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这么大谁值得你温柔相待

1、世界这么大，谁值得你温柔相待 孙一鑫高二那年，外公去世了。那天是个晴朗又干燥的好天气， 课间的时候我正趴在书桌上百无聊赖， 望着窗外的操场边的 柳树发了油亮缱绻的新枝。像往常一样懒散地歪坐在凳子上，一点儿不觉得这一天会有 什么不同。晃过神儿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了 ICU 病房门口。有很多医生护士从我背后走过， 脚步很快，带出阵阵凉风让我出了一身冷汗。我咽了一口吐沫，颤抖着拧开了门把手。家中所有能到了老幼都来了， 其中不乏我生疏的面孔。 人们围着洁白的病床， 有人已经在掩 面呜咽着抽泣，旁边有人静静地抱着他，所有人不发一语。我又环视了一遍，看到舅舅站在床边，眼眶红红的，却还没有黯淡下去，似乎还在

2、期盼些什 么是的，我一直不敢望向床的正中躺着的爷爷的病体。但从他的眼神中我看的出，老人 家还一息尚存。深吸了一口气，我静静地走了上去，握住了爷爷那只没有连接着冰凉的呼吸器的手。像是握住了一片枯叶。眼前的这位老人，残破、枯朽至此，竟让我一时不敢相认。他再年轻一点的时候，许是 八九年前的光景吧，是位谦和风趣的老人，有双像马一样的大眼睛，温驯、柔和、又爱笑。 加之平素爱研究些金石书画，虽然身体一直病弱着，却被认为颇有仙风。如今的他， 却早已消瘦得只剩一副骨相了，颧骨凹陷得厉害， 隔着皮肉，能分辨出血管的盘 布，在药物的刺激下突突地跳动不停。他已经彻底枯萎、老去了。那双曾经闪动过柔情的眼睛，早已浑浊了

3、，分不清眼白的界限， 透着一种暗沉的土灰色。在生命的衰老的极限，强忍着躯体承受的种种磨难艰维生，是怎样的不可想象。他却始 终睁着眼，望着前方，迟迟不肯熄灭。妈妈终于来了。待到她急切地走到了床边，轻轻地唤道，爸，我回来了。外公的黯淡的眼神微妙地闪动 了一下，喉头嘶嘶地动着，却发不出声响。倏尔，这微弱的、风烛般的亮光，还是悄无声息 地陨落了。像是秋夜里在风中枯损的一叶，终于最后一个黎明洗净之后，永恒地凋谢了。我最终分辨不出，他翕动的嘴想要传到的最后的意义。那是我第一次直面死亡。按照家乡的习俗， 灵堂在一天后便在院中搭好了。 家里突然多出很多人来往悼唁， 面露哀色， 白事的号子昼夜悲哭。外婆几日以来

4、， 一直枯坐在房间的一角， 两日间油米未进，只喝些热汤水。 强打着精神对每 一人前来握手致哀的人们以微微的点头致意。从医院一回来，她就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妈妈帮她梳齐鬓角，用黑色的钢丝发卡固定住， 却隐隐看出头皮来， 看得人心惊。她前些年得了眼翳，虽然手术治好了，一眼望去还是蒙蒙 的。而那天开始，她的眼睛似乎失掉了最后的光泽。只看得到一片干枯的死寂。守灵的第三天， 老太太呆坐在爷爷的卧室里， 一晚上沉默不语，良久才说了一句， 人在的时 候，嫌他脏，嫌他臭，人走了，啥都没了，啥都没了。连臭味都没了。我到那一刻，才真正凶猛的哭了出来。也许真的直到在病床前意识他不可挽回的离去，我才心如刀绞。而在那儿

5、之前的十几年中，尤其是到 7 年前病重瘫痪以后，我竟然从没有认真珍惜过那些稍纵即逝的时光。外公的房间和我仅一走廊之隔， 这些年来， 我曾无数次透光门廊看过他日益衰迈的病容， 却 很少踏足其中。也许，哪怕，只有一次也好，我想坐在他床前，哼一首轻快的，没有词的小调。就像是 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他每晚所做的那样。死神游走世间，万千生灵他任意播撒，任意收割，带走了你爱的人，不容分说，甚至不容你 酝酿惨淡的离愁，去完成一个温暖的道别。后来妈妈告诉我， 爷爷弥留之际呜咽着没能吐出的是三姨的小名 是四个子女中他为最疼 爱的小女儿，已在美国念到博士后。有房有车，有幸福的家庭。想她毕生的遗憾，该是错过了和老父

6、最后的悼念告别吧！这代价，未免太沉重了。今年 6 月，下定决心去交换。遥远的英伦，有我一直憧憬的酒色风情。公布决定的那天，家 人都在，也都很开心，觉得女孩子应该多走走看看，多长些心胸和见识。晚上是我家惯常的家庭聚餐。席间的话题都围绕我出国的种种大事小情。外婆照例坐上座，却一直低头不语，默默扒着碗里的饭菜，听我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她惯是插不上晚辈间的谈话的。近些年，她的听力下降的厉害，即使坐在她身边讲些什么， 老人家也时时不能听清了。更况是说些考验、出国这些时下的话。就在笑谈之际，外婆突然抬起脸，直直地看着我，憋红了脸问一句： “咪咪啊（小名），你 走了，就再不回来吗？ ”说着，竞像孩子一样红

7、了眼眶。坐在身边的大姨和妈妈看到这情形， 像是安慰家中做了什么犯傻又可爱的蠢事而哭哭啼啼的 幼童一般，赶忙为奶奶逝去眼角的泪，一边还咯咯的笑着。急忙安慰道：妈，这娃娃要出去 了，你要开心啊，出去了长本事 那出去了肯定还回来啊！奶奶虽没读过书， 却是个极有教养和分寸的女人。 发觉在晚辈面前失了态， 一边拿着纸巾拭 面，一边急忙勉强得赔着笑脸。 桌上的大人们觉得家中的老太君竞像孩子一样的嘤嘤的泣声， 觉得多少好笑。她拿纸巾遮住了自己的脸，再也没有看我。只听得那她黯淡的喃喃道：对对对，我的娃，我 的娃，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我被这样呓语似的，细微的喃呢，弄得泪流满面。大人们见状笑得更欢，我却在桌

8、下握紧了拳头，暗暗对自己发誓：我，走得再远，一定要回 来。答应了你，要回来，送你终老。因为在单亲家庭长大的缘故， 从小和妈妈相依为命， 我和老爸的关系一直很僵冷。 尤其在青 春叛逆正盛的时候， 父女两个还有过一段相当长的冷战的桥段， 最冷的时候一年说不上十句 话，和孙家的联系只剩下在过年期间例行似的 “串门子 ”拜年 向爷爷奶奶长辈们，挨个行 过礼，和弟妹们寒暄数句，领些压岁钱，便匆匆回去。父亲也从不留我。这样的冷战到大学之后越发激烈。走的时候从父亲那儿拿了些钱做零用。之后便甚少联络， 直到大一的暑假， 随青协支教来了尼泊尔幽僻的深山过着与世隔绝的支教生活， 之后又北上 拉萨一路游玩， 自顾自

9、陶醉在我风行天下的潇洒梦想里。 一路写日志， 发照片，寄出了一张 有一张写着思念的明信片给各方的朋友。而我却惟独忘记知会父亲。后来才知道，那段时间，他一直在疯狂的找我 联系不上妈妈，也不认识我身边的朋友， 老爸一遍一遍打着那个已经欠费停用的号码， 不断给我的 QQ 留言， 最后甚至在博客上发出 了寻人启事。而这些，他在千里之外的女儿什么都不知道。就在我失踪 45 天之后，回到了宁波，他终于打通了我的电话。接通之后，他不语，我却说： “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爸爸不发一言地挂断了电话，半晌之后，我收到一条短信：我是孙江华，你失踪了好久，我 很担心。没事儿了，听到你一切都好，我就放心了。我很少失眠

10、，那天晚上，却最终彻夜不能入睡。好在再不合格的女儿，总有一天也是会长大的。慢慢地，我终于勉强通得些世故人情， 开始能试着体会为人父母的难处和用心了， 开始试着用一种家常、 亲切的口吻和老爸聊聊天， 争论争论我们各自爱的书和作者， 听他絮絮叨叨在电话的一段抱怨他身边各种不靠谱的同事 和老板了。一切，就像最初、最美好的时候一样。爱久真能见人心。昨天是感恩节，在零点之前犹犹豫豫，总算给老爸发去一条短信，“老爸，知道你一直很辛苦，虽然我是个不合格的女儿，但你一直是个优秀的父 亲。不管怎么样，丫头爱你的。感恩节快乐 ”。写这条短信我只用了 2 分钟，父亲却不知道用了多久才抖抖索索地把它读完 等这一天， 等这一句爱你，我们耗费了太长的时光。唯一幸运的是，在灵魂老去之前，它一直渴望的重逢，终于来了。“咪咪你好， 一早起来看到你的短信非常高兴亦可以说是一份惊喜， 老爸一切都好， 千里之外有个至亲的人挂念着呢。 ”四我对自己说，一鑫要做一个勤奋坚定的好姑娘。因为那些细心教会我爱的人，需要我要用温柔的力量去保护，免遭时光劫掠。再者，时光太长，切勿让他们等得太久。相信你一定也有这样一颗温柔的心。后记：本是凌晨一点的时候看了 easy 刘荣艺 悼念的文章，在大半夜的觉得十分伤怀，想到了很 多故去的往事，写着写着，怀念怀念。一个通宵过去竟也没能完成 = = ，恩，又好耗 了一个大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