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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卷第6期2008年12月中国医学伦理学ChineseMedicalEthicsVol.21No.6Dec.2008从中医存废的辩论看医疗界该如何取态梁秉中香港中文大学中医中药研究所,香港〔摘要〕说告别中医者,夸大了科学的实用成效,忽略了中医药的精神所在,更不明白中医药的深厚道德部分,中医是智慧之学,医者意也,其思维过程产生的威力,不限于科学,亦能推动科学。〔关键词〕中医药哲学医疗实践仁术辩证法则〔中图分类号〕R052〔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18565200806002204ACorrectAttitudetowardsTraditionalChineseMedicineLIANGBingzhongInstituteofChineseMedicine,ChineseUniversityofHongKong,Hongkong,ChinaAbstractTraditionalChineseMedicinepossessesrichtraditionalculturalelementsandisheavilyindoctrinatedwithgeneralethics.Itadvocatesforindividualizedtreatmentfordifferentpatientsandadoptsamultipletargetsapproach.Althoughscientificmedicineinthemodernagehasofferedalottohumanhealth,itsdeductiveapproachhasappeareddeficientintoomanyareaslikedegenerative,immunologicaldisturbancesandcancer.Asthemysteryofgenomicstudiesisgraduallyunveiled,individualizedtreatmentisexpectedtomaterializewhilethecomplicatedinteractionswithinthehumanbody,outsideandinsidethecells,betweentheproteinsandtheinfluencesoftheexternalenvironmentsawaitfutureanswers.ItisthereforeobviousthatChinesemedicinecouldbeusedasaspecialtywhichhelpstokeepabalancebetweentheinteractingforces,whilemethodologyofmodernsciencecouldbeutilizedtosupplyreasonableexplanationsinthelongrun.KeywordsChineseMedicinePhilosophyMedicalPractice1从历史看今天的废除中医喧哗一年多来,中医存废,争辩不休。12香港的中医中药同道,亦响应讨论,提出了不少意见,其中不乏精炼有识者,集而成文,以供商榷。新概念、新方法的产生,必然会对旧有的传统、方法予以批判甚至取而代之。在旧中国,中医中药成为民众防病治病的唯一选择,历时两千年不衰。直到二十世纪二十年代,西方医学大规模输入中国。在五四运动前后,新旧思潮的激烈冲突中,西方医学渐渐赢得了病者的信任。新颖的科学内容和治病方法,突显传统中医的陈旧保守,单凭经验治理的中医敌不过科学逻辑强的西医。所以1912年,北洋政府在设立西医学校的过程中,把中医挡在门外。1913年政府甚至提出废除中医中药的建议,碍于中医药界激烈反对,才暂时搁置。到1929年,国民政府提出了废止旧医案,引发了中西医的第二次争论。虽然因为抗争激烈,不得不缓和内容,然而亦对中医注册,办学,宣传推广仍有种种限制。由于中医已深入民间,争吵只会导致社会不安,政府最后还是彻消了限制。3之后七十多年,中医得以和西医分庭抗礼,然而影响力已远不及前,但不至于被取缔。今天的中国,经济条件比以往任何时期都好,西方影响亦大于任何时候,以今天科学的判断和评价尺度去鉴别中医药的成就,自然会得出不合理的结论。今天对中医存废的争论,有其历史的因素。西学压倒性地入侵时,本土文化必然受冲击。自然科学的成功,在于其毫无保留的对知识的探索与追求。但是,其缺乏包容的本质,排斥了所谓科学以外的其它形式,将不以客观论证为实的学问,称之为伪科学。2中医药的现状我们尝试客观地探讨今天中医药的实况。自然科学的发达,不断丰富和改善了人类生活,不断创造财富。反过来也使得一切远离科学的医疗方法因所谓的不科学而变得停滞、萎缩。中医药便处如此困境。当科技不断发展,而中医药相对固守传统,或者说,不能脱离传统的时候,双方面的优劣,便更表面化、明显化。这种表面现象,容易掩盖两种不同医疗系统的实质。以下我们探讨一些当前中医药的社会表象。今天全国各级医院中,西医院与中医院的比例是6∶1。中医院规模一般小于西医院。在教学机构方面,西医院校与中医院校之比例是3∶1,其中中医院校又是小于西医院校。4至于从业数字,西医中医之比例是5∶1。两者之间的强弱对比可见一斑。不仅如此,自从中医教育程序正规化之后,传统的资深中医前辈师傅传授后辈徒弟学问与经验的继承方法,已基本上不再存在。于是,在老前辈递减的同时,后继无人的现象也同时出现。中医教育体系产生的毕业生,虽能使用西法去诊治疾病,然而对使用传统中医药治病的能力,却不断降低。有数据显示,在一些中医院,有能力开方治病,用汤药处方的中医师,只占10。西医依靠科学的推理原则治疗,成立了一套完整的系统,由结构到功能的改变去22梁秉中从中医存废的辩论看医疗界该如何取态发掘病理,再根据病理去制订治疗方案。这一套诊疗体系在中医药大学的教学过程中,传授给了中医学生,中医毕业生虽以中医药为主要治疗手段,但经历的却是西医科学系统的洗礼,难以抗拒西医那完整的治病逻辑。于是,依靠传统理论,辨证施治,虽有知识,有训练,但实践起来便难以发挥了。用传统中医药治病后继无人,一方面归咎于中医教育过程中对科技部分过分倚重,要重新鼓励采用传统疗法已不容易。另一方面,市面上存在挂着中药之名,极力宣传推销的中成药,想尽办法,要把产品打进一切消费者的圈子。中成药的形象,已脱离了主要的中医原理和针对病理辨证的基本原则,转而迎合一些社会普遍的保健需要,比如保心、长寿、瘦身等附庸风雅,哗众取宠的宣传。场推广的规律,代替了医药界必须负起的责任。极度场化的中成药推广,由销售手法取代医疗成效的研究,最终只能破坏中医药的形象。中成药只求销售,采取夸大疗效的宣传,在中医药服务场并不鲜见。一些中医使用场推广方法,极力推销自己的专业能力,虽说不上哗众取宠,但为了名利推销自己,违背了中医精神。3五十年来中医药的发展以上列举了许多中医药消极的一面,这些消极因素令传统国粹失去不少的支持,直接引来了今天中医药存废的争论。其实五十年来,中医药的发展,可谓不少。这些瞩目的成就,又直接捍卫了传统国粹。中医药与中华文化密不可分,除非中华文化消亡了,否则与它有关的医疗专业,不可能消失。就算真的被废,也仍会复活。每当有任何针对传统中医药价值的尖锐批判时,捍卫者提出的议论,一定引用文化国粹为重要理据。另一项常见的捍卫中医药地位的重要论据,便是从中医药的实在贡献出发。无可否认,在任何年代,无论在农村还是城市,中医给各阶层民众的健康提供的服务从未改变也无论经济社会情况多么不相同,民众对中医药的热诚一直未减。新中国成立以来,中医药获得了不断的政治肯定和支持。毛主席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就肯定了中医药的价值和应该获得与西医药同等的待遇和发展的支持。建国以来,我国中医药的发展,医院和医疗机构的建设,中医教育系统的成立和发展,中西医结合的制度化和多姿多彩的中医药研究,都是前所未有的。尽管发展的规模与西医相比仍比较单薄,中医教育系统的现代化也产生新的问题,但五十多年的成绩,实在是了不起,这也反映出了民众对中医药的需要。5在中医中药研究方面,在蓬勃发展的同时,也反映了另一些问题。传统中医基本上缺乏研究的概念和经验,要进行研究便需使用科学方法,引入西学。所以,在中医药的研究上,多年来项目集中在药物、药理者居多,有关临床疗效研究者少。中西医结合的发展,其实与推动临床研究有关,那就是采用西医的科学原理和研究方法,应用于中医中药的研究和实践当中。无论结论对中医方法和药物效能有多大的肯定,这些研究都必然会与中医中药的传统相悖,即是放弃辨证论治理论,代之以普及化和一致性处理。因此,中西医结合的成果,有人认为属于西医的成果,而不是中医的发展。现代人谈到中医药的发展,必然把现代化、规范化、量化的研究成就作为证据,寄望于中医药能现代化,继而将其提升到一个足以媲美西医科学的完整系统。五十年来,中医药的发展,无论在政府,专业界或民间,都集中在规范化和量化的投入上。在大家都接受了这个观点的今天,也许还可以从较宏观及哲学的角度,客观地看清楚中医药的今天与未来。新中国成立后中医药获得政治上的支持,始终如一。针对中医药废存的争论,前卫生部长吴仪重新肯定了中医的地位,不能有所怀疑,并提出了具体的指示在认识上对中医药要继承、创新。在创新发展上要以临床为核心,以优质中成药的再次开发为重点,有效地终止了中医药存废的激烈争论。4中医中药的本质治疗疾病的创始期,估计始于千万年前。古人观察动物本能行为,针对自身的不适,吃下某种花草,引致呕吐或泄泻而愈。于是进而仿效之,当遇上相似的情况,取相似之花草,力图达到相似的效果。原始时期对疾病的治疗,不分中西,只要有生存的活人,便有治病的需要。中西医治疗的系统理论和实践,是后期的产物。中医药的发展经历了三千年,长于西方医学。在早期,中医经历了战国时代的丰富思潮,形成了中医的沉重而深厚的哲学成分。早期的中医理论,基本上是建基于哲学之上。中医治病之哲学根源,可追溯到以下几个重要的环节4.1仁术中国传统文化的仁和礼,是儒家的主要思想,应用在疾病的医治上。今天解读为医学伦理指导的仁,被认为是医者的动力,无论高贵或贫贱,都一视同仁,以解其厄困为努力目标。在医疗技术缺乏的古代,仁术必是有效治疗的关键,能仁者,本事也高于一般矣。4.2天人合一,环境、自然与人的和谐,作为治病、保健的基础四时之变化,是日常生活中每个人都经历过的,它与人的心理感应,以至生理变化,都有关系。古人对人体本质的生理变化,生老病死,明显如女性经期变化、生育,细致如脏腑功能、内分泌,因环境、气候变化而波动,都有细致的观察。古人敏锐的观察,在科技尚不发达的古代,对所观察到的现象积极地寻求解释,提出了天人合一的理论。生理的和谐,可达致身体机能的平衡及自身与环境的协调。古人行医,有依从四时节令处方的传统,或从更广泛的角度,根据天人感应之理,灵活地医治疾病。古时医道与哲学渊源之深,随处可寻。如老子的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和庄子的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皆可见一斑。然而,今天的中医治疗,由于古文化与哲学的影响力渐衰,受天人合一影响已褪色。可是只要遵循前辈经验,仍能明白人与自然和谐的道理。4.3阴阳平衡治病古人着重平衡。古籍景岳全书强调医学之要,阴阳而已,所以药中有补阴补阳,减阴减阳之法,构成了实用的32中国医学伦理学理论和方案。本来是很简单的思路,即人与自然不能相冲,要协调平衡人体的内在环境,自然也同样需要协调。一如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老子,保证阴阳平衡不相冲突,是最理想的生理和谐。哲学从简单的阴阳,衍生出五行八卦理论,再应用到医学,变为一套需要刻苦钻研的中医学习系统,把主要的生理现象和五行八卦结合起来,其中包括了不少刻板的定律。在观察生理变化的复杂过程之中,按照五行及其相生相克的原理,进行辩证和施治。在灵活简单的阴阳对立平衡制约的哲理指导之下,实行起来却充满制约和各种规则的限制,使现代学医者感到艰深难懂。4.4精、气、神对生命的影响与主导传统中医以精为生命的核心,凡物之精,化则为生管子。气为生命的表现,所以人之生,气之聚也庄子。精、气之运行,产生生命的神。人体的精、气浮沉,主导健康、疾病的不同表现。因此医者在辨证之中,要注重精、气、神的波动,在调解不均,纠正问题的过程,要特别留意波动的调整。精、气、神的表现,虽没有具体的描绘,如今天西医给予一些疾病征象的详细描述一般,但显然是通过哲学理解,从视、听、观察,辅以经验补充的认证辨病的关键步骤。4.5从形神表像,找寻协调的诊治方法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形神哲学思想认为形神不可分割,明显地应用到中医诊治的过程中。哲学有关形神论的描述很多,包括形具而神生荀子天论。凡人之所生者神也,所托者形也。神者生之本,形者生之具汉书司马迁传。形大劳则蔽,形神离则死淮南子原道训。形即现代称之解剖结构。形之完整,有赖神之支撑。形与神是互相支持的生命的两面,形与神俱,方能尽终其天年,古时对解剖学认识不深,但将形与神定作生命相依的两面,根据视听的判断,辅以辨认神态,能深入理解健康疾病的不规则变化,进而保持与改善身体健康。4.6综合的辨证法则中医与西医不同之处是中医接受传统哲学的多方面影响,历时二十个世纪。后期各家发展出的应用理论,与前期的哲学思想密不可分。不少现代中医忽略了这个事实,把后期的应用理论视为独立创新发明。上述的多向哲学思想其实已综合为辨证法则,概括而言是把天、地、人、物形成四元合体,综合作出宏观认识分析和调和。在这过程中,曾发生非常接近现代科学的重要案例,如接种牛痘预防天花,便属于创新而且影响深远的成就。但为何接种牛痘这个创举,没有继续接上免疫学说的建立呢那可能属于东、西方治学观点和宗旨迥异之故,至今未有答案。尽管中医没有循科学的发展路线走,数千年来它确有自己独特性。中医药今后的发展,一方面是坚持主要的中医治病理论另一方面,是探寻新路,既要继承传统,又把握科学创新发展之机。5本质的传承和时代的冲击由哲学思想的框架建立起来的中医逻辑体系,和实践中发展出的指导性纲要和方法,虽渐趋模糊,但仍不失为中医治病的守则。纲要之中,最关键性的算是辨证论治这一条了。科学虽从未否定每一疾病患者都有其独特性,治疗中要注视他的特殊需要,治疗过程中要注意变异,相应的修订疗法,可是,科学又强调统一方案的重要性,要求统一方案治疗的结果,不独一人,而是大部分人全部人更好都一致。因此,虽不反对,但西医是难以同意辨证论治的。中西医的不同,主要矛盾亦在此发生。中医能坚持传统治病原则者,必定会死守辨证论治的治疗原则。当前大部分中医师,已属学院出身,师徒制的名家,早已年纪老迈。新中医师,在学院受过西式训练,懂得西医科学诊断治疗原则,对解剖、生理、病理、诊断、治疗的逻辑体系都一一接受。这些现代中医,自然都认为不但掌握传统,也同时使用西学。试看传统与科学,是否真的和谐共存。中医传统有它的一套完整哲学思想,主要靠推理,感觉,再推理。科学是逻辑系统,主客分明,步骤清晰明确。从思考引出一套方案,然后执行,按部就班,凭结果现象继续下去。这一套逻辑,经初期短暂推理之后,不依靠感觉思维,只根据分析结果行事。这一套方案必须脱离思维为主的设计。受过西医训练,而且熟习科学研究的中医毕业生,已难于独立坚持传统方法,尽管主观要求保持传统,但已接受科学的客观分析那一套思考方法,治病方针后,恐怕已不能再从哲学的角度去施治了。传统的仁医、平衡、精气神的体会,影响依旧,但新中医,已难以凭哲理治病了。阴阳五行,形神合一的思路,也只限于参阅典籍,借用古方时的数据而已。新中医若能保持传统,其医治范围恐怕只限于一些简单的原则,如辨证施治,和一些中医独有证候,如瘀症、痹症的辨认和使用的治理方法,又如清热、解毒等而已。不错,懂得科学的新中医,生物科学的能力提高了很多。可是,这些科学知识和思维方法,主导了推理的过程,递夺了传统哲学思维的空间,甚至瘫痪了哲学思维。其结果是,新中医的本质,是使用中医方法治病的西医了。按照这一分析,感叹现代中医教育不但没有发展中医,反而削弱了中医感叹中西医结合,其实是促进了中医的消亡使用西法研究中医,最终反而加强了西医,果真如此值得深思。6我们应抱的态度肯定中医的独特性使用新的方法,去改造旧的事物,其结果必危害旧事物,甚至导致它的消亡。也许这现象有助于了解当前中医药的困境。困境令崇尚科学者嚷着要废除中医药。12困境又令爱护者要捍卫中医药。6中医包含很重的传统文化成分。数千年的中华文化没有萎缩消亡的迹象,因此中医的消亡,也不可能。消亡的话,只关系它古老的治疗方法部分而已。其他哲学思维,如平衡、调解、中庸、辨证,早已深入人心,不单医者、病者,就是大部分中国人,都略懂一二,故中医药消亡是难以想象的。可否为了更好地保存传统医学,重新铸造一批纯靠中医传统理论训练的新中医呢我们可以多从实际环境推敲一下。当前科学正蓬勃发展,我们每时每刻都在享受着科学的成果,从事医学的人,能逃避科学新知,单以传统知识诊治疾42梁秉中从中医存废的辩论看医疗界该如何取态病吗从病者角度想,他们能接受没有科学诊断的治疗吗情况是相反的,当前病者向往新药,迷信科学疗法,这是人之常情。完全依靠传统的医生,若能获取信任,实属例外。如果结论是中医必须学点科学,那情况恰好同现在一样中医教育西化,虽然给传统部分预留了一半以上的空间,可是,科学推理的排他性,轻易占据了学医者的思维,令他无法脱离科学完整的一套模式,不自觉地放弃了传统的诊断、开方治疗。他依靠客观数据,科技测试去了解病理,没有这个了解,他缺乏医治的信心。他甚至必须寻求科学解释,去了解影响健康的传统认识,如寒、热、表、里、虚、实等,否则他显得虚弱。不少人把传统诊断现象科学化,如舌象、脉象的尝试,虽经多年努力,未见显著成绩。这些现代化、科学化的努力,是否真的找不出有效诊治方法,反而进一步打击了使用传统方法的信心呢难道不给予科学的镀金,便不能保存甚至发展中医药吗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有人作出了假定,让科学为中医药服务,便能把中医药提升,以至超越西医的境界。把中西医对立起来的结果,遂产生今天中医药的困境。传统医学与现代医学同时为人类健康服务,互相补充,没有对立的必要。西医既然已发展出很多的专科,中医药根本便是一个完整的专业,应有能力立足于治疗系统之中,不必受科学的补充。生命科学曾风光一时,假定健康的一切问题都可以充分解释,然后根据病理病因一一寻求治疗办法,可惜的是,生命科学自基因分布研究深入突破之后,病理的复杂性和我们对它认识的肤浅性,突显出我们医者能力的局限。一方面是遗传基因的关键性影响,另一方面是难以预测的外界环境变化,以及消化系统为主的内在环境变化,来自这两方面的因素正与我们体内的细胞内粒子相互作用,影响蛋白质酶的催化活动,使细胞内的生物化学过程产生难以想象的复杂变化,令病变过程的复杂性难以想象,令多年来学者假定的明确病理逻辑,一下子都显得幼稚和片面了。过去科学研究提供的很多令人鼓舞的解释,多年来都是支撑医者治病的基石,今天已变得虚弱不堪。在更深、更全面的解释仍未成熟之前,医者今天不敢莾言能力无限了。科学能解释一切,解决一切难题的假定,在生命科学的今天,再难以如前一样乐观了。否则为何不少疾病,如癌症、衰老、过敏性疾病,仍然无法治愈呢既然科学的解释不足,传统医学解释的不足,也不必继续受尽揶揄了。传统医药虽难以解释但仍有能治病的良好经验,很可能透过基因、细胞内粒子、蛋白酶活动,或改变内在环境的途径,获得更深刻的认识。生命科学今天遇到的难题,正在等待突破。等待的过程,正好给传统中医中药提供了很好的机会。辨证论治每一病例都有不同,因此不能一概而论。它是中医最重要的内容之一,甚至是今天和未来按基因特色施行个体化治疗的理想原则。基因自然是与生俱来的重要因素,可是它是相对静止的,变化不是常规。还有其他不断变化的细胞内外因素,内外环境因素,复杂得难以想象。权衡之下,难以乐观假定生命科学的奥秘真能获得彻底解释。在任何假设都不能彻底换以客观论证之前,传统医学的价值和活力,更显得实在了。生命科学出现了新的难题,离解决仍遥远的今天,我们应该加倍珍惜传统医学的思维方法。虽然最理想莫过于简单的统一治疗方案,但千万勿忽视辨证施治。在未能完全统一处理的现实之下,特别是针对多方位的不协调之际,有什么可行方法,能胜于平衡调和之道呢在过分夸大科技成就的今天,忽略相互沟通关怀,又有什么处理方法能超越仁心仁术呢仁术的发挥,既不脱离科学,又能超越科学,无论西医中医,都能加以传承、发展吧。治疗的最佳判断标准,自然是疗效。当科学未能从客观分析、客观验证寻求出更佳的疗效之前,经验判断自然值得重视了。这就简单地交代了今天的生命科学和中医学的现实。如上所述,中医理论与其深层文化分不开,说告别中医者,可以从现代科学的模式去追查,得到告别不足惜的结论。他们夸大了科学的实用成效,忽略了中医药的精神所在,更不明白中医药的深厚的道德部分。中医是智慧之学,医者意也,其思维过程产生的威力,不限于科学,亦能推动科学。虽说中医后继无人,在过去,开出好药方便代表最高医术。今天的中医,掌握仁术的精神,以宏观调和、平衡的方针防病治病。尊重但不滥用科技,以中医药补充西医的不足,便能屹立于医疗服务系统之中,成为众望所归的实用专科,继续给人类健康作出贡献。中医亦可以用科学方法深入研究调和、平衡的道理,辅助系统生物学的发展,由此开创出中西合治的美好局面。〔参考文献〕1张功耀.告别中医中药J.医学与哲学人文社会医学版,2006,2741417.2张功耀.中医诸优势辨析J.医学与哲学人文社会医学版,200627121618.3朱晓光.国民党中央内部围绕中医条例的中医废存之争J.南京中医药大学学报,1995,1165254.4陈国权.有感于现代中医院不能没有西医N.中医药通报,2005040547.5陈可冀.中西医结合的现状和发展N.中医药通报,2002010212.6王宝华.从废医历史看中医的昨天、今天和明天J.医学与哲学人文社会医学版,2006,27121920.〔作者简介〕梁秉中,男,香港中文大学中医中药研究所所长,中医中药研究所管理委员会主席。研究方向中医中药学。〔收稿日期20080619〕〔修回日期20080811〕〔编辑刘海客〕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