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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卷第1期苏州铁道师范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Vol.18No.12001年3月JournalofSuzhouRailwayTeachersCollege(SocialScience)Mar.2001伍子胥是个极具传奇色彩的历史人物,他一生每一阶段的经历都富于戏剧性。其人生经历在元明之际被完整地搬上了戏曲舞台,成为一个伍子胥题材的史剧系列。现有存目可考的元明取材于史传或民间传说的伍子胥史剧数量较多,且可分为四个内容系列:临潼斗宝系列:元明阙名杂剧《伍子胥鞭伏柳盗跖》、、《十八国临潼斗宝》《伍子胥力伏十虎将》(佚)、明戏文《临潼记》(沈采)(佚)、明传奇《临潼会》(许自昌)(佚)。弃楚亡吴系列:元杂剧《伍子胥弃子走樊城》(高文秀)(佚)《采石渡渔父辞剑》、(郑廷玉)(佚)、《浣纱X收稿日期:2000208227元明戏曲舞台上的伍子胥形象及其审美特征3X吕文丽(山西师范大学中文系,山西临汾041004)中图分类号关键词:伍子胥;史剧;复仇;忠与孝文献标识码:I237:A文章编号:10092394X(2001)0120063206征的研究,进一步探讨其中所蕴含的丰富的思想文化内涵。审美的评价。本文旨在通过对元明戏曲舞台上伍子胥形象及其审美特,国戏曲史上是一个特例。而关于伍子胥每一阶段的形象塑造摘要:元明之际有关伍子胥题材或涉及伍子胥故事及评价的历史剧有十五种之多这在中都蕴含了鲜明的时代特征,以及广大民众对这一形象道德的、伍子胥是中国历史上一个独特的英雄人物,他的一生历经坎坷,辉煌而悲壮,因此吸引了历代学者、文人和广大民众的关注,并从太史公起便引发了中国历代关于忠良遇害复仇问题的反思,这种反思在元明之际反映在戏曲文学的创作中,即出现了一个伍子胥题材的史剧系列,成为中国戏曲史上一种独特的文化现象,伍子胥也因此成为一个有着丰富思想文化内涵的艺术典型。女抱石投江》(吴昌龄)(佚)、《说专诸伍员吹箫》(李寿卿)、明传奇《昭关记》(孙柚)(佚)。鞭尸复仇系列:元杂剧《说专诸伍员吹箫》(李寿卿)、《申包胥兴兵完《楚昭王疏者下船》(郑廷玉)、楚》(阙名)(佚)、明传奇《二胥记》(孟称舜)、《合襟记》(王洙)(佚)。报吴身亡系列:明传奇《浣纱记》(梁辰鱼)。这些史剧分别从不同侧面展示了伍子胥一生的重要事迹,歌颂了他的智与勇、忠与义,尤其既从孝的角度肯定了他百折不挠的复仇精神,又从忠的立场歌颂了他的忠君死节、义不去吴,使自古难以两全的忠孝在他身上得到充满矛盾的统一。其中今存六种《临》:、《鞭》、《伍》、《疏》、《二》、《浣》,尽管《疏》、《浣》还不能算作严格意义上的伍剧(不以伍为主人公),但也为我们大致勾勒出了元明戏曲舞台上的伍子胥形象。1、少年豪侠。临潼斗宝是伍子胥一生英雄事迹的起点。尽管这是一段虚构的情节,但从故事的角度却使伍子胥一生的经历更加完整,戏剧形象也更加丰满生动。今存关于临潼斗宝的史剧,主要有《临潼斗宝》、,为我们展示了伍子胥亡楚《鞭伏柳盗跖》前,在临潼斗宝会上的英雄形象。二剧的主题相对作者简介:吕文丽(1968-),女,山西侯马人,山西师范大学中文系讲师,主要研究方向:戏曲文学。—63—而言都比较单纯,即表现他的文武双全、智勇过人。因此,剧中伍子胥一登场,即以一曲[混江龙]表《鞭》达了他的文韬武略:好的是轮刀射箭,大周天下胜尧年。兵书武艺,无有不拈。上阵每嫌弓力软,临军犹恨阵云闲。则我这计策人难辨,则俺这襄江楚地谁敢临边。接着二剧极力渲染伍子胥从生擒来皮豹的勇、鞭伏柳盗跖的智,直至临潼会上让“百里溪论文拱手,秦姬辇丧胆亡魂”的智勇超群,、二剧热情歌《鞭》《临》颂了伍子胥无以伦比的超凡才智和神勇,为我们塑造了一个少年豪侠的英雄形象,正如同是英雄豪杰的柳盗跖由衷赞叹的:“春秋伍相谁人赛,智勇双全无比论。鞭伏深山怀大德,阵前不肯污清名。英雄堪上凌烟阁,天下驰名楚伍员。”2、复仇英雄。鞭尸复仇是伍子胥一生志满意得、最具传奇色彩、也最辉煌的经历,但后人对此评尸首三百钢鞭,才雪我胸头怨气”。鞭尸复仇,矛头直指昏庸残暴的楚平王,这是何等坚决、彻底的复仇,又表现了何等刚烈、豪侠的英雄气概啊!但是,臣对君,鞭尸复仇毕竟名言不正,所以《伍》剧在表现伍子胥顽强的复仇意志的同时,又试图从封建正统观的角度为其复仇行为寻找名正言顺的依据。于是剧中极尽笔墨渲染平王的无道,无忌的刻毒,伍氏父子的冤屈,以表明子胥伐楚非为灭楚,而是讨伐无道君臣,是为“义”而伐。这种思想与《越绝书》的倾向一脉相承。此外,剧中还有一些特别值得注意的细节,即有关楚公子芋胜的设置:子胥弃亲子而走樊城时,是“携着公子芋胜”;乞食浣纱女时,有“与芋胜吃科”;与渔夫对话时,也说:“这小哥(指芋胜)一昼夜不曾吃饭哩疽'这一系列的细节描以,伍子胥的兴兵伐楚,除了报个人的家仇,还为还价却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元人薛昂夫的《[中吕]朝天子》认为:“伍员,报亲,多了鞭君忿。可怜悬首在东门,不见包胥恨。”[1](P770)其中颇有微词。明人高启《伍公祠》“鞭尸楚墓生前孝,掘眼吴门死后诗曰:忠。”[2](P342)赞誉之意肯定而明确。而明人徐渭《伍公庙》诗“举族何辜同刈草,后人却苦论鞭尸”,[2](P343)则显然是为子胥鞭尸事所遭的非议鸣不平了。元明戏曲自然不会错过鞭尸复仇这一极具戏剧性的精彩情节,伍子胥不仅作为复仇英雄被搬上戏曲舞台,而且在就这一事件的评价上,元明戏曲也极力向封建正统观靠拢,从孝的角度充分肯定这一颇多争议的历史事件,使之在戏曲舞台上唱出一曲复仇的赞歌。这一点首先体现在元杂剧《伍员吹箫》[(PP647-667)(本文所引该剧同此)中。《伍》剧完整地叙述了伍子胥弃楚伐楚的复仇经过,通过伍子胥曲折的个人遭际,歌颂了强烈的复仇精神。“弃楚”既是伍子胥悲剧命运的开始,也是揭开他百折不挠的复仇志业的序幕。《伍》剧集中表现强烈的复仇精神,塑造复仇英雄伍子胥形象。从他亡楚时发誓:但借的铁甲三千入故乡,你看那费无忌智量,怎和俺伍子胥近旁,我将的泼无徒直搠满了这湛卢枪!”到丹阳沦落时,他“但想起父兄仇,便急得我肝肠碎。(带云:有一日拿住费无忌呵!)直着那厮摘胆剜心,做俺祭桌儿上的礼!”直到借得吴兵杀入郢都,他还要“早拿住贼臣无忌,再掘开平王坟地,与—64—写,无形中为子胥的忠孝作出了新的解释,因为芋胜是楚太子芋建之子,是楚王位正统的合法继承人,所芋胜之王位:你须是平王的冢孙,这位该是你的,今昭王强占不还,使你失国”,若不是老相国雄才大略..岂有今日!”这就为子胥伐楚于正义之外,又竖起了一面正统的大旗,是以正伐不正,以有统伐无统。与《伍》剧同时,另一部涉及子胥复仇情节的杂剧是《疏者下船》[(PP227-293)(本文所引该剧内容同此),但它以楚昭公为主人公,因此是从伍子胥对立面的角度来评价这件事的。《疏》剧借昭公之口,从反面叙述并评价了子胥的复仇。作为子胥伐楚复仇的受害者,楚昭公不仅对伍子胥毫无怨言,反而盛赞他是“伍盟府天下罕”,“正是良才奇宝在人间”;肯定他在临潼斗宝会上的功绩:他唬的那秦姬辇怎敢遮拦,百里溪只瞪眼看。“他向那斗宝筵前顿剑摇环..他直着秦公子曲躬躬亲送出潼关”。同时,昭公特别埋怨平王“闲时故把忠臣慢,差时不听忠臣谏,危时却要忠臣干”,以至“贤人投敌国”““你每做、猛将过昭关”;斥责费无忌:的来不周,结下了父兄仇,抵多少不是冤家不聚头。今日在沙场上面争驰骤,费无忌你索担忧,他只待摘了你心肝标了你首,可兀的便肯干休!”昭公的这些表白,把子胥伐楚的责任完全揽在了楚方,并试图同子胥和解“,重修问讯传书简”,表现了一定程度的后悔、感慨、惧怕与无奈,也在一定程度上默认了子胥兴师讨伐无道君臣的正义。此外,剧除了极力塑造子胥不减当年的英《疏》勇,所谓“只道他暮景萧萧,依还的雄威纠纠”、“兀的般英雄不信人间有”、“入楚地鞭尸尚恨迟”等等,还将子胥的伐楚与还吴归结为“孝”与“义”。居U写子胥闻包胥借来秦师,为有盟誓在前”“不忘旧交,将城池地面还复与楚,即日班师”,体现了子胥对朋友的诚信与义气,也恰到好处地揭示出全剧的主题“这:两个谁是谁非?真乃是忠孝各完备”一一申包胥是至忠的代表,伍子胥是至孝的典型。这无疑是符合封建正统观的评价,但对伍子胥的复仇行为处处以正统观的标准来规范,无疑损害了这一形象本身所具有的魅力,那种强烈的、百折不挠的复仇精神和意志无形中被削弱、被冲淡了。《伍》居叭剧对子胥复仇事的这种合乎正统《疏》乎,君臣、父子、夫妇、朋友之间事,何一而不本于诚者哉?这里,孟氏把伍子胥复仇之孝和申包胥复楚之忠,都归结为一个“诚”字,并进一步指出,“二胥报仇复国之诚”与《鸳鸯冢》中“申生娇娘两人慕色之诚”是相等的,因为“情与性咸本乎诚”,而《二胥记》的创作主旨即“取二胥事谱而歌之,以见诚之为至”。这里孟氏所倡导的“诚”,既是儒家所追求的道德人格的最高境界,也是包容君臣父子夫妇朋友之间的人伦秩序的“(中庸注》)。因此,在至报仇复国。这样《二》剧所揭示的忠和孝,便都脱《二》的评价,在明传奇《二胥记》(见《古本戏曲丛刊〈三词》去了封建正统的理性的伪衣,而成为源自人性深处集〉,本文所引该剧内容及题词同此)中不仅得到加的情之所致。孟氏挚友马权奇为剧所作的《题强事情节已是我们非常熟悉的了,剧中的子胥形象亦没有超出骁勇、刚烈、豪侠、忠义的范畴,只是更突出了这些性格特征而已。剧写伍子胥仇楚之深,不仅,而且得以发展,又具有了新的内涵。《二》剧的故中亦明确指出了这一点“:天下忠孝节义之事,何天理的本然”《四书集注・孟称舜看来,只要做到一个“诚”字,便会产生忠孝节义的道德自觉,这种自觉的行动,小至儿女私情,大一非情之所为?故天下之大忠孝人,必天下之大有在于谗害忠良的奸贼,更直接“罪坐主者”,把复仇的矛头直指向昏君楚平王一一“若不是老魔君识见昏,便有赛飞廉怎把谗词进?他是俺父兄即世冤,还有甚大小君臣分”一一君即与臣无恩,臣还与君何义?伍子胥在亡楚前即已表明立场,与楚王恩义两绝,所以他日后的仇楚破楚,反在复贼臣无忌之上,这一点,史剧的认识较之《左传》等正史要深刻得多。尤其《鞭尸》一出,伍子胥一边鞭尸,一边历数楚平王的“罪恶无加”,字字带血,声声含泪,所谓“铁口铁笔,涕与泗俱”,把子胥“极快志之事”刻画得淋漓尽致,直至“把这昏君尸骸抛在乱山之中,使狐狸食其肉,野火烧其骨”,方了却子胥心中的“终天恨”、“万年仇”。然而,无论《二》剧对子胥复仇的描绘多么痛快恣肆,却仍未脱一个“孝”字。子胥复楚的动因在于尽孝,这一点与以往同题史剧一脉相承。所不同的是,孟称舜笔下的忠和孝,已远非传统的封建正统观所宣扬的内容,而是在晚明思想解放潮流影响下的、有了些新的内涵的忠和孝。正如孟氏在《〈二胥记〉题词》中所说:两人(伍胥、申胥)所用者,诚耳!荆乡入秦,白虹贯日,事有成败,其诚以格天,则一也。当子胥出奔,与包胥两约之时,两人岂预卜有秦与吴之助而用之乎?..嗟情人也。”这就从内容到形式,都为忠孝作出了与传统迥异的全新解释,使封建伦理道德之理,升华为一种人性之情。在这种“诚”的理论统率下,伍子胥鞭尸复仇的行为,也成为主动的道德或人性的自觉,而非某种概念或符号的象征。其实,中子之复仇,臣之讨贼,至诚感《越绝书》“天,矫枉过直”[(P108)数句,已开以“诚”的观点评价子胥复仇事之先河。无论孟氏所倡导的“诚”的理论是否继承或借鉴了《越绝书》的观点,二者确有异曲同工之效。3、忠耿老臣。子胥之死其场面非常悲壮感人,明传奇《浣沙记》(本文所引该剧内容同此)通过对这一场面的生动描绘,热情歌颂了伍子胥的义不去吴、忠君死节,为我们塑造了一个忠耿老臣的伍子胥形象。尽管明传奇《浣纱记》与元杂剧《疏者下船》一样,都不能算作严格意义上的子胥史剧,因为它们都不是以伍子胥为主人公展开情节的。但二剧都涉及了子胥故事或对子胥事的评价,塑造了子胥形象,尤其《浣》居U,是唯一一部涉及伍子胥悲壮的后半生的戏剧,因此,我们在此借《浣》剧有关子胥之死的情节,来分析他的忠君死节、扬灵东海。如果说临潼举鼎时的伍子胥充满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少年豪气、伐楚复仇时的他表现了大丈夫家仇不复誓不为人的铮铮骨气,那么辅佐夫差时,伍子胥身上更多的是一个顾命老臣的耿直刚勇、忠正不阿。为报阖闾之恩,以复李之耻,他力主伐越,并一65一在战斗中一马当先,对范蠡“既雪墓下之仇,当返山中之驾”的良言忠告,毅然表示“我身既许国,切勿多言”。以至越人战败、逃过江去了,他还要“连夜赶上,直至会稽,缚其君臣,雪其宗庙,方雪俺李之辱也”。其复仇到底的精神与当年伐楚入郢一脉相承而毅勇慷慨、宜将剩勇追穷寇的凌人气势,亦较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其实,子胥并非一介勇夫,范蠡之言,他心若明镜,焉能不虑?在夫差信佞斥忠,轻信伯,许越行成,而置他的忠言直谏于不顾时,他已深深明了他的对手不仅是深谋远虑、机关算尽的越国君臣,还有刚愎自用的夫差,巧舌如簧、阴险奸诈的小人伯,尤其是后者。他有些力不从心了,他想到了归隐,想到了“明哲保身,省得落于奸臣之手”,他的死本身就是对正统的“忠”的最好实践,他的忠魂不灭,已成为后世的楷模。从这个意义上讲,伍子胥死得其所,他可以死而瞑目了。然而单就复仇与报恩而言,前者毕竟可以归结为受人性中某种东西,比如血缘、亲情的趋使,而后者却更多理性的因素。因为如果是出于人性的本能,伍子胥早就和范蠡一样全身远害、远走高飞了,他所以从容就死,完全出于道义与良心。因而,他的死虽然悲壮,却远没有他去楚伐楚的传奇经历更感人至深。如果说平越霸吴达到了伍子胥事业的最顶峰,那么鞭尸复仇仍是他一生中最辉煌夺目的一页。今日既弃吴之后主,不竭忠诚,则是贪生怕死,背义历,创作出一个系列的历史剧,伍子胥可以说是唯一忘恩斗争漩涡的中心既要识破越国君臣的阴谋,又要与伯斗争,争取夫差的转变和支持。他为吴国殚精竭虑,耗尽心血,但以一个忠耿老臣的微薄之,乃小丈夫之所为”,于是他又义无反顾地留在的。而这一系列的伍子胥史剧在戏曲史上虽非上乘但他同时又意识到:当初既仗吴之先王,得尽孝道,在中国戏曲史上,围绕一个英雄人物的传奇经之作,但它以独特的魅力在民间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力,试图阻遏或扭转历史车轮的前进,未免有点儿螳臂挡车的滑稽。然而,正是在这滑稽中,成就了伍子胥的伟大和悲壮这个平生忠孝的夙昔雄豪,为了不忍见自己苦心经营的吴之霸业毁于一旦,在屡谏不听、无力回天的情况下,竟不惜以死相恤,先吴败而杀身!这是何等感人的忠烈,如果说伍子胥鞭尸是复仇故事的极致,那么他以死报恩,亦将报恩之举发展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而这样极致的复仇与报恩,若非伍子胥这样铮铮铁骨的志烈之士,是绝难做出来的。《浣》剧中的伍子胥主要以《吴越春秋》中的形象为原形,因此塑造的是忠诚的伍子胥形象。他已经预见了释越的危险和伐齐的错误,故而百般苦谏。在屡被斥退的情况下,他一面感慨着“只怕大厦将倾,一木怎扶”,一面再三表示“定把身相许,肯爱那衰残血肉躯”;在“宴笑盈堂、我独向隅”的孤独中,他早已明了自己的下场,然而“青山有路难归去”,他立志学比干谏死,以博得“一生忠义贯青天”。因此,他至死也放不下满心的忧虑,作鬼也不忍见吴国的灭亡。如果用正统观的标准衡量伍子胥的忠和孝,毫无疑问,前者更符合儒家传统的父子君臣规范。因此,写他忠君死节的史剧,可以不必像写他的复仇尽孝那样,要牵强地找出种种符合正统的理由和借口,—66—并深为广大民众所喜爱,究其原因,不能不归结为史剧形象的塑造,及其在审美上取得的成功。1、史剧成功地塑造了具有独特性格、心理和命运的伍子胥形象。这个形象本是历史上的真人真事,在千百年的流传过程中,经过文人和人民群众的集体创作,已形成了文艺作品中基本定型的模式:他文武双全、智勇过人,在临潼会上有威镇诸侯的惊人之举,却因奸人谗害,横遭灭门之祸,只存一身独奔他乡。在吴国苦熬了几年“耕于鄙”的生活,他终于得到吴王阖闾的信任和重用,并借吴兵伐楚、鞭尸复仇。之后他一心相吴,挥师伐越。为吴国称霸诸侯立下汗马功劳。然而这个忠心耿耿的顾命老臣,却因刚正不阿不得吴嗣主夫差的欢心,反因强谏遭谗受迫害。这种独特的个人遭际,磨炼了伍子胥的个人意志,使之形成坚忍、顽强、刚毅、勇猛、为人诚信、恩怨分明的性格特征,以及为楚所负、去而投吴、为吴所负、却义而不去的独特的行为心理。正如《越绝书•越绝外传纪策考》中所载,子胥自叹曰:吾背楚荆,挟弓以去,义不止穷。吾前获功,后遭戮,非吾智衰,先遇阖闾,后遭夫差也。胥闻事君犹事父也,爱同也,严等也。太古以来,未尝见人君亏恩,为臣报仇也。臣获大誉,功名显著,胥知分数,终于不去。先君之功,且犹难忘,吾愿腐发弊齿,何去之有?蠡见其外(因谗被诛),不知吾内。今虽屈冤,犹止死焉。[5](PP44-45)这种故事形象的定型,既为伍子胥史剧创作提供了丰富的素材和可循的依据,也对史剧作家的创作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即如何在为广大民众所接受的伍子胥形象的共性的基点上,创造出自己笔下独特的这一个。比较现存的子胥史剧,我们可以大致领略其各具特色的形象塑造。《伍员吹箫》完整地叙述了伍子胥从落难到复仇的全过程,重在落难,因此更多地表现了伍子胥英雄沦落的悲愤与无奈,在一系列落难的痛苦作铺垫后,《伍》剧只以一楔子带过他的复仇,虽也表现了他的勇武、忿气,却远不如对他落难的描写更生动感人。同是以伍子胥落难到复仇的过程为题材,明传的英勇壮烈、叱咤风云的描写,在没有英雄、也不允许产生英雄的元代,自然极易激发广大民众被压抑的对拯物济世的英雄的渴望他们或者渴望史剧英雄成为现实,以猛烈的复仇把他们从民族灾难的苦海中解放出来;或者渴望自己成为伍子胥一样的英雄人物,来干一场轰轰烈烈、复仇兴国的大事。钟嗣成《录鬼簿》《题伍王庙绝句》“浩“三百口冤情天样大,冲天怒气如霞”的复仇英雄形奇《二胥记》只把他的落难作为全剧的背景线索来处含的让赵氏复仇以示恢复赵宋王朝的寓意,是一系理,而集中笔墨描写他锐意复仇的决心、率兵覆楚的相通的,因而有很强的典型性。骁勇、掘墓鞭尸的痛快淋漓《鞭尸》一出是他复仇的高,和倒行逆施、造成生灵当然后者是为了反衬申至于明代,社会背景虽然发生了变化,但传奇中涂炭的无可推卸的过失。(伍子胥耿耿忠良的形象,仍不仅隐含了知识分子在包胥的完楚之功。)其中潮,那种彻底的复仇精神在这里被发挥到极限,一个载元人康毅诗云:浩凌云志,巍巍报国心,忠魂与潮汐,万古不消沉”[6](P36),其中就表露了这种渴望和殷切报国的浩浩志向。换言之,元代伍剧是借伍子胥弃楚投吴、鞭尸复仇的独特个人遭际,表达整个元代社会潜伏的向元蒙统治者讨回汉家正统江山的寓意。这一寓意,与当时著名的另一出复仇悲剧《赵氏孤儿》中隐象呼之欲出。较之《伍员吹箫》中壮志难酬的伍子胥的感慨、哀叹,更多的是气势凌人的威风《二胥记》和报仇雪恨的快感。此外,、中满怀豪情、《临潼斗宝》《鞭伏柳盗跖》机智多谋的少年豪侠,与《浣纱记》中忠耿固执、一味苦谏而不知变通策略的顾命老臣,其共性之外的差异,也就更显而易见了。2、在形象塑造上,伍剧还成功地运用了典型化的手法,使史剧中的伍子胥已不止是一个历史上的英雄人物,而且是一个既具有丰富的民族文化内涵,又具有独特的遭际与性格的艺术典型。我们知道,元代异常黑暗的异族统治不仅使知识分子茫然无措地沦入社会底层,也使得广大平民的个体欲求发生了强烈的扭曲和严重的错位,整个社会如同压抑的火山,这时,产生于社会底层的戏曲,便成为广大民众身心欲望的寄托之所,和知识分子用来发泄心灵愤懑的途径。在这种时代氛围之中,伍子胥史剧顺应民众的意志和愿望应运而生了,因此,元代伍剧有一个共性特征,即意识形态的平民化倾向。比如《伍员吹箫》、等,不仅替元代知识分子宣泄《疏者下船》了心中的郁闷,而且借子胥的复仇表达了人民群众的愿望,使广大民众在审美娱乐的过程中,通过内摹仿的快感,得到心理的极大满足。而其中对伍子胥事业、功名方面的寄托,而且与昏聩的夫差和无耻的伯形成鲜明对比,恰到好处地隐喻了明代社会宦官、权奸把持朝政的黑暗现实,使无权参予政治的平民百姓,通过舞台形象,对腐朽危机的社会现实有了更为清醒的认识。3、由于伍剧在人物塑造上所取得的巨大成功,其在人格审美方面也取得了相应独特的美学成就,主要表现在史剧中的审美观总是胜过是非观。因为如果单就是非而论,伍子胥无疑也是一个千古罪人,他为复一己私仇,不惜亲引敌兵侵入自己的祖国,造成生灵涂炭、怨声载道,甚至掘墓鞭尸,辱及内庭,看似恩怨分明,实则背国忘祖,又何忠何孝?然而,从《左传》以来的历代史书及民间传说、文艺创作,都没有从是非的角度去评价或否定伍子胥的复仇行为,史剧中更把他塑造成令人同情的正面人物,甚至对他可谓大逆不道的鞭尸行为拍手称快。可见这时人们的审美情感已完全占胜了理智,他们从对伍子胥不幸的个人命运的深切同情出发,在情感上完全原谅了他复仇中的过激行为,甚至淡化了战争所隐含的政治意义,和战争本身的残酷性,而把理性上的是非判断处理成情感上善与恶、美与丑的对抗。在这一对抗中,伍子胥的人格升华为善与美的象征,他所战胜的是昏君楚平王所代表的恶与丑,于是,人们在伍子胥高举的钢鞭中,看到了善与美的胜利,并在这种道德情感的美的体验中,获得了精神上的愉悦和心理上的满足。—67—当然史剧中的这种处理方式既有历史的原因,二难境地,就像对义释曹操的关羽、接受招安的宋也有现实的总结与升华。因为早在平民阶层崛起、江。那么史剧对伍子胥作出肯定的评判,实际上也平民意识渐成思潮的宋代,就由对社会上忠奸斗争反映了古人观察问题的力度。的反思而引发了对遇害忠良的个人命运的普遍同情此外,史剧极写子胥治国安邦的文韬武略,却因和关注。比如北宋的杨家将、南宋的岳飞,他们的事忠先弃于楚、后死于吴,这种人性的被压抑、扭曲,如迹和不幸遭遇,在当时的说话中就已广泛流传,并代同美的毁灭,使史剧具有了悲剧的崇高。在这种氛表了时代的主旋律。到了元代,这种反思进一步拓围中,史剧所表现的情感的色彩、情绪的宣泄、人格展为对历史上一切遭遇不幸的忠勇之士的同情,而的肯定、美的韵律,以及深沉凄怆、壮烈豪宕的美学伍一家遇害,自己又被迫亡吴的经历,正属于这种反风格,无不感动并征服着每一个观众和读者,使得史思的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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