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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文化记忆与农民工市民化进程中的身份构建
改革开放以来,特别是确立市场经济制度以来,各种生产要素得以自由流动,特别是作为首要生产要素的生产者的流动可谓蔚为壮观,由此形成的“农民工潮”成为典型的时代标志。据人社部发布的数据,至2014年我国农民工数量已达2.74亿。这2.74亿的青壮年人口是城市发展乃至当前中国发展的重要支撑力量,其自身的生存状况不仅是中国社会转型质量的重要显示器,更是制约中国未来发展的重要因素。身份构建和身份认同正是困扰这个群体的核心问题,农民工市民化的核心就是解决其身份归属。解决这一问题需要从经济的层面、政治的层面,更需要从文化的层面入手。农民工市民化:身份重建与身份认同通俗地讲,农民工就是身份是农民、工作性质是工人的一个特殊群体,是在我国快速工业化和城市化的进程中农村富余劳动力向城市转移形成的,生活在乡村和城市的双重边缘地带(“待不下的城市、回不去的农村、迷失在城乡之间”[1]),他们“非工非农”“亦工亦农”。“非工非农”“亦工亦农”的农民工群体事实上是贯通城乡的直接“桥梁”:一头连接着城市、一头连接着乡村,成为沟通城乡最重要、最直接的途径,在深刻地影响城市发展的同时,也同样深刻地影响着乡村的发展。他们是城市现代化建设的核心支撑力量,正是依靠这支庞大的生力军,近年来城市才取得了暴发式的扩张,城市在改天换地中才变得越来越“高大上”,旧城换新颜。农民工在贡献自己力量建设城市、使城市更美好的同时,也逐渐接受了城市的新观念、新思想和新的生活方式,并进而通过他们影响和改变着广大的乡村,在为农村发展带来资金力量的同时,更在思想上、观念上影响着乡村,使几千年来农民对土地的依赖逐渐淡化、弱化,使城市的新思想、新观念、新的生活方式逐步走进乡村,使乡村的一些陈规陋习逐渐被稀释甚至改变。这为部分农民离开土地、走进城市奠定了思想基础,提供了榜样示范作用,而部分农民向城市转移则是国家进一步发展的必然要求和结果。农民向城市转移,首先是农民工向城市的转移,即农民工市民化。其本质是农民向市民的身份转移(以及身份所附带的权利转移),是身份重建和新身份认同的实现,这一身份包括经济身份、政治身份和文化身份。能否实现身份重建和身份认同是农民工市民化成功与否的试金石。这一身份的重建和认同受到传统因素、体制机制以及农民工自身的短板等多种因素的制约,呈现出渐进性、阶段性的特点。在传统严格的二元体制中,农民被拒斥在城市之外,进入城市的农民成为“流民”“乡巴佬”等带有歧视性的称呼所指称的二等公民,随着这一阶层的不断扩大,对城市的影响也越来越大,传统的意识也在不断强化着其与城市市民不同的身份认同,在政策的研究和讨论中多用农民工、流动人口这些概念来指称,形成了某种程度的固化,城市人和在城市中工作的农民工成了两个“尊卑”不同的社会群体,并延续到下一代身上,“民工子弟”等标签已经习以为常。从体制上看,各种制度对农民工进城做了种种限制,其中的户籍制度就成为制约农民工走向城市的命门。从农民工自身看,其自身对乡村有着根本性的依赖,与生俱来的乡土情结根深蒂固,无论在城市里待多久,无论走到哪里,乡村才是自己的家、自己的根,这样的观念和习惯严重制约了其走向城市的步伐。第一代农民工在农村待的时间很长,文化水平较低,对农村的依附尤其强烈,人在城市,而心却在乡村。第二代农民工的知识水平有所提高,一般都接受过义务教育,有了很大的改观,有融入城市的强烈愿望,在融入能力上也有了很大的提升,游离在城市与乡村之间的他们总是试图留在城市。尽管有这一系列因素的制约,农民工市民化的程度还是在持续提升,在经济上,作为“工人”的经济身份快速提升,政治身份(特别是政治平等)在制度上的保障逐渐完善,制度障碍正在加速清除。20世纪90年代初期,政府对农民工进城主要是限制,甚至遣返。大多数城市制定了限制外来人口的政策,对于农民工的认识也比较负面,认为他们是城市生活的扰乱者、秩序和风气的破坏者。90年代中后期,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城市发展进程加速,农村人口大规模流向城市,北上广深等一线城市尤甚,全国性大规模流动的人口达到了1.5亿,且每年还以500万的数量增长,这也促使城市对农民工的看法以及态度发生变化,转堵为疏,城市相关部门意识到农民工与城市共生共荣的关系,城乡对立的思维方式逐渐被打破,在国家现代化的大格局中统筹城乡发展,走向城乡一体化逐渐成为社会的共识。2000年以后,一些城市开始尝试性地打破限制农民工城市落户的藩篱,相继出台了一系列政策,允许有合法住所、稳定工作或收入等符合规定的农民工在城市落户。2006年以后,国家在政策上进一步调整,有力地解决了农民工工资拖欠,并逐步实现了即时发放,鼓励城市积极协助解决农民工子女上学,并享有和城市子女一样的义务教育免费政策,鼓励城市有计划地放开农民工落户。国务院在2014年颁布的《关于进一步推进户籍制度改革的意见》强调要进一步调整户口迁移政策,统一城乡户口登记制度,全面实施居住证制度。在2015年年底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上新一届政府更是提出,2016年要“加快农民工市民化”,把“农民工市民化”作为政府的主要议题提了出来,这标志着农民工市民化由被动走向主动,农民工市民化在制度上的障碍正在加速扫清,农民工作为“市民”的身份在经济上、政治上、制度上已经逐步得到了认可。身份的重构,是个复杂的系统工程,在一系列的制度安排下,农民工的经济身份、政治身份正在加速解决,至少可以说在制度上已经基本解决。但农民工能否真正地变成城市人,实现身份转移和重建,关键则是文化。文化身份是身份构建的核心、灵魂,农民工接受融入城市的文化价值观、文化观念、文化生活则是其能否从根本上拥有市民身份的关键。经济上、政治上、权利上的身份是基础性认同,而文化上的认同才是内在的、灵魂的、根本性的认同。可以说,城市在制度上做好接纳农民工的时候,能否把他们真正留住,能否让他们真正融入城市,文化上的作为才最为根本和关键,心归之处即是家,实现文化认同,城市才能成为他们真正的归宿。文化记忆:身份建构与认同的根本途径身份认同,用埃里克森的话说就是自我的同一性或自我认同感,是一种熟悉自身的感觉,一种知道自己将会怎样生活的感觉,“是一种自然增长的信心,即相信自己保持内在一致性和连续性的能力。这种信心是与他对别人保持的一致性和连续性相协调的”[2]。本质上来说,身份认同即是回答了我/我们是谁的问题。从历时性的角度看,身份认同是一个历史的建构过程。个体对自我的身份认同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过去、现在和未来三个时间维度共同作用于这一过程的结果,从一出生带来的性别、家族归属、种姓渊源等到后来的童年经历、教育程度、职业属性等都在不断地重塑着“我是谁”以及“我将会是谁”。从共时性的角度看,身份认同是一个社会的建构过程。个体身份的塑造是在一定的社会环境中实现的,“一种认同总是通过你的宗教、社会、学校、国家提供给你的概念(和实践)得以阐述,并且这些概念还通过家庭、同辈和朋友得以调整”[3]。身份的建构是在社会中完成的,环境、社会、机制等一切的“他者”都是主体身份形成的条件,对主体身份的形成起着重要的影响和制约作用。就像一个人的视力再好也看不到他自己的眼睛一样,一个人只有在他者中、在社会中才能成就自我的个性和身份。因此,在一定的社会环境中个体的历时经历,尤其是那些被记住的经历才从根本上决定了“我之为我/我们之为我们”的问题。在这里,那些被记住的经历我们称之为“记忆”,而文化记忆理论的一个重要观点即是,在浩瀚的记忆海洋中,那些具有文化象征意义的记忆才是决定我们身份认同的核心因素。按照阿斯曼的理解,文化记忆“包含某特定时代、特定社会所特有的、可以反复使用的文本系统、意象系统、仪式系统,其‘教化’作用服务于稳定和传达那个社会的自我形象。在过去的大多数(但不是全部)时间内,每个群体都把自己的整体性意识和特殊性意识建立在这样的集体知识的基础上”[4]。通过这一界定我们可以思考得出这样五点。第一点,也是最重要的,即文化记忆的核心功能是建构身份认同。文化记忆塑造了一个特定群体的整体性意识和特殊性意识,而这些整体性意识和特殊性意识即是这个群体身份认同的核心,它成为一个群体之所以成为这个群体并与其他群体明显区别开来的关键。第二点,文化记忆是借助于文本、图像、礼仪等这些具体的文化符号来形成的,可以通过具体的文化实践活动加以巩固。第三点,文化记忆不是自然而然的状态,而是一个主动建构和维护的过程,文化记忆的功能性和目的性决定了文化记忆的内容不是所有的中性物,而是选择性的,是有目的、有计划的建构,人们之所会有选择性的记忆或者遗忘也往往是为了当下建构或者转换身份的需要。第四点,文化记忆建构背后隐藏的是一种权力逻辑,因为对过去是选择性的,谁来选?选什么?无疑遵循着权力逻辑。第五点,文化记忆不是价值无涉,它是指向现在和未来的,通过文化记忆,要达成的是“这个社会和时代自身的图景”,也就是今天何以如此,以后将会如何。因此,文化记忆就是在权力逻辑的引导下,通过一系列的具有象征意义的文化符号,在一种主动的有意建构中完成对群体身份认同的塑造。阿斯曼认为文化是一种“凝聚性结构”[5],对文化样态的共同记忆形成了认同的基础,只有一种文化上的认同才能巩固一种身份认同,因为文化才是人至关重要的意义世界,只有通过文化形态这一核心媒介,群体的认同才得已形成并且传承下去。例如,对于一个宗教团体而言,诵读经书、庆祝特定的节日或者定期举行的仪式,正是通过延续并体验这些特定大的宗教文化,才凝聚成了特定的、属于这个团体的宗教记忆,而正是这样的文化记忆让这个宗教团体获得了区别于其他宗教团体的身份标识。文化记忆塑造了群体,当然也就造就了民族——一种群体认同的高级结构。民族的认同和一个民族存在的持久性都取决于其文化记忆及其组织形式,正是民族的文化记忆形成了这个民族的民族特色、民族性格、民族习惯、民族思维和民族价值观,并与其他民族区别开来,成为一个民族绵延千年万年的中枢。正如阿斯曼所言,一个民族的消亡并不是有形物质的消失,最可怕的是在集体、文化层面上的遗忘。在塑造群体和民族身份的过程中,记忆也同时完成了对历史的建构。历史是流动的群体,是记忆的集合,记忆缔造历史。历史从来都不是中性的集合,不是自然而然的面貌,而是在选择性记忆中形成的记忆链,这一点在政治历史中表现尤为明显:历史是被胜利者所书写的,胜利者掌握了权力,也就掌握了话语权,他们书写过去的首要目的就是为当下自己所拥有的权力提供一个“合法性”的源头。任何的一个个体都是在特定历史阶段内属于一个群体和民族的一分子,因此,文化记忆在塑造历史、群体乃至民族的过程中,也同时完成了对个体身份的塑造,因为个体正是借助在群体中扮演的不同的角色,参与群体的交往和互动,通过不同群体的身份认同来最终形成了自我的认同。因此,文化记忆不仅是形成群体身份、历史和民族身份,更是塑造个体身份的根本途径。在城市中生活的农民工群体,他们拥有对过去的自己所出生和成长的那个乡土社会文化的记忆,这种记忆在他们身上有着比较深的烙印,乡村生活中他们熟悉的家庭/集体的劳动实践、节日庆典以及各种乡俗民风所有这些文化记忆都影响和塑造了他们的身份认同,然而进入城市后,对乡土社会的记忆遭遇了城市社会的新场域,一方面过去的记忆无法在现实生活中得到实践性的延续,而另外一方面崭新的城市文化又不断对原有的那些文化记忆造成冲击,个体意识就陷入了过去与现在的一种断裂中,在这种断裂中丧失了原先已经具有的主体意识,个体就在这样一个过去的乡土文化记忆与当下的城市文化记忆的碰撞与融合中逐渐迷失。农民工市民化:身份构建与文化记忆策略文化记忆是身份建构与认同的根本途径,农民工要实现由农民到市民的身份转换,获得市民的身份认同,从文化记忆的角度入手,应注重四个方面。首先,允许多元文化的存在,尊重农民工的文化记忆。走向市民的“非工非农、亦工亦农”的农民工,具有典型的过渡性特征,他们在乡村长大,乡村的文化血脉长在他们身上,是他们的根,是脐带文化。其进入城市在逐步接受城市文化洗礼、浸润,发生改变的同时,也自然会把乡村文化带入城市而改变城市的文化样态。作为过渡类型的农民身上汇聚交织着原初的农村“脐带文化”和现代城市文化。这决定了他们即便拥抱城市文化,但也无法原汁原味地接受,而一定是乡村文化和城市文化的糅合。从城市向农民工敞开大门、农民工涌向城市并在城市安家落户的那一刻开始,一种新的文化即农村文化和城市文化相结合的“非农非城、亦农亦城”的文化也就产生了,城市应允许而非蔑视这种文化的存在,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允许农民工群体的存在。在城市发展的过程中,不能简单地视这种文化为低俗文化而加以鄙视和拒绝,城市既要容纳高雅文化,也要容纳通俗的、具有乡村痕迹的文化,既要允许高档咖啡馆、现代娱乐室的存在,也要允许街边摊、流动露天娱乐场的存在,既要允许玩高尔夫,也要允许玩地杠(一种在地上画田字格下的棋)。这些文化是农民工“原始”的文化记忆,允许/接纳这些文化是允许/接纳农民工的重要途径。其次,打造新型城市文化,构筑农民工的新文化记忆。文化记忆的形成不是自然而然的,而是有目的、有计划的建构,并非价值无涉而是指向现在和未来、具有明确的价值立场。身份认同在文化记忆的建构中被不断地重构。城市容纳多元文化,为“非工非农、亦工亦农”的农民工适应城市生活提供了入口,让其在城市中获得某种最初的认同感,但农民工最终是要过渡为合格的现代市民,城市发展在容纳其“原始文化”的同时,要更加积极地建设城市文化,让更多更丰富的文化内容填充他们的记忆,引领他们向现代市民的身份转化,并最终实现农民市民化。再次,鼓励农民工参与城市文化建设,提高文化话语权。主导文化记忆构建的内在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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