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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文化、信息结构与公司治理 黄凯南 山东大学经济研究中心博士研究生摘要:在布瓦索(2000)信息空间的启发,本文尝试探讨文化对信息建构和信息分享(扩散)的影响,希望能够在“意义”(文化)与“有形对象的研究”(信息) 之间的研究架起桥梁,阐述不同信息结构的信息特征对公司治理的规约。本文认为,不同文化模式会因其不同程度的信息“编码、抽象和扩散”产生不同信息结构和信息不对称性,这些会影响公司治理模式。在此框架下,我们还进一步阐述中国公司治理的文化因素。关键词:文化 信息结构 公司治理显然,大多数经济学家都承认文化对于经济绩效的显著影响。但是,在大量分析中,却很少能将文化这一维度正式纳入经济分析框架中,更多的是把文化视为剔除众多影响经济绩效要素后的“余量”来解释。当然,如果从传统意义上将文化看作一种社会结构和功能的表达,经济学很难找到一个合适的工具对这种具有“主体间性”的文化结构进行分析;但是,如果将文化看作一种历史发展的模式化的认知和秩序,是一套如克拉克洪 克拉克洪从认知的角度讲文化定义为“通过象征传播的一种模式,是制约进一步行动的行动产物”(见布瓦索,2000 p421)所定义的禁止或调节某种行为的认知变量,经济学也许能够建立对文化的分析框架。其实,正如下文将会谈到,从认知模式角度阐述文化与个体行为关系是近年来制度经济学家试图将文化引入制度分析的重要研究领域。沿着这条分析理路,在布瓦索(2000)信息空间的启发,本文尝试探讨文化对信息建构和信息分享(扩散)的影响,希望能够在“意义”(文化)与“有形对象的研究”(信息) 之间的研究架起桥梁,阐述不同信息结构的信息特征对公司治理的制约。本文认为,不同文化模式会因其不同程度的信息“编码、抽象和扩散”产生不同信息结构和信息不对称性,这些会影响公司治理模式。在此框架下,我们还进一步阐述中国公司治理的文化因素。文章结构安排如下:第一部分回顾了相关文献;第二部分是本文的理论框架。在这一部分,基于相关假设,我们建立了文化与信息结构的关系,并进一步探讨信息结构特征;第三部分论述了文化差异与公司治理;第四部分探讨我国公司治理模式的文化因素;最后是文章结束语。一、文献回顾近年来,鉴于文化对经济绩效和制度变迁的重要影响,经济学家一直寻求合适的工具将文化纳入经济学的分析领域。由于新制度经济学较为成功地将制度纳入主流经济学的分析体系中,许多新制度经济学家也尝试将文化放在“制度”的范畴下进行研究。North(1990)将制度定义为“由正式规则、非正式规则制约和实施这些制约的特性所组成”,并认为“惯例、习俗、传统和文化被我们用来代表非正式规则或制约”。可见,North的制度概念包含文化。当然,正如韦森(2002)指出的,广义的社会制度与文化在社会过程中基本是同构。但是,这样将制度外延扩大并不能解决主流经济学对文化分析的工具缺失,新古典语境根本无法诠释这种具有某种“理性不及”的文化行为。这使得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经济学总是将许多无法解释的现象归结为“复杂的文化因素”,文化成了承载各种复杂信息的“黑箱”。于是,如何打开这个 “文化黑箱”便成了当代经济学前沿的重要命题,也是经济学试图拓展其解释外延的重要进展。当然,文化的确蕴含着十分复杂的因素,从经济学的角度,我们或许仅能对其进行局部的解构,不能期望完全窥探“黑箱”中所有变量。North(1983)在早期的工作中,仅仅借助库恩“范式转变”来描述“意识形态”的变化,并未涉及“意识形态”产生的原因及其变化的动态过程。随着认知科学的发展,North(1993)尝试运用认知心理学中的“共享心智模型”(shared mental model)来描述“意识形态”。North认为“意识形态”是一种“共享心智模型”,它由群体中的所有个体所拥有,提供个体对于环境的解释、描述和预测的认知机制 原文是“ideologies are the shared framework of mental models that groups of individuals possess that provide both an interpretation of the environment and a prescription as to how that environment should be structured.”。在North看来,心智模型是由个体认知系统创造的对环境进行解释的内在“再现”(Representations)机制;制度是由人们创造的对环境进行建构或建立秩序的外在机制。North进一步强调上述的“心智模型”和“制度”都构成了人类在社会互动中对于环境建构不可或缺的生成机制(North,2001)。North进一步阐述,上述两种机制的演化以及两者之间关系的研究将是新制度经济学今后工作的重点领域,也是打开 “文化黑箱”将“意识形态”等文化因素纳入制度分析的重要途径。针对主观心理等文化因素对于制度变迁的影响,青木昌彦(2003)引入了主观博弈模型,将制度视为共有信念的自我维系系统,是主观弈均衡的概要表征(Summary representation)。可见,青木昌彦的制度概念也包含了许多文化因素。该主观博弈模型十分强调参与人文化认知模式对于环境预期的作用 青木昌彦认为该主观模型强调“参与者以相同的方式感知和行动的参与人之间的这种模型的互动关系”(青木昌彦,2003)。沿着这个思路,基于个体认知(学习)的博弈学习理论便成为经济学的研究重点(Fudenberg,2002)。传统的博弈理论往往无法解释“共同知识”的发生以及多重均衡的选择问题。博弈学习理论的研究重点便是解释参与者自演化生成的“共同知识”问题,以尽量减少博弈的外生信息假设。这些研究有助于我们更为深刻地了解文化在制度变迁中的作用。当前,较为常见的学习模型有复制者动态模型、模仿学习模型、强化学习模型以及最佳响应模型(H.培顿.扬,2004)。当然,决定参与者学习行为的因素极其复杂,上述四类简化模型绝对没有穷尽现实所有情况,而且距离现实的学习行为还有相当大的距离。例如,Brenner(1998)认为演化博弈中的复制者动态模型实际上是以个体的“无主体性”为代价的,这显然不能正确描述人类的学习过程。但是,从这些简单的模型中,我们依旧可以发现许多丰富的信息互动过程,这无疑能给我们提供一些有关“文化与个体行为”关系的深刻洞见。可见,如果将文化看成认知图式,经济学便能够将其运用到个体行为分析中。但是,这里我们还必须强调与主流信息经济学的区别,即不仅研究信息对交易的支撑作用,还必须研究信息本身的产生与交易。后者恰恰是受到文化规制的,也是我们局部窥探文化“黑箱”的合适工具。 二、理论框架当然,文化对于公司治理的影响是多方面的。本文主要从“文化影响信息建构和信息分享” 这个视角来探讨“文化对公司治理模式的规约”,至于文化对其他诸如法律、政治等的影响暂不考虑,尽管这些因素往往对公司治理有较大的影响。正如哈耶克意识到,文化或知识传统对个体行为规则以及社会行动秩序的影响既深远又复杂(哈耶克,1967)。本文当然无法对这些复杂因素进行系统的解释,这也远远超出我们能力范围。但是,无论是“共享心智模型”、 “共有信念”,还是“共同知识”,都涉及到群体成员对某种经验或知识传统的共享。这必然要求社会群体建立这样一个信息表达机制,即它能够对群体内一系列受其重视的“意义”或“偏好”进行选择、建构与传送。下文准备通过较为简化地分析这种信息建构和分享机制,来建立文化与信息结构的关系,然后比较不同信息结构的特征及其不对称性程度,在此基础上解释文化对公司治理模式的影响。这样一来,本文在处理“文化与公司治理”关系上,便不再仅仅是将文化视为“余量”或“黑箱”;而是能够局部地打开文化“黑箱”,增进我们对于两者关系的知识积累。(一)基本假设布索瓦(2000)在论述信息建构时运用“编码与抽象”来描述数据处理过程。其中,编码是从所有“以不同程度效率进行的可能性中”进行选择的行动,将我们的感觉数据进行分类;抽象则是将表面上不同的类别联系起来,形成概念。布索瓦将这两个过程称为二维的“认知空间”,加上信息“扩散”便是三维“信息空间”。从布索瓦对“编码”、“抽象”与 “扩散”的解释可以看出,该“信息空间”涵盖了信息的“意义”和信息“内容”,也体现了信息建构(编码和抽象过程)与信息分享(扩散过程)。在布瓦索“信息空间”的启发下,本文选取上述三个过程来描述文化的信息特征。我们认为,如果仅认模式知的视角来研究文化,将“编码”、“抽象”和“扩散”视为文化系统的状态变量,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建构和区分不同文化类型。当然这些“类型”都是在不同程度上对复杂的现实生活进行裁剪,是一种韦伯意义上的“理想型”构造。但是,相对于本文研究目的,这种简化能够描述文化的主要信息特征。因此,我们用向量W=(C,A,D)来描述文化的信息特征。C、A、D分别表示“编码”、“抽象”和“扩散”。依照C、A、D的不同程度,例如,高程度(h)和低程度(l),可以将文化分为多种类型。例如,W1=(Ch,Ah,Dh)、W2=(Cl,Al,Dl)分别表示“高度编码、高度抽象和高度扩散”文化和“低编码、低抽象和低扩散”文化。上述两种文化类型分别对应于Hall(1976)的“低环境文化”和“高环境文化”。前者具有高度编码和抽象的程序化信息,强调信息的规范化、标准化和非人格化。该文化在传播过程中信息损耗较少,对其信息意义的理解也往往较少依赖于具体场景,具有便于扩散和交流的特征。由于信息是未编码和缺乏抽象,“高环境文化”中对于信息意义的理解必须置于特定的场景中,对信息交流主体有较高的“文化背景”要求。因此,该文化与外界交流较为模糊、信息扩散性程度很低,往往强调通过血缘、亲缘、情缘和地缘或各种人际关系来规范行为。 许多科学研究都是在严格界定前提假设下展开的,否则会因其逻辑性的弱化而引起许多不必要的争论。本文主要有以下几个假设:(1)如上所述,用W=(C,A,D)来描述文化的信息特征,其中C、A和D的值越大表明其相应的程度越高;此外,还假设:(2)一般情况下,D是C和A的增函数,即,一种文化如果编码或抽象程度越高,扩散程度也越高,反之亦然。显然,这个假设符合信息传播学原理。但是,这里也不排除人为有意识地抑制信息扩散的情况,在此情况下,“C、A”与“D”相关程度很低;(3)C和A越低,W的稳定性越强。由于未编码和抽象程度较低,该文化体系中的“知识”、“思想”和“信仰”的边界往往较为模糊,这导致了该文化的知识往往是非命题的,具有不可辩驳性,并且带有某种神秘色彩。例如,在老子道德经开篇“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中,有关“道”的论述往往让人感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由于具有不可辩驳性,该文化的知识遭遇到的“不确定性”或“意外”较低。从知识发生学角度上看,新知识往往产生于“意外”或“期望落空”,这种较少遭遇“不确定性”的文化知识显然很少会出现“解释落空”的范式危机。这使得该文化具有出较强的稳定性。(4)当技术(T)进步时,往往会降低 “编码” 和“抽象”成本,提高“扩散”效率,文化会在一定的程度上向更高“编码、抽象和扩散”位置移动。(二)文化与信息结构上述将文化转换为一个描述信息的三维向量,使得我们能够建立文化与信息的联系。在谈及文化对经济绩效影响时,便可以借助这个向量来考察。下文引入文化因素,描述一个文化共同体的信息结构。假定在一个文化共同体中,有n个参与者,每个参与者i具有经济特征Ei和文化特征W。其中,Ei是一个包含参与者i消费空间、生产可能性集合、初始资源和效用函数的向量,E= E1,E2,E3En 表示经济环境,W表示文化背景。参与者i的信息处理(响应)过程可以通过简单的一阶离散差分方程来描述:Zi(t)=F(Z (t-1),E,W,T)其中,F 是信息响应函数;Zi(t)是参与者在t时刻所发出的信息;Z (t-1)= Z1 (t-1), Z2 (t-1), Z3 (t-1) Zn (t-1)是n个参与者在t-1时刻的信息集合,E,W和T分别表示经济环境、文化背景和技术条件。方程的含义是,在t时刻,参与者i在一定的经济环境、文化背景和技术条件下,根据在t-1时刻的群体信息不断调整和反馈自己所发出的信息。当信息系统进入平衡状态,个体便不再进行信息调整,信息接收与发送不再随着时间发生变化。因此,平衡状态可以由如下方程表示: Zi= F(Z ,E,W,T)在此平衡状态下,解出信息集合Z*。这里必须强调Z*是已被文化筛选过的系统信息流量。这种筛选过程体现在“编码”和“抽象”过程中形成的“意义”,在意义之外的信息将被行为主体自动过滤。进一步,通过以下函数来表示信息处理的集散程度:G=H(W),即G=H(C,A,D) 当W处于“高编码、高抽象和高扩散”位置时,信息处理不依赖于具体文化背景或意识形态的偏见,信息处于分散化的决策中。市场制度便是此种信息处理机制;当W具有良好编码和抽象但扩散处于严格的集中控制时,该信息处于建构的集中化决策中。官僚制度便是此种信息处理机制;当W处于“低编码、低抽象和低扩散”的位置时,信息的处理严重依赖于文化场景和意识形态,信息处于具有“文化偏见”的集中化决策中。这里必须强调该集中化决策与官僚制度的区别,前者更多是基于伦理、习俗、信仰等演化而成基于血缘共同体的“集中化决策”,例如宗法伦理制度。后者的“集中化决策”更多笛卡尔式的理性建构。这里用函数值来表征信息处理的集散程度。当G值越高时,信息处理越分散;反之,越集中。在上述基础上,可以用平衡状态时的“信息集合” Z*和信息集散程度G来描述一个信息结构,记为S=( Z*,G)。这既反映了信息系统中的信息流量,也体现了信息处理的集散状况,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表征信息结构的状态。(三)信息结构特征与不对称性在传统的信息不对称性研究中,新制度经济学家和信息经济学家已经做出许多杰出的贡献,在此不打算进行详述。本文主要关注“文化对信息不对称性的影响”,其它影响因素暂不考虑。下文将下标h,l分别表示高,低,相应的 C、A、D取不同下标对应不同程度。以下通过考察C、A、D来分析S=(Z*,G)特征及其信息不对称性。首先,将分析限定在技术T不变时(Z*,G)的特征,后面分析将放松这个假设。结论:当W=(Ch,Ah,Dh)时;S1=(Z*,G)具有“分散化”、“开放”、“变动”、“外部不对称性小”和“内部不对称性大”等特征。 论证:当W=(Ch,Ah,Dh)时,系统G值较高,信息处于类似市场的分散化的决策机制中;由于信息具有高度编码和抽象,信息有很高的扩散效率,系统与外界其他系统交流程度高,存在较强的信息互馈,具有“开放”性;因为信息是标准化和程序化的,使得其具有较强的可检验性,内部成员的信息调整较快。这主要体现在方程调整较快,方程平衡状态容易被外界信息扰动,系统稳定性低,易变动;由于与外界具有高效的互动,系统与外部系统之间的不对称性小;反之,因为信息流量Z*容易变动,加强了内部成员之间的不对称性。结论:当W=(Ch,Ah,Dl)时,S2=(Z*,G)具有“集中化”、“较不开放”、“较不变动”、“外部不对称性大”和“内部不对称性小”等特征。论证:同理,从方程可知,W=(Ch,Ah,Dl)时,G处于类似官僚的集中化决策中;尽管信息具有很好的编码和抽象,但是人为有意识的控制使得Dl扩散程度很低,系统与外界交流被压制,系统开放性减弱;由于缺少与外界的交流,系统内部的信息调整较少,与S1相比,系统呈现“较不变动”和较大的外部不对称性;同理,信息流量Z*较少变动,与S1相比,内部成员的不对称性减少了。结论:当W=(Cl,Al,Dl)时,S3=(Z*,G)具有“集中化”、“封闭”、“稳定”、“最强外部不对称性”和“最小内部不对称性”等特征。论证:与S1和S2相比,S3的信息是“未编码和具体的”,扩散程度很低,仅仅在小团体中进行传播,具有“集中化”和“封闭”的特征;信息意义往往依赖于特定文化背景,知识具有不可检验性,这使得外界信息对其扰动较少,系统呈现稳定状态;相应的,外界系统很难理解这种“未编码和具体”的信息,这加大了外部不对称性;信息结构是内部成员在共享经验上演化形成的共有信念,成员之间的主观预期较稳定,信息不对称性较小。图1展现了这三种信息结构在技术不变时的信息特征。那么,当技术进步时,这些信息结构会发生什么变化?从前面假设可知,技术进步将降低“编码”和“抽象”成本,提高扩散效率。“C、A、D”的变化会引起该信息结构的解构与重构。但是,这种解构与重构过程并不是如社会达尔文主义者所宣称的“从低级向高级的转变”,例如,技术进步会必然促使信息结构S3转化为S1;也不是如唯物主义者所认为的“物理环境决定论”,即技术进步带来物理环境的均质化会促使文化趋同,信息结构最终会收敛于某一人类的“理想结构”。上述这两种论调,在工业化与全球化的传播下,容易使人产生一种柏拉图式的幻觉,认为所有信息结构都将在技术进步的推动下冲破自身文化藩篱向“理想型”结构趋同,而市场化的信息结构便是此种典范。我们认为,这样的论述太过于简化文化的意义及其现实效用。在技术进步和人类知识积累(社会学习)下,信息结构的确会向更高“编码、抽象和扩散”位置移动。但是,经历复杂解构后的重构所呈现出的信息结构也许将更加复杂和难以描述,这是一个复杂的动态系统演化过程。如哈耶克(1967)所预言的,人类对这个过程的了解还相当有限。因此,人类的理性尚未能够到达构建“普适化”的标准类型。在这意义上,任何无区别地推行市场化秩序与计划建构在意识形态上有本质的相同。图1三种信息结构的比较S1S2S3集散程度分散建构集中化演化集中化开放程度高较低最低稳定程度易变化较稳定最稳定外部不对称性低适中高内部不对称性高适中低文化类型市场文化官僚文化宗法伦理文化三、文化差异与公司治理模式上文详细论述了文化的信息特征。那么,该信息特征对公司治理会产生什么影响呢?这种基于全球“公司治理热潮”背景下的文化反思,能够使我们更加清晰地认识公司治理所承载的文化特性,对于不同文化背景下公司治理模式的建构具有启发意义。抽象来讲,公司治理是在委托代理和信息不对称性条件下公司所有者(委托人)对经营人(代理人)的激励和约束,进而公司治理结构是这一激励和约束的制度安排(黄少安,2003)。因此,“信息不对称性”是产生公司治理模的重要原因,也是分析公司治理的基本起点,不同程度和性质的“信息不对称性”会型构出不同公司治理模式。导致“信息不对称性”的原因错综复杂,既有技术、物理的,又有个体心理,当然还涉及到社会文化因素。当前,主流的研究方法研究大都集中在信号“刺激反应”层面,较少涉及中间的状态变量。前者主要是信息行为反应,后者涉及到信息的生成机制。显然,忽视后者不能使我们更深刻地了解“信息不对称性”的本质。前文用了大量的篇幅探讨文化对信息结构生成的影响,表明文化自身对信息结构型构作用会在一定程度上制约公司治理模式的生成。如果,不考虑系统本身的文化因素,单从外界环境来建构公司治理模式,其最终形成的秩序不一定是“有助益”的在这意义上,哈耶克的见解是富有启发的,即“一般规则”(习俗、惯例、文化和法律)是自发社会秩序产生有益结果的基本必要条件 (哈耶克,1997)。我们将在下文分别讨论不同文化下的信息结构S1、S2、S3对公司治理影响。1. S1与公司治理模式由于S1=(Z*,G)是“高度编码和抽象”,并且处于分散化决策中,信息主体是分散的个体,呈现出“个体自主”和“个人独立”的生存样态。在此信息结构下,知识是规范和高度编码的,企业有较高的专业化分工水平,协调个体行为关系往往更加依赖于正式的制度安排。由于S1外部不对称性信息小,加上“个人主义”价值导致的股权分散化,这种信息结构易于同外部市场化监控的治理模式耦合。例如,基于市场取向、强调证券流动性和保护小股东利益的“英美”模式是此类公司治理的典范。但是,由于S1易受外界信号扰动,企业成员流动性较大,专业化分工在促使知识边界清晰的同时也加大了内部成员之间的信息不对称性,这些都提高了企业内部协调成本。因此,如何降低企业组织的变动和成员间的隔阂是此类公司治理模式创新的方向。2. S2与公司治理模式S2的显著特征是信息依旧是“高度编码和抽象”的文本知识,但却处于集中化决策中。有别于S1“个体独立”,在此信息结构下,个体是嵌入在结构中的,处在不同节点(等级)上的个体拥有不同的信息流量,呈现出较高编码和抽象的“等级结构”。信息扩散在一定程度下受到严格控制,维持这种控制需要内部成员对组织保持某种“忠诚”,相应的激励则是拥有差别化的信息流量。协调成员之间关系除了由严格的指令外,一种集体主义的感情也是必要的。后者在信息编码和抽象中亦被考虑进去。由于信息扩散受到一定的压制,该信息结构与外界的不对性比S1大,而且相对稳定。外部市场化监控的治理模式将会因很难获得企业内部信息而受阻。因此,内部关系治理将会更加适合这种信息结构。例如,日本文化具有S2特征,其法人治理模式顺应了这种信息结构,即股权较为稳定、经营层变动小、重视“集体主义”精神等等。同样的,这种信息结构由于强调信息等级差异和某种“集体主义”精神,使得其在建构方面具有效率,但是,这影响了个体对其局部知识的运用,知识积累速度比较缓慢。因此,如何在保持内部效率的同时,增强外界交流以提高知识积累速度,对于该信息结构下的公司治理是一个挑战。3S3与公司治理模式上述分析可知,较之于S1和S2,S3更具有“封闭”和“稳定”特征,信息是处于由伦理、习俗、信仰等演化而成的基于血缘共同体的“集中化决策”中。有别于S1的“个体独立”和S2具备良好编码和抽象“等级结构”,在S3中,个体将这种“集体主义”精神内化、消解在自身的心理结构中,在个体与集体关系上,表现出一种“自我舍弃”和“无我”的精神品质,个体天然地顺从集体。因此,基于此信息结构的企业一般更重视权威,管理企业像管理家庭一样,更为强调伦理和家庭的重要性。正式的、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制度安排让位于非正式的、以血缘伦理为纽带的人际关系。同时,必须注意S3与S2在“集中化决策”上的区别,S3的信息集中更多的是依赖宗法伦理维系这种“集中化”,其信息流动往往仅限于“家”或“家族”,信息对于“家”以外是封闭的。显然,外部市场化监控会因为缺乏足够的信息反馈而失灵,内部法人治理也会因面临以“家”为信息边界造成的信息匮乏而失效。因此,基于该信息结构下的公司治理往往更倾向于家族治理。一些学者认为儒家文化所强调的团结、以家为中心和重视权威的思想在现实的企业经营中促成了家族化治理,后者是东亚经济腾飞的重要因素(Gibney,1992)。但是,随着东亚金融危机爆发,这种治理模式的缺陷也逐渐展露出来。Backman(1999)指出家族治理的一个致命缺点是,过分强调血缘伦理关系往往导致“家”内部成员与外界信息交流的困境,这些容易造成“裙带关系”、“任人唯亲”、“腐败”和“创新能力匮乏”。因此,如何处理与外界信息交流问题是家族化治理难以回避的问题。以上对S1、S2、S3公司治理模式的分析可以发现,不同的信息结构会倾向于不同的治理模式,并形成各自的优劣势,这些为了解文化在型构公司治理中的作用提供了一个新的视角。但是,我们还必须进一步强调,本文对这三类信息结构的划分仅仅是作为讨论起点的“理想类型”,现实社会的文化信息特征更为复杂,往往是这三种结构的组合或变种。因此,寻求适应某一社会的公司治理模式将是困难的。但是,沿着本文的分析理路,我们还是能够找到一些“文化对公司治理的规约因素”,指导现实的公司治理构实践,避免陷入“文化无知”的唯理主义建构中。 四、中国公司治理的文化因素在上述理论框架下,下文主要探讨我国传统文化的信息结构及其对公司治理制约,在此基础上,进一步阐述我国公司治理的演化。 (一)中国传统文化的信息结构特征一种文化信息结构总有其独特的意义指向和其结构的内在规定性。如前所述,本文用S=( Z*,G)来描述文化信息结构,其中Z*描述了有“意义”指向的信息流,G体现了信息的分享模式。那么,沿着本文的思考路径,中国传统文化的信息结构具有什么特征呢?首先,在个体与整体的关系上,儒家具有的“自我克制、自我舍弃”的文化精神往往表现出个体“自我消解”和“无我”(韦森,2003),这种精神首先是通过种种神秘的、未加编码的、“民神杂糅”来阐述,而后被巫祝集团内部以“绝地天通” 的形式规范获得合理性(祁洞之,2005)。因此,在此文化的信息结构中,个体的信息行为往往依赖于集体的信息样态,表现出以整体状态为变量的泛涵关系;其二,儒家文化的“族群主义”荀子说:“(人)力不若牛,走不若马,而牛马为用,何也?曰:人能群,彼不能群也。”可见,在儒家经典中“能群”是人区别于动物的一种天性。促使信息处于严格遵循血缘伦理等级的集中化决策中;其三,Chung(1999)认为儒家社会里的“张弛”导致了自我完善的要求,但必须在和谐与平衡的氛围内才能实现。因此,个体自身的均衡与系统秩序的和谐有着紧密地联系,这加大了信息结构的稳定性;此外,儒家和谐秩序建构是依赖于血缘伦理的“家”观念,并将“家”的治理原则,直接运用于“国”。这种跳跃忽略了中间环节,没有阐述“家”与“家”的社会关系,导致了儒家社会里“家”与“家”信息的封闭性以及“家”边界的任意伸缩性。前者使得信息结构具有普遍的封闭性,后者又促使了信息结构在某种特定场景下的开放性。因此,该信息结构兼有封闭性和内在超越性的特点。对照前文分析,以儒家为主线的中国传统文化是“高环境文化”,其生成的信息结构更为接近S3,即具有“封闭性”、“信息集中处理”、“稳定性”、“对外信息不对称性大”等特征。但是,也存在其特殊性,例如,既存在普遍“封闭性”又有“内在超越性”,兼具“封闭”与“开放”特征。 (二)中国公司治理模式的演化当前,我国公司治理研究都是以发达国家经济,尤其是美英模式和日德模式作为分析框架。学界对于“中国公司治理模式”尚未形成统一的观念。到底什么样的公司治理模式才是适应中国呢?有人偏向日德模式,也有人偏向美英模式,还有人认为应该是两者的混合。这些研究大都从股权结构、法律环境、市场环境出发,很少涉及文化因素。从前文分析可知,无论是美英模式,还是日德模式均有其文化因素。当然,股权结构改革和市场法律法规建设对完善我国公司治理的内外部环境都相当重要,但是,忽略自身文化因素生搬硬套其他治理模式,将很难促使“正式规则”与“非正式规则”的耦合,这种笨拙的学习过程必然导致制度的低效。 从上述对于我国传统文化信息特征的分析可以看出,即使拥有完善的外部市场环境,也很难演化出外部市场化监控的治理模式。因为,在以“家”为扩散边界的信息结构中,员工往往表现出对其利益共同体的忠诚,信息也许能够在其内部自由流动,但是向外界屏蔽是自觉的、内化的,市场很难获得企业内部的信息。即使在同一企业里,信息也会被不同的利益共同体所分割,并在不同群体以“低编码和低抽象”形成各种浅规则和默会知识,群体外的成员很难识别这种信息。因此,与日本文化中视企业为“家” 不同,中国企业里存在各式各样的“家”。前者,信息是“高编码和高抽象”,在企业内部自由流动,后者仅限于企业里的各类团体。法人治理(例如主银行制度)在一定程度上能够解决“企业对外信息封闭”的问题,但依旧无法解决“以家为边界”的企业内部团体间的信息不对称性。在这个意义上,中国公司治理模式也不会演化成为法人治理模式。前面分析认为我国文化的信息结构更接近于S3,这种信息结构更倾向于家族治理。如果抛开依靠行政力量推动的国有企业公司治理改革,单从民间自演化形成的治理模式来看,家族治理顺应了我国文化特征。这也体现在大量国有企业民营化后出现的“类家族化”现象(黄少安,2004)。那么,较之于其他治理模式,家族治理是否必然无效呢?如果不是,我们该采取哪些措施提升家族治理的效率?显然,这些问题的解答关系到我国公司治理模式未来的演化方向。本文的一个判断是基于中国传统文化的信息特征倾向于家族治理模式。前文分析了家族治理优劣势。那么,在工业化和全球化背景下,中国公司治理面临的一个巨大挑战便是能否在与现代结合的同时与过去重新结合,在强大的西方价值观内保存传统价值观的力量。这一个过程需要复杂的解构与重构,从本文的视角来看,至少必须经历以下这些过程。首先是学习过程,借鉴发达国家的公司治理经验。这一个过程必然会受到涵化(cultivation),即葛伯纳(Gerbner)所提出“图像建构说”,意指阅听人长期暴露在相同的讯息之下,将产生一种结果,即被灌输了一套共同的世界观、角色认同与价值体系。该过程企图绕过对自身信息结构的审视,直接引进“高编码、高抽象和高扩散”的信息结构。中国证监会直接引进德国二元治理结构形成的所谓“新三会” 即股东大会、董事会和监事会,与此相对的“老三会”是指企业组织制度中的党委会、职代会和工会。便是这一典型的学习过程。其二,当上述直接模仿的学习方式在与自身信息结构结合中出现了不适应时,会引起对自身信息结构的审慎思考,这是一个解构过程。该过程要求家族企业的领导人富有远见,对自身信息结构的编码和抽象规则有较为深刻的认知。其三是重构过程,意在降低家族企业与外界信息不对性问题,通过重新编码和抽象的方式,将自身信息结构推向更高“编码、抽象和扩散”的位置。这包括完善企业一系列内外部信息环境,增加信息流动。在此过程,我们不能忽视中国传统文化具有“开放性”的特征,这能够为家族企业从 “小家”走向全球意义的 “大家”提供内在超越的文化精神。当然,本文无法解答中国企业的公司治理最终演化模式,正如前文一直强调的“这是复杂的动态系统演化过程”。但是,从上述分析可以预见,这种模式必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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