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菊打官司》：纪实语境的二律悖反.pdf

经典 秋菊打官司 纪实语境的二律悖反 峻冰 1 9 9 2 年 彩 色片 9 0 分钟 中国青年电影制片厂 香港银都机构有限公司联合摄制 编剧 刘恒 根据 陈源斌的小说 万 家诉讼 改编 导演 张艺谋 摄影 池小宁于小群 主 演 巩俐 饰秋菊 雷恪生 饰王善堂 刘佩琦 饰万庆来 戈治均 饰李公安 本 片获 1 9 9 2 年广 电部 特 别荣誉 奖 第1 3 届 中国 电影 金鸡奖 最佳故事片奖 最佳女主角奖 巩俐 第 1 6 届 大众电影 百花奖 最佳故事片奖 意大利第 4 9 届 威尼 斯 国际 电影 节金 狮 奖 最佳 女 演 员沃 尔皮 杯 奖 巩俐 故事梗概 当代 北方某山村 想在承包地盖辣子楼的村民万庆 来与依照政策反对此事的村长王善堂发生争执 一向忠 厚 老 实 懦弱的庆来 突然骂 了村长一句 下辈子断子绝 孙 还抱一窝母鸡 只生四个女儿且 已计划生育 了的村 长 一怒之下踢 了庆来 的下身一脚 这害得他 下不 了床 农活也耽搁 了 庆来的妻子 善 良 颇有主见的秋菊 拿 着医生的诊断证明找村长要个说法 倔脾气的村长就是不 承认有错 而且还对秋菊说 了让她男人踢他裆里 一脚还 回 去的难听话 刚强 认理的秋菊便挺着个大肚子到乡里找 李公 安告状 几 日后 李公 安到村 上进行 了调 解 结果 是 村长赔偿庆来的医药费 误工费 一共两百元钱 本 想事已结束的秋菊来找村长索要赔偿费 心中不服的村长 将 二十张十元卷撒 了一地 让秋 菊拾 钱时给 自己低 二十个 头 倍感羞辱的秋菊愤而离去 决心讨个说法的秋菊在婆妹子的照顾下 拿镇上卖辣 子 的钱作路费到县公安局告状 几天后下来 的县 里的裁决 维持了乡里的调解方案 担心事态扩大的李公安给秋菊家 买了点心 托说村长认错 后弄清实情的秋菊再次卖了辣 子与婆妹一起来到市里 在人指点下告到市公安局局长手 里 市公安局的复议书基本维持 了县里的裁决 只是让村 长多赔五十元钱 不服软的村长 以胜利者 的姿态将伤 已好 转的庆来叫到家里 让他收钱 了事 莫白跑路费 想息事 宁人的庆来 收 了钱 然不满村长态度 的秋菊 将钱退 了回 去 并再次来到市里 市公安局局长给不服市里复议的秋 菊介绍了律师 指点她委托律师向市初级人民法院起诉 多日后 市初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 宣判维持市公安局的 复议 败诉 的秋 菊坚持认为村长踢伤人不认错赔礼就是不 对 她继续向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极为重视此案的 市中级人民法院派人到村里作了调查 并让庆来到医院拍 寻 弑料 春节很快到了 秋菊晚上难产 危机之中 庆来只得 来找村长帮忙 不计前嫌的村长组织村民 连夜将秋菊抬 往 医院 后秋菊产下一个男婴 母 子平安 一家人对村长 感激不尽 满月酒那天 庆来和秋菊先后到村长家请村长 及全家人喝喜酒 正等村长到场便开席的时候 夸公安送 来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书 村长犯轻度伤害罪 拘留十 五天 秋菊闻此大惊失色 我没让他们抓人 这时 刺耳的警笛声传来 秋菊冲出家门 抄近路欲拦下警车 然呼啸着的警车已经远去 大路上 秋菊望着警车逐渐逝 去 的背影 一脸 的茫然 困惑 继 红色系列 红高粱 1 9 8 7 菊 豆 1 9 9 0 大红灯笼高高挂 1 9 9 1 之后 宣 称 不重复 自己过去的东西 的张艺谋 一改 红色系 列 在叙事前提下的造型表意风格 远离现实不无传奇 色彩的题材 富有主体理念和哲理意蕴的主题 戏剧 化 符号化的性格塑造 遵从主观时序的意念化叙事 凸显画面 声音造型意识的影像等 断然推出具有强 烈纪实风格 的 秋菊打官司 1 9 9 2 在第五代导演 以画面造型 象征隐喻及历史的寓言化执著探索 电影作 品的表意规律及导演 作者 身份的现代派 艺术电影 运动 刚成为过去之时 张艺谋举起由意大利 新现实 主义电影运动 法国 真实电影 等思潮流派在故事 片领域所充分实践并确立范本的纪实风格及安德烈 巴 赞所倡导的 真实美学 之旗 显然也是一种电影本体 的探索 纪实和表意毕竟都有着电影艺术实践及理论 的传统 只是 秋 片并非纪实风格 的机械搬用 而是 将其用之于现实生活状态的逼真叙述 进而使基于细节 真实基础上的叙事具有丰富的历史文化内涵 以系统分 析法对影片进行观照 可发现其多层面 多样化的审美 价值 秋 片叙述了发生于转型期现代农村的一个并不 司空见惯的故事 在严肃的表层叙事后隐藏着使人深思 的主题 秋菊因丈夫万庆来被村长王善堂踢伤下身而层 层上告是影片的主体情节 然在注意这一被叙事者着意 叙述的部分的同时 不应忽略 上告 的行为动机和 导致这一行为的故事背景 村长踢伤庆来而不认错 但 这仅仅是表象 它几乎遮蔽了一个显然是被有意表述但 又被有意抑制的文化真实 简单追溯一下庆来被踢的因 由 便可发现它的存在 其实 庆来是因骂生四个女儿 且已计划生育了的村长 下辈子断子绝孙 还抱一窝母 鸡 才遭发怒的村长踢伤下身的 不妙的是 庆来媳 妇肚里怀的又男女未 卜 若是女的 则可能因此被 提 前计划 很明显 这一不无偶然性的行为起 因暗示 了 必然性 的传统文化积淀 即封建意识浓厚的大众文化心 态一一 男尊女卑 它反 映了转型期农村文化图景的 一 个方 面 即深 受封 建 血统 思想 影 响的 子嗣观 念 这 一 为大众熟知也应给予批判的文化心态 随后便被另一个 既使叙事者欣喜又使其困惑的文化存在 法制与人情的 二律悖反 所冲淡 倔强的西北农村妇女秋菊对基层官 员 村长 的不懈上告 显示 了法制意识这个现代文明 的因子在其内心深处的萌动 这使创作者和观影者感到 喜悦 因为 显然不是特殊个体而是代表着新一代农民 的秋菊 其行为方式揭示出了当代农民对摆脱传统小农 社会等级束缚阴影的希冀 折射出现代农村 的另一种文 化现实 即对平等 民主 的渴求 但下文 的叙事也表 明 这种欣喜将是不充分的 因为秋菊 上告 的行为 目的仅是为求个公道 要个 说法 让不该往人要命 的地方踢 的村长给 自己认个错 并无 明确的法制取 向 换句话说 其主观上想要的说法仅属于道德人情的 范畴 而其 自觉不 自觉的行为却趋向于法制 然法制服 从于理性和意志 与人情道德二律悖反 也正是这一未 被主人公觉察 也难 以觉察 的悖反的潜在制约 秋菊 要的 说法 迟迟没能得到 实质上 它不可能通过法 制来得到 而只能依靠人情的补偿来满足 影片对秋菊 一 次次上告一次次失望 的不厌其烦地叙述 这是被导 演 的主观理念所统摄 了的 秋菊每次离开农村 进入城 镇 城市的行为不仅外部形态极其相似 装满辣椒 的架 子车一拖拉机一三轮车一大巴车 而且都有着主观化 了的秦地唱腔 走唉 的衬托 实是叙事者 对令人困惑的法制与人情二律悖反的话语陈述 并 由此 揭示有着浓厚道德观和人情味的传统文化向法制指称的 现代文明转型的困难 当然 影片后文的叙事并没因此导向思辨和抽象 而是再现有着善 良天性 极重道德人情的农 民深受转型 期文化困扰的心理状态 在等待法院判决的过程 中 多 次抬大肚子上医院的村长在秋菊难产时无私地帮助 了她 连夜将其抬往 医院 这体现 了农 民的善 良天性 同 时也不 自觉地给予了秋菊人情上的补偿 同样有着善良 天性的秋菊 因了村长的帮助而前嫌尽弃 而且是在 生 了个 儿子 不 是女儿 有 了所 谓 的继承 人 的前提 下 并要给予村长人情的回报 请村长喝满月酒 这无疑揭示 了农村文化图景的另一个方面 即温情脉脉 的人伦关爱 片尾市中级人 民法院给秋菊一个始料不及 的 说法 判村长轻度伤害罪 拘留十五天 然此 说法 并非秋菊所要 道德人情的评判 认错 与法 制的裁决 拘留 相去甚远 这迟到的 说法 很使秋 经典 菊费解 我没让他们抓人 她拼命追赶飞驰的警 车 想要回村长 但这是徒劳的 留下的只有惘然 困 惑和 内疚 影片在最后用超长的面部特写镜头来展示秋 菊的这种复杂情感 犹如巨大的惊叹号 寓意颇深 它 表明秋菊的不解和困惑并非她所独有 而是一代农民的 普 遍心态 秋 片对主题 的揭示是节制而不动声色的 它让 现实自己说话 话语体系与物质现实有着极强的关联性 和极大的相 似性 引申开去 不难发现 男尊女卑 的血统观念 温情脉脉的人伦关爱所体现的历史传统 散漫的大众文化心态与以法制观念所体现的现代文明 主流 意识 形态 在 农村 文化 的大背 景 中弹 出了不很 协调 甚而是悖反的变奏 这一真实不仅被主体叙事所暗示 一 些似是无意实则有意的画面段落 如严肃的体现主流 意识形态的毛主席头像与开放的体现娱乐文化的流行歌 手的头像以及传统的体现小农温情氛围的年画等杂陈摆 卖 乡村 的祥和宁静与城市 的纷扰喧哗的远距 离对照 等 也强化 了这一点 另外 这种不协调的变奏也流露 出一种淡淡的感伤 一方面 女主人公一次次从乡村和 人情所指称的传统 起点 出发 向城市和法制所指称 的现代 叩问 最终又回到传 统 起 点 的追索历 程 可 以视为一个巨大的表意符码 它喻示 了简单 盲 目的文化转型最终可能无果的隐忧 其 间 乡村与城市 的格格不入甚而受到城市的 嘲讽 身为农妇的女主 人公在市里被三轮车夫所骗 从价格高昂的旅馆里无奈 退出 坐在街边栏杆上麻木 新奇地看行色各异的人来 实现对城市的观赏等 也隐现出在转型期社会中处于 劣势也值得同情 的农 民注定要付 出的代价 作为转型期新一代农民的代表 秋菊既因袭了传统 文化 的合理和不合理的成分 人伦关爱与血统观念 也隐显现代文明成分的存在 法制意识 在个性上 她既有着传统的朴实 善 良 柔顺和隐忍的一面 也有 着体 现强烈主体 意识 的倔 强 执著 自尊和坚忍的一 面 在普遍性上 这一形象揭示 了转型期农村的生存状 况及农民的内心真实 巩俐在塑造秋菊这个性格时 较 好地把握了规定情境的自在性 开放性 运动性及角色 言行的生活原态化 她极富随意性 偶然性 自主性 创造性的表演 不少是即兴的 其言行举动几乎都是被 偷拍 抓拍 下来的 合于生活实情 实景 的形体动作 木讷 笨拙 言语动作 低缓 方言 化 及 内心动作 自信 刚强 富有张力地 完 形 了秋菊这个坚强的农村孕妇形象 而所谓的表演也 仿佛 根本没有表演 只是一个真实生活中的人在其行 为过程 中被摄影机抓住 了而 己 挺个大肚子的村妇 秋菊 一吸一喘 一言一行无不契合生活 其在市里寻 找妹子的段落因流露出生活的真实情感而引起观众的强 烈共鸣 巩俐 生 活化 的表演使角色性格真实 生 动 丰满 成为老黑格尔所说的 这一个 秋 片按故事发生的先后时序单线叙事 虽叙事 视点多变 剧 中人 的主观视 点和叙事者的客观视点皆 具 但摄影机拍摄的绝大多数画面是粗糙毛边再现客 观现实的 一些具有主观造型意识的画面也是建构于物 质的真实之上 并不是夸张 变形的主观写意 影片对 秋菊上告的主线叙述 简约自然 将观众能够根据剧情 补充的情节过程省略 如上个镜头是秋菊在县邮局门前 找人代写状子 下个镜头便接县公安局人员阅读状子 上个镜头是秋菊在宿舍区找市公安局长的家 下个镜头 便接她被局长的司机开小汽车送回 然对一些丰富作 品文化 内涵但又容易被忽略的细节 影片则细致铺陈 如秋菊的妹子在市里追赶骗 自己钱的三轮车夫的细节 秋菊和妹子观看杂沓纷呈的市景的细节等 这便创造 了 张弛有致 舒展 自如的叙事节奏以及不同叙事时空中人 物和事件的有机联系 因为如此 叙事便在较大程度上 扣合了观众的情绪波动 与观影心理保持同步 在上一 个观赏兴奋点低落到即将逝去时 随后的适势 适度的 叙事又再次抓住 了它 无疑 对这部纪实风格的农村题 材影片来说 机巧 流畅的叙事有着整体性的意义 因 为实现对影片朴拙的话语体系的文化内涵的读解 首先 需要欣赏主体被它的叙事所吸引 秋 片的影像和声音符号系统以穿插造型意识的 画面和声响纪实来实现影片精神 内容的传达 当然 造 型物象是和物质现实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的 并且 以物质 现实的真实为前提 也就是说 绝大多数画面和声响是 以自身为符号的 物质性是符号的第一要义 影片将 自 然写实的视像风格置于叙事的主导 众多自然光实景拍 摄的再现生活原态的画面段落 如秋菊送丈夫进镇医院 治伤的段落 在县邮局 门前花钱请人写状子的段落 在 人海茫茫的市里寻找妹子 的段落等 以及强化画面纪 实效果的全远景居 多不乏随意性 偶然性 的摄影构思 该片5 0 的画面是 偷拍 得来 使视觉欣赏在较 大程度上背离意念而指向物质现实 与此相似 声音在 较大程度上仍是还原物质现实的手段 人物方言俚语 配字幕 及故事进程中的必然音响 各种车辆的奔驰 声 集镇 市 区的嘈杂 声等 以同期录 音再现 然 秋 片的声画再现并不是自然主义的机械再现 其中 凸显主观造型意识的画面和音乐又使叙事体现出强烈的 美学追求 秋菊家挂满红辣椒的乡村院落场景 集镇手 工磨制辣椒面的风俗场景 卖大红春联 年画和明星挂 图的集镇场景等 都以多个不同景别的镜头 多用特 写 近景 予以强化性的展示 一唱三叹的秦地唱腔的 后期配乐 则明显脱离纪实而成为显在的表意 作为声 音表意符码 它随着秋菊的每一次出门而以同一曲调反 复咏叹 不仅使叙事产生了一定的幽默效果 而且表达 并强化了和主体的往返行动所构成的表意符码同样的寓 意 秋 片使 国产影片第一次登上世界四大国际A 级 电影节 之一的威尼斯国际 电影 节 金狮 奖 的领奖 台 虽然片中人物 的理想化色彩与纪实风格之间稍显抵 牾 主导全片的矛盾的化解也显得过易 但 秋 片的 纪实创新及在美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