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体系转换中的结构性因素探析

国际体系转换中的结构性因素探析

〖内容提纲〗国际体系是由体系结构和体系单位构成的，在两者的互动中现状、国际机制和体系文化等各种结构性因素制约着体系的转换，同时相对收益引起的合作僵局、潜在挑战国的权力位移等因素促使结构的变迁，继而推动着体系的转换。不同国际关系理论对结构性因素进行了不同的界定，其自身也纷繁复杂，因而，一方面对结构性因素进行理论假定和理论简约尤为必要。

〖关键词〗国际体系

结构性因素

位置性

潜在挑战国

前言

在国际关系理论中，国际体系分析（international-systemanalysis）从上世纪中叶以来一直居于强势地位，众多的国际体系分析使国际体系的概念自身包含了一个基本假设，即无论是个人的还是行为体的活动都会形成一定的互动模式（patternsofinteraction），继而形成由个人组成的各种团队构成的子系统（subsystems）和行为体之间各层次互动形成的子系统。在这一基本假设的基础上以系统或体系为基础的国际关系理论往往通过还原主义（reductionist）和整体主义（holist）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分析视角进行层次分析1。还原主义研究方法以单位或个体参与者为分析层次、以国际体系为因变量，重要分析行为体以及他们之间的互动，强调决策者心理状态和国内政治等单位层次因素。整体主义研究方法以国际体系而不是以国家行为体为分析层次、以国际体系为自变量，重要分析结构对行为体的互动有决定性的影响，试图解释结构如何影响行为体间的互动，结构如何以及为什么发生变化。

本文进行国际体系分析，把无政府状态、体系单位和行为体偏好当作给定的，通过理论假设和简约，不效仿结构现实主义把单位层次的因素完全排除在国际体系分析之外，吸纳还原主义的国际机制分析作为影响结构变迁的重要因素之一，但重要的分析方法还是沿用整体主义的国际体系分析法。由于影响体系转换的结构性因素分散在不同的体系理论分析中，虽然理论的基本假设不同，但基于国际政治现实的客观因素理应突破理论流派的束缚，成为国际体系转换中结构性因素分析的佐证。

西方国际关系学者对国际体系变更的研究重要集中在极（polarity）与国际体系的稳定的关系2。除了极与国际体系稳定的理论之外，罗斯诺从全球秩序三个层次的互动模式上分析国际体系，他认为第一个层次是观念或主体间层次（ideationalorintersubjectivelevel），这个层次的互动模式基础是人们结识的世界秩序，涉及了学术和媒体的评论、政治领导人的发言等；第二个层次是行为层次（behaviorallever）,人们在观念层次的基础上有规律地维持现存全球秩序的活动，涉及谈判、战争、威胁敌人以及盟友的承诺等；第三个层次是机制层次（institutionallevel），国家或其他行为体按照它们的观念和行为模式在机制的规范或约束下进行活动。罗斯诺认为，这三个层次在它们内部和它们之间形成一系列互相作用的动力，正是这种动力促使全球体系发生变化3。值得注意的是，在西方国际关系理论家的论述中结构性因素只是零散的提到，没有从新—新合流（neo-neosynthesis）或跳出流派之争的角度出发，研究国际体系转换中的结构性因素，因而本文在广泛借鉴西方学者的研究成果基础上，对结构性因素进行全面而细致的梳理，力求进一步分析结构性因素的限制性作用和推动力，并盼望能在不同国际关系理论之间架起桥梁，通过理论合流促使国际关系理论成为分析国际政治现实的理论利器。

本文共分四个部分，先从理论的外延入手，对结构性因素分析进行理论假设和简约，把无政府状态的秩序循环特性、体系结构由物质与观念定义以及观念在国家身份和利益的建构作为给定的，以便在进行结构性因素的分析中不在受各种理论流派概念假设的困扰，使分析更便于展开；对国际行为体、行为体偏好和国家的位置性等结构性因素进行理论简约，一方面为了采众家之长，借用结构现实主义和社会建构主义的分析视角，使分析有理论根据，一方面对结构性因素分析做到有的放矢，如影响国际体系的行为体不仅有国家和区域共同体，尚有非政府组织和跨国公司等，为突出重要行为体的作用只将新自由主义的区域共同体吸纳进来，而其他行为体则被排除在外。总之，进行理论假设和简约是为了规范本文的结构性因素分析，也为了使本文的篇幅不至于太长。

作为国际体系转换中的结构性因素，对体系变迁的限制性作用和推动力都是存在的。体系现状、国际机制的调节作用和体系文化的维系成为制约结构变迁的限制性因素，而行为体追求相对收益的行为、体系结构的变迁以及共有文化的形成则推动着国际体系的转换。由于上文已经对结构性因素进行了理论假设和简约，因而在分析核心的结构性因素时就不在考虑体系现状如何形成、体系文化从何而来等情况。

国际关系理论建设的终极目的是解释国际政治现实，本文最后一部分从冷战后国际体系的变化趋向出发，对美国的权力地位和威望等级进行考察，分析了体系结构对美国主宰能力的挑战，并从理论分析和国际关系史角度对未来国际体系进行合理预测。

[注释]：

1关于两种体系理论分析参见亚历山大·温特:《国际政治的社会理论》，上海人民出版社2023年版，第12-17页；肯尼思·华尔兹：《国际政治理论》，上海世纪出版集团2023年版，第24-79页；詹姆斯·多尔蒂、小罗伯特·普法尔茨格拉夫：《争论中的国际关系理论》，世界知识出版社2023年版，第111-113页。

2莫顿·卡普兰通过建立国际体系模型分析多个国际体系运营的基本规律；卡尔·多伊奇和戴维·辛格认为极越多战争的频率和烈度就也许减少；肯尼思·华尔兹和约翰·米尔斯海默则认为两极国际体系要比多极国际体系稳定：华尔兹认为两个强大的国家由于互相对抗而导致互相控制的局面，不同于三极之间的互相竞争关系，米尔斯海默指出两极体系中权力更也许在大国间公平分派，这是一个重要的稳定的结构性因素，并且大国联合起来反对其他国家或运用小国的机会减少；理查德·罗斯克兰斯对多伊奇-辛格的多极体系和华尔兹的两极体系均提出批判，他提出一个两极多极体系，即多极体系中冲突的烈度要低于两极体系中的冲突烈度，但多极体系的冲突次数较两极体系要多，由于多极体系中利益和需求更加多元化；斯坦利·霍夫曼认为五个不对称力量中心的国际体系会使世界动荡不安；罗纳德·耶尔姆认为当三极世界没有均势来制约两国制约第三国或没有足够强大的超国家行为体来管理，国际体系将陷入持久的动荡之中。参见KarlW.DeutschandJ.DavidSinger,"MultipolarpowerSystemsandInternationalStability,"WorldPolitics,April1964,p.390;KennethN.Waltz,"InternationalStructure,NationalForce,andtheBalanceofWorldPower,"JournalofInternationalAffairs,No.2,1967,pp.220-230;约翰·米尔斯海默：《大国政治的悲剧》，上海世纪出版集团2023年版，第478-488页；詹姆斯·多尔蒂、小罗伯特·普法尔茨格拉夫：《争论中的国际关系理论》，世界知识出版社2023年版，第132-145页。）

3詹姆斯·多尔蒂、小罗伯特·普法尔茨格拉夫：《争论中的国际关系理论》，世界知识出版社2023年版，第121页。

目

录

一、

对结构性因素的理论假设与简约

1、对国际体系中结构性因素的理论假设

（1）无政府状态的秩序循环特性

（2）物质与观念定义体系结构

（3）观念已经建构国家身份和利益

2、对国际体系中结构性因素的理论简约

（1）国际体系重要行为体是国家和区域共同体

（2）行为体偏好既是理性的又与观念有关

（3）国家的位置性作用于体系结构转换

二、国际体系结构变迁的限制性因素

1、国际体系现状约束结构变迁

2、国际机制调节国际秩序的失范

3、体系文化维系国际体系结构稳定

三、国际体系转换的推动力

1、追求相对收益对体系的破坏作用

2、国际体系结构变化导致国际体系的转换

3、共有文化的形成推动国际体系建构

四、冷战后国际体系主导国的限制行为

1、国际体系主导国的权力地位和威望等级

2、结构变迁挑战美国的主宰能力

国际体系不是一成不变的，它的两大构成要素国际体系结构（systemstructure）与国际体系单位之间的互动，成为国际体系转换中的重要特性。从华尔兹高度简约（parsimony）的结构现实主义（structuralrealism）到温特观念优先的社会建构主义，结构因素一直受到西方国际关系理论界的关注，虽然新自由制度主义和反思主义对结构理论多有诟病，但建构主义理论的兴起无疑又加强了这一趋势。

一、对结构性因素的理论假设与简约

对影响国际体系转换的结构性因素进行理论探讨，一方面需要设定必要的理论假设与简约。这些假设与简约是为便于考察客观世界而假定为真实有效的一系列命题，是为整个研究计划而建立的分析框架和理论模式。假定并不与客观世界的现实情况完全吻合，由于理论假设的目的并不是对实际模式的全景反映。而理论简约的目的则是建立简朴的理论结构，提取现实中与研究需要紧密相关的实质性成分，把非实质的干扰因素排除在外，以便理论概括简洁明了，使理论实质更为直观。

1、对国际体系中结构性因素的理论假设

结构现实主义认为无政府状态(anarchy)是国际体系的基本特性，决定着国际关系的本质。国际关系中没有政治权威存在的事实决定了各国只能依赖自身的力量维护安全，因此国际体系是一个自助体系，国际关系中的行为者都是利己的、自私的。结构现实主义把结构的变化理解为权力分派的变化，结构变化可以改变行为者的行为方式，但不会改变行为者自身，结构变化不影响国际体系的本质。建构主义认同国际体系的本质是由无政府状态决定的观点。但温特并没有把无政府状态当作先天给定的因素，而是认为无政府状态是由国家塑造的。无政府状态是观念结构，能动者间不同的互动过程塑造不同的无政府状态。无政府状态拥有不止一种逻辑。无论是结构现实主义还是建构主义，无政府状态不是它们讨论的终点，而是逻辑的起点，通过对无政府状态的争议可以看出国际体系分析变量的差异，因而本文的理论假设（theoreticalassumption）先从分析无政府状态假设开始。

（1）无政府状态的秩序循环特性

无政府状态的观念在国际政治学中居于中心地位。华尔兹认为，无政府状态是国际体系的第一个结构性因素1。吉尔平把国际政治的基本性质当作独立的行为体在无政府状态条件下，连续地追求权力和财富的斗争2。因而，结构现实主义认为无政府状态是国际关系的基本领实，是国际关系的第一推动力，并把它当作所有理论的逻辑起点。由于国际关系中不存在一个中央权力机构来保证行为体的安全，所以行为体只好自行维护安全并在对外关系中实行权力政治。结构现实主义认为无政府状态对行为体的对外政策产生影响，而行为体不会改变无政府状态这一基本领实。基欧汉也把最初的国际环境看作是一个没有中央权威的自助体系(self-helpsystem)，这个体系是由各个失范的、追求各自利益的利己主义国家组成的。他认可他对国际合作进行解释的努力是从接受国际政治是无政府状态这一基本领实开始的3。而建构主义认为，无政府状态是国际体系的文化结构，是通过行为体的互动建构起来的。"离开了发明和支撑某一种(而不是另一种)身份和利益结构的实践活动，就不会存在无政府状态的逻辑。......自助和权力政治都是制度，它们不是无政府状态的必然特性。"4无政府状态并不是国际关系的第一推动力，无政府状态是国家塑造的。"如同社会结构在本体论上依赖于能动者的行为和自我理解并被其建构，能动者的因果作用和利益是被结构建构并从结构角度得到解释的。"5批判理论则认为无政府状态不是先验于国家实践行为而存在东西，不是无政府状态决定国家行为，而是国家的实践行为表现出的自助原则和权力追逐欲望形成的"认同——利益"结构导致了无政府状态，同时也可以导致非无政府状态6。

华尔兹试图在区别国内政治与国际政治的同时来理解无政府状态。他认为："国内政治是权威、管理和法律的领域，而国际政治则是权力、斗争与和解的领域。国际领域显然属于政治领域。对国内政治的描述有许多种：等级制的、垂直的、中央集权的、异质的、受领导的、人为设计的。而国际政治则被描述为无政府的、横向的、分权的、同质的、不受领导的、互相适应的。"7由于无政府状态的存在，武力成为国际政治中首选的和常用的手段。假如一个国家使用或将要使用武力，其他国家的相应行为也将是单独或联合起来使用或准备使用武力。由于国家之上没有具有权威的、更高的实体可以采用行动。正是由于在国际政治中缺少权威的高于国家的世界政府的存在，武力又被作为最初的而不是最后的手段，国家之间的关系很也许被现实主义国际政治理论家们理解为霍布斯式的"所有人对所有人"的战争，秩序与合作被排除在他们的分析视角之外。现实主义的批评者海伦·米尔纳把无政府状态归纳为两层含义，一是国际社会存在无序和混乱的状态，二是国际社会缺少公共政府或世界政府。这一归纳指出了无政府状态的两个重要的表象，却没有指出无政府状态在国际政治中具有为体系提供秩序的功能。虽然国际政治中存在大量的冲突及权力优势国家的权力半径极度伸长，国际社会的无序和混乱也没有哪个国际组织可以完全平息，但是国际社会总是在无序与混乱中前进，没有由于大规模的连年战争和从不断息的局部和地区冲突而停滞不前，秩序总是在不断的修复中。

本文认为无政府状态是一种缺少华尔兹所认为的拥有合法使用武力垄断权的合法且有效的政府，但具有政府功能的制度和法律在维护秩序的稳定，形成国际机制和国际法的共有观念、共有盼望和共有规则从未放弃为体系提供秩序。华尔兹认可，无政府世界中的国家也并非认为彼此开展合作、达成军控协议以及合作建立组织是不也许的。尽管国际结构中的等级制因素限制和制约了主权的行使，但也只是以一种受到无政府大系统强烈制约的方式进行的。这种无政府秩序强烈影响着进行合作的也许、军控协议的达成限度以及国际组织的权限8。吉尔平也指出，虽然国际体系处在一种无政府状态，但各个国家之间的关系存在一种较高限度的秩序，体系的运营的确存在对国家行为的控制因素9。因而，无政府状态从严格意义上讲是缺少正式的政府权威，而不是霍布斯式的所有人对所有人的斗争，秩序存在于国际社会，表现为国家共有的观念、共同接受的规则和共同的体制。同时，国际政治中的秩序具有循环反复的特性，总是经历"有序—失序—有序"的循环过程。在国际社会无政府状态中，虽然存在共有知识建构下的国际机制和国际法，但由于霸权国的衰落和挑战国的取而代之，本来的国际机制遭到冲击，体系内的国家的信心逐渐丧失，国际政治面临混乱的危险。20世纪2023代后的国际社会动荡就是在经历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冲击和英法等老牌的资本主义大国的经济实力和霸权地位的削弱后，资本主义的意识形态、民主体制、殖民体系和均势原则等受到全方位的挑战，而刚刚建立起来的凡尔塞—华盛顿体系作为资本主义世界旧秩序的载体受到了社会主义、法西斯主义和民族主义的冲击，从而使20世纪2023代的国际态势呈现出复杂的态势，和平的表象下孕育着动荡，继而出现了爱德华·卡尔所说的"二十年危机"，与此同时，德国局部打破了凡尔塞—华盛顿体系的束缚，联合意、日发动了改变现存国际秩序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并在战争初期取得了难以置信的胜利。1941年苏德战争和太平洋战争的陆续爆发，使战争蔓延到全球范围内，而英法两国由于国家实力和威望等级已经难以胜任反法西斯战争的主导权，全球战略主导权和重建世界秩序的任务移交到新崛起的美苏两国手中。而新的世界秩序直到1943年至1945年间战时盟国领导人在开罗会议、德黑兰会议、雅尔塔和波茨坦会议以及期间一系列的双边或多边会谈所形成的一系列公报、议定书、协定、声明和备忘录等一致确认的战后安排中形成。

（2）物质与观念定义体系结构

华尔兹的结构现实主义从物质主义本体论出发，重新定义和诠释了"国际政治结构"概念。华尔兹定义国际政治结构时故意抽象掉了除能力外的国家的任何具体特性以及它们所具有的具体联系，国际政治结构就成了一种用单元的位置而不是它们的特性来显示的关于社会的，有秩序的全局性安排的总体描述。结构概念并且建立在这样一个事实基础之上，即以不同方式排列和组合的单元具有不同的行为方式，在互动中会产生不同的结果10。华尔兹的结构概念具体由三部分内容组成:(1)结构问题是关于系统内部各部分安排的问题，结构是一个组织性概念，根据系统排列所依据的原则界定；(2)结构是根据系统的重要行为体，而不是根据活跃于其中的所有行为体加以定义的，更重要的是根据不同单元的功能来界定的；(3)结构是根据单元之间力量的分派来界定的，在定义国际政治结构时，不考虑各个国家具有何种传统、习惯、目的、愿望和政府形式，也不关心这些国家是革命性的还是合法性的，是专制型的还是民主型的，是意识形态的还是实用型的，只考虑通过考察国家间秩序的类型以及能力的分派状况11。可以看出，华尔兹的结构就是"权力结构"，而权力则是由物质实力构成，体系层次的"权力分派"体现为"物质力量的分派"。而霍夫曼把"结构"定义为一种项目的聚集，这些项目据推测对外交政策的实行和国家互相作用的结局有某种重要的影响12。

不同的理论对国际体系结构的假设不同。结构现实主义从国际体系的物质属性出发，注重大国力量对比及国际平衡结构，将国际体系简约为权力结构，认为权力结构的变化是国际体系转换的原动力，观念（idea）因素和权力以外的所有因素同样只是权力因素的补充，居次要地位。新自由主义强调国际关系中的非实力因素互相作用的互动进程，也突出体系结构对促进世界和平和国际合作的影响。"结构决定着国家和国际社会的行为，无政府的世界秩序赋予结构以重要的使命，结构控制行为体。"13新自由主义不否认国际冲突的存在，但认为国际组织、正式和非正式的国际机制可以避免冲突。建构主义则从体系结构的观念属性出发将结构概化为文化结构，文化和权力都存在于体系之中，但文化建构权力，权力的意义取决于行为体的共有知识、共同观念和共有盼望。结构现实主义认为体系中的基本变量关系是结构限制国家行为，结构对于国家的属性比如身份和利益则没有影响。国家身份和国家利益在结构现实主义理论中是给定要素。建构主义认为能动者和结构在本体论上是互不相同的实体，它们之间是互相建构的关系。能动者的互动导致文化结构的形成，同时国际体系的文化结构建构能动者。

上述国际政治理论流派都运用了结构分析，新现实主义和新自由主义都支持国际间的大国力量结构如排序、制衡和等级性等决定国家行为，国际政治的基本形式处在静态稳定之中，并且包含着国家体系主导国际政治，国家间利益竞争构成国际冲突或战争最重要的根源和方式。新现实主义流派是以结构主义为基本方法论的，结构决定论及对稳定性的追求是其基本分析原则；新自由主义流派则尝试突破结构决定论，努力寻找结构之中或之外的各种变量、变数或动因；批判理论特别是结构理性主义则开始重视结构与结构中单元动因的双向互动的历史过程。根据建构主义的观点，主权国家"深嵌"(embedded)在稠密的跨国和国际社会关系网中，国际体系被视为是具有一定"社会性"的结构，这种结构不是结构现实主义的"权力结构"，而是意义、价值和观念结构。温特提出任何结构都涉及三个因素:物质结构、利益结构和观念结构。其中利益结构是一个最关键的概念，华尔兹从物质主义出发，认为利益结构是由物质定义的，他把国家利益作为人性的函数，并显示物质力量的分派如何影响国家的行为选择。温特从理念主义出发，认为"观念是无所不在的"，正是观念才使得物质具故意义和价值，物质力量只有通过观念才干起作用。因此，利益结构是由物质和观念共同定义的，并且利益的大部分内容是由观念定义的，其余一小部分利益由根植于人性的物质力量构成。虽然物质条件是社会结构的重要组成部分，但是，一般来说，单凭物质条件能做的解释是很少的。这样，温特的结构本质上就成了一种"观念"或"社会"结构，国际体系结构的本质是"观念的分派"。本文借用温特的社会建构主义假设，认为物质与观念定义体系结构，也就是国际体系结构既由物质定义，也是在观念的作用下赋予物质必要的意义与价值。

（3）观念已经建构国家身份和利益

本文从互动分析层次和体系分析层次着手，假定观念已经建构了国家身份和利益，也就是不考虑国家行为体的社会化，涉及的观念建构作用则体现在行为体的互动层次和国际体系层次。国际政治理论存在着三个分析层次:单位分析层次、互动分析层次和体系分析层次。结构现实主义是整体主义的体系理论，华尔兹指出，"体系是由一个结构和多个互动单位（units）组成的。结构是整个体系的组成部分，它使研究者有也许把体系视做一个整体"14单位层次和互动层次被认为是个体主义的对外政策研究范畴，不属于整体主义的体系范畴。华尔兹否认国家间互动结构理论，由于互动被划为单位层次而不属于体系层次，华尔兹理论只讨论体系层次的宏观结构。建构主义也是整体主义理论，对宏观层次的体系结构感爱好。但是温特通过区分微观层次和单位层次而把微观结构纳入体系理论范畴。微观层次，即互动分析层次不同于单位分析层次，它具有体系理论性质。互动层次上的微观结构理论参照体系部分之间的互动关系来解释结果。"互动层次理论不仅仅解释个体行为体的行动，并且解释行动的整体结果，这就使得互动理论具有内在的体系理论向度。""国家之间存在多少互动复合体，国家体系中就存在多少微观结构。"15。互动属于体系范畴而不是单位范畴。国家行为体的互动建构了国际体系，而国际体系反过来也建构了国家行为体的行为和属性。

关于"身份"的概念，温特认为，身份是故意图行为体的属性，它可以产生动机和行为特性。这意味着身份从主线上说是一种主体或单位层次的特性，根植于行为体的自我领悟。但是，这种自我领悟的内容经常依赖于其他行为体对一个行为体的再现与这个行为体的自我领悟这两者之间的一致，所以，身份也会有一种主体间或体系特性。也就是说，身份是由内在和外在结构建构而成的16。对此，温特列举了一个形象的例子加以说明：某甲也许是一个专家，但是假如他的学生不这样认为，那么他的身份在他与学生的互动中就"不起作用"，也就是说，两种观念可以进入身份，一种是自我持有的观念，一种是他者持有的观念，最终身份由内在结构和外在结构建构而成。国家集体身份的形成是从认同开始的。认同是一个认知过程，在这一过程中一国与他国的界线变得模糊起来，并在交界处产生超越，互相成为集体中的一员。在区域共同体中国家的集体身份就是在认知和互动的过程中形成的。

纯粹的现实主义者关于国家利益的假设认为利益的基础是物质的、不是社会的，利益的根源是人性、无政府状态或单纯的物质力量等因素的混合物，而新自由主义者有选择的认可权力和利益是"物质"的，他们试图证明观念、规范、制度这类因素可以解释行为体的行为，把这类因素作为与权力和利益相平行的解释视角。建构主义无疑是信奉观念建构权力和利益的，并且对观念如何建构利益有精辟的分析。温特认为，从某种意义上讲，利益就是观念，但并不意味着所有的观念都是利益，大部分观念不是利益；也不意味着利益不再具有独立的解释能力。在各种不同的观念之中，有些观念建构了利益，对于这类观念的解释能力，就不能将其作为此外的因素变量，置于与利益并列的位置17。

可以这样说，身份指的是行为体是谁或是什么等属性，表达出社会类别或存在状态；利益指的是行为体的需求，表达有助于解释行为的动机。利益是以身份为先决条件的，由于行为体在知道自己是谁之前是不也许知道自己需要什么的。没有利益，身份就失去了动机力量；而没有身份，利益就失去了方向。因此，利益理论至少涉及了身份的假定，而身份理论中也同样包含了利益的假定，这两个概念不是对立的，而是相辅相成的。要再造一个国家的身份，国家内部的一个集团需要在国家领土内保持合法使用暴力的垄断权力，如同要再造一个编辑的身份，这个人需要从事媒体的文字或节目的解决工作。假如这种身份的规定得不到满足，国家就无法实现主权利益。同样，假如国家的内部没有任何的集团对主权完整有任何的利益规定，那么国家的身份就会丧失。

本文所做的结构分析，假定观念已经建构国家身份和利益，不再事无巨细的解释霸权国的身份从何而来，区域共同体的共同利益如何滋生，同时强调观念的因素已经在国家的身份和利益的建构中已经发生作用，不具体解释建构的具体轨迹。在本文的理论模式中体系主导国是先天性的，他具有团队、类属、角色和集体四重身份，并因身份而框定种种利益。如美国作为现阶段的体系主导国，拥有组织暴力的垄断权、执行对内对外的最高权力才干具有国家身份；有对私有财产的神圣不可侵犯并构资本主义的市场体系才干成为资本主义国家；有结盟行为并且有从属国的存在才干称得上霸权国。

2、对国际体系中结构性因素的理论简约

结构是根据体系各部分的排列状况及排列原则来定义的，由于以不同的方式结合在一起的单位，产生的行为不同，在互动时产生的结果不同。体系结构表现出的几个分析变量，如行为体的选择、排列原则的界定和行为体的体系分布，成为我们做结构性因素简约的核心变量。

（1）国际体系重要行为体是国家和区域共同体

不同的理论流派对行为体的选择存在较大的差异18。由于自从17世纪出现主权国家以来,国家一直是国际体系中最基本的单位,同时主权国家包含的主权、中央政府、居民和领土等要素强化了国家作为国际行为主体的地位，所以国家尽管受到全球化的影响，主权受到制约和影响、甚至出现共享和让渡的情形，国家作为国际体系的重要行为体的地位不会受到削弱。无论全球性国际组织还是具有超强实力的跨国公司，它们都无法充当国际体系的重要行为体的角色，由于作为国际体系重要行为体必须具有独立参与国际事务、享有国际权利、承担国际责任和义务的能力。国际行为主体不仅具有比较稳定的组织结构形式，还具有独立行为能力和影响国际事务的手段。虽然一些全球性国际组织和超大规模的跨国公司似乎具有上述的众多特性，但由于它们不具有民族国家的主权特性，国际组织制定的国际法、国际机制不具有法律约束力，跨国公司的行为也只局限于经济领域，一旦涉足进入国的政治、意识形态等敏感领域，他们就会遭到进入国的反对甚至封杀。因而，全球性国际组织和超大规模的跨国公司不具有结构性因素分析变量的资格。本文基于以上结识，把国际体系重要行为体界定为国家及区域共同体，不着重分析非政府国际组织、跨国公司在国际体系转化中的作用。典型的区域共同体有欧盟、东盟，以及紧锣密鼓地推动区域一体化进程的亚太经合组织、北美自由贸易区。冷战结束后的十年，区域或次区域一体化有了更大的发展，据记录，已有146个国家和地区参与了35个区域性经济集团19。欧盟的一体化甚至已超过经济领域而有了共同体意义的独立政治机构与制度框架。（2）行为体偏好既是理性的又与观念有关

理性就是行为体在所有可用的方式中，用其中一种代价尽也许低的方式，寻求在一系列连续有序的目的中将自己盼望的效用最大化，或最大限度地增长某些价值和收益。它涉及三个基本要素：估算结果，列出偏好顺序和选择最佳。因此，理性主义认为，偏好仅仅是行为体把互动中也许出现的结果排列出来的一种方式，是对结果的一种等级排列。在一个给定环境中，行为体对所有也许出现的结果常有一个固定的偏好顺序。例如，在"囚徒困境"情势中，行为体的偏好顺序是：欺骗他者，互相合作，互相欺骗，被欺骗。行为体按照他们的偏好顺序，努力谋求获取他们最偏好的结果，即欺骗他者，使自身收益尽也许地最大化。

理性主义或认为"权力构造"，或认为"利益构造"，并且还先验地假定权力或利益是外生给定和恒久不变的，国家是寻求自我收益的、有明确固定目的的行为体，"可以客观地思考行为，并根据情势作出最适当的调整"20，其行为可用个体收益最大化的原则得到充足解释。这在逻辑上必然导出行为体的偏好是外生给定或天生固有的，并且恒久不变。例如，新现实主义认为国家对"相对收益"最大化的欲望，即把权力最大化，是国家的一个现实偏好。它经常明确表达，权力是国家的效用功能。这事实上在暗示，无论在何种环境中，国家都为自身的缘故去评估权力，并乐意使所有其它目的从属于权力。因此，对于所有力图谋求优势地位的国家来说，偏好不会改变，它们只是根据所处环境结构的变化做出反映或按照所处结果状态调整行为。同时，新现实主义也明确指出，是国际结构迫使国家追求权力最大化，即偏好是由外部因素决定的。可见，国家的偏好有相称的稳定性，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改变。

在建构主义看来，偏好就是行为体对于如何实现自我身份需求所持有的观念，而国家的身份自身是由内在和外在的体系建构而成的，身份根源于行为体的自我领悟，但这种自我领悟的内容经常依赖于其他行为体对一个行为体的再现与这个行为体的自我结识这两者之间的一致，因此偏好就是不断建构而成的。在理性选择范式中，经济人模式假设个人具有"偏好秩序(ordersofpreference)"，可以对具有不同重要性的各物品，按一定秩序做出安排，偏好具有完备性、传递性和决定性等特点，经济人的行为就是选择适当的手段以保证所盼望的目的得以实现。既然偏好是指个人对于客观事物按照其偏爱的限度进行的评价，那么它应当是主观的，也是相对的，之所以将"偏好既定"作为逻辑起点，是为了避免在模式应用的过程中产生"无休止的倒推问题"21。

既然拟定了行为体的主体，我们就有必要分析行为体的偏好（preference）。对于国家和区域共同体来说，它们的行为偏好是理性的，对偏好的选择也是在国内政治和国际事务的基础上综合宏观层次和微观层次考虑的，其偏好的原则与国家的观念有关，也就是观念界定国家身份和利益。虽然现实主义者认为国家行为体是理性的，其行为是追求国家的相对收益（relativegains），利益的最大化和对权力的渴望是国家行为体的追求，但国家利益不是给定的，它是国家的观念、盼望和文化决定的。具有民主传统的国家认为民主国家之间的和平稳定要远远大于非民主国家，在理论上归纳为"民主和平论"的这一共有观念，使基督教世界的联合要大于基督教世界以外的国家。例如，美国与英国的联盟使两国可以共同解决地区稳定、潜在挑战国（potentialchallenger）的威胁和共同防御的扩张，但美国和俄罗斯的联合就不具有美英联盟的优势，在共同利益上存在较大分歧，并且互相不信任，只有在反复的互相博弈且没有背叛的基础上才干进行具体事务的合作。

（3）国家的位置性作用于体系结构转换

特德·霍普把"结构"界定为"一套相对而言不可改变的对国家行为的约束"，尽管这些约束也许以基于物质动因的体系形式体现出来，诸如均势和市场22。结构界定了体系单位之间的排列和排序。在国际政治中缺少中央权威，各国作为主权平等的实体存在于国际社会中，因而国家之间具有相似性，也具有华尔兹所称的自助性。国家是处在无政府状态中的，"结构从国家共存中出现，没有哪个国家乐意加入到发明结构的活动中去，由于结构限制了本国和他国。体系内各部分在互动中造就了结构，而结构无论奖励还是处罚单位的行动，总是或多或少的接近于单位希望在体系内取得成功所盼望的规定"23。结构赋予体系单位行动的自由度，单个行为体没有摆脱结构行动的能力，只要处在结构之中就受制于结构的约束，而不同的结构决定体系单位的排列和排序的不同。在权力和威望结构（structureofpowerandprestige）中，结构中的各国国家处在的地位和层次完全不同样，一个权力超强的国家在结构中居于统治或主导地位，超强国家为结构的稳定提供成本，允许同盟过搭便车现象的存在。结构内的大国、区域大国和一般国家按照一定的排列和排序的原则各择其所。这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霸权结构，这一结构在一段时间内保持霸权稳定，直到挑战国的出线，逐渐演变为两极霸权结构。

从单极霸权结构（unipolarityhegemonicstructure）向两极霸权结构(bipolarityhegemonicstructure)的转换反映的是权力分布的变化。权力的分布是国家实力的体现，体系重要的行为体的权力分布可以超越主权边界的限度，成为地区和全球性大国。众所周知，美国和前苏联是两极霸权结构的主导性大国，它们的权力分布远远超过北半球，以权力联盟的形式改变单一行为体权力的脆弱性，形成两极对垒的局面。正如华尔兹所强调的，只要无政府状态一直存在下去，国家就一直是相似的单位，国际结构只是随着组织原则的改变而变化，假如组织原则不发生变化，则随着单位实力的改变而改变24。权力的此消彼长是国际体系的规律，只要权力的消长处在一定的纬度，结构是不发生主线性裂变的。前苏联的解体导致霸权结构一极的消失，从挑战国沦为一般性大国，权力的分布发生了急剧的变化，体系结构出现一国独大的局面。

既然权力是国家实力的体现，从依附理论（dependencytheory）或世界体系理论（world

system

theory）的角度分析不失为较好的观测视角。沃勒斯坦的世界体系理论从经济因素出发，把世界分为核心、半边沿、边沿三大地带。核心是世界经济活动的心脏，是资本密集型活动的区域；边沿部分是原料和农产品的供应者，以劳动密集型生产为重要特性；半边沿地带是区域经济活动中心，既从事中心型生产剥削边沿部分，又从事边沿型生产被全球资本主义所剥削25。这种以社会分工原则做的体系划分体现了国家的位置性（positional）特性。虽然在沃勒斯坦的体系世界里国家只是一个微观层次，三大地带代表着资本主义的世界体系，但是国家的位置性在三大地带都有所体现，国家在国际合作中的位置性决定国家关注相对收益还是绝对收益(absolutegains)，也决定了行为体关注自身在体系中的位置。现实主义者认为国家只关注相对收益，认可一些国家也许是位置性的，国家紧张其合作伙伴会获得更多的利益，从而超过本国的相对实力因而国家的位置性也许限制国家的合作意愿。在体系中国家行为体总是关注自身的位置性，在单位互动中总是对相对收益重视，而对绝对收益持保存态度，由于某一体系单位的相对收益可以转化为自身的优势和其他体系单位的劣势。

二、国际体系结构变迁的限制性因素

1、国际体系现状约束结构变迁

吉尔平认为系统现状(statusquo)是指不发生系统性变化，即国际系统中的权力分派、威望等级和国际机制不发生主线的变化26。国际体系的权力分派反映了体系结构的稳定限度，权力分派的状况与众多的因素有关，如国力状况、意识形态、党派意志等，其中最重要的因素是国家实力的变化。国力的变化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一个上升期的国家，国家的综合实力不断增强，国家的威望等级也在不断的上升，对国际机制的原则、规范、规则和决策程序的参与能力也在提高，但权力的变化是一个量变到质变的过程，从一般国家到地区大国到霸权挑战国，国家权力增长的临界点是阶段性的，国家的威望是否也在上升，这是个复杂的问题。由于我们对国家变量(variable)作出给定的假定，国家的身份变化暂且不讨论。但即便地区国家上升到霸权挑战国，也不能确认体系现状已经被改变，结构也只是在一定的空间内维系着体系单位的互动秩序。德国曾两度成为霸权挑战国，但最终都没有成功成为霸权国，最终成就了曾甘愿做地区大国的美国。这说明体系现状对结构变迁有很强的约束力。

维持体系的稳定状态经常被认为是维持系统的现状。体系主导国把维护结构的稳定作为自己的目的，只要在体系结构稳定的限度里，只要权力的分布在体系许可的范围内，体系主导国的权力地位和威望等级就会继续保持，体系和结构的现状也就在维持中。

维持现状国家组成的无政府世界是一个相对稳定的世界，在这样的世界里，国家一般来说会尊重互相的领土权利，不会挑衅发动战争。正常的规则也会是自己生存也让别人生存。即使是弱小国家在这种环境中也会繁荣发达，由于其他国家不会试图征服弱小国家，结果是国家的"死亡率"很低。27维持现状的国家也也许陷入安全困境。在这种情况下，由于不能拟定其他国家的意图，也会产生军备竞赛，有时会导致战争，但这只是例外，而不是正常现象。换言之，维持现状国家构成了一种无政府状态。而在一个试图改变现状国家组成的无政府状态中，国家试图征服他国，不认可国家的领土主权，弱小国家的死亡率会很高。改变现状的国家不是希望达成平衡，而是结成进攻型的联盟阵营，以求最大限度地增强它们改变现行体系的机会。维持现状国家也许会制止改变现状国家的行为，但是由于改变现状国家构成的无政府状态和由满足现状国家构成的无政府状态相比，不稳定限度要高得多。

均势是维护体系现状的一种模式。

基辛格指出，"均势体系虽不能避免危机或战争,但如能作妥善安排,其作用则在于使一国控制他国的能力及发生冲突的规模受到限制。它所追求的是稳定缓和，甚于和平，均势依其自身含义，无法让国际社会中的每一成员都感到满意。它最能发挥功效的情形，是在对其不满的限度尚未超过受害一方已忍无可忍而力图推翻国际秩序的极限之时。"28均势的功能是稳定体系内重要行为体的关系，通过调整"砝码"避免非均势状态的出现。均势状态又是极不稳定的，随时有被打破的也许。不管是哪一种均势，力量天平的一端都有也许在某一时期内倒向某一方，使均势面临危险。究其实质，直接对抗性均势和竞争性均势是可以互相转化的，又是互相渗透的。但均势状态被打破时，不仅A、B两国关系恶化，C国也很难置身于事外，在多种情况下C国成为一方面打破现状的某一方的牺牲品。如日本侵华战争前后对朝鲜的殖民统治，法西斯德国1938年吞并奥地利、肢解捷克斯洛伐克，60年代美国侵略越南，1979年苏联入侵阿富汗等事例。直接对抗性均势有时一方面表现为竞争性均势，而后者很也许演变成前者。均势的危险性基本上表现为有关国家的国家安全的危险性和独立性，这是均势体系的缺陷。虽然均势的局面最终会打破，也不会给行为体带来永久的和平，但是均势在欧洲大陆风行近三个世纪，带来近百年的和平局面。

"搭便车"行为体的依附行为也维护了国际体系现状。在霸权主导下的国际体系，霸权国以自己的权利地位和价值取向建立国际秩序，为体系内其他国家提供公共产品，并承担维护公共产品的成本。体系内其他国家运用公共产品在国际体系中习惯于"搭便车"(freeride)，而霸权国为了赢得他国对其合法性的认同，容忍"搭便车"现象的存在。需要指出的是，霸权国以绝对的优势维护体系现状，国际秩序在单极主导下会保持相对的稳定，但由于"搭便车"的普遍性、国际资本的流动性以及维持霸权的高昂成本，霸权国注定要走向衰落，被新的霸主所代替，新旧霸主的转换机制是霸权战争29。

2、国际机制调节国际秩序的失范

国际机制（internationalregimes）涉及"原则（principle）、规范(norm)、规则(rules)和行为体一致盼望的决策程序(Decision-makingProcedure)四个要素30。不同的理论流派对机制在体系中的作用有不同的见解，对国际机制重要性的结识差别较大31。

国际机制的建立是顺应无政府状态的逻辑和国际互相依赖的需要的，国际机制的建立为行为体的互动提供信息、制造方便，减少了交易成本和信息透明度，但国际机制的建立需要权力地位和威望等级都比较高的行为体来支持，通过行为体的吸引力和强制力使制度和规则等被多数国家所接受。国际机制的建立制约和调节了行为体的行为，由于国际机制为国际合作提供了条件，行为体的互动必须在一定的机制里进行，假如行为体在合作中采用欺诈行为，那么违反机制的做法就会在反复博弈（repeatedgames）中遭到机制自身和其他行为体的处罚，而遵守机制的行为体将在合作中互相信任，行为体在互动中获益，机制对行为体进行奖励。

国际机制从意识形态上使秩序合法化。国际机制是一种主观现象的产物,他反映国际机制参与者对合法合适和合理的道义行为的理解、盼望和信念，在既具地缘优势又有共同需求的国际组织中最易形成和执行。国际机制基本都是在各个国家互相博弈和理性选择基础上产生的，即便由体系主导国强制订立推行的制度，假如缺少其他行为体的认可，那么国际机制的合法性会受到严重质疑。当前的国际机制是国际关系转型期重建和维护秩序的现实选择，它基本得到了国际行为主体的认同，由国际机制所塑造的秩序也因体现了国际社会和平与发展的普遍规定而具有合法性。

国际机制规范行为主体的行为。斯蒂芬·克拉斯诺在主编的《国际机制》一书中认为，国际机制的最大功能是"制约和调节国际社会角色的行为"32。国际行为主体在转型或现代化的过程中，都面临接纳融入国际机制的过程，行为主体必须遵守俗成的国际机制，以便更好的与国际社会接轨。国际机制的创建规范了行为体的行为、协调了行为体间的纠纷。国际机制有助于在信息不完全、不对称的局面下减少不拟定性，使行为者在追求信息方面的交易成本大幅下降，从而推动政府间谈判，达成互相有益的协议。针对国际交往过程中的机会主义风险，国际机制通过原则、规范的道德约束作用改变行为者的效用曲线，通过规则和决策程序的有形激励促成行为者的履约行为，从而减少冲突纷争、增进协调合作，国际政治经济交往活动得以正常、顺利展开。此外，国际机制提供了解决争端的程序。行为体在国际交往中随时面临着各种纠纷。各国可以从和平解决争端中获益，而不必通过武力解决纠纷。在国际贸易领域，世界贸易组织就通过固有程序解决贸易争端。

国际机制满足行为体的变革欲望。国际机制的变化有两种途径，一种是通过改变机制的原则，在机制准则不变的情况下行为体通过集体协商，对现行机制的缺陷、局限性和滞后进行完善和调整，达成进化机制的目的。这种机制变化并不影响参与行为体的权力分派，机制内部的权力结构和决策规则没有发生变化。另一种是改变机制的准则和原则，实行机制的变革。这种情况下，机制的权力结构和利益分派起了变化，本来处在从属地位的行为体上升为主导地位。进化机制和变革机制都是体系结构变化的重要依据，当行为体的力量对比超过国际机制的满足范围后，各行为体力量的变化在机制内展开交锋，进化机制只是为了满足行为体满足自身地位的需要，而变革机制则是满足从属行为体力量增长的需要，这种情况下国际秩序还在继续维持，但是国际体系结构的变化已经开始了。

3、体系文化维系国际体系结构稳定

结构现实主义讨论了施动者和施动者置身其中的结构互相之间的因果关系，指涉及的是个体性条件如何制约和影响个体行为及其政策选择。建构主义认为国际体系是构成的(constitutive)和生成的(generative)，国际体系不仅"约束"具有既定偏好的国家的行动，并且通过改变偏好来改变国家行为。温特创建了一种可以将整体主义和个体主义、因果作用和建构作用融会起来的合成理论，表白体系结构或"文化"不仅是施动者行为的因素，并且建构了施动者。施动者——结构关系(文化)之间是因果关系也是互构关系。国家是施动者，施动者与结构是互构关系，而不是互动关系。施动者在很大限度上是由互相之间的关系建构而成的，即国家的互动建构了国际体系文化(即共有知识、共有盼望、共有观念)。一方面，盼望的共有性质意味着任何一个国家甚至几个国家都很难改变体系文化，因而文化具有保守色彩，比新现实主义的物质结构更加稳定、更难发生变化。然而，另一方面共有观念的存在却取决于具有知识的行为体之间的互动。

国家行为体不是彼此孤立的，而是处在间歇性或不间断的互动进程中，互动层次现象产生共有知识，建构主义（constructive）称之为"主体际共识"，即行为体互相之间关于对方理性限度、战略、偏好、信念以及外部世界状态的认知。国际体系的深层结构是由对于有组织暴力的共有知识构成的，共有知识是国际体系政治文化的关键因素，共有知识是大脑中的信念，是共同享有的思维模式，假如国家互相孤立隔绝，老死不相往来，国际政治就没有共有知识或文化内容。简朴地说，共有知识就是行为体在一个特定社会环境中共同具有的理解和盼望。安全困境就是这样的一种共有知识或结构，假如主体间盼望使行为体具有高度的互相猜忌，使它们总是对对方的动机和意图作出最坏的估计，那么一旦行为体一方增长军备，另一方必然感到紧张和威胁，这样安全困境随之形成。而安全共同体则是与安全困境恰好相反的概念，在安全共同体内部行为体间具有高度的互相信任，尽管行为体之间存在利益纠葛，但他们都相信可以通过和平途径予以解决。

行为体决策者如何思考权力、利益和目的，以及如何进行政策协调的方式，都依赖于他们所处的环境，体系共有文化毫不例外的影响着决策者的行为，继而影响行为体的政策走向。民主和平论之所以较为流行，与西方国家的共有观念密不可分。民主和平论在单位层次上的民主政治结构和民主和平之间构筑一种因果关系，这种因果逻辑归结为民主国家存在着政体上的两个主线限制因素：一是把民主国家间无战事归因于机制上的限制，即公共舆论或国内政治机构的监督与平衡对政府决策的制约作用；二是民主标准和文化因素，即民主国家之间有着互相尊重、合作与妥协的共同特点。民主和平论列举了大量的历史事实，对民主国家之间很少或从不打仗进行了充足的论证，尽管民主国家之间也存在利益冲突，但战争不是解决问题的首选，民主国家中民主文化的约束力民主国家的行为。对体系文化维系国际体系结构稳定进行有力佐证的是，民主国家也许与非民主国家间引起战争，美国发动的科索沃战争、阿富汗战争以及规模最大的伊拉克战争都是民主国家美国对非民主国家阿富汗、南联盟和伊拉克之间的战争，文化不认同、价值观迥异和民主国家的支持和默认是发动这几场战争的重要因素。

三、国际体系转换的推动力

1、追求相对收益对体系的破坏作用

绝对收益和相对收益问题是新现实主义和新自由制度主义关于国际合作理论争论的核心。新自由制度主义假定在合作中，合作者的效用是独立的，各国重要关心它们自身的绝对收益，通过效用独立的假定，新自由制度主义排除了相对收益对合作的限制作用。相反，现实主义认为国家重要关注相对收益而非绝对收益，在无政府状态的国际环境中，由于生存利益和国际均势的驱动，各国对相对实力的损失非常敏感。这种相对实力是它们安全和独立的最后基础。总体上，新现实主义和新自由制度主义的分歧体现在两方面：即相对收益是否重要和国家是否关注相对收益。

现实主义认为两方面的因素使相对收益重要。一方面，由于无政府状态的国际环境中存在不拟定性，使各国不能拟定对方未来意图而只有密切注意合作对未来能力的影响。这种不拟定性源于国家在预测或控制伙伴国未来领导或利益方面的无能。另一方面，由于相对收益可以转化为相对实力，并且一个领域的相对实力可以转化为另一个领域的相对实力，由此而改变国家行为能力和国际均势。因此，在国家利益和国际均势的驱动下，各国对相对实力的损失非常敏感。假如合作国确信其伙伴国会实现或者也许实现相对多的收益，那么该国就将拒绝参与、背离或限制它对合作安排的承诺，在这种情况下，即使参与的安排正在提供、或已经提供较大的绝对收益，国家也会背离合作。

现实主义理论家格理科通过美欧在非关税壁垒谈判中的例子证明：即使像美欧这样的联盟伙伴在进行贸易谈判中也体现了对相对收益的强烈关注。新自由制度主义者基欧汉也认可，新自由制度主义没有重视相对收益问题33。由此可以看出，相对收益问题不仅是存在的，并且在理论上获得了认可。

相对收益阻碍合作的方式有两种，即限制可行的合作协定范围和通过改变国家合作动因影响国际合作。同时，由于无政府状态给每一个国家提供了可以将它们的相对收益变成自己的优势和其他国家劣势的机会，同时又没有公共政府保证国家不会运用这种机会，使相对收益贯穿于合作的衰落过程。但在国家政策制定过程中，"理性"决策者的首要关切是国家的收益，他们总是希望合作能给本国家带来最大的收益。规定绝对收益最大化和规定相对收益最大化对一个国家外交政策有很大的影响，这种差别可以改变两国关系对抗还是合作的实质。

结构变化的驱动力重要是一国的相对收益可以转化为自身的优势和其他国家的劣势，可以使强制行为规则的实行与不能实行规则联系起来。而国家追求绝对收益具有很大的风险性，并且没有公共权威等限制性因素提供了一国可以运用它的相对收益变成自身的优势，并可以用这种优势来实现损害其他国家的目的。

追求相对收益对体系的破坏作用是显而易见的。由于行为体不接受有助于其他国家的不均衡的利益分布协定，国际合作的范围大大缩小，对国际机制的作用是一种损伤，而核心大国维护国际机制的成本随之升高。一旦国家对相对收益的追逐变得重要，两个行为体纯粹而和谐的绝对收益也被迫接受零和博弈（zero-sumgame）式的冲突竞争，这种追求相对收益放弃绝对收益的行为在一定限度上动摇了体系结构的稳定性。一旦某一行为体为了相对收益而在绝对收益上拒绝合作，虽然国际机制的处罚功能会发挥作用，但是被欺诈国对原有合作模式失去信心，对相对收益的追求变得更迫切，最终陷入相对收益的泥潭，而绝对收益变得越来越不重要。即便国际机制有重建绝对收益合作模式的信心，但秩序对重建信心的努力反映是迟缓的，国际体系需要花费更多的公共成本，行为者则通过反复的信息透明的博弈才可以恢复合作模式。这是在核心大国对维持国际机制的成本有能力投入的情况下，体系可以恢复结构的损伤，假如核心大国权力收缩，对国内事务的爱好远远大于国际事务，那么体系结构只能在被动的接受违反规则现象的事实，结构也从追求绝对收益的长远目的沦为追逐相对收益的眼前利益。结构对相对收益的支持性行为，导致利益短期化，行为者之间的欺诈行为、共同利益困境和共同背离困境等因素使体系结构面临重组的危机，结构性的调整规定国际体系做出相应转换。

2、国际体系结构变化导致国际体系的转换。

结构的变化并不一定导致国际体系的转换。潜在挑战国出现之前，体系是一元的，一个大国对国际事务的影响是决定性的，国际体系中没有一个国家的权力地位和威望等级超过体系主导国，该大国居于国际权力分布金字塔形结构的顶端，而潜在挑战国的出现，体系主导国权力的收缩使潜在挑战国的权力得以填补，潜在挑战国凭借其权力地位和威望等级强制或吸引，使体系内一般性国家加入到潜在挑战国的次体系（subsystem）中，一种次体系结构出现了，次体系内国家表现为结盟、联合或合作关系。这样潜在挑战国和体系主导国之间展开了近于零和博弈的权力争夺，冷战时期美苏对抗就是这一模式的体现，苏联挑战"美国治下的和平(Pax

Americana)"，从1945年冷战开始到1970年前后，美国面对挑战国苏联一直保持战略优势，美国的对外投资庞大、军事基地遍及世界，权力等级达成历史之最，而苏联"古巴导弹危机"等挑战性行为均告失败，但由于美国为维护国际秩序的稳定和权力威望支出了高昂的成本，对外援助和军事开支浩大，国际收支恶化、美元大量外流，1973年布雷顿森林体系崩溃、越战的失败，最终以"尼克松主义"重新调整美国的权力分布，体系主导国的地位汲汲可危。但是，国际关系史的实证分析揭示，在美苏争霸模式中挑战国的强势地位并没有使国际体系的转换成为也许，而是通过挑战国重新成为体系普通国家，德国、中国等其他挑战国群起，美国虽仍然一国独大，但体系结构已经从两极模式转为多级模式（multipolar

model）。在多级模式中，体系主导国难以建立稳固的联盟关系，潜在挑战国的多元化，以军事手段的竞争风险性太大，以信息、文化等软权力(softpower)的同化手段成为影响国际体系转换进程(procession)的手段。

国际体系结构从两极向多极的转化一直是国际关系分析的重要范例。多极是指霸权国之下没有体系第二强国，出现了若干个具有体系大国地位的国家。苏联的解体使体系第二强国不复存在，霸权国的重要挑战国消失，而第二层次的重要国家中没有一个在权力方面远远超过其他重要国家，美国在国际体系中的主导地位更为明显。冷战后的多极霸权结构既反映了国际体系的延续，又体现了国际体系的转换。美国的霸权期没有结束，其霸权地位由于重要挑战国的解体而得到提高。同时，国家之间为相对权力和综合国力的竞争，霸权竞争仍会继续，对美国的霸权地位的挑战也会继续存在。

3、共有文化的形成推动国际体系建构

按照建构主义的逻辑，结构形成问题事实上就是文化的形成问题。他提出了一个著名论断"无政府状态是国家造就的"。那么，国家到底是如何造就文化结构的呢?根据国家互动进程的微观模式，可以设想两个国家在对外活动中初次交往的场景:国家A由于国内建构或外力震动形成自有观念，对自身的身份和利益进行解释，并在其指导下对国家B进行活动并发出信号;国家B解读国家A的对外政策行动的意义，并调整同样建立在国内建构或外力震动基础上的外生自有观念，形成新的观念，进而在其指导下对国家A的行动作出某种行为反映;国家A解读国家B的行为意义，根据反馈调整旧有观念形成与国家B近似的新观念，并在其指导下进一步行动......这样，在国家施动者A，B的头脑中产生的主观观念通过不断地连续印证，从而具有了主观互证的相对客观性质，形成互动层次(即国家A，B之间)的共有观念/共同知识。

在对待全球恐怖主义的问题上，美国和俄罗斯最初立场很接近，这完全可以从微观模式中得到印证。美国遭受"9·11"恐怖袭击后，把反对全球恐怖主义作为对外战略的重要部分，先后发起阿富汗战争和伊拉克战争。美国的这一政策调整无疑向盟国及其他国家发出信号：恐怖主义是美国重要的敌人。俄罗斯等国在解读美国的外交政策同时，考虑到本国也有相同的利益，于是全球反恐怖主义的观念随之产生，在反恐上出现协作一致的局面。

单个国家反恐文化的形成并不意味着国际反恐文化的形成。在美国形成的反恐文化需要国际社会化才也许成为国际反恐文化。国际反恐文化的形成需要两种途径推广：推广国的说服施压与规范扩展对象的学习和模仿。推广的成功与否取决于推广国的权力地位和威望等级。这是由于一种文化的形成及其变化依赖于重要的文化负载者--关键国家的作用，关键国家在国际体系中的地位促使观念的传播和社会化。由此，美国在当代国际体系中独一无二的地位及其超级大国的传导机制，为反恐文化在国际范围内的扩散奠定了基础。

然而当美国试图把此种战略思想扩散并且国际社会化时，却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反对，反而形成一种反反恐文化与美国推广的反恐文化抗衡，成为推动国际体系建构的重要力量。尽管美国一如既往地对世界各重要国家进行说服与施压，但是迄今为止这种文化仅仅被美国及其最密切的盟友英国等少数国家接受。美国一方面试图说服他的盟友们接受该战略并以此塑造自己的国家政策，但是除了英国、西班牙、澳大利亚、日本等国顶着国内巨大压力予以响应外，法、德等国显示了二战以来对美国安全政策最强烈的不满，其他如加拿大、新西兰等国也表达反对美国单边军事行动。中、俄、印度等世界大国也对美国的先发制人战略表达异议，强调应以和平方式解决伊拉克问题。就连联合国、欧盟、独联体等具有广泛国际合法性的国际组织也对此表达遗憾。由于"先发制人"以及"单边主义"的反恐文化与反恐文化在本质上完全对立，其自身存在的霸道逻辑也与世界上大多数国家（涉及美国的多数盟国）的国内战略文化全然相左，它在推广中陷入重大困境。

四、冷战后国际体系主导国的限制行为

1、国际体系主导国的权力地位和威望等级

国际体系主导国为获得权力地位和威望等级，必须保证四个目的的实现：(1)获得地区霸权(regionalhegemony)，涉及自己追求霸权，同时阻止其他地区的对手获得霸权；(2)拥有最大财富(maximumwealth)，涉及设法拥有世界财富的最大量，同时阻止其他大国主宰世界财富的产生地———工业国；(3)拥有超群的陆权(preeminentlandpower)，这意味着国家不仅要建设强大的陆军，并且要有支援地面部队的强大的空军、海军；(4)获得核优势(nuclearsuperiority)，保证自己在核战争中不被摧毁。无疑，美国具有这四大优势，在美洲乃至全球获得决定性地位，拥有世界财富的最大量和超强的军事实力，在苏联解体后，它的核优势更是毋庸置疑的。

由体系主导国建立的国际秩序具有等级结构特性，并对体系内国家的行为进行限制。体系主导国建立和维持国际系统的意愿和行动，出自体系主导国对自身国家利益的考虑。体系主导国的最终利益是维护本国与体系内潜在挑战国的相对优势的权力地位。.体系主导国关心的是，维持本国与潜在挑战国的权力关系现状，而非系统内所有成员国的现状。当体系内出现潜在挑战国时，体系主导国会动用一切手段去防范和遏制。换言之，主导国要维护的是相对优势的地位，只要不危及自身的主线利益和领导地位，即使体系内出现局部的动荡，主导国也不会表现出应有的责任心。当主导国的利益受到严重的挑战无力应对时，霸权国则会积极放弃自己创建的体系，带头破坏国际机制，或者制定新的机制来维护自己的利益，以致导致国际体系的不稳定。30年代经济大危机时英国的表现就是如此。在危机的压力下，英国一方面放弃金本位制使英镑贬值，并且构建"英镑区"实行特惠制和贸易保护。金本位的崩溃，使得资本主义国际互换中的自动调节作用失去效力，导致资本主义世界以黄金为中心的货币制度崩溃，从而使统一的资本主义世界市场的稳定受到严重威胁。

美国拥有成为国际体系主导国的潜在权力(latentpower)和军事权力(militarypower)。潜在权力是一国可以转化成军事权力的社会经济要素，它很大限度上是基于一个国家的财富和人口规模。在国际政治中，一个国家的有效权力最终是其军事力量的一种功能表现。军事力量越强大，有效权力就越大。按照进攻现实主义的观点，大国总是不断地追求"权力最大化"。它们试图获得比潜在对手尽也许多的权力。由于在一个危险的世界里，权力是最佳的生存手段。一个大国相对于其潜在对手越强大，其对手进攻自己、威胁自己生存的也许性就越小。国家追求的最大权力是成为国际体系中的霸主。潜在挑战国的崛起并威胁体系主导国的地位，行为体实力的变化导致着国际体系转换。体系主导国为维护体系稳定不得不为体系和维护体系秩序提供公共物资。为维护体系秩序，体系主导国不得不与同盟国保持政治、经济关系，允许同盟国搭便车（free-riding）现象的出现。基欧汉认为，过多的国际承诺导致过高的体系维持成本最终导致霸权国的衰退34。根据基欧汉的理论，霸权的实力重要来源于两种资源：一是有形资源，如国内生产总值，石油进口依赖性的大小，国际货币的储备以及世界贸易所占份额的大小；二是无形的资源，如一国对自己国力和货币的自信限度以及对于其他国所享有的政治地位等35。霸权国经济地位的变化导致国际机制的吸引力下降，继而霸权力量结构的削弱，使国际机制缺少国际威望和强势国家权力的支撑。当霸权国或体系主导国力量衰落时，维护国际机制的成本也会相应提高，在这种情况下，霸权国总是以各种理由使盟国承担相应的成本，而国际社会与市场经济是联合的，国家的投入必然有相应的收益进行填补。当盟国或潜在挑战国在支持国际机制并获得收益后，它逐渐成为国际机制的重要支持力量，权力的增长使潜在挑战国的权力话语提高，有助于挑战国的国际规则得到认可，霸权国逐渐从权力结构的顶端位移，新的国际结构产生了。

2、结构变迁挑战美国的主宰能力

当今的美国被认为是自从罗马帝国消亡以来最为强盛的国家，是可以堪当"新帝国"角色的惟一超级大国。美国的这种权力地位和威望等级的基础源于美国在各个领域遥遥领先于其他大国的实力。今天的美国，无论是在经济、军事、科技等物质领域还是在政治、文化和教育等非物质领域对于其他大国都享有全面优势地位。一些"新帝国论"者表达："目前国际体系中的一大特性是美国同时在所有领域都占据着统治地位。在主权国家体系中历来没有一个国家拥有如此限度的统治地位。"36所以"美国决心接受新的挑战，发挥帝国的作用，担负其帝国的重任"37。

由于这种权力地位和威望等级的存在，美国一系列的外交行为都是围绕这一目的进行，它对外政策的核心是保证美国的超级大国地位，防止任何国家对美国的挑战。"无论何时，欧洲和东亚只要出现一个潜在的同等竞争对手，美国就要寻求遏制它"，以保证美国作为世界惟一地区霸主的地位38。米尔斯海默甚至指出，美国参与两次世界大战的动机不是为了欧洲的和平，而是为了防止危险对手德国取得"地区霸权"，和平只是一个"副产品"(byproduct)。同样，冷战时期，美国在欧洲和东北亚驻军不是为了世界和平，而是为了遏制苏联39。显然，美国主宰世界的愿望不会由于国际形势的变化而改变，也不会由于体系结构的变迁而改变。

但是霸权稳定论者对美国主宰世界愿望予以否认，认为霸权的衰落是不可避免的，这是由于霸权系统存在权力扩散的现象，那就是原属霸权国的权力、资源向其他国家转移，他们往往借用物理学的"熵论"(entropy)来说明这一点。他们认为，霸权的权力扩散，重要是由于"搭便车"现象，即体系内的其他国家免费享用公共产品的好处而没有付出应付的份额，霸权国要维持体系的稳定必须承担责任作出一定的牺牲。例如要建立自由的市场经济体系，使世界商品和资本自由流通，也许意味着霸权国的资金和先进技术的外流，形成其他经济中心;军事安全面的承诺会使霸权国背上沉重的承担，影响国民经济的发展甚至引发国内问题。但是最重要的还是对公共产品的无偿支付和提供，这会逐渐削弱霸权国对于关键资源的相对优势，进而使霸权国丧失继续维持霸权的信心。事实也在证明，美国的主宰能力受到来自多方面的冲击。

美国认为低收入国家挑战美国的主宰能力，一些最贫穷国家由于人口的急剧增长、艾滋病的迅速而广泛地传播、国家在经济、政治和社会诸领域全面崩溃和失控而沦为"失败国家"，这些失败国家成为贩毒、走私、非法移民的孳生地以及恐怖主义和其他极端分子的庇护所，从而形成了对世界稳定的巨大威胁，"美国的外交政策必须再次做出反映，这次是对日益增长的‘失败国家'的威胁"，"而富裕国家正在逐渐意识到这种威胁并且结识到缺少应付这些威胁的良好手段"40。被广泛认为受到"新帝国论"影响的布什政府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明确声称，在如今美国面临的最严重的危险"在于极端主义和技术的结合"，"来自衰败的国家"41。

大欧洲难与美国保持一致。其中特别明显的就是欧洲各国的反美情绪形成对欧洲决策层的普遍持久压力，这种压力进而成为美欧关系疏远甚至紧张的重要因素。德国、法国领导人在伊拉克战争前后坚持不与美国合作的立场,在很大限度上是国内选举政治的需要。英国、意大利领导人虽然追随美国，成为"自愿者联盟"的重要伙伴，但是他们在国内政治中陷入空前孤立的境地。欧美关系的裂痕能否修补，取决于美国决策层的新保守主义集团。但美国的新保守主义势力把欧洲盟国称为"老欧洲"，而把追随美国的原东欧国家称为"新欧洲"，这样看来，欧洲内部的分化对美国的外交战略形成冲击。

亚洲地区合作进程将改变世界秩序。亚洲国家的区域合作得到迅速的发展。亚洲的自然资源、人力资源和文化遗产为世界市场提供了巨大的增长潜力。从市场一体化进程来看，东亚正在形成越来越紧密的自由贸易体系。东盟—中国的"10+1"贸易协定将推动整个东亚走向自由市场。此后2023东亚将成为世界上人口最多、潜力最大、增长率最高的区域市场。从共同利益来看,东亚国家之间的多边和双边利益越来越扩展。从地区合作机制的发展趋势来看,各种政府间的、非政府组织之间的磋商机制和论坛，正在显示出强大的生命力。

尽管美国的主宰能力受到一系列的挑战，但还局限性以改变它的权力地位和威望等级。美国和欧洲在伊战上的分歧反映了在使用暴力问题上美国与欧洲国家观念的差距，但是,美欧矛盾并非不可调和，是可修复的。亚洲国家的地区合作还局限在一定的范围内，其紧密限度远达不上欧洲的联合，而美国自身也没有明显的衰退迹象。美国作为体系霸权国的一超地位，在相称长的一个时期内不会改变。

〖注释〗：

1KennethN.Waltz，"TheoryofInternationalPolitics".Reading，Mass.:Addison-wesley，1979，p.88.

2RobertGilpin，"WarandChangeinWorldPolitics"，Cambrige: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