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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语气助词和语调在表达语气时的交互作用 江海燕 南开大学中文系 摘要: 文章对现代汉语的语气助词“吗”、“呢”是否真正负载疑问语气意义进行了实验探索将语气助词和语调之间的交互作用用实验语音学的手段离析开来并对“语气词”和“语气助词”的规范问题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关键词: 语气助词 “吗” “呢” 语调 一、研究背景 11汉语里的不同语气主要是通过语调和语气助词来表示现代汉语里的语气助词形式各异据不完全调查经常用到的语气助词有40个左右孙也平1982但是吕叔湘先生将这些语气助词归纳为最基本的六个“了、的、么吗、呢、吧、啊”其他的都是通过变读、连读等途径演化派生而来。 12现代汉语里的语气按照通行的分法有陈述、疑问、祈使、感叹四种而这四种语气又可以概分为疑问语气和非疑问语气两大类。表示疑问语气的语气助词在上面提到的六个基本语气助词中“了”、“的”可以排除而对于另外四个则有不同的观点成为语法学界一直在争论的问题。 121大多数现代汉语教材中都认为“啊”、“呢”、“吧”、“吗”四个都是疑问语气助词比如黄伯荣、廖序东主编的现代汉语北大中文系主编的现代汉语陆俭明1984认为现代汉语中的疑问语气助词有两个半“吗”、“呢”和半个“吧”吕叔湘1980等认为只有“呢”和“吗”两个是疑问语气助词胡明扬1981则认为只有“吗”一个是疑问语气助词。 122 上述观点虽不能统一但都是从语法的角度感性地认识这些词的性质而句子中的这些语气助词常常是和一定的语调配合使用的那么到底是语气助词还是语调在起表达疑问语气意义的作用就有些说不清楚。邵敬敏1996认为关于汉语疑问语气词的研究有两个弱点一是局限于书面语的研究把语调的作用同语气词的作用混为一谈因而缺乏准确性二是对语气词作用与意义的分析往往单凭语感缺少验证与比较因而缺乏科学性。 13 本着考察这些语气助词是否真正负载疑问信息的原则我们对一般认为最典型的两个疑问语气助词“吗”和“呢”是不是负载疑问语气信息用实验语音学的方法进行了分析对疑问语气助词与疑问语调的交互作用做了明确的甄别。 14 首先我们来确定影响疑问语气的因素影响疑问语气意义的因素有语段成分和超语段成分两种语段成分指词汇、语法手段而超语段成分即指语调如下所列 15当一个句子中同时出现两个或两个以上表示疑问语气的成分时我们无法直接判断这两个或更多成分是哪个或哪些起了表达疑问语气意义的作用而哪个做了羡余成分或者是它们各自承担了一部分语气意义。尤其是语调作为语音手段常常与其他语法形式伴随使用更难甄别因而成为我们考察的重点。 16为此我们设计的实验例句排除掉其他因素的干扰只抽取了一些靠语调、语气助词来表达 79 疑问语气意义的句子同时考虑到了句子的长短、句末音节的调类以及句子是否为常用的口语句等因素 第一组人呢书包呢茶叶桶呢电门开关呢缺的那页纸呢新买的订书器呢 抓呢找人呢骑车去呢如果不去呢先打开电脑呢要是没有证件呢 第二组人吗书包吗茶叶桶吗电门开关吗缺的那页纸吗新买的订书器吗 抓吗找人吗骑车去吗不去吗 先打开电脑吗没有订书器吗 第三组人 书包 茶叶桶 电门开关 缺的那页纸 新买的订书器 抓 找人 骑车去 不去 先打开电脑 没有证件 第四组人吗。书包吗。茶叶桶吗。电门开关吗。缺的那页纸吗。新买的订书器吗。 抓吗。找人吗。骑车去吗。不去吗。 先打开电脑吗。就是没有证件吗。 二、语气助词是句末语调的载体 21我们要考察的这些语气助词有两个特点所有这些语气助词总是处于句末这个位置而且所有的语气助词都是轻声本身都没有固定的声调。这样语气助词所处的位置使其实际上成了句末语调的载体。 22 同样是轻声音节“吗”的语音形式可以放在疑问句的末尾来表达疑问语气不去吗也可以放在陈述句的末尾表达陈述语气不去吗。其实声、韵等语音形式都没变只不过疑问句末尾的“吗”读的是个较高的语调陈述句末尾的“吗”读得较低。两个“吗”语气意义截然相反在语音形式上却只有语调的差别由此可以假设这种语气意义的差别是语气助词上负载的语调造成的而语气助词“吗”本身不具有表达疑问语气的作用。当然这个假设还需要我们下面用实验来证明。 23 “呢”也有同样的情况比如“你欠我钱呢”是疑问句表达疑问语气“你欠我钱呢。”是陈述句表达陈述语气。 24下面是上两例的基频曲线对比图基频提取使用了南开大学语音实验室语音分析软件“minispeechlab”。从图中看分别处于陈述句和疑问句末尾的两个“吗”和“呢”有不同的基频走势陈述句末尾的“吗”延续了前字去声的降调走势而疑问句尾的“吗”虽然也沿着前字的降调走势顺延下来但是走势却趋平。同是作为阳平音节“钱”后面的“呢”在陈述、疑问两种语气的句子中其基频却一降一升走势刚好相反 25我们知道一句话不使用语气助词也可以同样表达陈述或疑问的语气意义比如上例中的两个句子也可以用“不去。”“不去”“你欠我钱。”和“你欠我钱”这样的形式。变化的是句法形式不变的却是语调只不过这里的疑问语调不是附着在疑问语气助词上而是附着在句尾音节“去”和“钱”上 26 这样看来疑问语气似乎跟这些语气助“词”没有什么关系了而是跟这个语气助词所 80 负载的句末语调有关系语气助词就是为了承载句末语调而存在的一个载体。但是句末语调又不是必须附着在语气助词上任何一个句末音节都可以负载语调这样在疑问句中语气助词就成了一个没有必要存在的成分可是现实生活中语气助词却仍在大量使用着丝毫看不出衰减的趋势这就跟语气助词所起的作用有些矛盾。那么除了负载语调这些语气助词果真就对表达疑问语气没有任何作用了吗疑问语气意义的表达只与句末语调有关而和语气助词本身没有任何关系吗下面我们用实验来解释这个问题。 三、语气助词“吗”、“呢”负载疑问信息的声学实验 31 比较句尾音高以确定疑问程度的原理。汉语普通话陈述语调与疑问语调相比的主要差别在音高上。我们认为陈述语调和疑问语调有不同的音高目标陈述语调音高目标低因此为了实现其音高目标全句的基频走势是渐降的。而疑问句的音高目标高全句的各个音节都在为实现这个较高的音高目标而努力从句首到句末依次以“渐进线”的方式向各自所要实现的音高目标逼近。最终达到的音高高度距离所要实现的音高目标越接近这个句子所承载的语气信息就越多语气意义就越强烈。句末音节处于渐进线的最后位置所承载的语调信息对语气意义的表达起决定性作用。因此我们认为两个词汇、结构完全相同的句子可以通过比较句末最终达到的音高高度来比较语气意义的差别。 32实验步骤1、在实验室里请一位女发音人将上述例句用自然口语读出并录音将声音文件存入电脑用软件“minispeechlab”求得这些例句的基频曲线。2、将第三组例句的基频曲线做成虚线分别与第一组和第二组的实线进行重叠比较。3、用语音分析软件praat求出每个例句的各音节起始点和终点的音高准确值。4、将这些末音节基频曲线的首尾音节起始音高值和末尾音高值标在第2步所做出的比较图中相应的位置以便于观察比较。 33 实验设想我们比较的两组疑问句一组使用了语气助词“吗”或“呢”一组没有使用其余音节结构完全相同。因为都是疑问句它们的音高目标都比较高疑问句中的每个音节尤其是句末音节都会为了实现这个较高的语调音高目标而抬高音阶如果语气助词本身对表达疑问语气没有任何作用两句话都是只靠语调表达疑问语气那么所比较的两句话最终达到的音高高度应该不相上下或者带“吗”的句子最终高一些或者不带“吗”的句子高一些。 34实验结果:下面是带语气助词“吗”和“呢”的疑问句实线和不带语气助词的疑问句虚线的重叠对比图。即例句第一组和第三组、第二组和第三组基频重叠对比图 人吗实人虚 书包吗实书包虚 茶叶桶吗实茶叶桶虚 人呢实人虚 书包呢实书包虚 茶叶桶呢实茶叶桶虚 81 电门开关吗实电门开关虚 缺的那页纸吗缺的那页纸 新买的订书器吗新买的订书器 电门开关呢实电门开关虚 缺的那页纸呢缺的那页纸 新买的订书器呢新买的订书器 抓吗实 抓虚 找人吗实找人虚 骑车去吗实骑车去虚 抓呢实 抓虚 找人呢实找人虚 骑车去呢实骑车去虚 不去吗实不去虚 先打开电脑吗实先打开电脑虚没有证件吗实没有证件 不去呢实不去虚 先打开电脑呢实先打开电脑虚没有证件呢实没有证件虚 35 实验结果分析。通过以上的重叠对比我们发现了一个规律作为语气助词的轻声音节的 82 基频曲线在阴平音节的后面就象是后续了一条降尾而在阳平、上声、去声音节的后面却是和前字音节一起构成了一个相当于语气助词前字调的调形走势的调参看下面的模型 第三组不带语气助词的疑问句末音节 第一、二组带语气助词的疑问句末两音节 36 我们的例句中带语气助词的句子和不带语气助词的句子形式上的差别只在于句尾语气助词的有无其他音节调类和音节数都完全相同从上面的模型看即使是最后有差别的两个音节它们的基频走势也是大致相当的完全可以据此对比这两组句子最终所达到的音高高度。 37 这种音高高度的对比有一个困难即这些音高曲线都是形态各异的“曲线”在实际口语中更是体现出不规则来比较它们的音高无法比较“线”的高度只能取具有代表性的一“点”我们取句子末音节的右端点它是句子最终达到的音高高度的代表。 38 带语气助词的句子最终达到的音高与不带语气助词的句末音高对比表单位hz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平均值 无助词 408 425 297 408 295 378 413 374 367 393 237 269 355 带“吗” 374 224 305 233 247 225 263 339 268 280 321 236 276 差值 34 201 - 8 175 48 153 150 35 99 113 - 84 33 87 带“呢” 339 223 283 204 271 197 213 360 253 232 284 226 257 差值 69 202 14 204 24 181 200 14 114 161 - 47 43 102 陈述句 254 260 187 295 176 184 273 269 185 276 75 125 213 39这些数据有一个很明显的倾向性不带语气助词“吗”或“呢”的句子右端点比带“吗”或“呢”的句子升得要高三者的音高平均值比较为355hz276hz和355hz257hz。这说明有了语气助词“吗”或“呢”承载了一部分疑问语气信息所以相应的语调就不需要升得那么高了。 310 大部分带“吗”或“呢”的句子还是比同组的陈述句右端点升得要高因为同样的右端点音高平均值陈述句的仅为213hz这说明有了这些疑问语气助词语调并不是就不起作用了而是和语气助词一起共同表达语气只是因为有语气助词的存在语调不需要升得那么高而已。 以上是我们从声学实验得到的结果为了从听感上加以验证我们又做了听感实验。 四、语调和语气助词表达语气意义的听感实验 41实验步骤将以上四组实验例句的录音用语音分析软件minispeechlab的语音编辑功能完 83 成句末语气助词的换接工作即将陈述句末尾与疑问句末尾的语气助词分别剪切、粘贴将得到的实验样品例句放给10个听辩人听请他们凭第一印象判断听到的句子是不是疑问句然后在表格中“是疑问句”或者“非疑问句”的栏目下划“”。 42 实验结果 421 实验i 将12个例句中原来疑问句尾的语气助词“吗”剪切下来粘贴到原来陈述句末尾的“吗”的位置例“人。吗”然后将这12个样品例句放给10个听辩人选择总有效选择119人次118人次都选择“是疑问句”只有1人次选择“非疑问句”“是疑问句”选择占992倾向性很明显。 422 实验ii 将原来疑问句末尾的“吗”剪切掉换接上原陈述句末尾的“吗。” 12个句子总有效选择120人次是疑问句65人次 542 非疑问句55人次 458 人吗。 是4非6 书包吗。 是9非1 茶叶桶吗。 是6非4 电门开关 是9非1 缺的那页纸 是9非1 新买的订书器 是5非5 以上名词性句子有效选择60人次是疑问句42人次70/非疑问句18人次30。 抓吗。 是5非5 找人吗。 是3非7 骑车去吗。 是1非9 不去吗。 是2非8 先打开电脑吗。是5非5 没有证件吗。是7非3 以上动词性句子有效选择60人次是疑问句23人次383非疑问句37人次617。 423 结果分析在实验i中原来的陈述句换接过句尾的语气助词后听成疑问句的倾向性很明显说明句尾语调对整句话的语气意义有决定性作用句尾语调的改变可以使整个句子原来的语气意义完全改变。 424在实验i的例句中既有语气助词“吗”同时语调又是用来表达疑问语气的较高语调在“是疑问句”的较高判断率中有可能是这两个因素都起了作用或者是其中一个因素起作用而另一个因素为羡余成分根据实验i我们无法判断这一点。 425 但是在实验ii中仍然有语气助词“吗”只是这个“吗”从第四组陈述句中的“吗”剪切而来“吗”上面所负载的语调不是疑问语调。从最后总的选择情况来看选择“是疑问句”的略高一些但仍有458人次选择“非疑问句”。也就是说如果没有疑问语调同时起作用单纯的语气助词“吗”只能部分地表达疑问信息。 426 在实验ii的个例句中有一半是名词性句子一半是动词性句子分别考察它们的“是疑问句”的选择情况倾向性正好相反在没有疑问语调同时起作用的情况下名词性句子选择“是疑问句”的比例大占70/动词性句子选择“是疑问句”的比例小占383。这说明在不同词汇语法结构的句子中语气助词表达疑问信息的效果是不一样的同样不带有相应疑问语调的语气助词“吗”在名词性句子中更多地起到了表达疑问信息的作用这可能跟人们的使用习惯有关比如“你是小张吗”这个句子可以有陈述或疑问两种语调但实际上人们用这个句子表达疑问信息的机会多一些。因此在听感上更容易判断为疑问句。 43同理我们用上述实验方法来做语气助词“呢”的换接实验得到如下实验结果 431实验iii 将原来疑问句末尾的“呢”剪切掉换接上原陈述句末尾的“呢。”12个句子总有效选择119人次是疑问句86人次723非疑问句33人次277不管是名词性句子还是动词性句子都是选择是疑问句的比例大但名词性句子选择是疑问句的比例更大一些。 人呢。 是7非3 书包呢。 是9非1 茶叶桶呢。 是9非1 电门开关儿呢。 是8非2 缺的那页纸呢。是8非2 新买的订书器呢。是9非1 名词性句子有效选择60人次是疑问句50人次占833非疑问句10人次占167。 抓呢。 是5非4 找人呢。 是3非7 骑车去呢。 是3非7 如果不去呢。 是9非1 先打开电脑呢。是7非3 要是没有证件呢。是9非1 动词性句子有效选择59人次是疑问句36人次占61非疑问句23人次占39 84 432 实验结果分析失去了疑问语调的配合作用单独依靠语气助词“呢”来表达疑问语气大部分句子仍然能判断为疑问句这说明没有疑问语调同时起作用单纯的语气助词“呢”也可以表达大部分疑问信息。 而且不论是名词性句子还是动词性句子判断为“是疑问句”的倾向性都很明显。 五、关于“语气助词”的名称规范问题的一点看法 51 关于这些词应该被称为语气词还是语气助词五十多年来不同的语法著作有不同的处理而且处理成语气词或语气助词的都不为少数王力的现代汉语语法1943朱德熙的语法讲义1982黄伯荣、廖序东主编的现代汉语1983胡裕树主编的现代汉语增订本1987等等都把“的、了、呢、吗、吧、啊”一类词作为语气词处理而赵元任的汉语口语语法1979吕叔湘的现代汉语八百词1980胡明扬的词类问题考察1996等又都把这类词处理为语气助词。 52关于这类词的归属齐沪扬2003认为这不仅仅是个名称的问题至少涉及到语法体系、语法教学上的规范以及术语统一问题。上述分歧归结起来主要集中在“的、了、吗、呢、吧、啊”这一类词是应该归入助词这个大类被称为“语气助词”还是应该单独成为一类“语气词”的问题。 53助词这个词类本来的内部差异就比较大被称为“汉语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