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奉节县老关庙遗址的初步研究

重庆奉节县老关庙遗址的初步研究

1996年，本文在《祖关寺下层文化》一文中，以凤岭区老关寺遗址的调查和挖掘为基础，结合原研究期间看到的库夏西部遗址的挖掘样本，首次将老关寺遗址下层文化命名为“老关庙下层文化”，并就该文化的命名、特点、年龄和分布进行了讨论。随着三峡库区田野考古工作的不断深入和扩展,重庆三峡库区的新石器时代考古又取得了许多新的突破。其中忠县中坝遗址和巫山大溪遗址的发掘,为更深入地探讨老关庙下层文化的分期和年代提供了十分宝贵的新材料。笔者拟从上述两处遗址出土的最新材料入手,分别就老关庙下层文化的分期和年代问题进行进一步分析,谈谈自己的认识。一、关于中坝庙下层文化分期问题中坝遗址位于重庆市忠县县城正北约6公里井沟两岸的台地上。20世纪50年代调查发现,80年代首次试掘。然而,这两次调查或试掘的材料,至今未见正式发表。1995年,笔者在忠县文管所的库房里看到了中坝遗址80年代末期的试掘材料,并且发现出自该遗址第31～45层的陶片,性质与奉节老关庙遗址下层遗存完全相同。与此同时,还发现出自遗址15个不同地层单位的陶片的纹饰、颜色和口、底特征等似乎存在着细微的区别,可能具有一定的阶段性差异。但限于当时可供比照的材料太少,因此难以做出较为准确的判断。这种细小的差别,使我在当初撰写《老关庙下层文化初论》一文时就已经意识到:“老关庙下层文化本身可能经历了一个较长的发展阶段,各个不同时期的遗物也可能会在文化面貌上表现出一定的差异。从忠县中坝遗址已试掘的一小部分材料来看,似乎这种阶段性特点已初露端倪。所以,日后若以这批材料为线索,进一步加强对中坝遗址的发掘,将会有助于解决老关庙下层文化的分期问题”。此后,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连续四次对忠县的中坝遗址进行了较大规模的发掘。特别是1998和1999年的两次发掘,不仅找到了属于老关庙下层文化的房屋、墓葬、灰坑、窖藏等新的遗迹现象,而且首次为解决老关庙下层文化的分期问题提供了共存资料和层位依据。所以,这两次发掘应该是重庆三峡库区近几年来围绕老关庙下层文化开展田野考古工作所取得的重要收获。2003年,连续三次主持中坝遗址发掘的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的孙智彬先生,依据中坝遗址1998年的发掘材料,撰写了《中坝遗址新石器时代遗存初论》一文,第一次将该遗址出土的老关庙下层文化遗存自早至晚分为三期,并且发表了H283、H297(一期),H309、H318(二期)和H291、H292(三期)等六个典型单位的出土遗物。随后孙智彬先生在原有分期的基础上,又结合中坝遗址1999年发掘出土的新资料,进一步重申了自己的“三期说”认识。这是自1993～1995年老关庙下层文化发现和确认以来,第一次从层位学、类型学、遗物共存关系和典型器物的逻辑演变关系入手,很好地分析了中坝遗址老关庙下层文化遗存的分期问题,而且在一个“点”上为整个三峡库区老关庙下层文化的分期提供了一把标尺。此外,还有一些文章也不同程度地涉及到了对老关庙下层文化的某个遗址或整个考古学文化进行分期的问题。比如根据哨棚嘴遗址1997～1998年的发掘材料,将该遗址出土的哨棚嘴一期即老关庙下层文化遗存(发掘者和研究者称“哨棚嘴文化”)区分为三小段。再比如有的学者提出重庆三峡库区出土的新石器时代遗存的排序应是:哨棚嘴一期早段→魏家梁子早期(下层)→魏家梁子晚期偏早阶段(中层)和哨棚嘴一期晚段→魏家梁子晚期偏晚阶段(上层),同时认为老关庙下层遗存并不单纯,应该分为两组插入这个序列的前面两期段中。但是前文的分期研究不仅没有对晚期地层中可能包含有早期遗物这样的问题给以足够的重视和应有的分析,而且每一段都缺乏典型共存单位,各段之间又缺少典型的同类器物之间的形制演变关系。后文对重庆库区各不同遗址出土的老关庙下层文化遗存所作的综合排序研究,缺少必要的微观分析和严密的逻辑论证。我们认为中坝遗址的分期是可信的,也是有意义的,并且为更为深入地探讨整个老关庙下层文化的分期问题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所以,笔者以据中坝遗址及其他遗址的材料,进一步就重庆库区新石器时代老关庙下层文化的分期问题谈几点自己在这一问题上的最新看法。第一,从《中坝遗址新石器时代遗存初论》一文发表的一至三期典型单位出土的陶器来看,二期和三期之间差别不十分明显,相反表现出很多的一致性。因此,如果把中坝遗址原来划分的一、二、三期合并为早晚两段,即一期代表早段(典型单位有H283、H297),二期和三期代表晚段(典型单位有H309、H318、H291、H292),那么早晚两段陶器之间的差别则一望可知,即早段陶器主要饰交错绳纹(或称绳纹菱形纹),纹痕细密,晚段陶器普遍饰斜向绳纹,纹痕粗疏。早段陶器口沿花边简单,齿槽较浅,晚段陶器口沿花边复杂,齿槽较深(图一)。第二,以中坝遗址早晚两段分期标准为依据,进一步审视和分析重庆库区其他遗址出土的老关庙下层文化遗存,我们有以下认识。忠县哨棚嘴遗址1997年出土的属于第一期的1～3段陶器,普遍饰交错绳纹(菱格纹),口沿花边简单,齿槽较浅,总体特征与中坝遗址早段的同类器物相同,因此年代均不超出中坝遗址早段的范畴。忠县“瓦渣地遗址第一期与哨棚嘴第一期年代和文化性质相当,根据器物类型学的排比,该期的第1、2段分别相当于哨棚嘴第一期第1、2段”。据此可以认为,瓦渣地遗址的第一期1、2两段也应与中坝早段相同。丰都玉溪坪遗址2001年发掘出土的1～3段遗物,均以罐、钵、壶为基本陶器组合,各段陶器又始终以饰交错绳纹为主,与哨棚嘴遗址的第一期1～3段陶器相似,因此年代亦应该相当于中坝遗址的早段。1993～1995年发掘出土的老关庙遗址下层陶器,普遍饰斜向绳纹,口部花边比较复杂,所以特征和时代应该与中坝遗址晚段相同,可视它们为同一时期的遗物。第三,在重庆库区目前发现的含有老关庙下层文化的遗址当中,除忠县中坝遗址以外,其他遗址的绝大多数遗存都是出自地层中,而且材料较少,完整和可复原的器物不多。因此,仅凭现有的材料,我们认为对老关庙下层文化所做的分期研究似乎不宜过细。否则,即使分了,也会因明显缺乏应有的共存关系、可靠的层位关系、以及有规律的典型器物之间的演变关系,而难以令人信服。所以,出于这样一种考虑,并从中坝、哨棚嘴、玉溪坪、老关庙等四处遗址发掘材料的实际情况出发,我认为在现有的条件下暂可粗线条地将老关庙下层文化初步区分为早晚两期。早期以中坝遗址的早段为代表,另外包括哨棚嘴遗址第一期1～3段、瓦渣地遗址第一期1～2段、玉溪坪遗址的第1～3段。晚期以中坝遗址的晚段为代表,另外包括老关庙遗址的下层。早晚两期的阶段性特征可初步概括为:早期陶器表面饰交错绳纹且纹痕细密,晚期陶器饰斜向绳纹且纹痕粗疏;早期陶器口沿花边简单且齿槽较浅,晚期陶器口沿花边复杂且齿槽较深;早期陶缸为平底,晚期陶缸为尖底,中间应存在由平底到尖底的过渡形态;无纹饰的钵、碗类陶器腹部由折到弧,变化较为明显。总之,在老关庙下层文化的分期问题上,中坝遗址的材料是最具有说服力的。这个遗址是继老关庙下层文化确认以来重庆三峡库区在新石器时代考古研究方面取得的一项重大突破,如果没有中坝遗址的材料,人们就不知道最早发现的老关庙遗址下层遗存只是代表了老关庙下层文化的晚期阶段,也就不知道后来发现的与老关庙遗址下层遗存略有区别的“哨棚嘴一期”实际上应该是老关庙下层文化的早期遗存。从这个意义上说,没有中坝遗址1998～1999年的发掘就没有老关庙下层文化的分期,没有中坝遗址日后的进一步发掘和整理,至少在短时间内就可能不会再有关于老关庙下层文化分期问题的新突破。二、老关庙下层文化的晚期遗迹和支撑、分布和性质老关庙下层文化的年代,是大家十分关注的一个问题。对于这个问题的认识,学术界一直存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见。1995年笔者曾依据老关庙遗址的层位关系,同时结合对出土器物群的分析和横向比较,率先提出老关庙下层文化的年代大致“相当于中原地区仰韶时代的中晚期,最迟则不晚于龙山时代的早期”。后来又进一步重申了这一观点,并且更加明确地指出应该“将老关庙下层文化的年代定在新石器时代仰韶时期的偏晚阶段,即相当于中原地区的半坡四期文化或泉护二期文化阶段,最迟当不晚于龙山时代的早期”。与此相反,许多学者都认为无论是忠县中坝遗址、哨棚嘴遗址,还是奉节老关庙遗址,它们所出土的新石器时代遗物全部都是龙山时代的遗存。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观点认为:哨棚嘴遗址的新石器时代遗存应处在“龙山时代的前夕”,“哨棚嘴遗址第一期第1段的年代最早也只相当于屈家岭文化的晚期”,“老关庙遗存在峡江地区新石器文化的序列中应当排在最晚的位置,与三星堆文化前后衔接”。还有人提出“老关庙文化当属于新石器时代末期的文化遗存……其下限或可进入中原二里头文化一、二期”。2000年10月至2001年3月,重庆市文物考古研究所对巫山大溪遗址所进行的一次发掘,不仅发现了老关庙下层文化遗存,而且为进一步认识老关庙下层文化早晚两期的年代,提供了共存关系和层位关系两方面的新证据。据报道,大溪遗址此次发掘“揭露出多组重要的地层关系,其中新石器时代末期的所谓‘老关庙文化’遗存叠压在大溪文化遗存之上,而在多个地层和两座大溪文化晚期偏晚阶段的墓葬填土中,发现有典型的分布于瞿塘峡以西的哨棚嘴文化陶片”。仔细分析可以从中得到以下两个方面的信息。第一,大溪遗址的此次发掘,发现了一种与瞿塘峡西口老关庙遗址下层陶器完全相同的文化遗存(即文中所说的‘老关庙文化’),实际上也就是发现了上文论证过的老关庙下层文化的晚期遗存。而这种遗存在遗址中是“叠压在大溪文化遗存”之上的,至于是哪个阶段的大溪文化遗存,则没有做进一步的交待。由于这次大溪遗址的发掘首次发现了属于大溪文化早晚两个不同阶段的遗存,即“在大溪文化晚期遗存之下,还发现了过去没有发现过的大溪文化早期遗存”。所以在没有弄清楚老关庙下层文化的晚期遗存,究竟是叠压在大溪文化的哪一期遗存上面之前,我们只能得出这样一个相对比较模糊的认识:老关庙下层文化的晚期遗存应该不早于大溪文化早期或晚期。第二,大溪遗址的此次发掘,还发现了一种与瞿塘峡以西哨棚嘴遗址第一期遗存性质完全相同的遗存(即文中所说的‘哨棚嘴文化’),实际上也就是发现了上文讨论过的老关庙下层文化的早期遗存。而这种遗存在大溪遗址中主要表现为两种情况:一种情况讲得比较模糊,只是说“在多个地层”中出现,但没有具体交代都是些什么时期的地层,因此可能是早期地层,也可能是晚期地层,还有可能是早晚两期地层中都有。另一种情况讲得非常清楚,是出在“两座大溪文化晚期偏晚阶段的墓葬填土中”。综合这样两种情况,我们可以得出如下认识:老关庙下层文化的早期遗存绝对不会晚于大溪文化,而应该是早于大溪文化的某一期,最晚当与大溪文化的晚期晚段同时。根据孟华平先生的研究结果,大溪文化从早至晚可以划分为三期,一至三期的年代分别为距今6900～5900年、5900～5300年、5300～5100年。也就是说整个大溪文化是处在距今6900～5100年之间,相当于黄河流域华渭文化区仰韶时代的半坡文化→庙底沟文化→半坡四期文化阶段。即便是大溪文化最晚阶段的遗存也没有超出仰韶时代的年代范畴。甚至有可能比仰韶时代的末期(距今5000年)还早100年。这样,根据大溪遗址发掘所提供的最新证据,同时比照大溪文化的分期与编年研究结果,我们完全可以更加有把握地在坚持和重申已往看法的基础上,再次就老关庙下层文化的年代问题提出以下观点。第一,老关庙下层文化的早期遗存(包括中坝遗址早段遗存、哨棚嘴遗址第一期遗存和玉溪坪遗址1～3段遗存等)应该是仰韶时期的遗存,而不是龙山时代的遗存。其较早阶段的遗存应该早于大溪文化的晚期,甚至有可能早到大溪文化的中期,相当于仰韶时代中期的庙底沟文化阶段,最早年代或许可到距今6000年左右。第二,老关庙下层文化的晚期遗存(包括中坝遗址晚段遗存和老关庙遗址下层遗存等)既不会处在三峡库区新石器文化的最晚阶段,更不会晚到二里头文化时期。根据大溪遗址提供的层位关系,该期遗存应该不早于大溪文化晚期;根据老关庙遗址提供的层位关系,该期遗存应该不晚于石家河文化早期。所以从地层学理论上讲,老关庙下层文化的晚期遗存应该处在大溪文化晚期至石家河文化早期之间,也就是说不会超出仰韶时代晚期至龙山时代早期这段时间。从类型学角度上看,该期遗存与老关庙下层文化早期遗存密不可分,陶器特征一脉相承,基本器物组合没有发生变化,因此中间不应该存在太大的缺环,时间自然也就不会相差太远。再从典型器物的造型特点上看,老关庙下层文化晚期典型陶器中的那种腹部横向饰数道附加堆纹的夹砂罐,与华渭文化区仰韶晚期半坡四期文化和泉护二期文化的同类器十分相像。出于以上几个方面的考虑,我们认为老关庙下层文化的晚期遗存很可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