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塔建筑中的几何形式

博塔建筑中的几何形式

严格地说，欧几里德几何在西方建筑的发展中起着重要作用。这个效果主要体现在两种方面。其中之一是对整个方案的描述，也就是说，影响设计媒体最具代表性的是透视学和绘画几何的应用。其次，它对建筑设计的结果形式也是显而易见的。到目前为止，几乎所有的建筑形式都可以分为基本的欧几何形式组合。本文所关注的是上述第二种作用方式中的一个分支受这一分支影响的建筑师不仅借助几何形体来界定表达空间而且还在几何形体的背后发掘出了象征性的价值使它们传达了建筑的意义自1718世纪以来对象征性几何学的探索在西方建筑学中形成了一种传统本文要评论的正是瑞士建筑师博塔对这种传统的继承与发展下文将首先回溯到瓜里尼的时代从那开始谈到1819世纪的布列与勒杜再到20世纪的路易康与卡罗斯卡帕最后到我们要重点讨论的博塔一瓜里的组合、处理和建筑构件瓜利诺瓜里尼(GuarinoGuarini)是17世纪的意大利神学家科学家巴洛克时期的建筑师也是较早试图赋予抽象的几何形式以具体涵义的人皮德蒙地区和都灵市都有他的作品瓜里尼在建筑方面的理论收入了他的论文集建筑学(ArchiteturaCivile)中书中用大量的篇幅描述了几何形状的组合与处理并探讨了它们在设计和工程中的运用瓜里尼以基本的欧氏几何形体为出发点通过各种作图变换得出组合和处理过的形式再由这些形式衍生出相应的建筑构件(图1)瓜里尼对几何形的运用完全是直观的他在理论上和实践上都尽量回避抽象的比例与数字追求生动的可感知的形象这一点我们可以从他创建的柱头体系上窥见一斑(图2)这些由他发明的复合柱头的独创之处在于它们都是由基本的几何形状组合变换而成的但全无抽象与武断的痕迹相反却显得与自然形状(特别是植物类的形状)非常接近虽然在今天分形几何学发展完备的年代用欧氏几何形体去描摹自然形状已经被认为是很笨拙的了但在当时瓜里尼的工作确实是非凡的成就也许乍看起来瓜里尼对几何与数学的热衷与他在建筑形式方面的情趣似乎是矛盾的(图3)但一旦理解了他在探寻几何形的象征意义方面所做的努力这种表面矛盾背后所存在的统一性和必然性也就显现出来了二对建筑的精神意义的再现与建构伊蒂安内-路易布列(Etienne-LouisBoullee)是18世纪的法国建筑师在他所处的时代建筑学面临着来自两个方面的冲击一是以牛顿力学为代表的经典科学体系的成熟另一个则是在文化与艺术方面对过去世代的借鉴这两方面对建筑的影响实际上是不同的为此很多人尝试用现代方法去分析古代的建筑创立代数化的比例理论以试图在两个方面取得一定的联系或平衡布列并没有这样做他以自己的理论和实践去追求他所相信的绝对的美布列有一个独到的见解人因体验建筑而诱发的情感是依赖各构图元素组合的整体性而得出的它与细部的关系是次要的与整体的单一的巨大空间体量的关系是首要的因而布列认为单一几何形体特别是那些直接从自然界抽象出来的形体是完美的是最打动人的布列崇拜古人对自然形状的归纳他甚至认为基本的欧氏形状带有着超感官的神秘性对他而言完美的几何形体是不可能没有意义的它们是牛顿主义经典科学的代表更是宇宙与天体的象征立方体也好球体也好金字塔也好它们都是超自然秩序的实现者是美学宗教与伦理意义的载体布列曾做过一系列的概念设计方案全部采用集中的对称平面单一的巨大的几何体量以及光洁的无装饰的同一质感的外表牛顿纪念堂(图4)和大都市会堂(图5)是这些方案中的代表牛顿纪念堂是一个尺度巨大的球体内部空间是象征着宇宙星空的无柱厅堂除了墙体依力学原理向上收分以外我们几乎再也看不出任何建筑处理的痕迹同样的极少主义倾向也突出在大都市会堂的设计上这个规模宏伟的建筑由底层的大圆拱进入内部空间由按中心对称方式排列的四组圆拱加巨柱构成白天日光由顶部照下形成神圣与肃穆之感虽然布列的这些作品没有被建成事实上按照当时的技术它们也不大可能被建成但是它们在几何象征性方面所具有的强烈感染力却至今未变19世纪初的法国建筑师克劳德-尼古拉勒杜(Claude-NicolasLedoux)与布列有着共通之处他也对同时代人大肆抄袭古典形式的复兴行为深感厌恶倡导人们返朴归真依赖自己的感官直觉去发掘建筑本初时期的元素与意义他认为建筑是神圣的这种神圣性或诗意是需要人们从更远的古代中去重新发现的那么如何传递这种神圣的诗意呢?与布列类似勒杜在此也把目光投向了基本的几何形勒杜建议人们使用基本的几何形来表达建筑的象征意义基本的几何形式之于建筑就如同字母之于文学是人们感知与创作的基础球体金字塔与立方体是从自然中精炼出来的基本要素是人的理性与客观世界之间的形象纽带把基本的几何元素用于建筑形式不仅能表达自然与宇宙的价值同时也能表达人性本身的价值勒杜的作品与布列不同他不像布列那样去着意突出单一的几何形体而是用数个可辨别的几何形式组成建筑的形体并在它们之间建立起明晰的秩序在路埃河上游守林人住宅的设计(图6)中他使用了嵌套圆形的主体与矩形台阶状的基座中央的圆形洞口强调了河源的涵义在教育部大楼的设计(图7)中他使用了十字形的平面中央主体的立方体上带有圆柱形的顶部在沙乌公墓的设计(图8)中他显然与布列站到了一起通过主导全局的球形空间来表现牛顿主义自然观下的宇宙秩序三工业空间对几何形的再诠释建筑师路易康(LouisI.Kahn)出生于爱沙尼亚的一个犹太人家庭幼年随父母移居美国他的欧洲犹太人血统带给他的是对艺术的敏锐的感知力和冷静的头脑康对形式有着独特的理解对康而言组成远古时期建筑的元素是最基本的也是永恒的各种基本形式本身是不可能随意地组合或使用的因为它们必须遵循一定的秩序这种秩序就是几何学康认为几何学是建筑师的通用语言是表达事物内容的方式而不是目的康还特别注意到了同样的几何性在不同的文化背景中所代表的不同意义并在自己的设计中不停地发掘和表达着这些意义在康的作品中基本几何形运用的重要性是显而易见的正方形圆形三角形它们在康的手中产生了非凡的效果在早期的作品犹太教堂中康使用了纯粹的立方体和单一的材质砖立面上精简而考究的细部处理预示了康在其以后的所有作品都即将采用的手法在晚期的作品中康把基本几何形的运用推上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大胆的有时甚至是武断的几何形的并置往往带给人们以强烈的视觉感染力在孟加拉首都达卡的国会大楼设计(图9)中这种强烈的组合表现得淋漓尽致它们反映了一个西方艺术家对东方文化的新鲜体验以及由之而做的符号化归纳如果说工业时代在康的人文主义的作品中留下什么印记的话那么对基本几何形的排列有时甚至是惊人的重复可以算作其一因为工业时代的空间模数化显然使这种重复具有了更多的合理性康最受关注的作品之一沙尔克研究院(图10)就是这方面的最好例子8个同等的立方体单元静静排列在两侧护送中央的庭院和水池缓缓通向无际的大海很多的评论文献都大谈特谈这一罕见的建筑中所存留的诗意如果这种诗意真的存在的话那么由于基本几何形体的近乎冷酷的重复显然为此做出了关键性的贡献意大利建筑师卡罗斯卡帕(CarloScarpa)实际上更是一位建筑教育家他热爱生活忠于艺术又放荡不羁诙谐幽默的形象至今为人们津津乐道斯卡帕是一个将传统和未来结合在一起的人他尊重热爱历史但反对抄袭照搬历史谈到这点就多少要涉及到几何学事实上欧式几何学对斯卡帕的影响是不言而喻的但他对几何形式的诠释有其独到之处这一方面反映了古典主义传统的深刻影响另一方面又或多或少地表达出他快乐的个性他并不喜爱用单纯的形体来表达设计理念而是更倾向将基本的几何完形加以重叠分离变形或拼贴以达到更加接近自然的效果在维罗那的维奇奥城堡博物馆中斯卡帕为它加建的礼拜堂空间完全是纯几何形式的构成其饰面设计是用同大小不同质感的石材进行的现代平面设计(图11)而它的铁栅栏设计是用简单的正方形格网对传统铁艺的再诠释它的展台设计则更简洁只是处理了它们的表面质感在维罗那大众银行的正立面上斯卡帕有如神助般地使正方形与大小不一的圆形洞口在光滑的墙面上跳跃既反映了功能需要同时满足了结构的要求(图12)庭院正面建造的水道构筑物由两个圆柱形拉伸错位拼接而成它主入口的侧壁装饰则布置了细致的同心圆纹充满神秘气息而它的铁栅栏则设计得象线路板一样突出了回旋的平行线组与路易康类似斯卡帕的建筑也明显地受到工业文明的影响他经常采用模数来控制设计方案的发展这是他在几何学处理上的一大特点他在伯利奥墓园的设计中引入了5.5cm5.5cm这一模数戏剧性的是这一模数在日后竟被发现与古人不谋而合在伯利奥墓园里5.5模数控制着方方面面从结构到围护从造型体量到线角装饰(图13)从空间构成到采光洞口值得一提的是康曾经指导过博塔的工作斯卡帕则直接当过博塔的老师而且两人也曾经在一起交流过(图14)因而康和斯卡帕对博塔的影响是非常直接和重要的在下面要评论的博塔作品中康与斯卡帕的痕迹确实清晰可辨康的交叠砖拱重复的几何单元斯卡帕的跳跃窗洞和转折平行线组甚至是早已成为斯卡帕签名的5.5cm几何线角都在博塔的建筑中有所再现四博塔的“采取”、“自然”传统的历史溯源博塔1943年生于瑞士南部意大利语区的孟德里索出于地域的关系他从小就受到了极具创造性的意大利文化的熏陶瑞士南部优美的山区景色也使他对人和自然的关系树立了独到的认识这些对博塔日后的创作都是影响深刻的博塔在青年时代曾做过卡罗斯卡帕的学生也曾分别在勒柯布西耶与路易康手下工作他日后的作品常常体现出与这些大师们的联系20世纪的后半叶是一个被后工业和各种新奇时尚所修饰的时代在种种新技术与新社会关系的压力下喧嚣的建筑界或是诚惶诚恐地寻找能与计算机芯片和太空时代相对应的建筑风格或是以玩世不恭的态度对过去时代的历史进行简单的拼贴马里奥博塔是这一时代少有的几位能够保持冷静头脑的建筑师之一他以一种在其他人看来几乎是落伍的方式精心地维护与发展着从先辈那里继承来的传统探讨着建筑作为一种人工环境的本质含义毫无疑问博塔的作品体现着对基本欧氏几何形体的关注这在今天的建筑界显得尤为重要也正是许多人认为博塔有些落伍的原因很显然在被计算机技术提升了加工精度的年代基本几何形在很多人看来确实不再会产生什么感染力但博塔的实践至少向人们证明了这种看法是不正确的在博塔的手中基本的几何形如同在过去的大师手中一样依旧承载着象征性的内涵也依旧带给人们以新鲜感和满足感单一的几何形体均匀的连续材质以及细节上的符号化与极少主义这些象征性几何学的传统在博塔的作品中都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在他的早期作品圆厅住宅中(见本期第78页)对圆柱形实体的处理缩减到了很低的程度除了楼梯间顶部类似柱头的放大和周围檐口下的一圈斜砌的砖层外我们很难再找到什么装饰性的细节满铺墙面的灰色清水砖墙加强了圆柱形的朴素感使之与周围的乡间景色宁静共处在20世纪90年代的作品伯那莱焦别墅(图15)中博塔使用了一个1/4的准椭圆形墙面的材质是连续不变的红砖光滑的表面仅被几个开口所打破在主入口旁边下垂的三角形和其下低矮的拱形组成带了有神秘色彩的图案其边缘的线条通过立砖加以勾勒这些有节制的细节使建筑具备了内省的性格博塔除了继承前辈们的素色砖墙面以外在材质的处理上也做出了一点自己的改进或通过双色材质或通过砖的不同砌筑方式来形成水平条纹这在早期的布莱岗佐那住宅(见本期第80页)和著名的旧金山现代艺术馆(见本期第32页)中都有所表现后者更是综合使用了两种条纹中央的圆厅用灰白两色石材周围退台的展厅则使用暗红色砖的图案式砌筑见本期第对单一几何体的重复曾是路易康解决现代建筑功能问题的一个手段博塔继承了这一方法在相对大型的公共建筑中对基本几何形的排列组合给予了直白的表达在哥特哈德银行(见本期第36页)中4个同等处理的单元一字排开每个单元各自呈中央对称其平面由等腰三角形尽端附加方形组成具有图案化的特征在诺瓦扎诺住宅(见本期第75页)中我们看到的更是康的遗产虽然尺度不同功能不同但由对称的方形单元所组成的向壮丽景观开敞的空间感受却是出无二致至于其单元立面上直白的圆形洞口则是斯卡帕的遗风了在德拉皮夫的理学院(见本期第68页)中博塔使用了放射状的单元组合这里的类似立式计算机箱(这种比喻可能不太恰当)的单元体有可能是博塔迄今为止所有作品中最不纯粹的几何形了但建筑周围环境的肌理为这种古怪造型提供了最好的解释光线在历史上的象征性几何学作品中从来都是点睛之笔这在博塔的作品中也不例外博塔的作品从不缺少高品质的光空间光线的造型作用不仅被运用在室外更被运用在室内博塔对天光的喜爱使他在任何可能成立的地方采用了顶光照明1970年代设计的凯普辛修道院图书馆(图16)虽然在今天看来有些简陋但其对光线的处理实际上已经预示了将在博塔日后作品中一直延续的主题素色的墙面倾泻而下的光线与重点的但占极少量墙面的符号在杜伦玛特文化中心的地下博物馆(见本期第63页)中沿周边圆形混凝土墙面流下的天光以及在地面上投下的一连串亮点是任何博物馆在光环境上所能达到的最好效果它提供给参观者以静谧的沉思的环境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最终固定在墙面的展品上在艾弗利教堂(见本期第52页)中除环境气氛的凝造外光线无疑还起到了另一种作用它为室内本以丰富的墙面质感加上了一层动态的线条随日间光线的变化而变幻所有的建筑师最终都会关注建筑的城市性问题在当今的时代博塔比他的象征性几何学先辈们面临着更为复杂的城市问题使个性极强的基本几何形恰切地融入城市肌理是博塔必须履行的义务博塔不赞成靠临摹环境的细节来达到与城市环境的协调(这部分得益于斯卡帕的教诲)而是主张通过对城市肌理的分析和类型学方面的建构来实现建筑对城市的发展在兰希拉办公楼(见本期第40页)中博塔谨慎地控制了两个主要立面的节奏在维持建筑整体和窗洞口自身的几何完整性的情况下平和地延续了环境的特征至于其转角处屋顶上的那棵树虽然从类型学上讲它代表了转角塔楼的顶部但在现实中还是让人忍俊不禁我们恐怕要去询问博塔那诙谐的导师卡罗斯卡帕了在瑞tta:Archit士联合银行(见本期第46页)中博塔强化了他的城市设计思路在19世纪街道一侧环境的线条渗透到了巨大的几何主体内入口公共活动等一系列的处理都发生在这一侧而在20世纪街道一侧则干脆以厚实的尽乎粗野的体量明确地收尾虽然我们无法证明这种类型学方面的处理是否是最佳的方法但当我们面对博塔的作品是否改观了城市的景观这一问题时我们的回答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会是肯定的象征性几何学之所以成为象征性是因为它借助几何形式传达了建筑的意义那么这种建筑的意义是什么呢博塔在自己的论著中把它归结为人的存在与大地之间的关系这听起来有些故弄玄虚仔细地想来却有着一定的道理实际上这种关系的实质就在于人们能够把建筑作为一种精神上的寄托除了在建筑中感到亲切舒适便捷等等之外还能体验到一种自省的情感能够在建筑的空间内审视自身的价值宇宙秩序也好生命也好自然也好历史也好它们一旦经过建筑空间的传达就形成了一种凝固在人的周围的参照系诱使人们对自身对生存对造物的本质进行思考这种瞑想的境界也许就是建筑能够带给人们的诗意谈到这一点我们不能不提到博塔的作品中一个最独特的部分他的宗教建筑这些规模不大的建筑所带给人们的远比许多大建筑要多得多也深刻得多看到博塔的宗教建筑很容易使人联想到布列的概念方案设计虽然从尺度上讲两者差异很大但从精神上讲博塔在大地上实现了布列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