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刘震云一句顶一万句看民族文化心理的审美观照

1、从刘震云一句顶一万句看民族文化心理的审美观照刘震云的长篇小说 一句顶一万句 以中国普通乡村百姓的 日常生活、人生经历，展现了作者对中国人生存境遇和精神世界 的关注，揭示了形成这一现状的文化心理动因。小说以简洁细腻 的语言、寓言化的形式，寄寓了沉重的思想意蕴，为读者提供了一 个独特的观察世界、思索人生的方式。一中国式孤独一句顶一万句这部历时三年打磨的长篇小说，叙事上枝蔓横生，人物层出。在小说开头三章不断勾连出的五行八作的人 物让人感到散乱无味，但叙事视点也由此介入：每个人都在疲惫忙 碌的俗世生活中，寻找着一个说得上话的朋友。正如小说封面上 的文字，中国人的千年孤独”小说展现了中国人孤独的内心世界

2、。孤独是文学中经常表现的人物心态。鲁迅小说狂人日记中的狂人形象即是一例。比较当时庸碌的民众，他们意识到了国家的落后、民众的愚昧，有着对光明与进步的向往与追求，是当时 的思想先觉者。对于当时的大多数人来说，他们是不被理解的一群他们是孤独者。五四”以后的文学作品，基本上都是在描写着这 样的孤独心态。李敬泽说：这孤独是承接于西方现代性的孤独 ，是 西方的，哈姆雷特式的，人物满足于对自身的 内在性”体验，依赖于自我”独一无二的价值，这也是现代性对孤独的界定。 这孤独是绝 对的,个人通过自言自语独自面对上帝。也就是说，沉浸在孤独境地中的他们能够自我解脱，因为他们在精神上有着自己的目标及 因此产生的足够的

3、精神动力。中国古代文学作品中，也有很多表现中国古代士大夫的孤独寂寞的作品，屈原、李白的作品都表现了这种情绪。相对于庸庸碌碌的世人，他们对现实有着清醒的认识，有着自己丰富的精神世界。他们有着世人皆醉我独醒的寂寞 , 有着智者的孤独。总之，这两类孤独者有自己倾诉的对象，能认知 到自己追求的价值，他们的孤独是倾诉之后的孤独。小说一句顶一万句中的孤独，是普通的庸碌大众的孤独。 因为生活的疲惫无人倾诉，精神的迷茫无人指点，虽身处天地人群 之中却感茕茕孑立、形影相吊。这是一种无人倾诉的孤独，知音难觅,于是四处追寻，生活因此疲惫不堪。在上半部出延津记”中,杨百顺三易其名，数次更换工作，看似源于物质的压迫，生

4、活的困顿 尤其 嫁”给吴香香改从吴姓一处。但必须看到，最初的他走出杨家 庄，是看不上父亲老杨暴烈的性格和荏弱的行事作风，与他说不着;最后他离开延津，找寻走失的养女巧玲，是因为与巧玲说得着。精 神的停泊与安宁是杨百顺频频变换工作、更改姓名的根本原因。相较于上半部出延津记”下半部归延津记”在主题上延续和 深化了上半部人物对说得着的人的追寻。因为孤独，他们活得很累，因为孤独，他们不停地奔波寻找。刘震云认为，对于普通的中国 人来讲，人与世界的关系有三种：人与物的关系，人与人的关系，人 与自身的关系。在宗教国度，除了这三种关系，还有一种非常重要 的关系：人跟神之间的关系。在人神社会，神是一个让人可以放心

5、 诉说任何话的朋友。而在中国，没有神，在这个人人社会里，与人倾 诉则有着背叛的危险，于是人人有着无处倾诉的孤独。但这无人倾诉的孤独，绝不仅仅因为我们缺少一个神这样随 时可以说知心话的朋友，而是因为支配我们生活的理念问题。以 杨百顺的经历看，他最初离开故乡，更准确地说，是看不起父亲，不 喜欢他的为人，但这之后他三易其名，数次更换工作，维持生计是他 的一贯原则，因此，他也总因与人说不着而感到苦闷与疲惫。而牛 爱国在苦闷迷茫时有幸遇到了说得着的女人，却又选择了逃离，因 为他想明白了一件事：说得着是一回事，实在过日子是另一回事。 生活中，每个人总是从自己的实在利益出发 ，根据自己的实际需要 来找寻、界

6、定自己与他人的关系。当每个人在别人眼里都是按照物”的有用性来衡量时，人与人之间应有的相互理解与关爱也就 淡化甚至消失了。人与人之间形成了基本的物质关系，实用理性成为积淀在人们内心深处的思维定势。乡土文化的生存背景，决定了乡土上生活的人们衡量生活的 尺度。中国绝大多数的农民是以村为单位聚居的，相互间的关系依靠血缘关系与地缘关系维系，每个人以自己的家庭、地缘为中 心，像波纹状向外扩展形成自己的关系 ，这就决定了乡土社会关系 从 个人利益”出发的本质，形成了中国农业文化注重实用的特性。 所以，当牧师老詹向人传教时言讲 主会告诉你是谁，你从哪里来、 到何处去"日t总会被众人讥笑。对普通老百姓

7、来说，他们关心的只 是现世现实的生活，而对于人类的终极思考并不在他们的思维范 围之内。小说中人物老詹的设置极具启示意义。 老詹在延津传教四十 余年，只有八个信徒。他周边鲜少有人听懂他的教义。 与之亲近的 小赵不过是他雇佣的劳力，并借他传教之际卖葱；竹业社的老鲁是 钦佩老詹四十年传教的执着而非理解他的教义。老詹是孤独的 但他乐此不疲，他心中有主，他的内心是平静的。但老詹和他的宗 教,显然不能救赎沉沦于世俗的疲惫而孤独的中国人。小说中老 詹唯一一次成功的指点迷津，是他以大爷的身份而不是主的身份 告诉杨摩西：把握机会，与吴香香成婚。乡土文化以它几千年沿袭 下来的线性力量，在与西方文化的对抗中取得了胜

8、利。不过 ，老詹 的出现却给了读者一个很好的提示 ：是在人人的世界上奔波追寻 还是在人神的世界中获得精神的超脱 ？正如小说卷首所说：阅读本书是沉重和痛苦的，它使我们在论语和圣经 之间徜徉，在与神对话还是与人对话的千年思考中徘徊。”二寓言式的审美观照寓言,作为文学体裁的一种，在现代汉语词典中是这样解 释的:用假托的故事或自然物的拟人手法来说明某个道理或教训 的文学作品，常带讽刺或劝诫的性质。因此，寓言具有了隐喻性特 征，体现为一种修辞手段。刘震云小说的寓言性质不仅于此。 按照 本雅明对寓言的理解，他认为:寓言不仅是一个修辞甚或诗学的概 念,不仅是艺术作品的形式原则，即用类似的观念取代另一个观念

9、的比喻方式，而且是一个审美的概念，一种绝对的、普遍性的表达 方式，它用修辞和形象表现抽象概念，是一种观察世界的有机模式, 它指向巴罗克悲剧固有的真理内涵。寓言作为一种观察世界的有机模式，它所呈现的世界是颓唐 的，破碎的。然而正是这一切，最明显地表现了人对自然的屈服，而 更重要的是，它不仅提出了人类生存的本质这一谜一样的问题，而且还指出了个人的生物历史性。”这是寓言式地看待事物方法的核心。在一句顶一万句中，刘震云通过一个个形象，隐喻了中国 社会乡土文化注重实用理性的荒诞本质。在一句顶一万句中，刘震云最常使用的表现手法是白描 , 对人物关系及人物内心世界的白描式呈现，令读者感受到逼人的 真实性。小

10、说中 是不是而是否定之否定的句式频频出 现,细致地表现了人与人之间无处不在的隔阂；在叙事中不断出现的细节的重复，强化了这种逼真感。就小说的局部而言 ，每一处都 真实到令人熟悉，恍若身边生活的再现。但在逐步推展的叙事中 , 随着人物命运的变化，生活荒诞的一面慢慢表现出来。在小说中,人物命运的浮沉几乎都是在偶然性因素的影响下 展开的。走出杨家庄的杨百顺在投奔舅舅的路上，偶然遇到了剃头的老裴，在老裴的介绍下，拜了杀猪的老曾为师；在想去开封打工 的路上，因为遇到了同学小宋而去了老蒋的染坊染布；又因为舞社火时扮演阎罗出彩而被县长点名去了县政府种菜。杨百顺的命运可以说是由一系列偶然成就的，是以自我利益为核

11、心的实用理性 的本质显露，也可以说，因为追求自身生存的实用理性成就了一系 列偶然，主宰了人物的命运。原本这一过程是杨百顺追寻精神的 安宁、寻找知音的艰难过程，却因在追寻过程中，迷失了原本的追 寻方向，完全被实际功利所左右。局部的真实性构成的整体却呈现出荒诞性。刘震云以普通百姓寻说得上话的人为切入点，通过对物质存在的否定而否定了中国乡土社会注重实用理性的文化传统，提供了一种否定的观察视角，隐喻了人存在的荒诞，揭示出中国人孤独 的内心世界与寻求摆脱的努力。这时 ，形象成为一个符号，当神性 的学问之光降临它身上，它作为象征的美就发散掉了。由于表象 的消失，明喻也就不存在了。杨百顺、牛爱国等成为一个个

12、奔波在 路上的剪影，疲惫、孤独而执着。本雅明的寓言批评不但重视对社会深度的考察，也很偏重哲学理论思辩。他说：寓言并非不受相对应的辩证法的束缚 ，它就是以这种思辩的 冷静沉浸于把可见存在与意义相区别的深度之中 ,丝毫不具有显 见于符号的相关意向之中的那种无利害关系的自足性。”在对生活本质进行隐喻的表现中 ，刘震云运用了思辩的叙述 向度，在叙事时，进行了塞翁失马式的故事设置，从事物正反两个方 面进行描述，在事物正反两方面的转换中展现了生活的真相，暗含了福祸相依的思辩心理。如杨百顺、牛爱国的妻子私奔事件，在旁 人眼中是件丑事，于当事人，却是幸事，因为杨百顺可以得到妻子的 馒头铺，而牛爱国正愁如何与妻

13、子开口离婚。在假找妻子的过程 中，幸事演变为祸事，假找变为真找，一个寻找被拐卖的说得上话的 养女，一个找寻姥爷生前的一句话。 假找”往往为堵人口舌，缘于现 实的生存需要，而 真找”则为驱赶内心的孤独，寻找那个可以听自 己说话的人。注重实用的人生注定不会拥有心灵的宁静，追求精神的停泊成为活下去的理由。 作者在揭示由实用理性支配生活的 荒诞性的同时对人的精神力量超然存在，给予了肯定。刘震云在思辩地表达对生活的认识时，采用了旁观者的叙述视角，这使作者能深入人物的内心，以朴素简洁的语言从容地把人 物内心的细微感受，娓娓道来。在平静的叙述中，可以感受到作者 对人物的命运、对人生的思考，思考背后隐藏的深深忧郁。 杨百顺、牛爱国、教书的老汪等人都奔走在俗世中，精神的追求与困顿现实的落差，让人感受到希望的虚妄，但有希望，总好过在生活中沉沦。 因此，在小说中，吴香香、庞丽的出走惊醒了茫然的丈夫 ：每个人都 要找寻到能够说得着的人，这是最重要的。没有任何利益因素的 心灵沟通 友善与相爱闪烁出诱人的色彩。人类不满足于现实世界而追求超越现实世界,这是人类内心的渴望，中国人当然也不例外，在生活中备感疲惫的百姓，也在努力 寻求精神上的解脱。丁帆认为：农民文化的概念和传统的民族文 化的概念是等同的。从基层看，中国社会是乡土性的,乡土文明的 种种观念形态作为无法化解的民族记忆和集体情感，沉淀在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