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理论》第九讲：文学风格、流派与思潮

文学风格、流派与思潮目录文学风格文学流派文学思潮文学的风格流派与思潮第一节文学风格文学风格是指文学作品中呈现出来的作家创作个性。创作个性是作家的气质、人格、人生观、审美趣味、艺术才华、语言敏感等个体素质在艺术表现中形成的独特性。创作个性在文学风格的形成和显现中具有核心作用。东坡在玉堂日，有幕士善歌，因问：“我词何如柳？”对曰：“柳郎中词，只合十七八女郎，执红牙板，歌‘杨柳岸晓风残月’；学士词须关西大汉，铜琵琶，铁绰板，唱‘大江东去’。东坡为之绝倒。——俞文豹《吹剑录》“风格”(style

)一词源于古希腊文，本义指“一柄作为写和画用的金属雕刻刀”

。后喻指用文字装饰思想的一种特殊方式。“风格”一词最初属于修辞学的概念，强调作品中语言的修辞特色。亚里士多德认为，修辞的高明就是风格。他强调体现风格要注意修辞,

如用词妥帖恰当,

讲究节奏、隐喻等。语言的准确性，是优良的风格的基础。——亚里士多德亚里士多德从外部形式和修辞学的角度理解风格的观点在后世产生深远的影响，发展出“风格是思想的外衣”的说法，影响了后人从审美个性和艺术个性的方面研究艺术风格。西方风格论我国古代的风格论风格概念最早出现于汉魏，起初称为“体”，用来品人，评价人的体貌、德性和行为特点。刘勰《文心雕龙》最先将风格概念引入文论中，从而使其由品人过渡为品文。刘勰《文心雕龙·体性》:“气以实志,

志以定言,

吐纳英华,

莫非情性”,

“各师成心,

其异如面”。第一，独创性。第二，稳定性。第三，多样性。独创性是指风格体现出作家独一无二的艺术个性和创造性。独创性是文学风格最根本、最突出的特征。李白的清新飘逸，杜甫的沉郁顿挫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李白：《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杜甫：《茅屋为秋风所破歌》文如其人“文如其人”观点由来已久。周文王的《周易·彖象》认为：“诗文如其人”汉·杨雄《法言》：“言，心声也。书，心画也。声画形，君子小人见矣。”宋·苏轼《答张文潜书》：“其为人深不愿人知之，其文如其为人。”清·刘熙载的《诗概》：“诗品出于人品”；“文如其人”顾名思义，是可通过文来展现人，这样的例子不在少数，比如说李白。李白一生喜好云游四方，清高孤傲、放荡不羁。他生活在盛唐时期，文人总有兼济天下的雄心壮志，但李白仕途不顺，然而他生性就注定他会始终徘徊在选择出世和入世之间，从他诗文中流露出的渴望建功立业的政治抱负以及是人生如梦、及时行乐思想之间的矛盾正是他为人性格特征的真实写照。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上李邕》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将进酒》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行路难·其一》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将进酒》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梦游天姥吟留别》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南陵别儿童入京》文不符人然而，这些“文如其人”观点大多强调的是文品如人品，人格与文格的等同。虽然已经稍有涉及到文学风格与作家的创作个性之间的关联性，但是这与布封所说的“风格即人”观点还是有所不同的。所以，钱钟书对“文如其人”有自己的理解。心画心声总失真,文章宁复见为人。高情千古《闲居赋》,争信安仁拜路尘。元好问《论诗三十首》心画心声总失真退求己而自省，信用薄而才劣。奉周任之格言，敢陈力而就列。几陋身之不保，尚奚拟于明哲。仰众妙而绝思，终优游以养拙。——潘岳《闲居赋》“性轻躁,

趋世利。与石崇等谄事贾谧,

每候其出,

与崇辄望尘而拜⋯ ⋯ 。既仕官不达,

乃作《闲居赋》。”——《晋书》“拜伦通过遵守三整一律来约束自己，对于他那种放荡不羁的性格来说,

倒是很适宜的。假如他懂得怎样接受道德方面的约束,

那多好!他不懂得这一层,

这就是致他死命的原因”,“但是他在创作方面总是成功的。说实话,

就他来说,

灵感代替了思考⋯ ⋯ 他做诗就像女人生孩子,

她们用不着思想，也不知怎样就生下来了。”“作为诗人,

他显得像绵羊一样柔顺。”——歌德钱钟书的“文如其人”所以，钱钟书认为，人格与文格不是一回事，不能一味地以文观人，因为文也可以饰伪，生活中既有言行一致、文如其人的现象，也有言不符行、文不符人的情况。他认为文如其人的“文”，不是指的“所言之物”，而是指的作品中的格调，格调是作者性格“本相”的自然流露，并非有意为之，我们可以从中领略到其人的创作个性和风度。钱锺书：《谈艺录》四八所言之物，可以饰伪：臣奸为忧国语，热中人作冰雪文，是也。其言之格调，则往往流露本相；狷急人之作风，不能尽变为澄澹，豪迈人之笔性，不能尽变为谨严。文如其人，在此不在彼也。……布封“风格即人”著名演说:《论风格》：风格即人只有写得好的作品才能够传世：作品里包含的知识之广博、事实之奇妙、发现之新颖，都不能成为作品不朽的确定保证；假如包含这些知识、事实与发现的作品只谈这些琐屑对象，如果它们写得无风致、无天才、无雅致，那么它们就会被湮没，因为知识、事实与发现很容易脱离作品而转到别人手里，它们经过生花妙笔一写，甚至还会更加出色一些。这些东西是外界的东西，而风格就是人本身。风格是当我们从作家身上剥去那些不属于他本人的东西，剥去所有那些为他和别人所共有的东西之后所获得的剩余和内核。布封

1707—1788布封说的“风格即人”，指的是作家的创作个性。强调了风格的独特性和不可替代性。他认为作品所传达的"知识、事实与发展”等诚然有用，但真正能够影响乃至决定作品“风格”的还是“人本身”，只有人和人的独创性，是形成和理解文学风格的关键因素。谈论文学风格，最要紧的还是从文学作品中发现人的独创性。例如李清照的例子。据元代《琅嬛记》记载，李清照的《醉花阴》词深得丈夫赵明诚叹赏，而赵明诚把自己的词作夹杂其中让友人陆德夫判断，陆德夫仍然能分辩出赵词与李词的区别。由此可见，风格的独创性是衡量作家创作个性及其文学价值最重要的尺度之一。醉花阴李清照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销金兽。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第二，稳定性。稳定性是指作家的风格从形成时会在一定时间内保持基本的稳定和延续。“夜里又做一篇，原想嬉皮笑脸，而仍剑拔弩张，倘不洗心，殊难革面，真是呜呼噫嘻，如何是好。换一笔名，图掩人目，恐亦无补。”——鲁迅曹丕：文以气为主，气之清浊有体，不可力强而致。李东阳《怀麓堂诗话》诗必有眼，亦必有耳，眼主格，耳主声。闻琴断，知为第几弦，此其耳也。月下隔窗辨五色线，此其眼也。费侍郎廷言尝问作诗，予曰：“试取所未见诗，即能识其时代格调，十不失一，乃为有得。”费殊不信。一日与乔编修维翰观新颁中秘书，予适至，费即掩卷问曰：“请问此何代诗也？”予取一篇，辄曰：“唐诗也。”又问：“何人？”予曰：“须看两首。”看毕曰：“非白乐天乎？”于是二人大笑，

启卷视之，盖《长庆集》，印本不传久矣。多样性是指由不同作家的不同风格形成的总体上的风格差异性和丰富性。性情面目，人人各具。读太白诗，如见其脱屣千乘；读少陵诗，如见其忧国伤时。其世不我容，爱才若渴者，

昌黎之诗也；

其嬉笑怒骂，

风流儒雅者，

东坡之诗也。即下而贾岛、李洞者存。倘词馈贫，

工同鞶（

ban)

悦，

而性情面目，

隐而不见，何以使尚友古人者，读其书，想见其为人乎？——清·沈德潜《说诗晬语》

东坡在玉堂日，有幕士善歌，因问：“我词何如柳？”对曰：“柳郎中词，只合十七八女郎，执红牙板，歌‘杨柳岸晓风残月’；学士词须关西大汉，铜琵琶，铁绰板，唱‘大江东去’”。东坡为之绝倒。

俞文豹《吹剑录》

东坡之词旷，稼轩之词豪。无二人之胸襟而学其词，犹东施之效捧心也。

王国维《人间词话》

生者百岁，相去几何。欢乐苦短，忧愁实多。何如尊酒，日往烟萝。花覆茅檐，疏雨相过。倒酒既尽，杖藜行歌。孰不有古，南山峨峨。司空图《诗品》“旷达”文学风格的形成，来自两方面的要素：来自作家的主体要素和受制于文学作品的客体要素。主体要素是指作家在生活和创作实践中所形成的相对稳定的个人气质、审美趣味、艺术才华、写作习惯等。客体要素是指文学作品的体裁、情节、结构、表达方式、修辞技巧等形式要素及题材、主题等内容要素。风格存在于主体要素和客体要素高度交融所形成的整体风貌中。文学风格的主体要素和客体要素是通过动态的创作过程统一在一起的。首先，风格的生成始于作家感知世界方式的独特性。其次，风格的确立，关键在于作家自觉地去寻找一种与其创作个性相匹配的言语基调。最后，风格的成熟源于作家的认识力度。郭沫若《凤凰涅磐》崭新的文体

独特的言语形式成就了郭沫若我们新鲜，我们净朗，我们华美，我们芬芳，一切的一，芬芳。一的一切，芬芳。芬芳便是你，芬芳便是我。芬芳便是他，芬芳便是火。火便是你。火便是我。火便是他。火便是火。翱翔！翱翔！欢唱！欢唱！平易、朴素的流畅中蕴涵着深邃的理性，时而流淌出奇警犀利锋芒，有一种出其不意的惊艳和过目难忘的生动。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虱子。生在这世上，没有一样感情不是千疮百孔的，然而敦凤与米先生生在回家的路上还是相爱着。

—张爱玲张爱玲的文学风格翠翠在风日里长养着，故把皮肤变得黑黑的，触目为青山绿水，故眸子清明如水晶。自然既长养她且教育她，故天真活泼，处处俨然如一只小兽物。——沈从文:《边城》沈从文的语言则是散淡清丽，从容不迫，自然圆润，质朴温厚却又有一种大器雍容的质感。一．青春的岁月像条河，流着流着就成浑汤了。二．新娘子棒极了，嫩得就像刚抠出来的蛤蜊肉。三．于观笑眯眯地说：“人家都说自杀的办法有一百种，其中一个就是和作家结婚。”四．“是么？”林蓓笑弯了腰，“你说得真逗。”五．“谁他妈也别想跟我这儿装大个的——我是流氓我怕谁呀！”六．“现在全市的闲散人员都转业进文艺界了，有嗓子的当歌星，腿脚利索的当舞星，会编瞎话的当作家。”七．“我-----听存车的老太太嚷嚷：‘全市的流氓都转业当作家喽！’”王朔调侃式语言古代风格分类主要有三种，二分法、八分法和九分法1、二分法是较早出现的分类方式曹丕：“气之清浊有体”刘勰:“气有刚柔”姚鼐:“阳刚”“阴柔”词学：“豪放”“婉约”西方美学:

“崇高”

“优美”阳刚/阴柔其得于阳与刚之美者，则其文如霆，如电，如长风之出谷，如崇山峻崖，如决大川，如奔骐骥；……其得于阴与柔之美者，则其文如升初日，如清风，如云，如霞，如烟，如幽林曲涧，如沦，如漾，如珠玉之辉，如鸿鹄之鸣而入寥廓……观其文，讽其音，则为文者之性情形状举以殊焉。——姚鼐：《复鲁絜非书》2、八分法：

刘勰：《文心雕龙·体性》提出：若总其归途，则数穷八体：一曰典雅，二曰远奥，三曰精约，四曰显附，五曰繁缛，六曰壮丽，七曰新奇，八曰轻靡。

同时他又把这八体概括为两两相对的四种类型：雅与奇反，奥与显殊，繁与约舛，壮与轻乖 。3、九分法：

宋代严羽《沧浪诗话》：高、古、深、远、长、雄浑、飘逸、悲壮、凄婉。又总括为“优游不迫”和“沉著痛快”两种。33

现代风格分类：更注重分类的逻辑严密性34

陈望道《修辞学发凡》把风格分为四组八种：

第一种：按照内容和形式的比例分为简约和繁丰；

第二种：由气象的刚强和柔和分为刚健和柔婉；

第三种：由话里辞藻的多少分为平淡和绚烂；

第四种：由检点功夫的多少分为谨严和疏放。

群体风格分类按创作主体分，有各种流派风格等不同按创作客体分，有语言风格、文体风格等不同（豪放/婉约）按文化时间分，有时代风格不同按文化空间分，有地域风格、民族风格等不同（京派/海派）35风格的创造功能独特风格的成型乃是一个作家走向成熟的重要标志。风格的历史功能风格由自发到自觉、由单一到多样化的发展，促进文学创作不断走向成熟，标志着文学发展的历史趋向。四、文学风格的功能第二节文学流派文学流派是指一定时期里有着相近艺术追求、思想倾向和艺术风格的作家自觉或不自觉地组成的文学群体，一般要有代表人物，或紧密或松散，并以有影响的文学成果作为标志。39边塞诗派山水田园派宫体诗派一、文学流派的形成

1、相近的题材即取材范围等。40

2、相近的艺术风格和相应的文体苏轼辛弃疾豪放派柳永李清照婉约派41

3、相近的艺术方法和技巧浪漫主义古典主义批判现实主义2020-12-1442

4、相近的社会身份、社会阶层等台阁体官小而才大，名高而位卑。三杨：杨士奇、杨荣、杨溥，皆位高而权重

5、相近的文学观念和主张43创造社新月社44

6、相近的理论主张象征派意识流小说派唯美主义45同一集团，近现代更表现为自觉集结的文学社团，这也与相同的地域、文学家之间的交往等相关。相近的理论主张，在近现代文学社团的“宣言”中有直接表现。流派还与特定的时代、民族等有关。第三节文学思潮文学思潮，是指一定历史时期和一定地域内形成的，与社会的经济变革和人们的精神需求相适应的，具有广泛影响的文学思想和文学创作的潮流。文学思潮不是作家们的偶然结合所致，而是在情感态度、审美原则、创作思想以及社会观念有着共同倾向。中外文学史上存在多种多样的文学思潮。进入现代以来，更是呈现出多样性。1、西方现代文学思潮2、中国现代文学思潮49（一）西方现代文学思潮在西方，持续时间较长、影响较大的现代文学思潮主要有浪漫主义、现实主义、现代主义和后现代主义。1、浪漫主义浪漫主义是指在18世纪末兴起于西欧的一种倡导个性自由创造，推崇人与自然的同一，高度重视情感和想象并较多运用神话题材和比喻、象征、夸张等手法进行创作的文学思潮。代表作家有歌德、海涅、施莱格尔兄弟、夏夫兹博里、华兹华兹、柯勒律治、骚塞、拜伦、济慈、雪莱、雨果等。浪漫主义作品的幻想性、主观性色彩往往特别浓郁。浪漫主义思潮的基本特征有：崇尚想象、主张回到自然、常用象征和神话。2、现实主义现实主义是指19世纪中期兴盛于欧洲的一股重视客观性、典型性和批判性的文学思潮。它强调按照生活的本来面目进行创作，现实主义文学富有理智的暴露与批判性，并丰富和深化了人性描写。代表作家有司汤达、巴尔扎克、福楼拜、狄更斯、果戈里、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等。它是文学摹仿说的新发展、再现说的集中体现，也与所谓“镜子”说密切相关。现实主义文学应在客观性与主观性、真实性与思想性之间保持必要的张力。现实主义文学思潮的基本特征是客观性、典型性和批判性。2020-12-1452司汤达现实主义文学的代表作家巴尔扎克狄更斯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契诃夫3、现代主义现代主义是在西方19世纪末20世纪上半叶兴起的一股大型的非理性主义文学思潮，它是多种文学思潮和流派的总称，包括后期象征主义、表现主义、意象派、意识流、超现实主义、存在主义以及荒诞派等。现代主义文学主要表现人生的荒诞和异化，发掘人的内心隐秘和潜意识，追求新奇怪诞的表现手法，对理性与科学持怀疑态度，对20世纪之前的文学传统、文化传统和价值观念形成了强烈的冲击，一度在欧美社会造成传统写作和传统文化的崩溃瓦解。3、现代主义现代主义文学思潮的特征：（1）常常追求形式和文体上的创新，探索无人问津或隐晦不明的话题，或以支离破碎的话语，追求暗示的效果；（2）着力刻画个体心理现实，如“意识流”“超现实主义”等；（3）致力于揭示个体生存的“荒诞性”；（4）以抽象化、不连贯性和剧烈震荡等新型写作模式而显现出较强的先锋性，曲折地传达出对西方社会危机的拯救意图。最后，虽然现代主义五花八门，不同流派之间有很大不同，但是或多或少都表达了对社会现实的关切和诊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