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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壮的审美人类学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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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壮的审美人类学考察

黑衣壮的审美人类学考察欧卫军运用审美人类学的理论方法对黑衣壮的现实生活进行深入地考察,黑衣壮仍然处在自然经济阶段,艰苦的现实生活使他们更加依赖于共同体,这反映在他们的艺术和文化习俗上,同时他们的艺术和文化习俗也对他们的生活产生了重大的影响。在现代化的过程中,很多传统的民族艺术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而渐渐地衰亡了。壮族人民的传统艺术之一的山歌也面临着同样的境地,壮乡的歌海也已经沉寂多年了。可是地处边陲的那坡县黑衣壮的山歌如今依然发出自己嘹亮的声音。这种独特的文化现象在全球化的背景下显得十分突出。黑衣壮是如何使自己的民族传统传承下来的呢本雅明认为艺术首先是一种社会实践,而不是供学院解剖的对象,他认为艺术的本质是定位人的物质和精神存在。1阿多诺也认为音乐不仅是审美现象同,同时也是社会事实。2这提醒我们,要理解黑衣壮这种独特的文化现象,就要对黑衣壮的社会历史文化背景和他们的现实生活环境都有所了解。艺术既是把个体与他人联系起来的媒介,也是把文化和现实联系起来的媒介。3我们对那坡县黑衣壮地区两个村庄的田野调查,目的就是通过实地的考查,分析黑衣壮的艺术、文化习俗和他们的现实生活三者之间的关系,弄清黑衣壮的独特的传统文化得以传承下来的原因,为在全球化背景下继承和发扬中华民族优秀的传统文化提供可资借鉴的文化资源。黑衣壮是壮族的一个特殊的族群,主要聚居在那坡县的石山地区。据1995年统计黑衣壮的人口有9975户,51655人。关于黑衣壮的称谓,黑衣壮是他称,因为他们的服饰颜色以黑色为主色调,无论男女老少,全身上下穿的都是黑色的衣服,所以被称为黑衣壮。他们自称为布敏、布壮,在文化上黑衣壮基本上属于壮族共同体范畴,但有很多独特的文化习俗,有别于壮族的其他族群。据考证,黑衣壮并不是那坡县的原住民,而是历史上由于战争和灾荒等原因而迁徙到那坡县的深山老林中。由于对自然环境的不合理的开发,现在黑衣壮聚居的地区已经变成了自然环境恶劣的石山区,那里山高坡陡,石多土少,有九分石头一分土之说。由于山上的植被己遭到严重破坏,因而水土流失十分严重。加上该地区是典型的石灰岩地形,地下溶洞遍布,地表渗水严重。一下雨,土壤中的养分被雨水冲走,致使土壤贫瘠,粮食产量低。由于没有植被涵养水源,一下雨,雨水全从石缝间、山谷中的排水洞排走,而地下水的埋藏又很深,一到旱季,滴水贵如油。很多村庄缺水,要到几公里外的地方去挑水,人畜饮水十分困难。由于自然环境恶劣,加上种种人为的因素,黑衣壮地区的经济生产基本上长期处于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阶段。以我们调查的马独屯为例。1995年,马独屯有人口69户,369人。粮食作物总面积为657亩粮食总产量为59511公斤,亩产91公斤,年人均有粮161公斤,除自家食用外,能出售的余粮不多。经济作物种植面积小,只占耕地总面积的1,大部分是零星种植。由于农业生产水平低,畜牧业的发展也受到制约,家畜家禽的饲养量少,进入农贸市场的产品少,农牧产品的商品率低。因而,黑衣壮地区的家庭收入以实物收入为主,约占90,而货币收入仅占10左右。4黑衣壮地区的手工业主要是酿酒和家庭纺织业。黑衣壮的村屯都有酿酒的传统,几乎家家户户都懂得酿酒技术。每个屯一般都有一整套酿酒设备,酿制的酒主要是供自家饮用。黑衣壮地区的家庭手工业目前还十分盛行。家家户户都有棉籽脱粒机、纺纱机、织布机、染布缸等纺织所需的工具。黑衣壮妇女都精通脱棉籽、做棉条、纺纱、织布、染布等一整套纺织工序。现在大部分的黑衣壮还是穿自制的土布衣服,戴的头巾,挂的1瓦尔特本雅明本雅明文选,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年,第7页。2阿多诺美学理论,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98年,第384页。3王杰审美幻象与审美人类学,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2年,第102页。4文中有关数据均来自何毛堂等著黑衣壮的人类学考察,南宁,广西民族出版社,2001年。布袋都是自己制作的。一名黑衣壮的妇女,在一年之内,如果能缝制一家人的衣服头巾,那她就是十分能干的、伟大的。从另一方面看,这也说明黑衣壮的家庭纺织业产量很低,仅够自家消费。虽然他们的纺织品美观实用,但在市场上却几乎没有他们的纺织品出售。在商品经济高度发达的现代社会,黑衣壮地区仍然处在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阶段,这并非他们的观念落后,而是恶劣的自然环境使他们不能生产出更多的产品来发展商品经济。这就是他们的现实生活。但是无论多么艰难,黑衣壮都没有放弃生存下去的信念。面对苦难的现实生活,他们并没有丧失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在恶劣的生存条件下,单个的人是无法生活下去的,黑衣壮只有团结起来,组成一定的自然共同体,才能在艰苦的环境中生存。对共同体的依附是自然经济条件下个人的一种必然的选择。共同体对个人的保护使人反过来千方百计维护共同体的利益,这表现在黑衣壮的日常生活中,也表现在他们的风俗习惯和艺术表达中。在日常生活中,每遇到起房子、修路、修水池等比较大的工程时,个体总会得到共同体的帮助。在黑衣壮地区有一家起房百家帮之说。如果有一家要建房子,每天只要村里有威望的人在村头喊一声去某某家帮工啰就立刻可以召集到足够的人前去帮工。共同体对个体的保护反过来使每一个个体都极力维护共同体的统一。他们以黑为美,以黑作为族群的标记,这是用一种象征符号的方式实现的文化认同,是维护共同体统一性的一种方式。关于黑衣壮穿黑衣服的由来,有一个神奇的传说有一年,黑壮的村庄遭到外敌入侵,他们的首领侬老发带兵抵抗,在战斗中不幸受伤,退入密林中隐蔽。侬老发忽然发现一片青绿的野生蓝靛,他随手摘下一把蓝靛叶,捣烂敷在伤口上,很快消肿止痛,伤口愈合。侬老发带兵重上战场,击退了入侵之敌,保卫了黑衣壮的家园。于是,侬老发便下令族人移种野蓝靛,用野蓝靛染布,本部族的人一律穿蓝靛染制的黑色衣服。5通过传说故事这种文学艺术的方式使以黑为美的文化习俗代代相传,共同体的统一性也以这样一种艺术的方式流传下来,成为民族的永恒记忆。为了保持黑的传统,黑衣壮实行严格的族内婚制,即只有双方都是黑衣壮的男女才能通婚,不能与黑衣壮以外的壮族其他族群和其他民族通婚。这种约定俗成的婚俗,对任何黑衣壮人都具有绝对的约束力,不管是在家务农的还是在外工作的都必须严格遵守这一婚姻制度。黑衣壮还有早婚的习俗。过去黑衣壮的孩子长到7、8岁就开始订婚,15岁就开始结婚生子。现在是11、12岁订婚,17、18岁结婚。订婚和结婚都由父母包办。青年男女虽然可以通过歌圩来自由恋爱,但结婚必须征得父母的同意。黑衣壮还有不落夫家的独特婚俗。结婚当日,新娘过门到男方空,举行完婚礼后当晚就回家。以后逢年过节或农忙季节,夫家父母或小姑来请,才到夫家住三五天。过后又回娘家住,直到生下小孩,才在夫家定居。按照俗规,女子不落夫家期间还可以有社交的自由,甚至可以与丈夫以外原其他男子产生新的恋情。有人据此认为这种不落夫家的婚俗是对封建夫权以及包办婚事的家长权的一种挑战和蔑视。而历代的统治者则把不落夫家的习俗贬为陋俗,并明令加以禁止。1933年国民党广西省委政府委员会在广西省改良风俗规则中规定女子嫁后不落夫家者,处十元以上五十以下之罚金。家长纵容者,并罚其家长。6不能否认,不落夫家的习俗是对夫权和家长权的一种挑战,但在我看来,这种习俗与宗法共同体的内在要求是一致的。建立在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基础之上的宗法共同体,其在文化上的表现是节制的、禁欲主义的。在黑衣壮的婚俗中,订婚之后,男方要经常到女方家,但女方不能轻易地进男方家,否则便会认为是很低贱的、很迫不及待的,从而影响女方家的声誉。其实,结婚时双方的年纪都还小,不落夫家一方面是禁欲的表现,另一方面是为了晚育,提高人口素质,从而保证整个族群能在艰苦的的环境中生存繁衍下去。可见,不落夫家的习俗是与共同体的内在要求是一致的,这是这5参见何毛堂等著黑衣壮的人类学考察,南宁,广西民族出版社,2001年第4页。6转引自何毛堂等著黑衣壮的人类学考察,南宁,广西民族出版社,2001年第167页。种婚俗能够长期流传下来的原因。对共同体的维护还体现在对传统文化习俗的严格遵守上。黑衣壮地区有独特的尊老敬老的习俗。在弄文屯调查时,我曾经问几个青年同一个问题如果你的爱人和家中的老人同时遇险,而你只能救其中的一个,你会救哪一个几个青年都毫不犹豫地说先救老人。这种价值观念与当地老人的地位有关。在黑衣壮地区,老人的地位很高。在日常生活中,后辈不能随便站到老人的面前,否则便是对老人不敬。在饭席上,黑衣壮认为堂屋中神龛正下方的位置是最尊贵的,这个位置只能由家中的老人来坐,最尊贵的客人才能靠在老人的旁边坐。这种尊老敬老的习俗也体现在黑衣壮的歌舞艺术中。例如,为报答老人的养育之恩,当老人活到61岁、73岁、84岁、95岁时,子孙要给老人做寿,跳祝寿舞。舞蹈分为三部分一、献红。由两个童男童女各自托着一条红布带子,以一种虔诚的舞步走到老人的面前,献上红带子,表示向老人献上诚挚的祝福二、莫将。由师公表演的一种给老人祛病消灾的巫术仪式三、进舞。子子孙孙围着老人跳舞,向老人庆贺。保证人的生存和繁衍以及社会的发展进步是任何一种文化的根本目的。黑衣壮独特的文化是和黑衣壮地区恶劣的自然环境相适应的。特殊的生存环境使他们对自身与现实生存条件之间关系的理解和表述有别于其他族群,也就是说他们有自己独特的意识形态。黑衣壮的文化深受主流意识形态文化的影响,他们尊老敬老等很多习俗就是受儒家文化的影响,他们的宗教信仰则有道家文化的传统。但在生存条件没有发生根本改变的情况下,主流意识形态的文化制度对黑衣壮文化习俗的强制规范是行不通的。例如,不落夫家的婚俗,无论是在封建时代、国民党统治时期还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下的今天,它依然保留了下来。国民政府甚至用立法手段加以取缔,依然没有效果,因为这一习俗背后的意识形态是不同于主流意识形态的。其实,黑衣壮的所有文化习俗都是为了维护这种独特的意识形态,艺术与审美活动也是作为文化习俗起着一种审美意识形态的作用。人类学认为文化可以分为技术的、制度的和精神信仰的三个层次。审美人类学提出的审美制度理论是对处于技术精神信仰两者之间的审美的制度层面加以研究,即通过对审美与艺术符号在文化语境中的具体表现来找出其背后被社会约定俗成的规则与禁忌。7从上面的分析中我们看到,黑衣壮的舞蹈黑枪舞、团结舞、祝寿舞等,这些舞蹈就是用一种艺术的手段,直接表达出团结友爱、敬老爱老等意识形态内容。关于穿黑色衣服的由来,以黑为美,以黑作为族群标记的传说,其实是意识形态的一种神秘化机制,它把维护共同体统一的要求符号化为黑色,然后以口传文学的方式使这种艺术符号化的意识形态代代相传。黑衣壮的很多山歌也是直接表达意识形态的要求的。在现代歌圩中,很多山歌是直接用来宣传党和政府的方针政策的。跳舞、唱山歌、讲故事等是黑衣壮古老的文化习俗,也就是说,这些艺术作为一种审美制度,起着规范人们的行为实践和思想感情的作用,把人的情感和行为指向一个统一的中心,从而使黑衣壮能够在恶劣的生存环境中生存下来。作为一种审美意识形态的黑衣壮艺术,起着维护现存制度的合理性的作用。而现实生活中总有许多不合理的因素,真正的艺术就是与意识形态拉开一定的距离观照现实,对于现实的的不合理性提出质疑和批判。黑衣壮的艺术不仅仅只是作为一种审美意识形态,它也是真正的艺术,它反映人的真实的生存状态和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传达出对现实生活的苦难及其不合理性的超越。例如这首山歌石头山上是我家8领哎的呀走过一弯又一弯,抬头看见石头山。7王杰审美幻象与审美人类学,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2年,第159页。8文中所引山歌均来自中共那坡县委宣传部编神奇的黑衣壮一书。山上住着黑衣壮,黑衣黑裤代代传。合哎的呀走过一弯又一弯,抬头看见石头山。石头山是我家,山歌年年唱不完。领哎的呀走过一弯又一弯,爬上高高石头山。世世代代黑衣壮,双手建起好家园。合哎的呀走过一弯又一弯,爬上高高石头山。石头山上是我家,生活越过越香甜。过一弯又一弯,抬头看见石头山这两句真实地反映出黑衣壮艰苦的生存环境满眼是光秃秃的石头山,没有大片肥沃的土地一弯又一弯的小路盘旋在石头山上,交通十分不便。黑衣黑裤代代传,山歌年年唱不完这两句表明黑衣壮创造了适应艰苦生存环境的文化,具有悠久的文化传统。黑衣黑裤代代传这一句中意识形态的要求还依稀可见。双手建起好家园,生活越过越香甜这两句则是直面现实生活的苦难,用山歌寄托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决心用双手艰苦的现实。我们在前面说过,黑衣壮的习俗是从共同体的利益出发制订的,有些习俗是不符合人的正常的发展要求的,对这些不合理的习俗,黑衣壮用山歌这种艺术的方式对其质疑和批判。如对父母包办婚姻制度的不满,青年男女们在歌圩中通过唱山歌来寻找自己的意中人,表达对自由和爱情的追求。如下面这几首歌找妹歌男四月初五赶歌圩,哥走东来妹走西,当街找得眼睛累,不见阿妹在哪里。女四月初五赶歌圩,哥在东来妹在西,心想见妹不用找,山歌出口妹就知。等妹歌男苦楝开花白生生,阿哥树下把妹等,等到天黑妹不来,阿哥等到脚生根。女苦楝开花白生生,山歌唱给有情人,妹心好比苦楝子,哥不嫌苦就来根。哎的呀女美不过老山凤凰飞,甜不过驮岩龙泉水,爽不过三月浪歌圩咧哎的呀唱得阿妹红菲菲。男见过水里龙回头,见过山中凤摆尾。靓不过黑衣壮妹咧,哎的呀望一望来醉十回。女真龙莫潜牛窝水,金凤不伴山鸡飞。妹想对哥唱一句,哎的呀脸如火烧红到背。男豆角花开成双对,葫芦结果嘴对嘴。只等阿妹开金口咧,哎的呀绣球作证歌作媒。合龙泉河水湾打湾,湾湾留住哥和妹,歌声醉得日落山,哎的呀我俩抱得月亮归。绣球作证歌作媒无疑是对包办婚姻制度的一种强有力的挑战。此外,黑衣壮的山歌与他们的生产生活和风俗习惯密切相连。例如下面这几首山歌壮家蓝靛歌蓝靛叶,青又青,年年割来年年生。哪座山上长蓝靛,山上就有壮家人。蓝靛花,开满坡,听我唱支蓝靛歌。蓝靛年年染白布,壮家年年新衣多。织布歌月亮弯弯照山岗,阿妹灯下织布忙。心灵手巧线不断,织出白布长又长。月亮弯弯下山岗,阿妹灯下织布忙。全家年年有新衣,阿妹悄悄做嫁妆。壮家枫叶歌三月初三是大节,家家门口插枫叶。枫叶是我祖先种,能镇鬼来能驱邪。三月初三是大节,家家门口插枫叶。妖魔鬼怪挡门外,平平安安到腊月。这些山歌真实地展现了黑衣壮日常的生产和生活状况,与黑衣壮的文化传统息息相关,因而表现出独特的民族特色。在中华民族的主流文化一直是强势文化的重圧下,黑衣壮依然能够保持自己独特的文化艺术,这对如今也处在西方文化霸权重圧之下的中国当代文化艺术寻找自己的发展道路有着重要的意义。早在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毛泽东就提出文艺要为工农兵服务,要有中国气派,即文艺的民族化和大众化问题。几十年过去了,文艺的民族化和大众化问题一直没有得到根本的解决,反而在全球化的冲击和西方文化霸权的重圧之下显得更加突出。在我看来,黑衣壮的山歌是一种真正的民族化和大众化的艺术。黑衣壮的山歌有很多曲调,歌唱时先定好一个调,再按壮语的押韵规律即兴地往曲里填词,这叫编歌。演唱时一般都是随编随唱,可以独唱也可以对唱。日常生活中方方面面的内容都可以编进山歌里唱出来。黑衣壮人从小耳濡目染,人人都会编会唱山歌。黑衣壮山歌与现代流行歌曲的不同之处在于流行歌曲只不过是符号化的某种情感内容,听众对这些时尚符号只有接受和不接受的自由,而不能把自己的情感自由的表达出来,并不能实现审美的交流而每一首山歌对黑衣壮人来说都是自己的作品,编歌和唱歌都是一种创造性的审美活动,由于人人都会编会唱,通过山歌就可以把自己的情感自由地表达出来,从而实现审美的交流。山歌是人人都能掌握的艺术形式,因而它才是真正的大众化的艺术。这对文艺的大众化和民族化问题的解决是有启迪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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