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科学研究方法论的三个层次

当代科学研究方法论的三个层次

基于高到低的水平结构，现代科学研究的方法论体系可分为三个不同层次的理论方法、一般科学方法和具体科学方法。某一科学的哲学方法论,即以马克思主义唯物辩证法作为向导,来探讨这一科学研究中最普遍的思想方法论问题,其出发点是辩证唯物主义关于物质与运动的关系的思想,它认为,世界上没有不运动的物质,也没有离开物质的运动。唯心主义否认运动是物质的属性;机械唯物主义或者否认事物的运动、发展变化,或者否认运动形式的多样性、复杂性,从而把物质运动归结为线性的决定关系或还原论。某一科学的一般科学方法论,即现代科学(自然科学、社会科学、思维科学)共同适用的科学研究方法论,它具有跨学科的性质。其代表是系统方法,即所谓“三论”(系统论、(耗散结构论、协同学、突变理论)。系统方法是唯物辩证信息论、控制论)和“新三论”法中普遍联系、矛盾统一、质变量变规律在科学研究方法上的具体化,是哲学方法论(唯物辩证法和各种具体科学方法技术之间的中介和桥梁。某一种科学的具体方法,即分别适用于特定科学的专门的研究方法技术。如观察、实验是自然科学和某些社会科学的研究方法,而更重要的是自然科学的研究方法。而社会调查、典型或个案研究则是某些社会科学主要的研究方法。而某些边缘的或交叉的学科,如心理学,则可以同时采用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的研究方法。一、人的心理是人类历史上的一种重要科学我们认为,马克思主义的唯物辩证法是心理学的唯一正确的哲学方法论。以马克思主义为向导的心理学认为,心理是“人脑对客观现实的反映”。其特点是:1、心理是客观现实的反映,这体现着科学的因果决定论的思想,而现代科学的发展则证明辩证决定论是因果决定论的唯一正确的思想方法。2、人的本质是社会关系的总和,人的心理的形成和发展总是和人的社会性的形成和发展、人的实践活动的形成和发展密切联系的,特别是人的高级心理过程和特点(如有意注意、有意记忆、思惟、想象、能力、性格、个性倾向。等等)都是在人的社会实践中形成和发展起来的,是通过社会实践中主体和客体不断相互作用这一开放系统的不断反馈和自我调节而实现的。因此,它具有能动性。因而所有机械论、还原论的思想方法都是错误的。3、人的这种心理的反映又是以人脑这块自然物质的生理活动为中介而实现的。当然,人脑也是在自然进化和人的社会实践的发展过程中达到人脑所特有的高度的。例如,在人脑中,支配人的逻辑思维和形象思维的有关部分,支配人的直立行走和手的操作的有关部分,都是与动物的脑有本质的区别。因此,在心理学领域中,总的说来,应当采取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的综合方法。当然,在不同心理学分支可以有所侧重,但这种总的综合观点则应始终处于主导地位。4、因此,人的心理就其起源说,是社会的,就其结构来说,是以这个自然历史的高级产物为中介的。心理学既不是纯粹的自然科学,也不是纯粹的社会科学,也不是两者的机械相加。而是在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的边缘上产生的一种综合性的精神科学。苏联著名哲学家凯德洛夫在谈到科学分类时,把心理学的地位放在介于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和思维科学(哲学、逻辑)之间而偏于思维科学(精神科学)的、研究“人”的科学的核心科学。5、在科学史上,由于人类的认知的发展,开始是更多地面向外部世界,到了近现代,人类开始要求更多地要认识自己,从本世纪中叶以后,关于人的实质和作用问题日益受到重视。正如黑格尔所指出的:人先有意识,而后才有自我意识。因此,心理学是很多科学的小弟弟,现在还很幼稚,但这是没有什么可以惊异的,更不应该采取悲观、否定的论调。正因为心理学是新兴的科学,它一方面是不完整的,同时,它又是有无限发展前途的。那些认为心理学只有变成纯正的数学、物理学,化学、生物学、甚至计算机科学才是心理学的未来的想法是错误的。因为人认识外界、认识自身,归根到底还是为了改造世界,使这个世界更适合于人类的存在和发展。因此,有的科学家预言:二十一世纪将是心理学的世纪。有的哲学家和科学家也认为:将来的科学只有一门,这就是关于人的科学,而心理学则是关于“人”的科学中的核心。一切心理学家都应当理直气壮地研究心理学,而不要一味强调什么心理学的“危机”。如果说心理学有什么危机的话,那首先就是心理学的研究违背了正确的心理观和方法论。在心理学史上,任何一个心理学家或心理学派,都自觉或不自觉地受某种哲学论的支配,从唯心主义(或采用二元论观点)的观点出发的心理方法学家,如冯特(W·Wundt)、铁钦纳(E·B·Titchener)、格式塔心理学(GostaltPsychology)以至人本主义心理学,尽管他们的心理学思想彼此不同,但他们在哲学方法论上则是唯心主义的或二元论的。他们认为人的心理不是脑的机能,而是超越于生理、神经过程之外的,也不是客观现实的反映,而是受某种先验的东西支配的。这就决定了他们不能在人的生活活动中,在主体和客体的交互作用中去研究人的心理,而只能着重使用主观的内省法(introspectivemethod)来研究个人内心的直接经验、价值体验。同样,从机械唯物主义(或采取二元论观点)出发的心理学家,如华生(J·B·Watson)、斯金纳(B·F·Skinner)等,认为,心理学的研究对象只能是外部的或内隐的行为,而这些行为都是一种机械的动作,都是受外部刺激直接决定的。这就决定了他们只能用对行为的直接观察的生理性实验和机械的测量方法。特别要指出的,有些心理学家有意回避心理学的哲学方法论,采取实证主义的立场,在心理学的对象问题上,采取折衷调和的态度,他们表面上主张兼采各种研究方法,而在解释研究结果时,却暴露出他们的二元论的观点,而二元论观点的实质则是唯心主义的变种。例如,现代认知心理学,表面上声言既采用实验方法,特特是模拟方法,也采用口头报告法,既不反对行为主义,也不反对格式塔心理学。但实质上,他们的研究方法是受他们的实证主义指导的,因而他们只能把人看作是计算机,而无法说明人的心理实质。当然,也应指出:这些心理学家的哲学方法上的错误,影响着他们不能正确解释人的心理实质;但对他们所采用的个别具体方法和所取得的某些研究成果,则应当采取实事求是、批评吸收的态度去加以利用,而绝不能把孩子和洗澡水一起倒掉。二、建立心理学的基本原理长期以来,心理学缺乏自己的一般科学方法论。而这是有其历史原因的。自从德国冯特建立科学的心理学以后,直到本世纪五十年代左右,心理学在自然科学的影响下,先后出现了各种不同学派。在冯特以前,心理学受物理学的影响,出现了心理物理学。冯特及其门徒受了化学元素分析的影响,建成了构造主义心理学。以詹姆斯(W·James)、安吉尔(J·Angell)、杜威(J·Dewey)为代表,受达尔文进化论的影响,建立了机能主义心理学。以华生为代表的受生理科学的影响,建设了行为主义心理学。以维特墨(M.Wertheimet)、考夫卡(K·Koffka)、苛勒(W·Kohler)、勒温(K·Jewen)为代表的受电磁学的场的理论的影响,建立了格式塔心理学。以至现代,以赛蒙(HASimon)等人为代表的受电子计算机的影响,建立了认知心理学。所有这些学派,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即都从他们自己的一得之见,要建立全面的心理学大厦——总的心理学体系。事实证明,这完全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们既缺乏正确的哲学方法论,更缺乏一般科学方法论。因而争来争去,使人们感到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于是到了后来,人们对这些学派的争论逐渐缺乏热情。虽然公正说来,每一个学派,在某一方面确是有自己的贡献,但从心理学的整体来说,我们尚无真正的心理学的科学体系。在西方,约在本世纪中叶前后,随着对人的资源的重视,心理学逐渐成为热门。心理学不断分化,建立为数众多的分支。迄今为止,大概已达到几十种之多。除了基础理论,如普通心理学、实验心理学、心理学史、理论心理学、发展心理学等等之外,特别在与各种学科交叉领域和应用领域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心理学。如社会心理学、教育心理学、医学心理学、工程心理学、航空心理学、管理心理学、犯罪心理学、军事心理学、商业心理学、法律心理学、政治心理学、体育心理学等等,只要是有关人的活动的科学,都有作为交叉科学的心理学存在。真是五花八门,洋洋大观。表面看来,非常兴旺发达,但有不少心理学家从中也看到了所谓“危机”。惊呼“心理学被肢体了”,“作为整体的心理学不存在了”。这种只有心理学的分支,而无心理学的整体,只见树木、不见森林的情况,确是值得忧虑的。为了使心理学成为既高度分化,又是高度综合的科学,必须大力引进和运用现代科学方法论——系统方法,也只有运用系统方法,才能使心理学成为一门具有整体性的科学体系。当然,运用系统方法研究人的心理系统结构、机能和运动规律,还在刚刚开始,加上心理现象的复杂性,我们现在还没有一种完善的科学论述,但这种探索则是非常必要的、可贵的。现在把有关这方面的尝试(主要是苏联心理学家洛莫夫的工作)作为举例。我国有的心理学工作者也在发展这方面的工作,但也是初步的。人从实体性的本质上看是人的心理多系统的从属性,立人的心理这个系统,一方面,它是一个更大的系统的子系统;另一方面,它本身就包含子系统,以及不同层次、不同水平、不同序列的亚系统,高层的系统整合着子系统,但不是子系统特点的机械相加。心理学是研究关于人的科学之一。因此,心理这个系统是“人”这个系统下的一个子系统。人这一客观存在是处于多系统的交叉点上的:首先,人是从属于社会系统的,这是人的社会的质的基础。当然,社会系统又可以包括许多不同水平的亚系统,如家庭、集体、阶级、国家等。其次,人是从属于生物系统的。主物规律对人作用的方式虽然不同于社会规律,但是不能否认它的存在。再次,人是从属于心理系统的。最后,人也是从属于物理系统的。人的环环境、人所使用的工具充满着物理的因素,人的生活也要受物理因素的制约。正是由于人的多系统的从属性,也就决定了人的心理多系统、多层次、多序列等等多测度性,而且心理系统又是不断运动发展着的。第一,在人的心理这个系统中,至少可以分三种水平不同的子系统:一是心理和外部世界(被反映者)的关系系统;一是心理和行为活动的关系系统(反映的调节作用);一是反映和其物质本体(生理、神经和脑)的关系系统第二,人的心理是多层次的。从人的心理结构、层次来说,又可以分为从高到低四层结构,即:人的心理的社会实践结构(主体和客体关系中的心理起源和发展);每个人具有的个性心理结构;人的共同的心理过程的结构;人的心理物质本体(特别是脑)结构。第三,人的心理又是处于不同的序列关系的。它既是客观存在的反映;又是脑的机能;更是作为个体的人的行为活动的调节者。这三者是对立统一的,构成一个复杂的系统。心理学只有正确认识系统的序列关系,才能更好地理解和控制调节人的心理活动。第四,人的心理又是动态的、运动发展的。人的心理是一个开放系统,因此,也是一个通过信息交换的、自控的、有组织、自我调节的系统,是从无序到有序,再到无序,又从无序经过涨落到更高的有序状态的不断向前发展的过程。例如,在人一生的不同心理发展阶段就会形成心理的质的不同系统。第五,因此,由于人的心理的多水平、多层次、多序列这种多测度性,就使人的心理发生、发展不是由单测度决定,不是服从于线性决定论,而是服从于辩证决定论的。同时,由于人的心理是运动发展,而不是静态平衡的,因而它不是先天命定的纯主观运动,或纯粹外力推动的机械运动,而是一种不断自动调节的矛盾运动。系统方法有利于整合人的心理系统人以及人的心理都是一个开放系统,是在主体和客体相互作用下的自动控制系统。人是有需要有目的的,这就使人必须与环境进行交往。在这一过程中,它不断从外界输入信息、存储信息、加工信息并通过反映以实现心理的定向调节作用,从而对环境发生适当的反应。而反映是否适当,是否与人的需要、目的相符合,这就有赖于信息反馈。所有这些,都是一个信息控制的组织过程。从系统观点看来,人的心理也是一个心理控制的自我组织系统。人作为一生命有机体是一个自动调节系统,人的心理也是一个自动调节系统,即具有自组织性的系统。人的心理的自组性主要是由大脑这个调节器来实现的。系统方法告诉我们:自组织性是物质运动的一种普遍属性。物质在运动中具有这种自组织性,才使它能在空间上或时间上形成一个有序状态,从而不断产生新的物质。成为一个序度不断增长的自组织系统。人的机体,特别是人脑具有高度的自组织性,因此,人的心理也是一个高级的自组织系统。它不仅能自我控制地按照一定规律进行活动,而且还能在活动中对自身进行认识和调节,以不断保持和提高自身的有序度。运用系统方法来研究关于人的整个心理系统的结构、机能和自我组织和调节运动的规律,这对于我们心理学工作者来说,正是总体上来理解、掌握和控制人的心理、建立整体的心理学科学体系的一个重要的思想武器,一个非常有力的科学方法论。系统方法作为现代科学方法论,它开始被引入心理学领域,是有其重大的积极意义的。特别在目前,心理学处于错综纷乱的情况下,有利于心理学体系的整合作用。首先,根据系统方法的观点,人的心理是一个开放系统,这就要探明心理的实质,就要探明心理现象和外部世界的多方面的联系,从而探明心理学在整个科学体系中的地位和意义,避免过去某些心理学派对心理现象进行的那种封闭性研究的缺点。其次,根据系统方法的观点,可以有利于理顺心理现象本身的复杂性。例如,人的心理的自然性和社会性问题,是长期争论不休的问题,甚至出现生物学化或社会化的倾向。如果用系统方法的思想,就会使人们用全面的、互相联系的观点,更好地研究和处理这些问题。再次,根据系统方法的观点,对于现代化心理学分支日益增多,成果日益丰富、争论日益纷繁的情况,也可以更好地进行综合和概括。三、可选用的心理学方法论随着心理学分支的迅速扩大和发展,心理学的具体科学方法真是种类繁杂,形式多样,几乎所有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的研究方法,在心理学方法中都有体现,这是好事。但这也带来了问题:心理学的具体方法究竟应当包括哪一些?对这些方法如何进行逻辑的分类?它们之间的关系怎样?每一种具体方法的特点、适用范围、局限性是什么?应当遵循什么原则来运用这些方法?所有这些问题,都有待于心理学工作者认真思考和研究。我认为,心理学具体方法的正确分类,是直接和心理学本身的正确分类相联系的。我们现在还没有科学的心理学分类法,很多分类带有任意性、主观性。这就影响了心理学具体方法系统的建立。王树茂同志参考了国外的心理学方法的分类体系(苏联的鲁宾斯坦、日本的八木冕、保加利亚的皮奥尔夫等人的分类法),提出了自己的心理学具体方法分类的意见。这是一种非常有益的探索(见《心理学报》1981年第二期)。当然,作者也认为,这个问题还有待进一步的研究。本文限于篇幅,不能详细讨论这个问题。这里我只想对运用具体方法时应当注意的几个原则问题谈几点意见:首先,要坚持正确的哲学方法论,即任何研究方法都应以辩证唯物主义作为向导。因为心理学研究对象是从事社会实践活动的一活生生的人的心理,而不是生物的行为或机器的机能。动物心理学的研究是非常重要的,但其主要的在说明心理的进化。以信息加工为主要方法的现代认知心理学的研究同样是非常重要的,但其主要目的在于通过模拟来说明人的心理的某些规律,而不能把计算机模拟等同于人的全部心理活动。其次,要坚持正确的科学方法论,要用系统的观点看待自己研究的问题,而不要孤立地、以偏概全地解释研究结果。再次,具体方法要适合具体课题,有些心理学课题需要更多的社会科学的方法,有些心理学课题需要更多的自然科学方法,有些课题需要综合的方法。对于大多数心理学分支来说,采取多样的、综合的方法,似乎更能保证科学性。最后,任何具体方法的运用,从拟定课题,到进行设计,到取得和解释结果,都应该坚持理论联系实际的方针。应用的研究对此应当特别加以注意。就是基础研究、理论研究,也应特别加以注意。因为所谓实际,不仅仅是狭义的实用,而是更加广义的人类的社会实践。以下,我只想就心理学各种具体方法的运用,谈一些感想式的意见。1、对心理学研究的科学性最难近代西方的心理学研究,由于应用实验法,使心理学开始成为科学。现代心理学的研究,也都采用实验法,这是正确的。但对心理学研究说来,心理学具体方法是多种多样的,实验法只是其中之一。而且,实验法本身也是多种多样的。有实验室实验、自然实验、教育心理实验等等。它们之中,有的适用于感知觉、记忆、学习的研究,有的适用儿童心理、教育心理研究。每一种实验法可以说都有其优缺点,在心理学研究中过分夸大实验室实验的地位也是不正确的。2、在研究数学方法时要注意数量化有人引用“只有采用数学方法的科学才是真正的科学”的论点,因而在心理学研究中,努力追求数量化。对于心理学说来,这是不全面的。因为数量和质量是不可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