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现当代作家“医文跨界”现象及其精神生态探析

1、中国现当代作家“医文跨界”现象及其精神生态探析 摘 要：探寻中国作家精神生态的核心契点一直是学界聚焦域。作为标示作家精神生态效度的关键契点，中国现当代作家“弃医从文”“弃文从医”或“亦文亦医”的跨界选择是其精神与现实选择的媾和，是多元矛盾中的命运抉择。不同的精神生态，在一定意义上构成了时代的精神史，是文学史的丰厚资源。 关键词：现当代作家；医文跨界；精神生态 当代作家毕淑敏说过，“今天的生活是由你几年前的一个选择决定的。”人生的选择多种多样，但关键性选择只有一二处，职业选择即是其一。人的千差万别的选择演绎了千差万别的人生轨迹，折射出不同的精神生态。中国现当代作家“弃医从文”“弃文从医”或“亦文

2、亦医”的跨界选择是其精神与现实选择的媾和，是多元矛盾中的命运抉择。 一、中国现当代作家“弃医从文”现象及其精神图谱 中国现当代作家的精神史、心灵史显现着精神建构的差异与特色。现当代诸作家“弃医从文”的人生轨迹显示着他们的精神向往。 1902年，鲁迅“待到在东京的预备学校毕业，已经决意要学医了”。学医背景在鲁迅思想和创作中产生了或显或隐的影响，他的创作中含蕴着作家与医生的双重视角。因而，他从“医人”的角度对国民性痼疾进行了深入细致的、合乎逻辑的病理分析并进行了“立人”疗救，最终成为揭示、诊脉和治疗国民精神病患的“思想医生”和“民族医生”。 1913年，走出夔门的郭沫若考取天津陆军军医学校，后东渡

3、日本学医。在19141923年学医期间，文艺活动始终贯穿他的生活。1923年，他从九州帝国大学医学部毕业后因耳疾等诸多原因弃医从文，一生耕耘不辍，终成名家，卓有建树。 英籍华人女作家韩素音15岁时在协和医院做打字员，后到燕京大学和布鲁塞尔大学学医。1938年回中国后在四川成都美国教会医院当助产士，后在英国、香港、马来西亚等地行医。她根据抗战初期自己的从医经历写成了处女作目的地：重庆。1948年，她获英国伦敦大学医学博士学位。1952年出版的自传体小说瑰宝在西方世界引起轰动，奠定了她在国际文坛上的地位。1956年，好莱坞据小说瑰宝改编的电影生死恋获三项奥斯卡奖。19601963年间，她在新加坡南

4、洋大学任现代亚洲文学史讲师。1964年开始写5部传记性著作，成为职业作家。作者的双重文化身份及横跨中西的文化视阈，使其作品具有一种东西方人所不具备的独特魅力。 中国当代作家“弃医从文”者多半把目光转向了自我关怀。池莉于1979年从冶金医专毕业后成为武钢卫生处的一名医生。1983年弃医从文，以一篇烦恼人生在中国文坛初试牛刀，完成了人生最重要的转变。 1960年出生的余华，在浙江海盐的医院环境中长大，父母都是医生，自己曾当了五年牙医。他白天拨牙，夜晚随星星和灯光一同写作。“为了摆脱医生这一职业的呆板和机械的工作方式，为了想像力的自由驰骋”，他选择了弃医从文，成为了一名精神世界的解剖者。 台湾作家侯

5、文咏原是一名资深麻醉专科医生，然而他无法扼制自己对写作的欲望和冲动，一有空就埋头写东西，在医生与作家间挣扎摇摆。最后，医生侯文咏终于成为了作家侯文咏。 福建作家赖妙宽在从医后从未停止过业余创作。她认为自己“改行完全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她自己说：“我曾经执著于医学，希望能成为一名优秀的眼科医生，可现在我并不遗憾没有继续当眼科医生，因为写作最有快感的，它让我找到了宣泄自己的一个很好的渠道。我热爱写作，但并不把它当成生活的全部，它是我的另一个世界，弥补了现实世界中的不足。” 二、中国现当代作家“弃文从医”现象及其心灵轨迹 在中国文学史上，“弃医从文”有之，而“弃文从医”的名家也不乏其人。恽铁樵在盛名

6、之下选择的弃文从医便是独树一帜。1906年从南洋公学年毕业后的恽铁樵是编、译、著皆能的全才，曾任小说月报主编。他是慧眼伯乐，曾培养过一大批青年作者。鲁迅的第一篇小说怀旧就是他从来稿中发现并亲自签发在小说月报头条位置的。当时，他还给文章加批语并盛赞鲁迅撰文功力。由于多种原因，他弃文从医，集现代文学家、翻译家、中医名家、中西医汇通派重要代表人物于一身。文学背景对他研习医学亦有重要影响。悬壶济世后，他在医学界的许多作派都是自文学界移植过去的。 1926年7月1日，在杭州出生的唐由之，青年时学古典文学，又学过国画，但“那时候生活比较困难，因此要学一个专业。当时我就考虑，最好学一个旧社会讲不求人的，对老

7、百姓有好处，也能生活的专业，因此就想到当医生”。于是他弃文学拜名师陆桂山学了中医，走上中西医结合治眼病的道路，曾为主席及柬埔寨宾努亲王成功地进行了白内障手术，并担任多位国家元首的保健医生，终成一代名医。 中国首位在国际组织中担任领导者的华人女性、世界卫生组织组织总干事陈冯富珍，“当年之所以选择从文科改读医科，完全是为了能有更多时间和男朋友在一起。”她青年时学文科，1973年获得了文学学士学位后从事的第一份职业是教师。因她男友学医，陈冯富珍为爱弃文从医，后从西安大略大学获医学博士学位，是英国皇家内科医学院院士，曾任香港卫生署署长。 另外，作家萧军弃文从医未成的被动选择，在某种程度上成了那个时代作

8、家精神生态状况的一个诠释。 三、中国现当代作家“亦文亦医”现象及其精神生态 人的精神生态体现着社会进步和精神文明的发展，中国现当代的文化精神生态发生着深刻变革。一些作家从容“跨界”，医文兼顾，体现着社会精神的日趋开放、包容与和谐。 台湾淡水的知名作家王昶雄游走于医与文之间，拥有医生与作家两种身分。他于1935年考上日本大学文学系，1942年毕业，在家乡开设齿科诊所。留日时期，他的文学活动即开始。返台后，成为台湾新文学运动“战争期”的重要作家之一。1953年，他从淡水搬至中山北路，继续从事牙医的工作。综观王昶雄的一生，战前为台湾文学“战争期”少数的重要作家之一，也是当时作家中散文艺术成就最高的一

9、位，代表作奔流。战后执业牙医，封笔二十余年后重现文坛，文学风格转而着重于抒情言志，也参与作词，以阮若打开心内的门窗最负盛名。 当代出身医学世家的谭任杰先生，一边在慈善医院里义诊，到中医学院授课，一边利用业余时间坚持旧体诗词创作。在澳门，他既是中医学会的会长，同时又是中华诗词学会的主将、澳门笔会的理事。他驰骋于医学与文学之间，挥洒自如，游刃有余。 当代著名作家毕淑敏的精神生态显现了其个性特征。毕淑敏从卫生员做到主治军医，从医20年后开始专业写作，出版了预约死亡等名作，成为当代知名的国家一级作家。王蒙说，“她确实是一个真正的医生，好医生，她会成为文学界的白衣天使。”她从文学硕士到心理学博士，从内科

10、主治医师到作家、注册心理咨询师，开设过北京毕淑敏心理咨询中心。她说：“我觉得我在做三件事情，但对我来说它们是一件事情，我想这件事情就是始终对人的关注。”当心理咨询与写作冲突时，她放弃心理医生专心写作。在回答央视记者提问时，她表示，如果给自己写墓志铭，“我会写：这里埋葬着一个女儿、妻子、母亲，一个医生、作家、心理咨询师以上都是我所热爱的职业。”她将对人的关怀和悲悯，蕴藉在她的一系列文本中，如心灵鸡汤般滋养、慰藉着人的精神。 英国18世纪诗人亚历山大蒲柏指出：“人类正当的研究对象就是人本身。”医学与文学同属“人学”，对人本身有共同的关注，从生老病死的世俗生活体验最深刻的悲悯和喜悦，从肉体到灵魂洞察

11、人的存在。诗坛新秀、70年代出生的李小洛曾有十年的妇产科医生生涯，因现实与理想的冲突导致了精神生活的失衡，她走出医院，做了首都师范大学2006年驻校诗人，游走于文学和医学的交叉地带，在诗歌中找到了她安顿沉重肉身的精神家园。当代作家所处的不论外部还是内部的精神生态，在为作家提供更多选择空间的同时，亦对其选择予以尊重、宽容与理解。某种程度上，作为文化精英的现当代作家从容跨界改行现象说明，人们有了更多的选择空间，这体现了社会的进步，但同时亦折射了当代人在社会转型期的浮躁与焦虑、困惑与彷徨的精神生态境况。 四、中国现当代作家“医文跨界”的命运启示 “弃医从文”“弃文从医”者从解剖学的角度来观察复杂的人

12、和纷繁的人生，剖析他们的内心世界。其实这两样工作都是研究人的，只是研究的角度不同、方法不同。所谓医学，是从生理上剖析人，而文学是从精神上研究人，用感性描写那些人们从常理上无法说清楚的东西。“亦医亦文”者如俄国作家契诃夫说过，“学医对于我的文学事业有着重大的影响，它大大地扩大了我的观察范围，充实了我的知识”他曾言，医学是他的“发妻”，而文学则是他的“情妇”。在札记中，他写道：“我们所做的一切最好的工作都是人民的事业。”从医生涯或者受医学的熏染，令这些作家对生与死有着独特的理解。医生职业的特殊性让他们中许多人得以广泛接触社会各阶层，饱尝民间疾苦，有些人甚至周游世界，眼界之开阔是同时代大多数人难以比

13、拟的。不仅如此，医生由于职业需要，形成了善于剖析、思维细腻、观察力敏锐泼辣的特点，这也让许多医文跨界的作家拥有了一支“手术刀般犀利的笔”。 “弃医从文”“弃文从医”，回归所爱；“亦文亦医”，跨界栖居。这种栖居切近神性，当作家以神性为尺度来测度和衡量自身的这种栖居时，作为文化主体的作家的生命体验则是时时处处地充斥着审美，时时处处地诗意盎然。作为人类精神活动的文学艺术，一批时代俊杰以其卓越的个体感知，对这个生动、精彩的变革时代进行聚集、呈现、阐释和书写。作家独特生命体验的文本则蕴含着“共名”的时代精神生态。而在今天，健康的、人性化的、丰富的个体精神理性精神，正是一个健全的现代社会所需要的。也许只有个体的精神史、心灵史才足以显示精神建构的差异与特色。然而，对文学来说，个体人的自身不仅属于自己，也非一种偶然，每个人之所以成为他自己，是历史、文化、民族、社会等众多因素合力的结果，这既是可选择的，又是无可选择的。一个人在他的精神成长过程中，不可避免地要与历史构成一种密切关联。这些不但构成我们时代的精神史，而且构成了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