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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传播学论文-孟浩然仕隐思想考.d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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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传播学论文-孟浩然仕隐思想考.doc

新闻传播学论文孟浩然仕隐思想考引言孟浩然是盛唐山水田园诗人的代表,他“未禄于代”,终身布衣,而史载其事也较少。后世的论者,对其思想的仕隐问题争论最剧。各家之说,异彩纷呈,互有轩轾,蔚为大观。笔者查阅了相关的论文,又检核孟浩然集中的诗篇,加以排比考证,以为前人之论虽不乏真知灼见,但也存在着各种问题,例如,对一些重要材料的分析,往往忽略了时间、空间及文人之间的关系;或是泛泛而论,止步于一鳞半爪的窥探;或是曲解诗意,以徇一家之言;而对孟浩然思想形成的原因,各家更是惜墨如金,涉笔绝少。笔者有感于此,乃撰本文,但求澄清一段史实,既以弥补前辈学者之缺憾,亦欲使贤者免受曲解唐突于将来而已。请从王维四首送别诗谈起由王维诗略窥浩然的思想全唐诗卷一二五载王维送綦毋潜落第还乡云“圣代无隐者,英灵尽来归。遂令东山客,不得顾采薇。既至君(一作金)门远,孰云吾道非江淮度寒食,京洛(一作兆)缝春衣。置酒临长道(一作长安道,一作长亭送),同心与我违。行当浮桂棹,未几拂荆扉。远树带行客,孤村(一作城)当落晖。吾谋适不用,勿谓知音稀。”按陈铁民王维年谱以为潜开元十四年登进士第,维开元十年至十三年在济州,“故此诗当作于开元九年以前,姑系于开元九年”。1于是知此诗应早于送孟六归襄阳诗。又全唐诗卷一二六载王维送丘为落第归江东诗云“怜君不得意,况复柳条春。为客黄金尽,还家白发新。五湖三亩宅(一作地),万里一归人。知尔不能荐,羞称(一作为)献纳臣”按王维年谱记天宝元年维在长安,转左补阙,即诗中所谓“献纳臣”。又查清徐松登科记考卷九载丘为天宝二年登第,故略系此诗于天宝元年。2又全唐诗同卷同页载王维送严秀才还蜀诗曰“宁亲为(一作真)令子,似舅即贤甥。别路经花县,还乡入锦城。山临青塞断,江向白云平。献赋何时至,明君忆长卿。”按,清赵殿成王右丞集笺注及陈铁民王维年谱皆未系其作成之年。因其作成之年暂不能具考,故略系之如上,所幸不伤大体。又,全唐诗同卷一二七三页载送孟六归襄阳诗“杜门不欲(一作复)出,久与世情疏。以此为良(一作长)策,劝君归旧庐。醉歌田舍酒,笑读古人书。好是一生事,无劳献子虚。”按徐鹏孟浩然诗系年,此诗作于开元十六年,并无争议。又,孟六即孟浩然,此据岑仲勉唐人行第录。按前二首与第四首王维作无疑,第三首全唐诗又收入张子容诗卷,误,陈铁民王维新论王维年谱有考。3由摩诘的两首送别诗可以得到以下的结论王维对綦毋潜、丘为及严秀才实有黾勉策进心,对孟浩然则有规隐劝归意。即如前三首诗所言,隐于圣代,不是英才所应做的,东山采薇的隐者,也应当出为世用。綦毋潜、丘为与严秀才的京师之行,就是为了有用于圣朝,只可惜其对策暂时不合于当政者的口味,尽管如此,其谋略定有见用的时候,只是必须等待时机成熟而已。在这里,他对綦毋潜、丘为等的同情与内心的惭愧都是很浓郁的;遣词措句间,要么劝友人再举,要么劝友人献赋,策励之情溢于言表。第四首诗则称浩然有杜门疏世的志行,既然如此,不如索性归里隐居,进士举固然不当再参预,即使献赋的念头,也应该断绝。规劝之心袒露无遗。摩诘固然是綦毋潜、丘为、严秀才等人的知音,难道不也是孟浩然的知音吗若然,则其诗中所言必有深意,因为从送綦毋潜落第还乡送丘为落第归江东等诗即可看出,摩诘若不是出于必然的考虑,是不肯劝英才归隐的。那么,孟浩然的仕隐思想从摩诘诗中是否可以窥见一些端倪呢请先论王孟二人的关系。关于王孟的关系,孟浩然集序诗林广记北梦琐言皮子文薮韵语阳秋等书中皆有记载,二人的赠答诗中也有反映。笔者据以推知“王孟之交甚深,而王对孟的诗文、品行显然也是十分嘉许和崇仰的。”顷见陈铁民先生关于此节之论述甚详,故略之,读者可参。又按韵语阳秋卷第十四襄阳孟公马上吟诗图记留别王维曰“孟君当开元天宝之际,诗名籍甚,一游长安,右丞倾盖延誉。或云右丞见其胜己,不能荐于天子,因坎轲而终,故襄阳别右丞诗云当路谁相假,知音世所稀,乃其事也。”果如其言,那么王维的气量也未免太狭小了些罢,这岂不是要见笑于当时的士林吗王孟既然不是泛泛之交,则当如前文所言,摩诘对浩然的规劝必有所指。按孟浩然集中有留别王维诗“寂寂竟何待朝朝空自归。欲寻芳草去,惜与故人违。当路谁相假知音世所稀。只应守寂寞,还掩故园扉。”以文意的连属揣度也当作于送孟六归襄阳之先,实临别赠答之作。据徐鹏孟浩然诗系年,时间应在开元十六年(七二八),当时孟浩然考场失意正拟还乡。考察摩诘诗的立意,应该是针对着不无牢骚意味的“只应守寂寞,还掩故园扉”一联而发的。然而摩诘谓浩然“杜门不欲出,久与世情疏”,其中的缘由,又断不止于针对这一联。无奈其中情由又不可凭借确实的史料一一考知,暂举孟浩然京还留别张维诗(卷三)作一粗证。京还留别张维诗曰“拂衣去何处高枕南山南。欲寻五斗禄,其如七不堪早朝非宴起,束带异抽簪。因向智者说,游鱼思故潭。”据徐鹏孟浩然诗系年,此诗当作于开元十六年。“五斗禄”,当是用陶潜事。“七不堪”,语出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约言康自表不宜为官的原因,“有必不堪者七,甚不可者二”,如“卧喜晚起”,行为放浪形骸,不喜揖拜上官,羞与俗人共事等。4浩然用这些典故,事实上已经隐隐道出自己的品性与行为是与世情不合的。因此,莫说不能中举,无人推荐,即使这等事情如愿以偿,浩然是否肯混迹于俗不可耐的宦海,受拘束于名缰利锁,甘为卑贱的州县府尉,也还是一个不容妄下断语的问题根据以上的分析,在这儿不妨姑且设下一个假说王孟素日交游晏谈,必然涉及平生的抱负以及为人处世之道,其间,浩然或许不时流露出倾慕庞德公5鹿门归隐的心迹,而其言其行也必然多有不合于世情的地方,因而于腹心推置之处,晏谈举止之间,摩诘已经知道浩然空有鸿鹄之志,终非宜乎世用之人,又恰当其失意于场屋,本就脆薄的功名心更趋瓦解,摩诘因而有“以此为良策,劝君归旧庐”之语,也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上设假说,固然不可考证,然而揆诸情理,并参以浩然落第后的诗篇,料无大谬,姑且置此,以待商榷。由前证王孟的关系及王对孟的态度观之,在落第还乡前后孟浩然归隐的心思已然凌驾于功名仕进心之上,只是二者仍处于苦苦的纠缠之中。在此,笔者以为,孟浩然的隐逸思想当是自来有之,只是陷于种种羁縻,尚不能决然归隐;而受挫于科场适足以激发和强化这种思想,从而绝意于仕途。兹将所见到的材料罗列于后,并试加浅析琐论,请读者明鉴。(二)由“王序”及李白赠诗略考孟浩然思想唐宜城王士源〈孟浩然集〉序云“(浩然)救患释纷以立义表,灌蔬艺竹以全高尚。交游之中,通脱倾盖,机警无匿。学不为儒,务掇菁藻;文不按古,匠心独妙。”又云“山南采访使本郡守昌黎韩朝宗,谓浩然间代清律,寘诸周行,必咏穆如之颂。因入秦,与偕行,先扬于朝。与期,约日引谒。及期,浩然会寮友文酒讲好甚适。或曰子与韩公预约而怠之,无乃不可乎浩然叱曰仆已饮矣,身行乐耳,遑恤其他遂毕席不赴,由是间罢。既而浩然亦不之悔也。其好乐忘名如此。”此事也见于新唐书文艺传。又云“浩然文不为仕,伫兴而作,故或迟;行不为师,动以求真,故似诞;游不为利,期以放性,故常贫。名不系于选部,聚不盈于担石,虽屡空不给而自若也。”考王士源的生平,新旧唐书及唐才子传皆无传。他在〈孟浩然集〉序中自述道“士源幼好名山,践止恒岳天宝四载徂夏始知浩然物故。”又云“士源他时尝笔赞之曰导漾挺灵,是生楚英。浩然清发,亦其自名。”又韦绦〈孟浩然集〉重序记“宜城王士源者,藻思清远,深鉴文理,常游山水,不在人间。”又新唐书艺文志载“孟浩然集三卷,弟洗然、宜城王士源所次。士源别为七卷。”由此略知士源与浩然同时而稍晚于浩然,也是隐逸的英俊之士,因而可以说是对浩然知之甚深的人。士源的序文,对于浩然的评论固然难脱过誉之虞,然细思其言大致并非所谓的虚美之辞。如所云浩然“学不为儒”、“文不为仕”,以浩然刹羽于科场就可以得到一个旁证。而且,宋陈师道后村诗话也载有苏轼的评价“浩然之诗,韵高而才短,如造内法酒手,而无材料耳。”又宋严羽沧浪诗话亦载“孟襄阳学力下韩退之远甚,至其诗独出退之之上者,一味妙悟而已。”6由是可见,士源的说法是不无根据的。至于韩朝宗引谒一事,更有史可考,考见唐才子传校笺卷二孟浩然条;浩然诗中也曾谈及,后文将论,此不赘述。如此仕进良机,浩然竟率尔以宴酣为由弃如敝屣,在别人看来尚且觉得可惜,在浩然自己却以为不值得后悔,那么学者关于孟浩然对功名仕进素怀殷殷热望的论述,难道不是恰好得到一个有力的驳证吗由此就能够看出,孟浩然的隐逸思想是十分浓重的。孟浩然的隐逸思想,从其诗友酬赠的诗文中更可考见。前举王摩诘诗自是一端。而李太白赠孟浩然诗尤不可不举。赠孟浩然诗云“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红颜弃轩冕,白首卧松云。醉月频中圣,迷花不事君。高山安可仰,徒此揖清芬。”李太白全集卷之九古近体诗共四十三首载此诗。按,据詹锳李白诗文系年列此诗于开元二十七年己卯(七三九)条下曰“赠孟浩然诗云红颜弃轩冕,白首卧松云。是时当在浩然自京放还之后。”詹锳先生的系年虽未能确证此诗的作成年份,但大致不差。又按徐鹏孟浩然诗系年,开元二十七年浩然正卧疾在襄阳的家中,故李白此诗可谓盖棺之论太白赠浩然诗今天所能见到的凡六首,列酬赠浩然之冠,而此诗最负盛名。诗中的孟浩然,已然完全超脱于物外。太白的行文固然有夸饰之风,然其对“高山安可仰”的忠厚长者怎敢敷衍虚美又以其傲岸磊落的性格,又岂肯为此虚美之词太白之所以愿意并且敢于如此盛赞浩然隐逸的高节,或许正是由于凭着自己的所闻、所见、所感而觉得浩然确实如此的缘故,因而其诗中言论的可信性远胜于时贤以个别诗句为依据的议论,这一点应是无疑的。况摩诘、士源等人均有相类似的议论,难道与浩然同时代的贤者所见、所闻、所感反而不如后世学者基于推理的见解更显得深鉴明察吗上文剖析孟浩然的诗歌并参证了有关其行藏事迹的旧考及其诗友的往来酬赠之作,意在论证孟浩然的隐逸思想事实上已经根深蒂固、牢不可破,并非所谓的“身在江湖,心怀魏阙”。下文即通过对浩然的诗篇的诠解及与这些诗篇有关的生平事迹的考订来更细致入微的分析孟浩然的仕隐思想。(三)由孟诗及有关事迹的考订分析其仕隐思想当今学者探讨孟浩然的急切于功名,因为他的文赋没有流传下来,他行藏的事迹史载也较为简略,故而多转取其诗为证。常见的,不外以下数首,如洗然弟竹亭(卷一)田园作(同上)岁暮归南山(卷三)宿建得江(卷四)陪卢明府泛舟回岘山作(卷二)临洞庭(卷三)久滞越中赠谢南池会稽贺少府(卷二)泛舟经湖海(卷一)荆门上张丞相(卷二)从张丞相游纪南城猎戏赠裴迪张参军(卷一)陪张丞相登当阳楼(卷三)等等。上列诸诗,诗意不难索解。从中固然可以寻绎到孟浩然不遇的忧愤,既遇的欣喜,羁旅的郁闷,乡关不见的愁绪,然而似乎未宜以此遽言浩然急切于功名。如临洞庭中的“欲济无舟楫,端居耻圣明”,陪卢明府泛舟回岘山作中的“犹怜未调者,白首未登科”,岁暮归南山中的“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永怀愁不寐,松月夜窗虚”,都是如有怀才不遇的怨悱,却也不妨视为“为赋新词强说愁”的闲言。这几句诗或者另有难言的苦衷在里面,后文将有关涉,暂置不论。考其系年,知临洞庭陪卢明府泛舟回岘山作二诗约作于开元二十四年(七三六),浩然时年四十八岁,岁暮归南山诗则作于开元十六年(七二八),浩然当时四十岁,在长安或者刚由长安返回南园。7又考韩朝宗举荐浩然当在开元二十二年(七三四),浩然时年四十六岁8;有必要补证的是孟浩然集中有赠韩朝宗诗三首韩大使东斋会岳上人诸学士(卷二,当作于开元二十二年),送韩使君除洪府都督(卷二,当作于开元二十四年),和于判官万山亭因赠洪府都督韩公(卷二,当作于开元二十五年)。韩大使东斋会岳上人诸学士云“郡守虚陈榻,林间召楚材。山川祈雨毕,云物喜晴开。抗礼准缝掖,临流揖渡杯。徒攀朱仲李,谁荐和羹梅翰墨缘情制,高深以意裁。沧洲趣不远,何必问蓬莱”按,“沧洲”,谢脁之宣城郡出林浦向板桥诗云“既欢怀禄情,复谐沧洲趣。”吕延济注“沧洲,洲名,隐者所居。”9由诗意推演,大约是朝宗欲荐浩然,而浩然却婉言相拒,朝宗不顾其婉拒而一意力荐浩然于朝廷。果真如此吗因暂无其它材料佐证,更无反证可以用来推翻它,故姑置此论。无论这种猜测与事实是否有所出入,浩然未接受朝宗的荐举终归是铁定的事实。那么,浩然的不接受援引,其原因究竟何在呢浩然诗中曾有“投刺匪求蒙”之句,即不把拜帖投向不了解自己的人,也就是须知音援引方才满意的意思。那么,浩然之所以如此,是由于以为韩朝宗不是知己之人吗考送韩使君除洪府都督末云“无才惭孺子,千里愧同声。”又考和于判官登万山亭因寄洪府都督韩公末云“因声寄流水,善听在知音。”两诗中“韩使君”与“洪府都督韩公”皆指韩朝宗而言。由此可证浩然与朝宗一直交好,并推为知音。即使在浩然未守约定之后,二人关系仍很融洽。既然是这样,那么浩然不肯让知己援引,究竟又是因为什么呢在此,最有说服力的解释恐怕就是浩然已经放弃了入世的理想。按上引岁暮归南山诗显然是在抒发一种怀才不遇的郁愤,很明显据此并不能说明浩然仍眷恋着仕途,故对此诗不拟多论。临洞庭陪卢明府泛舟回岘山作二诗论者以为有渴求援引的意思,笔者以为不然。昔日朝宗欲举荐浩然,浩然并未与他同去长安10。孟浩然的这一行为又怎是仅以“好乐忘名”四字便能解释得清的呢可能的情况大约是这样的浩然自落第还乡之后,功名仕进之心益淡,虽然朝宗也是浩然的知音,而浩然也并非不感怀于朝宗的知遇之恩,故而当朝宗欲荐浩然于朝廷时,浩然固然已寄意于闲居而无心于仕途,然而长者的美意怎么可以断拒呢而朝廷的征召又怎么敢不赴呢(观李密陈情表即知此事关系甚大)百计难施之际,被迫出此下策以饮乐婉辞朝宗的举荐。这样一来,开罪朝宗自然是在所难免的,浩然怎么会不深知呢而朝宗终于没有深责浩然,依然与他交好如故(见前举诗即可知),这里面难道没有更深层的原因吗细细推来,恐怕就应当是浩然已屏弃了仕进之心。至开元二十四年春,浩然为陪卢明府泛舟回岘山作,其中有“犹怜不调者,白首未登科”之语,则应当是略略有憾于昔年的不第,哪里是所谓的犹未摒弃仕进之志呢又不妨考陪卢明府泛舟回岘山作的全貌“万里行春返,清流逸兴多。鹢舟随雁泊,江水共星罗。已救田家旱,仍怜俗化讹。文章推后辈,风雅激颓波。高举迷陵谷,新声满棹歌。犹怜不调者,白首未登科。”全诗之眼,端在“逸兴”二字,格调于此已定。“不调”,语见东方朔七谏哀命”不论世而高举兮,恐操行之不调。“”王逸注曰”调,和也。言人不论世之贪浊而高举清白之行,恐不和于俗而见憎于众也。“11可见浩然正欲用这个典故鸣其孤芳自赏、”不和于俗“的志趣,也是”逸兴“生发的由头,与全诗基调不悖。同年秋,浩然为临洞庭诗,无非是为了求得知己的叹赏而并无其它意思,哪里是所谓希求援引云云在此援引临洞庭诗对这一点加以翔论。诗曰“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欲济无舟楫,端居耻圣明。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此诗文苑英华又题作望洞庭湖上张丞相12。时九龄在京为中书令,故浩然此诗有叙旧谈今之意。诗的前二联大约言兴感的缘由,见湖水煊赫之势而缘景入情。颈联窃以为当是感怀往日的不济,时至今日仍然感觉到困顿于科场的耻辱。尾联应为谈论当下的心境,即”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至于”退而结网“,早已如同隔日黄花过眼烟云,不复为虑了退而言之,临洞庭诗倘若果然像论者所说的那样为求援引而作,则浩然于开元二十二年即已尽销是虑,又何苦迁延至眼下呢又开元二十五年四月,张九龄以引非其人受谗左迁荆州大都督府长史,辟浩然入其幕府。浩然为诗多首与九龄相酬唱,其中有荆门上张丞相诗有云“坐登徐孺榻,频接李膺杯。”诗用“徐孺榻”、“李膺杯”二典,隐言浩然并非一般幕僚,而是九龄客座上的嘉宾,性情中的知己,与从政与否似乎无甚牵涉。考后汉书卷五十三徐穉传“徐穉字孺子,豫章南昌人。恭俭义让,所居服其德。屡辟公府,不起。时陈蕃为太守,在郡不接宾客,唯穉来特设一榻,去则悬之。”又考后汉书卷六十七李膺传载“李膺字元礼,颍川襄城人。性简亢,无所交结。是时朝廷日乱,纲纪颓弛,膺独持风裁,以声名自高。士有被其容接者,名为登龙门。”这里正是用陈蕃、李膺暗喻九龄,用徐穉暗喻自己,由此可知浩然在九龄幕府的地位并不是等闲的僚属可比的,而浩然又恰可乘此机会与其知己好友九龄宴饮游乐以驰骋平生的志趣,其快慰之情溢于言表,自然也便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因此此诗不但不足以论证浩然入仕之心的浓重,反而正足以证明浩然轻忽仕宦而崇慕知己间雅会逸兴的挥抒。又,从张丞相游纪南城猎戏赠裴迪张参军诗云“从禽非吾乐,不好云梦畋。何意狂歌客,从公亦在旃。”“从公”典出诗经秦风驷铁“公之媚子,从公于狩。”郑玄笺曰“媚于上下,谓使君臣合和也。此人从公往狩,言襄公亲贤也。”13此诗表明浩然并非乐于居九龄幕府而随从他田猎,而是感怀九龄好贤重义的深情厚谊,遂云“何意狂歌客,从公亦在旃”,既讲明了自己是“狂歌”之人,又隐约透露出其入九龄幕府的真正缘由。至于欢快自豪之情,则似乎与诗文不甚相符,抑或是论者的傅会罢又,和宋大使北楼新亭作(卷二)末云“愿随江燕贺,羞逐府僚趋。欲识狂歌者,秋园一竖儒。”按此诗当作于开元二十六年,当时浩然在九龄幕中14。所引诗句更明言其羞与府僚之属为伍,难道竟因为九龄的缘故而忽然改变了自己素来的志趣吗若“客中遇知己,无复越乡忧”15,也可证明浩然遭际知己的欢畅,而并不能证明浩然入仕途的快乐。读者或者以为“遇知己”则可以入仕途,因而浩然也就不再有“越乡忧”了。果真如此吗今考何所谓“越乡忧”即可知道,事实并没有如此简单。考浩然入越之行当在开元十七年(七二九)。时落第离京至家不久,即取道洛阳去往吴越。至开元十八年(七三O)秋,浩然才得以游历吴越;迄开元二十一年绕经湘水凭吊屈子,同年仲夏始归家。16陈铁民先生则以为浩然入越之行当在久滞洛阳后、开元十六年进京赴举前,“估计当在开元十四年夏、秋之际”。17然由自洛之越诗可略证此说恐不确切。诗云“遑遑三十载,书剑两无成。山水寻吴越,风尘厌洛京。扁舟泛湖海,长揖谢公卿。且乐杯中酒,谁论世上名”披寻诗旨,知浩然此时对功名利禄应早已心如止水,所以此诗似应作于历尽求谒、科考及献赋皆不遇之后;而且,浩然在吴越所作诸诗,也已明言其已无心于仕路,后文将备论,此不具陈。据此,既然浩然在自洛之越及其后的行旅中对功名利禄已然心灰意冷,那么为何在吴越行后却反而又入长安应进士举呢对此最贴切的解释恐怕就应是浩然游历吴越当在其入长安应举之后,即在开元十七年前后。依据前论,浩然淹滞越中凡三载,其间作诗甚多,如初下浙江舟中口号(卷四)宿天台桐柏观(卷一)经七里滩(卷一)宿建得江(卷四)浙江西上留别裴刘二少府(卷四)久滞越中赠谢南池回稽贺少府(卷二)泛舟经湖海(卷一)诸诗,皆折射出浩然在吴越时的情感。若经七里滩初下浙江舟中口号宿天台桐柏观三首,均表现浩然超脱俗情的快意,无所谓“越乡忧”。及宿建得江,也不过是一般游子触景生情的乡思的流露罢了,不关仕隐。如浙江西上留别裴刘二少府,也只于末句“谁怜问津者,岁晏此中迷”,约略流露出一缕孤旅的凄清之感而已。只有后二首稍有疑问,试析如下久滞越中赠谢南池会稽贺少府诗曰“陈平无产业,尼父倦东西。负郭昔云翳,问津今已迷。未能忘魏阙,空此滞秦稽。两见夏云起,再闻春鸟啼。怀仙梅福市,访旧若耶溪。圣主贤为宝,卿何隐遁栖”考浩然入越时间略知此诗约作于开元十九年,大致是叙述倦旅怀乡、访旧惜才之意,所应注意的是“未能忘魏阙,空此滞秦稽”与“圣主贤为宝,卿何隐遁栖”二联。根据诗意,谢南池、贺少府二君当时正隐居于若耶溪一带,而其人素为圣主所宝重,非若浩然之“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又前者隐退而后者淹滞于秦稽,个中滋味自然大不相同,是以浩然言“未能忘魏阙”的原因,实际上是有感于前事的不谐,遗憾没有知音的赏识,而并非冀望于来日的荣显,也无非是寻个兴叹之由罢了。至于所谓“越乡忧”,多半也是乡旅之愁、思念知己旧游之愁、感念前事之愁,并不像时贤所说的那样,是汲汲于功名利禄之愁。且浩然更有初下浙江舟中口号诗可为补证。初下浙江舟中口号诗曰“八月观潮罢,三江越海寻。回瞻魏阙路,无复子牟心。”按,“魏阙”,典出庄子杂篇让王“中山公子牟谓瞻子曰身在江海之上,心居乎魏阙之下,奈何瞻子曰重生。重生则轻利。中山公子牟曰虽知之,未能自胜也。”陈鼓应先生注曰“魏阙,宫殿之门,荣华富贵的象征。”引文大致是说魏牟虽有岩穴之志,但又抛舍不开眼前的富贵荣华。浩然用此典,言“无复子牟心”,其中含义,恐不必笔者费墨,即已十分明了了罢。又,据孟浩然诗系年,此诗当作于开元十八年,与前诗作成之日相去不远,故由此诗可略证前诗的本意。又,开元二十年浩然有岁暮海上作诗,也可为证。岁暮海上作诗云“仲尼既已没,余亦浮于海。昏见斗柄回,方知岁星改。虚舟任所适,垂钓非有待。为问乘槎人,沧州复何在”别的诗句且不说,只“虚舟任所适,垂钓非有待”一联即已足够表明己志不在于借隐逸邀名以达荣显之途。由这首诗也能够看出,用“身在江湖,心怀魏阙”来理解和形容孟浩然,是永远做不了浩然的知音的又,开元十九年浩然有游云门寄越府包户曹徐起居,其末曰“故园眇天末,良朋在朝端。迟尔同携手,何时方挂冠”这几句诗大体是说“望也望不见,故园渺茫在遥远的天边;想也想不着,良朋依然在朝廷做官。朋友呀,我苦等着与你们携手,同游在这壮美的山水间;你们何时才挂冠归隐于林泉”在这首诗里,浩然竟希望自己的好友也挂冠归隐,以便与他同游山水,若浩然此时仍然“未能忘魏阙”怀揣荣贵之念,则其人品也未免太低下些了罢由此可知,对浩然在吴越所作的诗篇里所用的“魏阙”二字,断不可莽撞处之。泛舟经湖海诗云“大江分九派,淼漫成水乡。舟子乘利涉,往来逗浔阳。因之泛五湖,流浪经三湘。观涛壮枚发,吊屈痛沉湘。魏阙心常在,金门诏不忘。遥怜上林雁,冰泮已回翔。”此诗也有思归的意味。尤其重要的是“观涛壮枚发,吊屈痛沉湘”与“魏阙心常在,金门诏不忘”两联。“魏阙心常在,金门诏不忘”,由“观涛”句推度,当指枚屈而言,而不是浩然的自比,这是显而易见的。说者用此句论证浩然的功名心依然未泯,对诗意恐怕不免有点歧解罢由上列诸证可见,“越乡忧”并不是由于仕显之志难以实现而发,而是由于久客他乡,故人相违,旧思乡愁时至而兴。而“越乡忧”作如是解,又恰恰切合于浩然登临当阳楼时的心情。“越乡忧”既作如是解,则不但“遇知己“即可通仕途之说不能成立,而且,孟浩然在吴越期间即已完全摒除了仕进的念头也可得到一个有力的证据。笔者之所以不吝墨于“越乡忧”,并不仅仅是为了详尽地证明一首诗所表达的思想,更是因为孟浩然的仕隐思想在吴越之行期间表露出来的尤其的多;而且,当时浩然的思想正处于转变的末期,故而此时的诗篇是考辨其仕隐思想者断断不可轻忽而尤其应当加以注意的孟浩然的诗歌流传到今天的,凡二百六十余首18,多记隐逸宴游,也有一部分述及应举求仕等事情。上文所举论的,大多是学者素有讼议的篇什,至于显言隐逸的诗歌,孟浩然集中比比皆是,读者可以自行检阅,是不必饶墨即可明鉴的,不论。前面的论述,似乎有“只驳不立”的嫌疑,但笔者的初衷,断不在于“驳,而恰在于“立”,只是为了议论得更精审并且俭省无谓的笔墨,从而选择了那些素有歧解、不经细致地思辨确实难以窥见其庐山真面的诗歌加以论证探讨。前文所论孟浩然的隐逸思想,所论起自浩然赴京应试不第之后。考浩然思想的转变,在京还留别新丰诸友诗中表达得最为清楚。诗云“吾道昧所适,驱车还向东。主人开旧馆,留客醉新丰。树远温泉绿,尘遮晚日红。拂衣从此去,高步蹑华嵩。”据孟浩然诗系年,此诗作于开元十六年,是时浩然在长安应举落榜。前文所引作于同年的留别王维和京还赠张维等诗,也表达了类似的意思。揣摩诗意,则易知落第还乡事当为孟浩然仕隐思想转变的一重要分水岭。其前,浩然固有隐逸之思,然而犹未尽弃仕进之志;其后,浩然方才逐渐悉摈功名心,唯以隐逸游乐宴饮为趣。后者前文已备述,而关于其前期的论述,笔者以为“前人之述备矣”,故不赘论。笔者认为,赴京应举以前的孟浩然,既有鸿鹄之志,又多林泉之心,实处于入世与出世的矛盾之中。上文所论孟浩然的仕隐思想,固然不是时贤囿于对某些成见的机械固守所能理解的,然而考证于孟浩然集和与其相关的言行事迹以及时人的诗文酬酢,确乎是无可怀疑的。既然如此,那么浩然这种仕隐思想的形成,难道没有因由吗请略述之。(四)思想形成的原因孟浩然这种仕隐思想的形成,固然有其主观的原因,然而笔者以为盛唐士子多喜隐逸于山泽的时代背景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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