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汉祝赞词与民歌翻译

蒙汉祝赞词与民歌翻译

所有接触蒙古流行文化习俗的人都会发现一个非常普遍且突出的现象：蒙古民族的所有习俗、习俗、年龄、婚姻、怀孕、葬礼、葬礼、食品、住房和生产、赞美、水和土壤。大家都知道,内蒙古以歌的海洋誉满中外,但并不是每种场合都演唱民歌的。例如劳动歌,除了那首还是安波先生配词的《牧歌》以外,少得实在屈指难数。然而这方面的祝赞词,如剪羊毛、打马鬃、骗马蛋、扞毡子、奶羊羔等等都应有尽有。光一个寰椎祝词,就有八种,500多行。内蒙古教育出版社1991年出版的《蒙古族民间祝词颂词》一书,就分上下两册,一千多页,收有祝赞词357首,40,000多行,这也仅是祝赞词的一个选本,并不是全部集成。各部族如鄂尔多斯、乌拉特。阿拉善杜尔伯特、察哈尔、科尔沁等部,也都有各自公开或内部出版的祝赞词集子。众所周知,我们的蒙古民歌翻译出版的不少,但祝赞词除胡尔查先生译过几首在《民间文学》等刊物发表、介绍以外,作为一个民间文艺的独特品种结集出版的至今连一本也没有。这与其浩如烟海的蕴藏量实在是不相称的,所以我想在这里替祝赞词打抱不平,说一番鸣锣开道的话,求教于各位先生和同仁。祝赞词这个名词,在汉文翻译中叫法并不统一,也有叫祝词、颂词或祝颂词的,但蒙文却是一个十分古老而固定的名称。蒙古族的文人百姓,只要一提,心目中立刻就能唤起一个明确的概念。祝赞词是蒙古劳动人民口头流传、联韵说唱的独特民间文艺形式。就其联韵来说,与好来宝颇相近似。但好来宝多系文人创作,近乎顺口溜,今人所编,远不如祝赞词来的古老、神秘和优美;就其节奏对仗来说,与诗也有相近之处,但没有诗那种严格的格律,也不采取四行一节的典型形式,而是兴之所之,一气呵成,同时净是口头白话;就其能唱来说,又与民歌毗邻,但旋律远不如民歌丰富,文字容量却比民歌大得多。它似唱还说,似说又唱,是一种民间的“歌吟”,故民间有“邀请布魁费嗓子(指民歌),赞颂骏马费词藻(祝赞词)”之说;就其陈词铺张的手法来说,与史诗也有某些相近之处,但没有突出的人物形象和故事情节,篇幅也比较短小。祝赞词还有其固定的开头和结尾。开头总是“祝您贵体安康”、“祝您太平幸福”,结尾总是“卒章显志”,说出这次祝赞的直接目的,这是祝赞词独有的标志。祝赞词在习惯上有广义和狭义的区别。广义的祝赞词,包括祭、召、商、祝、赞大约五种,狭义的祝词一般包括后两种。蒙古族祝赞词所以这样丰富,有其深刻的历史、宗教和民族心理根源。一般地说,人人都爱听吉庆的话;特殊地说,蒙古族比别的民族更喜欢祝福求祥的言语和行动,在心理上普遍认为“福口咋说,日后咋应”。在一个人的一生之中,把祝福求祥的言词视为不可或缺的精神营养,平时一个年轻人只要听到老人对他说几句祝福的话,就觉得心里美滋滋的,得到什么宝贝似的高兴。在日常生活中,每干一件事情,在开始或办成以后,总要用黄油、鲜奶抹画一番,请一个人来祝福一通,那一些吉利的话,其他人即使不会吟唱成套的祝词,也要接住他的尾音同时念道“但愿祝福应验”之类的话。认为走过这一套礼路以后,事情才算圆满成功。以前的萨满教和以后的喇嘛教的奉行,则进一步强化了这种心理。我们可以用鄂尔多斯的狩猎为例来说明这一问题。鄂尔多斯人在正月初七给一年的行猎开路的时候,要祭一种名巴彦玛尼或玛尼罕的猎神,认为野兽是天上的“牲畜”,由玛尼罕一人总管。玛尼罕不但是野兽的最高统治者,还能象一个普通羊倌一样为行猎者驱赶野兽。每年到了这天,各户出一男子,按照事先的约定,集中到一个山狍野鹿较多的地方,由一个狩猎经验丰富的长者在高处点燃旺火,用带来的香火祭奉玛尼罕猎神:唵嘛吽唵嘛吽天塑的银身万千野兽的主人玛尼罕—山狍野鹿的主人玛尼罕—所有野兽的主人玛尼罕—在箭囊之血未揩净以前就赐给我一二十头野物的玛尼罕—就赐给我二三十头猎物的玛尼罕赶到我马蹬下面的玛尼罕—你听我把祭词说:驼鹿赐给我!把那不可衔勒的把那不听召唤的把那不好牵引的慷慨的玛尼罕老天爷!如此磕头祷告一番,口里喊着“呼瑞呼瑞”,把网子和比鲁棒象征性地在火上旋转烘烤一下,喊着“阿利古恩,阿利古恩”,再出去打猎。围猎结束以后,大家在一起剥兽皮。头领举起第一张只剩鼻子没有剥完的狐狸皮召唤道:一股一股的黄尘走开,我们的猎圈以内。连孙子和奶奶。杀过的地方一二十,背脊相挨,有黄羊,有兔崽,都到我们这个游猎圈里来如此“呼瑞”一阵之后,便把狐皮从狐狸的皱鼻头上扯下来,将其胴体肢解数块,尾巴窝到嘴里,成一个圆圪蛋丢到高地上,说是献给“玛尼罕”的术斯,拿着狐皮等回去了。如果拉网围猎所获无几,便认为是人和网子刚嘎日巴。在野外圪堵上升起火来,手持网子在上面转来转去,念去刚嘎的道穆一种经咒式的祝词:是在野外睡过吗,刚嘎?是被未出阁的姑娘跨过吗,刚嘎?是被花虎斑狗尿过吗?刚嘎?是被罗圈腿的婆娘跨过吗,刚嘎?是被破妖烂鬼霸占过吗?刚嘎?正用香粕食盐给你去邪呢刚嘎!鄂尔多斯这种狩猎仪式的痕迹,我们在拉施特·埃丁所著《史集》中也能看到记载,说明此风源远流长,确有古老的历史背景。其次,蒙古族祝赞词所以如此生动丰富,除了宗教社会、心理因素的原因以外,恐怕还在于它是反映普通牧民生活理想的恰当形式。在旧社会,小牧经济十分脆弱,加上兵荒马乱,常受白灾黑灾、土匪盗贼、病痛饥饿之苦,便借助祝赞词把他们的满腹心事倾诉于神灵,希望神灵来解除他们的苦难。比如达尔哈特部落给成吉思汗的镇远黑纛献全羊的时候,就有这样的祭词:不要让天上暴君用流星射杀我们;不要让地下的龙王用洪水残害我们;野外四条腿的五畜,不要让它挨饿受冻;家里两条腿的人儿,不要让它生灾害病;不要土匪和盗贼,不要有不利和灾难。圣明的全纛明鉴:从今年今天在明年现在你庇佑我们,照耀我们,天天吉祥,月月平安!这与其说是祈祷,毋宁说是倾诉自己的心声。还有的祝赞词,并不是人向神灵倾诉,而是人对人的嘱托,说得更为具体实在,起着“以词代言”的作用。譬如苏尼特的牵驼脚夫启程的时候,留在浩特的人要再三嘱咐他路上要喝清水,走有草的地方,小心碰上土匪,不要让狼吃了脚驼,口袋要缝好,不要漏了粮食,走时要把火种灭掉,不要烧了草原,简直比《走西口》更为体贴入微,至今读起来仍催人泪下。除此以外,有些祝赞词还能起到传播牧业生产经验,直接为生产过程服务的作用。一首《骟骆驼祝词》,就把阉割泰洛克在什么季节,用什么工具,什么人参加,大家如何分工合作等说得清清楚楚,不啻是一本过来人传授生产技术的手册。这方面最典型的例子,莫过于让母畜认领仔畜的祝赞词了。蒙古人对待不要仔羔的母畜,历来有文武两套办法,武者不打,文者不骂,不骂何也?以祝词感化。每到冬末春初,你只要凑近牧人的羊圈,就会听到从里面传出一片妇女亲切而缠绵的歌声:快奶你的绵羔吧,呔咯、呔咯,快让它卧在你的身边吧,呔咯、呔咯,它是千只绵羊的头羊呀,呔咯、呔咯,它是你的亲羔呀,呔咯、呔咯,它是万只绵羊的头羊呀,呔咯、呔咯,它是你亲生的绵羔呀,呔咯、呔咯。一边吟唱祝词,一边抓着母羊让其奶羊,母羊就慢慢将其仔羔认领了。笔者亲自有这样的经验,牧区的绵羊在配奶的同时,必须口里轻唱“呔咯”,你一不唱它就从你手下挣脱逃走。至于其他四畜,也各有各的劝奶祝词和办法。蒙古语是一种押头韵的粘着语,做起韵文来远比汉语来得方便容易。蒙古族性格豪放而幽默,多数极爱谈吐。蒙古族和蒙古语,有一种天然的契合,两者结合起来,形成了祝赞词这种特有的体裁。它自然、生动、精炼而优美,极尽夸张、渲染之能事,富于浓郁的浪漫色彩和民族风味。特别是在喜庆或那达慕大会上,祝赞人如果多少喝上一点酒,再配上一个对手,互相插科打诨,逗笑取乐,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听的人完全能陶醉在这种美妙的语言和热烈的气氛中,纯粹是一种艺术享受。婚礼上宾客能够持续两天两夜而不合眼,如果没有那么多成套的新鲜有趣、生动幽默的祝赞词是不可想象的。婚礼上的祝赞词,不象汉族的喜歌,仅起一种点缀和陪衬的作用。而在婚礼进程的每个阶段,都有祝词起着引导和推波助澜的作用。婚宴上没有这样的祝赞词,就象吃饭没搁盐一样,一定会索然无味的。更为有趣的是,蒙古族对赛马驼跑在最末的人和赛畜,都有给以奖励和祝赞的习惯。甚至对末跤手,也要从头浇下一罐酸奶,加以祝赞一番。言词虽然要“损”一些,但并非有意挖苦对方,而在于逗笑取乐,是一种精力过剩和艺术才华的闪现。一块小小的骶骨,也有几则生动的故事和无穷的学问。骶骨蒙语叫问骨,或问答骶骨俗谓“受罪骶骨”。因其长在脊椎骨的最后一节,下接尾骨,承受的压力最大,所以叫受罪骶骨。客人吃过全羊以后,主人站起将盘子接过,用左手拇指与食指将骶骨捏住,右手拿着带节的白草,指着骨的各个部件,向客人一一发问:(关于九个部位九种说法,青海、新疆、内蒙额济纳、鄂尔多斯各有不同,现取额济纳为例。)主:这象什么形状?客:象凤凰的翅膀。主:何以见得?客：在雨中不收拢,在风中不搧动,所以才成了凤凰的翅膀。客:金色的大江。主:此话咋讲?客:千军不倦地走过,万马不停地走过,所以成了金色的大江如此将森布布尔山峰、巧妇人的指甲、马鞍、锛子、座位、鸦啄、马齿等等说出以后,就能算是“智者”,受到大家敬佩。如果一点答不上来,就不要卸开骶骨,悄悄地将其放回盘中,这样主人也就不问,可以蒙哄过关。象这样的祝赞词,完全是一种智力和想象的游戏,是蒙古民族一种独特情趣和审美习俗的反映。(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