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氏去世前后纳兰性德词风变化探究

PAGEPAGEII卢氏去世前后纳兰性德词风变化探究摘要：纳兰性德被称为清初“满族第一词人”，尤以悼亡词最为突出。本文尝试通过卢氏去世前后纳兰性德词风的变化来探求生活变故对其词风创作的影响。关键词：纳兰性德；词风；变化；卢氏Abstract:NalanXingdeDeknownas"ManchufirstCipoet"inearlyQingDynasty,especiallymourningCiwasmostprominent.ThispaperattemptstoexploretheinfluenceoflifechangesonCicreationbychangingFengDeCiwindbeforeandafterhisdeath.Keywords:NalanXingde;wordwind;change;Lushi

目录前言 1一、整体介绍纳兰性德词的特点及风格 1（一）幽艳哀怨 1（二）真切自然 2（三）雄浑悲慨 3二、卢氏去世之前纳兰性德词的主要风格 4（一）卢氏进门前纳兰性德的词风 4（二）卢氏进门后纳兰性德的词风 6三、卢氏去世对纳兰性德的影响 7四、卢氏去世到纳兰去世期间纳兰性德词风的变化 8（一）字字泣血的悼亡词 8（二）卢氏去世后纳兰性德词风的变化 9（三）卢氏去世后纳兰性德词风变化的原因 11五、结语 12参考文献 13致谢 14PAGE14前言清代满族词人纳兰性德，被誉为“翩翩浊世佳公子”、“北宋以来，一人而己”，虽仅活了短短的三十一岁，却以自己天才的艺术创造名昭后世，在文学史上占有不可或缺的一席之地。人已长逝，但后世却共同缅怀。他的《饮水词》是我国古典文化遗产尤其是词史上一份珍贵的瑰宝。纳兰性德在世时，他的词作即己刻本行世，产生过“所刻《饮水》、《侧帽》词，传写遍于村校邮壁，海内文士，竞所摹仿”、“井水吃处无不争唱”的轰动效应，甚至远播朝鲜，“朝鲜人有‘谁料晓风残月后，而今重见柳屯田’句”。纳兰性德去世后，因家道衰落及当时文坛风气的变化，他的词曾一度被冷落，其在词坛上欲建树一番事业的打算也无法全部实现。天不假年，才不竟用，徒留惋惜和遗憾于后人。清中叶后，纳兰词集先后出版，蒋重光《昭代词选》、王赦《国朝词综》等各种词选又大量选录纳兰词，到晚清时，对纳兰词的研究己形成热潮。尤其是他与顾贞观结“后生缘”的传闻及索隐派红学所谓“纳兰性德即贾宝玉”之说的广为流播，推波助澜，激发了人们对纳兰性德的兴趣和注意。二十世纪，纳兰性德成为清代众多词家中研究的热点。从上世纪之初到80年代，研究者对纳兰性德及其词多有关注，而纳兰词集、诗集的印行亦不下20次。80年代后，纳兰性德研究热不断升温，甚至有仿“红学”之名目呼吁建立“纳兰学”者，形成了百花争艳的景象。一、整体介绍纳兰性德词的特点及风格（一）幽艳哀怨幽艳哀怨词风可谓纳兰词最为显著的风格。几乎在他每种题材的词中都有体现。表现最为突出的还要数悼亡、伤别及爱情题材。悼亡之作，自古就有。大词人苏轼，将其哀伤之状诉诸笔端，使人读之如临其境。发展到纳兰性德之时，悼亡诗词创作领域才被真正拓宽。纳兰词文质兼备，是“将一颗赤诚敦厚，哀追怀的心生动地、鲜活地吐露到纸”。情意真切，无可比拟。王国维说:“北宋以来，一人而已”。顾梁汾则评曰:“容若词，一种凄婉处，不忍卒读，人言愁我始欲愁。”纳兰与发妻卢氏，伉丽情深，情投意合。可是造化弄人，幸福并未给与他们太多的眷顾，年仅21岁的卢氏却因难产而撒手人寰!无奈卢氏早亡，这一剧变严重创伤了词人的心灵。爱妻逝去，使得之前的“侧帽”风流顿时骤成“如鱼饮水，冷暖自知”的凄苦，自此词人失落的身影和断肠的情愫在其词中无处不显。现存的纳兰词中明确标明“悼亡”题目的有七网，除此之外，虽未标明而内容实为追思亡妻、怀念二人昔日情怀的尚有三四十篇。其中既有小令，也有长调。这些词可以说每首都能让人情伤肠断，语痴入骨比如《青衫湿遍》:青衫湿遍，凭伊慰我，忍便相忘。半月前头扶病，剪刀声、犹在银缸。，忆生来，胆小怯空房。至而今，独伴梨花影，冷冥冥、尽意凄凉。愿指魂兮识路，教寻梦也回廊。咫尺玉钩抖路，一般消受，蔓草残阳。判把长眠滴醒，和清泪。搅入椒浆。怕幽泉、还为我神伤。道书生薄命意将息，瑞休耽怨粉愁香。料得重圆密誓，难禁寸裂柔肠。这首词用短促的节拍表达凄苦的情楚，呜咽硬塞仿佛与亡灵相面夜话，但读者却分明能感受到生者与亡魂相向悲伤的神情。人去楼空，这是只剩下词人空惦念，这种情只能是心灰意冷。字字凄婉哀怨，读来令人泣下，真如“寡妇”夜哭，“难以卒读”。（二）真切自然真切自然可以说是纳兰词的词心，是它们共同的风格。真挚质朴、语淡情浓的风格也是纳兰性德得以立足清初词坛的关键所在。《诗品·自然》:“俯拾即是，不取诸邻，与道俱往，著手成春。如逢花开，如瞻岁新，真与不夺，强得易贫。幽人空山，过雨采苹，薄言情唔，悠悠天钧。”“自然”是中国古代文学创作中的理想审美境界，它的哲学和美学基础是在老庄所提倡的任乎自然，反对人为。刘韶在《文心雕龙·原道》篇中说:“云霞雕色，有逾画工之妙;草木责华，无待锦匠之奇;夫岂外饰，盖自然耳。”所以“俯拾即是，不取诸邻。”就是说真正美的诗境是任其自然而得，不必着意去搜寻。“与道俱往，著手成春。”“道”指自然，须竭力去追求。“真与不夺”之如花之开，如岁之新，若能与自然而俱化，则着手而成春，无皆为自然而然之现象，非依人力而产生。“真”，即指自然之真，与，同予欲凭人力而强得者反而会失去。“幽人”之“幽”，是说自然赋予者不会丧失，在于其内心达到了道家哲学的境界，“幽人”居于空山，不以人欲而违天机，雨后闲步，偶见苹草，随意采拾，亦非有意。“情”，情胜、本性，即指自然天性;“悠悠天钧”，乃指天道之自在运行，流转不息。《庄子·齐物论》云:“是以圣人和之以是非，而休乎天钧。”天钧，别本作天均，成玄英疏云:“天均者，自然均平之理也。”就是说听任万物之自然平衡运行。是说以自然之本性去领悟万物之自在变化。自然是无为之“道”，非人为之“技”，诗歌创作达到“自然”的审美境界，就意味着至真。包恢云:“状理则理趣浑然，状事则事情昭然，状物则物态宛然，有穷智极力所不能到者”。王夫之亦云:“含情而能达，会景而生心，体物而得神，则自有灵通之句，参化工之妙”(《夕堂永日绪论》内编)。而得神，诗达自然也意味着至美，如芙蓉出水，“朴素而天下莫能与之争美”(《庄子·天道》)。诗达自然亦意味着至法，“得其法而不著(不拘)，至于无法”。(张怀《评书药石论》)。（三）雄浑悲慨纳兰词除了有真切自然的思想境界外，还有沉郁豪放、雄浑悲慨的一面，这正是纳兰性德作为大手笔风格多样化的表现。司空图在《诗品》‘“雄浑”中提到的“大用外胖，真体内充，返虚入浑，积健为雄”“劲健”中描述的“行神如空，行气如虹，巫峡千寻，走云连风”，以及“豪放”中所述的“天风浪浪，海山苍苍，真力弥满，万象在旁”等等，都是刚健风格的特征。雄浑的作品，首先在于气势，即要有豪迈雄壮的精神气魄。因为精神气魄是作家进行艺术创造的内在动力。只有精神崇高，胸襟博大，积极进取的作家，才能造成豪迈雄大气势和风格。正所谓“在艺术作品中，当昂扬的激情和悲愤不平之音越表现得激烈，对接受者的心灵感受越显得崇高”(《新编美学教程》)。《诗品·悲慨》:“大风卷水，林木为摧。适苦欲死，招憩不来。百岁如流，富贵冷灰。大道日丧，若为雄才。壮士拂剑，浩然弥哀。萧萧落叶，漏雨苍苔。”“悲慨”说的是诗歌中具有悲壮慷慨特色的作品之艺术境界。“悲慨”则强调主体的意识十分强烈，对人生有执着的追求，但因为他们对人类文明发展中所产生的不平现象的强烈不满和反对，但是又没有办法能改变这种状况，只能感慨人生无常、盛况难再。对现实的悲观绝望使他们追求在精神上的解脱，所以他们的思想在本质上是带有悲剧性的。不过他们所竭力追求的是超越这种悲剧而达到在精神上的解脱。真切、自然、朴素的纳兰性德生活在异化的封建社会末世，必然产生许许多多的悲慨。不平则鸣，人的价值意识的觉醒必然带来文的觉醒，“莫把韶华轻换了，封侯。多少英雄只废丘”。专制制度奴役人性，扼杀人的生存价值。价值觉醒了的纳兰性德身处宦海，体味更深。正如纳兰自己所言“如鱼饮水，冷暖自知”。每一个天性自然之人，在面对一个普遍异化的社会时，生出悲慨与不平之情那是自然之事，更何况社会的异化还直接损害着诗人的生活。所以纳兰性德“身在高广厦，常有山泽鱼鸟之思”(《进士一等侍卫纳兰君神道碑》)，“在人们还无法变革社会的情况下，人们就会运用悲剧来唤醒大众，通过返回自然或欣赏自然来表现独立的人文意识或主体精神，暗示与不合理现实的对立性。”二、卢氏去世之前纳兰性德词的主要风格（一）卢氏进门前纳兰性德的词风明末清初，在顾炎武、黄宗羲、王夫之、李额、颜元等人的大力推动下，经世致用之学大兴，形成了一股有影响的社会思潮。他们反思明代儒林空疏不实的学风，在总结明亡经验教训的基础上，提出反对空谈和脱离社会实际，致力于创新，杜绝蹈袭古人，将学林风尚与国家兴亡直接对应，体现了中国传统知识分子求实、务实的态度及“以天下为己任”的情怀。然而“经世致用”思想的发展或可上溯至先秦思想家孔子的传统儒学，它实际关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儒家传统思想。作为一种入世哲学，孔子所创立的儒家思想旨在改变春秋末年社会动乱，礼崩乐坏的局面并恢复其理想中的社会秩序，这其实就是“经世”思想实质的体现。儒家思想中这种强烈的“经世”传统流传发展并泽被后世，关心时政，针砭时弊，关注国事，学以致用，安邦治国逐渐成为传统文人自觉的使命。作为王朝初期年轻的满族学子，纳兰性德自幼便沐浴在儒学的光辉之下。对性德而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不仅是存在于书卷上的圣贤高论，更是体现其人生价值的终极目标。他渴望“功名垂钟鼎，丹青图麒麟”(《效江醒陵杂拟古体诗二十首》之二)，有“麟阁才教留粉本，大笑拂衣归矣”的雄心，也有将“银河亲挽，普天一洗”的壮志。他曾捐资并协同师友着手搜集、整理、校勘、编撰和刊刻《通志堂经解》，并刻苦钻研儒学，积极参与科考。康熙十二年三月癸丑会试后虽因身患寒疾未能参与庭对，有“玉阶有梦镇愁眉”、“漳滨强对新红杏”之憾，但此后“益肆力经济之学，熟读《通鉴》及古人文辞”。)，且自五月始，逢三六九日，黎明即骑马前往座师徐乾学邸舍，与其讲论书史至日暮。性德时时与好友切磋交流，“论文之暇，间语天下事，无所隐讳”，“于往古治乱，政事沿革兴坏，民情苦乐，吏治清浊，人才风俗盛衰消长之际，能指其所以然。”在性德的诗中，关心时政，关怀民生，关注国事，建功立业之情怀随处可见，实为其经世之志的具体表现。纳兰性德渴望入世，渴望建功立业一展宏图。清初沙俄屡犯我边境，康熙二十一年八月十五日至十二月，性德奉命“规梭龙”，对扰乱东北边疆的沙俄入侵者进行军事侦察。对性德而言，此行诚为“还将妙写替花手，却向雕鞍试臂鹰《塞垣却寄》”，这样一个毕生难得的机遇可以使他暂时摆脱鞍前马后卑微的侍卫生涯而为国效力。他怀着建功立业之志克服种种困难，竭诚完成了使命。就此次“规梭龙”之行，性德好友姜震英在《纳兰成德墓表》言:“此行使规梭龙羌，其地去京师重五六十驿站，间行，或累口无水草，持干精食之。取道松花江，人马行冰上竞口，危得渡，仅抵其界。卒得其要领还报，上大喜。君虽跋涉艰险，归时从奚囊倾方寸札出之，叠数十纸，细行书，皆填词若诗，略记其风土方物，虽形色枯稿不自知”，据此可知此行之艰辛。在《唆龙与经岩叔夜话》一诗中，性德写道:绝域当长宵，欲言冰在齿。生不赴边庭，苦寒宁识此。草白霜气空，沙黄月色死。哀鸿失其群，冻翩飞不起。谁持花间集，一灯毡帐里。诗中，性德描绘了一个酷寒的边地世界:漫漫长夜，冰冷彻骨。寒月下，白霜覆盖着黄沙枯草，一派死寂。一只离群的孤雁努力挣扎，试图煽动它已被冻僵的翅膀。全诗至此勾画出了一个荒寒冷寂的夜晚，“冰”、“寒”、“霜”、“冻”等字几使边地之酷寒扑面而至，“白草”、“黄沙”、“哀鸿”诸意象亦将此寒境变得愈加晦暗苦寂。就在如此荒绝清冷的背景中，诗人独坐毡帐，在孤灯下手握书卷，神态安然。全诗先极摹边地环境之艰苦，继而凸显了作者的不畏艰险与乐观自信，虽置身于绝域苦寒之地，但不失轩昂俊朗之气，坦荡昂扬。类似之作还可见《塞外示同行者》:西风千万骑，飒沓向阴山。为问传书雁，孤飞几日还。负霜怜戍卒，乘月望乡关。王事兼程促，休嗟客鬓斑。西风凛冽，孤雁高飞，诗人身负重任，与不畏艰险的勇士一起，日夜兼程奔赴边地。诗中“负霜怜戍卒”表达了性德对士卒的关爱之情，极诚挚亲切，而“王事兼程促，休嗟客鬓斑”则体现了其忠于职守，积极建功立业的雄心。（二）卢氏进门后纳兰性德的词风纳兰性德的恋情类诗作共17首，在爱情题材总类中所占比重最多。从创作角度来看亦可划分为两种，一种为性德怀念自己的早年恋人或抒写与爱妻的甜蜜恋意，除一首略带悲惋外，总体诗风清朗明快甚而有“绮艳”之色。此类诗因从创作主体自身的情感出发，或可称为自言体诗。举例说明，在《有感》一诗中性德抒发了对早年恋人的思念，全诗含蓄朦胧，悲切缠绵，末两句“惆怅月斜香骑散，人间何处觅韩冯”似怨似诉，写尽了绵绵相思之情。《和元微之杂忆诗》三首则以轻快俏丽的笔触描画了爱妻的娇俏可人，“忆得水晶帘畔立，泥人花底拾金钗”、“忆得染将红爪甲，夜深偷捣凤仙花”将口常生活中的琐事以甜蜜之笔出之，幸福之情满溢。“泥”、“偷”二字又将人物娇憨的神态俏笔涂抹，生动鲜活。在性德的全部诗词中，如此笔调欢快俏皮之作实属罕见。此外，性德尚有少量诗作辞藻绮丽，颇具“香艳”之感，以其《艳歌》四首为代表，抒写了与新婚妻子的甜蜜恩爱，“情深不向横陈尽，见面消魂去后思”、“欢近三更短梦体，一宵才得半风流”、“细语回延似属丝，月明书院可相思”、“洛神风格丽娟肌，不见卢郎年少时”诸句言情密丽，为性德早年新婚之作。另一种所占数量较多，大部分描写男女间真纯的恋情，与创作主体自身情感无涉，亦可视之为代言体诗。此类诗颇似民歌，言语质朴，格调轻快明丽。如《四时无题诗》(六)，诗中以“水榭同携唤莫愁，一天凉雨晚来收”写清新的夏日晚景。雨后傍晚，天空放晴，闺中美丽的少女呼朋引伴，相携至园中水榭处嬉戏，她们摘取莲子抛撒至池水中，希望来年生长出美丽的并蒂莲来。在此，“戏将莲药抛池里，种出花枝是并头”用双关手法巧妙地传递出了少女的心事，将其既希望种出美丽的并蒂莲，又希冀与意中人成双成对的情怀传神摹出，细腻生动。同样，在《四十无题诗》(八)中，“追凉池上晚偏宜，菱角鸡头散绿漪。偏是玉人怜雪藕，为他心里一丝丝”亦用类似的手法将少女明丽隽秀的恋情淋漓尽致地描画出来。此类诗中亦多现民歌特色，直抒情怀时言语简练爽利，热烈真诚，如《上元竹枝词》(其一)中，“相逢若个能相赏，消得金霞照夜珠”几近直白地道出了女子对爱情的渴望。类似的诗句如《柳枝词》(其三)中“遥指玉鞭鞭白马，柳阴阴下是郎来”、(其八)中“相思一夕溪流涨，倒影丝丝拂水平”、《四时无题诗》(挑尽银灯月满阶)中“夜深欲睡还无睡，要听檀郎读《紫钗》”等均以质朴平易的言辞道出了封建时代女性对爱情的追求，大胆直露。纳兰性德的闺怨类诗作共14首，多为代言体。除表现闺中女子对离人之思外，多表现弃妇之怨。二者之间有细微的差别，闺中人怀念离人多抒其“思念之忧”，而弃妇之怨则多诉其“被弃之怨”。前者如《四时无题诗》(其五)，首二句“绿槐阴转小阑干，八尺龙须玉章寒”用槐树绿荫已转移到小阑干上，说明时至盛夏。夏日来临，避暑乘凉当为正常，可对形单影只的闺中女子而言，龙须草编就的凉席却是充满寒意。诗中的寒字，除了押韵，更加细腻地刻画了女子复杂的心态，天热本应就凉，但对思念离人的女子而言，玉章不只凉，且寒冷如冰。末两句“自把红窗开一扇，放他明月枕边看”将情节进一步延伸，夜晚来临，闺中寂寞之人只能推开红窗，让冷清的月光伴在床头，极写女子之寂寞，反衬其对爱情的热望。后者如《四时无题诗》(其九)则极写弃妇之怨。“却对菱花泪暗流”述其神态，言闺中女子面对菱花镜，珠泪暗涌，“谁将风月印绸缪”，“生来悔识相思字，判与齐纵共早秋”陈其心态，她深悔当初二人间的情意缠绵，而今过早体味了相思之苦，只能像一把被弃置的纵扇般在清秋里独对晨昏。类似的诗作还可见《别意》(其六)，“正是看花中酒天”里，闺中人“银屏对影自生怜”，她“剪却合欢双带子”，却“一般牵恨又今年”。诗中，闺中弃妇因又在牵挂中度过一年，对影自怜芳华易逝。感斯人不再来，虽然在繁华似锦的好天气里，仍不禁“悲”且“怨”，“怨”极而至“恨”，遂剪断了象征曾经相爱的合欢带。全诗言辞朴素，近似口语，若述一则简短的故事，但不失凝练且真切感人。此外，性德尚有一首闺怨诗《和唐李昌谷<恼公诗>原韵》。作为其诗作中最长的一首叙事诗，该诗叙述了闺中女子同男子相识、相恋、相爱及终被抛弃的经历，辞藻华美态肆，叙事铺陈夸张，模拟痕迹较重。三、卢氏去世对纳兰性德的影响卢氏亡故后三年，纳兰性德一直沉浸在丧妻的悲痛中。康熙十九年，性德续娶官氏，考性德写于卢氏三周年忌口的《金缕曲·亡妇忌口有感》中有“我自中宵成转侧，忍听湘弦重理。”句，此次婚姻当非性德所愿。此后，虽性德在一些词中也表达了对官氏的关切和思念，但其终非性德所追求的可以心灵相交的“慧心人”。性德曾在致好友绳孙的书简中言:“弟胸中块垒，非酒可浇，庶几得慧心人以晤言消之而已。”而工词，善音律，“吹花嚼蕊弄冰弦”(《浣溪沙》“十八年来堕世间”)的沈宛就成为了性德渴盼的知己和吟友。亲历理想与抱负的幻灭;目睹宦海之黑暗与倾轧;常年鞍马奔波，耗损健康，虚掷生命;付出真情倾心相交，却隐约察觉到的江南汉族士人若有若无的功利诉求，这一切均如黑色的阴影徘徊在性德心头，使其在逝世前的一段光阴里始终生活在孤寂、落寞、晦暗的心境中。由此，在性德生命的最后阶段，沈宛就成为了他在坎坷人世中唯一可以慰藉心灵的“慧心人”。也正因为如此，在和沈宛短暂的相爱中，性德倍感珍惜，并生出了“风波狭路倍怜卿”(《烷溪沙》“容易浓香近画屏”)之慨。在性德词中，与沈氏的相见、相恋及被迫分离后的绵绵相思均以真情流出，诚挚动人。四、卢氏去世到纳兰去世期间纳兰性德词风的变化（一）字字泣血的悼亡词在纳兰性德成婚三年后，他的前妻卢氏卒于康熙十六年(1677)五月三十口，生离的无奈已令词人哀愁，不期而至的死别就更令其肠断了!从此以后，“悼亡之吟不少，知己之恨尤多”。无论是亡妻的生辰忌口，还是词人身在家园塞上、醒里梦里，始终没有停止他的哀吟婉唱。作为生活中的重要寄托失去了，“知己一人谁是?已矣。”(《荷叶杯》)这种天人永隔的悲痛，生死不渝的爱情，在其悼亡词中淋漓尽致地表露出来，这些词字字泣血，篇篇凄切，低回幽怨，苦闷感伤，真挚深蕴，感人至深。此恨何时已。滴空阶、寒更雨歇，葬花天气。三载悠悠魂梦杳，是梦久应醒矣。料也觉、人间无味。不及夜台尘土隔，冷清清、一片埋愁地。钗铀约，竟抛弃。重泉若有双鱼寄。好知他、年来苦乐，与谁相倚。我自中宵成转侧，忍听湘弦重理。待结个、他生知己。还怕两人俱薄命，再缘怪、剩月零风里。清泪尽，纸灰起。—《金缕曲·亡妇忌日有感》此词字里行间充满相思怀叹的凄伤，令人不忍卒读。妻子的离去，使纳兰性德觉得“人间无味”甚于“夜台(坟墓)”，坟墓反而是可以埋藏愁苦的地方。尤令人伤心动魄的，是他为“结个他生知己”的愿望也难有可能而落空:世事无常，或许来生再续前缘，依旧是又一次的短聚而长别，又一次的“清泪尽，纸灰起”。这是一种深深的绝望感，在体会词人丧偶之痛的同时，我们亦能隐隐感受到，词人所悲悼的，不仅仅是悲欢离合的情愫，更是人世中美好事物的易于破灭的悲伤。还有一次他梦见妻子淡装素服，执着他的手，哽咽着讲了许多话，临行送他两句诗“衔恨愿为天上月，年年犹得向郎圆”。夫人不擅诗，何以作此佳句，醒来悲伤不已，怅然作《沁园春》:瞬息浮生，薄命如斯，低徊怎忘。记绣榻闲时，并吹红雨;雕栏曲处，同倚料阳。梦好难留，诗残莫续，赢得更深哭一场。遗容在，只灵}l}一转，未许端详。重寻碧落茫茫。料短发、朝来定有霜。信人间天上，尘缘未断;春花秋叶，触绪还伤。欲结绸缪，翻惊摇落，减尽荀衣昨日香。真无奈，倩声声邻笛，谱出回肠。这首词是以记梦的形式所写的悼亡之作，历来为人称赏。其排恻缠绵、声声血泪，可以与苏轼的《江城子》记梦词相媲美。该词情真意切，哀婉动人，深刻地表现了词人的亡妻之痛和对妻逝去的万般无奈。全篇跌宕起伏，一波三折，低回深婉，哀怨动人。另一首《蝶恋花》:辛苦最怜天上月。一昔如环，昔昔都成块。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无那尘缘容易绝，燕子依然，软踏帘钩说。唱罢秋坟愁未歇，春丛认取双栖蝶。以月喻人，那一轮明月仿佛日夜思念的爱人，爱人用她那皎洁的光辉陪伴着他，写景寄情，从词中我们真切地感觉到作者对人生那段一逝而不复返的美好时光的无限依恋和追思，凄婉处燃着颗炙热滚烫的心。“疏疏一树五更寒，爱他明月好，憔悴也相关。”(《临江仙寒·柳》)“梦也不明，又何必催教梦醒”。(《太常引》)“谁道飘零不可怜，旧游时节好花天，断肠人去自今年。一片晕红才著雨，几丝柔绿乍和烟。倩魂销尽夕阳前。”(《烷溪沙》)这些词篇篇低回缠绵，哀婉凄切，确实令人不忍卒读，唱出了纳兰性德字字泣血的心声。诚如前人所说，其词“如寡妇夜哭，缠绵幽咽，不能终听。”（二）卢氏去世后纳兰性德词风的变化在前期悼亡词中，《青衫湿遍·悼亡》是纳兰性德为爱妻所写的第一闺悼亡词。词云:青衫湿遍，凭伊慰我，忍便相忘。半月前头扶病，剪刀声、犹在银缸。忆生来、小胆怯空房。到而今、独伴梨花影，冷冥冥、尽意凄凉。愿指魂兮识路，教寻梦也回廊。咫尺玉沟抖路，一般消受，蔓草残阳。判把长眠滴醒，和清泪、搅入椒浆。怕幽泉、还为我神伤。道书生薄命宜将息，再休耽、怨粉愁香。料得重圆密誓，难尽寸裂柔肠。此词写于卢氏逝世后半月内。据赵秀亭先生《纳兰丛话》(续)言，卢氏卒于清康熙十六年(1677)五月，葬于十七年七月，其间一年有余灵枢暂栖于双林禅院，性德不时入寺守灵。则此词似为性德在其灵枢暂寄地祭奠时所写。全词言辞惨恻，凄苦至极。上片首句开篇即直抒心曲，言自己为爱妻的逝去洒尽了热泪，难以忘怀她昔日的温言软语与关切安慰。继而“忆旧伤今”，以爱妻生前之景况与今日之苦境相对比，凸显当前痛彻心肺的悲苦。半月前带病操劳之身影尚历历在目，而今生来“小胆怯空房”的她却孤零零，冷清清地长眠在黑暗的灵枢里，唯有梨花的清影与之相伴。上片句末“愿指魂兮识路，教寻梦也回廊”径自将对亡妻的一腔思念化为发自肺腑的祈愿，凄怆哀婉。下片则近似面对着亡妻迫切而执着地痛诉衷肠。词中言:在这残阳落照，荒草蔓生之地，你我近在咫尺，却天涯永隔。我想把清泪撒入酒浆并用它来唤醒沉睡的你，却又怕从九泉下苏醒的你再为我神伤。“道书生薄命宜将息，再体耽、怨粉愁香”借亡妻口吻诉出，以死者之言劝慰生者，其情之惨恻，哀之痛切，悲之深沉，全从字句间硬咽道出，诉之不尽，道之不绝。在纳兰性德的后期悼亡词中，硬咽，凝滞，凄恻哀绝的“急痛”已转化为一种无处不在，如影随形的“隐痛”，如《鹊桥仙》(七夕):乞巧楼空，影峨池冷，佳节只供愁叹。丁宁休曝旧罗衣，忆素手、为余缝绽。莲粉飘红，菱丝翁碧，仰见明星空烂。亲持铀盒梦中来，信天上、人间非幻。此词作于康熙十七年或十八年七夕，距卢氏逝世已有一段时口。随着时光的流逝，性德在痛苦的磨砺中渐渐接受残酷的现实，对亡妻的情感亦不再表现为当初的惨烈哀绝。在表面平淡的言辞外，思念之情升华为一种绵绵不绝的隐痛。自卢氏逝后，性德便“但值良宵总泪零”(《采桑子》“海天谁放冰轮满”)。而今又逢佳节，便倍添愁绪思念起亡妻来。独对佳节，心中忧伤，看到她亲手缝制的衣物，更添惆怅。七夕之夜，天空群星灿烂。池塘中菌曹飘零，碧水间菱蔓亭亭，但如此清宵却与谁共?词末言在梦中见亡妻亲持锢盒来会，由此便确信天上人间牛郎织女的相会并非虚幻。此处以虚写实，用虚幻的梦境来表达现实中对亡妻真切的思念，有怀憾，饮恨，绵绵不绝之感。同为后期悼亡词，《烷溪沙》(谁念西风独自凉)将对亡妻的思念变为一种悔不当初的遗憾。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被酒莫惊春全词言语质朴平淡，但内中蕴含的情思却悲切低徊，愁苦不绝。“赌书消得泼茶香”以李清照、赵明诚夫妇间赌书泼茶之典暗喻曾经的美满生活。而“当时只道是寻常”则化用李商隐“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似含悲饮泣，将绵绵不绝之隐痛幽幽道出。（三）卢氏去世后纳兰性德词风变化的原因纳兰是个至情至诚的人，所以对自己身边的诸般感情愈外敏感。纳兰性德的原配卢氏因难产而亡，性德时年二十三岁纳兰性德在沉重的精神打击下开始写悼亡词。《饮水词》中悼亡词数量之多与哀伤程度在中国文学史上是空前的，也是构成纳兰词哀怨风格的最强哀音，令人触目。从此以后性德一直深陷于对亡妻的怀念中，“料也觉、人间无味。不及夜台尘土隔，冷清清、一片埋愁地。钗锢约，竟抛弃。”三句，写得惨痛至极。“待结个、他生知已。还怕两人俱薄命，再缘剩月零风里。”连对“来生”也是绝望，“清泪尽，纸灰起”，惨痛、绝望、声嘶力竭，不留余地将自己内心痛苦，毫无保留地喷薄出来。思忆妻子之情把性德折磨得心灰意冷，意欲出家，但“有发未全僧”，其原因为“情在不能醒”。政治环境险恶的隐忧。纳兰性德身为侍卫，置身于官场上层，对统治阶级内部的尔虞我诈和贪婪腐朽十分了解，封建肌体斑斑驳驳的溃疡面，纳兰性德看得十分清楚，面对不合理的现实，他不能不忧心忡忡、愤愤不平。“西风一夜剪芭蕉，倦眼经秋耐寂寥，强把心清付浊醒。读《离骚》，愁似湘江日夜潮。”(《忆王孙》)屈原放逐，乃作《离骚》，纳兰性德从《离骚》里得到共鸣，说明他在政治上的失意和对黑暗现实悲观失望，也说明了他的苦恼是政治上的苦恼。纳兰性德的父亲身居高位，既给纳兰本人及其家族带来不少的好处，但同时也给纳兰增添了很多烦恼。在封建专制政体统治下，皇帝视臣子为棋盘上任意取舍的棋子，群臣之间为私利而借皇帝之手除掉政敌的事例层出不穷。纳兰性德也深知其父的处境险象环生。在他当侍卫期间，索额图升任领侍卫内大臣，为纳兰性德的上司。而索额图与其父明珠是政治上的对头，纳兰性德聪颖而敏感，在索额图兄弟及其党羽手下做事，使他感到有种莫名的恐惧和不祥的预兆，觉得他的一言一行都在他们的监督之下，整日如芒刺在背，痛苦难耐。耿直方正的性格又使他缺乏应变能力，只有谨小慎微，言必三思，行必三省，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时时小心，处处提防，“四顾何茫茫，凝思失昏晓”的情形正是他所处环境充满着敌意和险象环生所造成的。鄙薄仕宦与保家亢宗的矛盾。平庸的侍卫生活与理想相去甚远，而所处环境又充满了讥谗和危机，加之羁旅天涯，亲人分离的凄苦，种种重压和折磨，长期在他的心头笼罩，冷却了纳兰性德的仕宦之心。虽然他的职位连连提升，皇帝也十分赏识他的才千，可他就是闷闷不乐，御座近在咫尺，但理想却远在天涯，他不甘于让生命消磨在尊荣而又庸碌的位置上。他曾经把自己比作雪花，因为雪花“冷处偏佳，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从中可见他鄙薄繁华，格调孤高的性格，也可窥见纳兰性德的灵魂，他是翩翩俗世公子，置身于名利的樊篱之中却超然脱俗。然而，纳兰性德虽然鄙视富贵荣华，实际上又不可能摆脱红尘。生长在“乌衣门第”的他，又不得不迫使自己去适应这种生活。儒家思想给了他太深的影响，在他的脑中，不可避免地充满了君臣父子的伦常观念。他厌恶自己的差事，却又不得不忠于职守，悠悠十载的仕宦生涯，他“从久不懈”，“其在上前，进返曲折有常度，性耐劳苦，严寒执热，直庐顿次，不敢乞休沐自逸。”他对父亲的结党营私、贪污腐化十分反感，但他又是一个孝子，徐乾学和韩芙都说他“性至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