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经营者勤勉义务的司法实践探究

公司经营者勤勉义务的司法实践探究摘要勤勉义务关注公司经营者在经营行为中的瑕疵问题，若对其的判断标准过高，会影响公司经营者的创新热情，若标准过低则会主张公司经营者的懈怠心理。我国公司法并未对勤勉义务的实际履行确定明确的判断标准，经过对现有司法实践的探究，笔者认为结合主观和客观标准，兼顾形式审查和实质审查是比较理想的勤勉义务的判断方法。关键词：勤勉义务 形式审查 实质审查一、 问题的提出勤勉义务又称注意义务（duty of care） ，是信义义务的主要组成之一，主要源自于英美的判例法，其产生的根源是与公司间的委托关系和信托关系，实质上是一种管理义务，含义是义务主体须以一个合理的、谨慎的人在相似的情形下所应表现得谨慎、勤勉和技能履行其职责，若其履行职责时未尽合理的谨慎，则应对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1。我国 2005 年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了公司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对公司负有勤勉义务，但是并未对如何判断其是否履行了勤勉义务作出明确的解答。为寻求勤勉义务的可行判断标准，本文拟对现有司法实践进行探究，并在此基础上总结出笔者认为可行的勤勉义务判断程序。为表述方面，下文以公司经营者的概念指称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二、 我国法律法规关于勤勉义务的规定首先，探求我国法律法规，仅有两处规定比较明确地指出了“勤勉义务” 。一处是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 ”另一处是上市公司章程指引 （2006 年）第九十八条规定， “董事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本章程，对公司负有下列勤勉义务：（1）应谨慎、认真、勤勉地行使公司赋予的权利，以保证公司的商业行为符合国家法律、行政法规以及国家各项经济1 参见范健、王建文著：公司法 ，法律出版社 2011 年版，第 411、415 页。政策的要求，商业活动不超过营业执照规定的业务范围；（2）应公平对待所有股东；（3）及时了解公司业务经营管理状况；（4）应当对公司定期报告签署书面确认意见，保证公司所披露的信息真实、准确、完整；（5）应当如实向监事会提供有关情况和资料，不得妨碍监事会或者监事行使职权；（6）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整及本章程规定的其他勤勉义务。公司并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在章程中增加对本公司董事勤勉义务的要求。 ”从以上表述中可看出， 公司法仅对勤勉义务作出了概况性规定，而上市公司章程指引虽然进行了细化，但事实上并没有超出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的范围，并且该指引仅能适用于上市公司。三、 我国关于勤勉义务的司法实践状况在审判实践中，单纯以公司经营者勤勉义务为争议焦点的案件少之又少。笔者一共收集到 6 件涉及公司经营者勤勉义务的案件，探究这 6 件案件的判决意见，笔者得出以下结论：（一） 法院对勤勉义务的界定一般借鉴美国模式。在 6 件案件中，仅有 2009 年的两个判决中法官试图对勤勉义务进行界定。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在判决中指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诚信地履行对公司的职责，尽到普通人在类似的情况和地位下谨慎的合理注意义务，为实现公司最大利益努力工作，。同时，损失不是由于高级管理人员的故意或过失造成，而是商业风险或其他外界因素所致，则不能认为高级管理人员违反勤勉义务。 ”1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则在判决中写道：“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的勤勉义务，是指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行使职权、作出决策时，必须以公司利益为标准，不得有疏忽大意或者重大过失，以适当的方式并尽合理的谨慎、技能和注意，履行自己的职责。判断董事等高级管理人员是否履行了勤勉义务，应该从三个方面加以辨别：第一，须以善意为之；第二，在处理公司事务时负有在类似的情形、处于类似地位的具有一般性谨慎的人在处理自己事务时的注意；第三，有理由相信是为了公司的最大利益的方式履行其职责。 ”2以上两个判例对勤勉义务的界定，基本上借鉴了美国 MBCA 的规定，引入了善意、公司利益最大化以及相似位置普通谨慎人注意的标准。31 北京妙鼎矿泉水有限公司与王东春公司高级管理人员损害公司利益赔偿纠纷案，参见（2009）门民初字第 4 号民事判决书。2 川流公司诉李鑫华案，参见（2009）闵民二（商）初字第 1724 号民事判决书。（二） 法院主要有形式审查和实质性审查两种审判思路。有研究者曾对 2005-2007 年北京地区 5 件涉及到公司经营者勤勉义务纠纷的案件进行过研究，结果表明该 5 件案件基本上都倾向于形式化审查。1在笔者收集的 6 件案件中，有 3 件通过形式审查的方式来判断公司经营者是否尽到勤勉义务。如案件一：法院以三被告，即公司的控股股东、董事及高级管理人员，在违反公司决策程序，未召开股东会、董事会的情况下，擅自作出重大投资决策为由，认定其违反了勤勉、谨慎义务，其结论没有考虑投资本身合理与否。2再如案件二：法院认定公司总经理违反勤勉义务的理由是其没有执行董事会的决议，违反了公司章程对其职责的规定。3法院的实质性审查，一般是指对被告经营行为的合理性进行审查。如案件三：被告是矿泉水公司的总经理，对于争议地“流失 100 只空桶” ，法院认为被告“可以通过预收押金等方式避免此情况发生，因其为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应当予以赔偿。 ”4此案中法院根据“普通人在类似的情况和地位下的谨慎的合理注意义务”判定被告没有采取谨慎、合理的管理措施，没有尽到勤勉义务。再如案件四：被告在代理总经理一职时，与某公司开展合作却未与对方签订书面合同，导致原告应收款债权无法得到实现。法院认为， “按照经营的一般常识，上述业务不宜采用口头协议的交易方式，被告应有理由相信采用口头协议方式的经营判断与公司的最佳利益不相符合，然而被告无视该经营风险的存在，没有以善意的方式，按照其合理的相信是符合公司最佳利益的方式履行职务；并且，以一种可以合理地期待一个普通谨慎的人，在同样的地位上，类似的状况下能够尽到的注意，履行一个高级职员的职责。因此，被告明显违反了勤勉义务。 ”5综合分析 6 件案件，法院实质上是倾向于形式审查的，只有在形式审查无法获得结论时，才不得不对经营行为进行实质上的审查。这主要是因为实质性审查的难度太大，法官审查工作面临的信息不对称，法官不是专业的经营或者管理者，经营决策行为是一个复杂的行为，受到诸多因素的干扰，且事后的审查对条件的还原是有限的，因为法官很难做出比较公正的判断。3 美国商事公司示范法第 8.30 条规定， “（a）董事会的所有成员在履行职责时应：（1）善意行事；（2）以其合理地认为符合公司最大利益的方式行事。 （b）董事会或者董事会委员会成员，在行使其决策只能或者监察职能时，应当以一名处于类似职位的人在类似情形下合理地认为适当的谨慎来履行其职责。”参见沈四宝：最新美国标准公司法 ，法律出版社 2006 年版，第 101 页。1 楼建波、闫辉、赵杨：公司法中董事、监事、高管人员信义义务的法律适用研究以北京市法院系统 20052007 年间的相关案例为样本的实证研究，载甘培忠、刘兰芳主编：新类型公司诉讼疑难问题研究，北京大学出版社 2009 年版，第 307353 页。2 浙江嘉兴同创房地产开发股份有限公司诉民丰特种纸股份有限公司等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损害公司利益赔偿纠纷案，参见（2008）嘉民二初字第 67 号民事判决书。3 北京国际艺苑有限公司诉薛雯案，参见（2008）东民初字第 8542 号民事判决书。4 同5 同四、 结论结合以上的分析，我国目前审判实践中对于公司经营者的勤勉义务主要进行形式性审查，也就是审查经营行为是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的规定，如果违反了相关规定，通常判定为未履行勤勉义务。在形式审查无法得出结论的情况下，法院会进一步进行实质审查，实质审查的标准一般采用“普通人在类似的情况和地位下的谨慎的合理注意义务” 。笔者认为现有模式在可实施性和合理性上有一定的优势，但也存在一些不足，比如一旦违反相关规定即视为未履行勤勉义务的标准过于严苛，公司经营者的可免责范围小。为完善我国关于公司经营者的勤勉义务的判断模式，笔者提出以下建议：（一）加入主观过错的判断标准，在形式审查判定公司经营者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公司章程的情况下，若公司经营者能够证明自己对损害结果无过错则可以免责；（二）若形式审查判定公司经营者违反相关规定，要兼顾经营者的善意和理性，考虑决策行为在当时的紧迫性等；（三）鉴于有对勤勉义务作出界定的法院意见基本一致，且考虑到该界定的合理性，可以借鉴美国法律的相关规定，将勤勉义务的判断标准（实质审查）通过司法解释等加以确定，该标准主要包括是否处于善意、是否基于适当的信息、是否为了公司的利益、是否符合普通人类似情况和地位下的谨慎的合理注意义务。参考文献1、 甘培忠、刘兰芳主编：新类型公司诉讼疑难问题研究，北京大学出版社 2009 年版。2、 最高人民法院中国应用法学研究所编著：人民法院案例选2007、2008、2009 年。3、 范健、王建文著：公司法，法制出版社 2011 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