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托尔斯泰童话青少年版

世界少年文学名著百部阿·托尔斯泰童话阿·托尔斯泰童话 ·1·目录金钥匙⋯⋯⋯⋯⋯⋯⋯⋯⋯⋯⋯⋯⋯⋯⋯⋯⋯⋯⋯⋯3俄罗斯民间故事⋯⋯⋯⋯⋯⋯⋯⋯⋯⋯⋯⋯⋯⋯⋯107气球、稻草与草鞋⋯⋯⋯⋯⋯⋯⋯⋯⋯⋯⋯⋯⋯⋯155灰额猫、山羊和绵羊⋯⋯⋯⋯⋯⋯⋯⋯⋯⋯⋯⋯⋯156野兽们过冬之处⋯⋯⋯⋯⋯⋯⋯⋯⋯⋯⋯⋯⋯⋯⋯160一只愚狼⋯⋯⋯⋯⋯⋯⋯⋯⋯⋯⋯⋯⋯⋯⋯⋯⋯⋯166绵羊、狐狸和狼⋯⋯⋯⋯⋯⋯⋯⋯⋯⋯⋯⋯⋯⋯⋯168熊和狗⋯⋯⋯⋯⋯⋯⋯⋯⋯⋯⋯⋯⋯⋯⋯⋯⋯⋯⋯170熊和狐狸⋯⋯⋯⋯⋯⋯⋯⋯⋯⋯⋯⋯⋯⋯⋯⋯⋯⋯173农夫和熊⋯⋯⋯⋯⋯⋯⋯⋯⋯⋯⋯⋯⋯⋯⋯⋯⋯⋯176母马的头⋯⋯⋯⋯⋯⋯⋯⋯⋯⋯⋯⋯⋯⋯⋯⋯⋯⋯178狮子、狗鱼和人⋯⋯⋯⋯⋯⋯⋯⋯⋯⋯⋯⋯⋯⋯⋯181爱吹牛的兔子⋯⋯⋯⋯⋯⋯⋯⋯⋯⋯⋯⋯⋯⋯⋯⋯183公鸡和手磨⋯⋯⋯⋯⋯⋯⋯⋯⋯⋯⋯⋯⋯⋯⋯⋯⋯185小蝴蝶⋯⋯⋯⋯⋯⋯⋯⋯⋯⋯⋯⋯⋯⋯⋯⋯⋯⋯⋯190独眼小鸭子⋯⋯⋯⋯⋯⋯⋯⋯⋯⋯⋯⋯⋯⋯⋯⋯⋯196阿廖努施卡姐弟⋯⋯⋯⋯⋯⋯⋯⋯⋯⋯⋯⋯⋯⋯⋯198哈符里雪奇卡⋯⋯⋯⋯⋯⋯⋯⋯⋯⋯⋯⋯⋯⋯⋯⋯203暴发的库济玛⋯⋯⋯⋯⋯⋯⋯⋯⋯⋯⋯⋯⋯⋯⋯⋯208天鹅⋯⋯⋯⋯⋯⋯⋯⋯⋯⋯⋯⋯⋯⋯⋯⋯⋯⋯⋯⋯215手指变成的男孩⋯⋯⋯⋯⋯⋯⋯⋯⋯⋯⋯⋯⋯⋯⋯219严寒老人⋯⋯⋯⋯⋯⋯⋯⋯⋯⋯⋯⋯⋯⋯⋯⋯⋯⋯222企唯，企唯，企唯卓⋯⋯⋯⋯⋯⋯⋯⋯⋯⋯⋯⋯⋯226阿·托尔斯泰童话 ·2·凭狗鱼的吩咐⋯⋯⋯⋯⋯⋯⋯⋯⋯⋯⋯⋯⋯⋯⋯⋯⋯229不知道⋯⋯⋯⋯⋯⋯⋯⋯⋯⋯⋯⋯⋯⋯⋯⋯⋯⋯⋯⋯240苹果和水的故事⋯⋯⋯⋯⋯⋯⋯⋯⋯⋯⋯⋯⋯⋯⋯⋯265母牛的儿子伊凡⋯⋯⋯⋯⋯⋯⋯⋯⋯⋯⋯⋯⋯⋯⋯⋯284伊凡王子和灰色狼⋯⋯⋯⋯⋯⋯⋯⋯⋯⋯⋯⋯⋯⋯⋯296青蛙公主⋯⋯⋯⋯⋯⋯⋯⋯⋯⋯⋯⋯⋯⋯⋯⋯⋯⋯⋯305灰色马——棕色马⋯⋯⋯⋯⋯⋯⋯⋯⋯⋯⋯⋯⋯⋯⋯314阿·托尔斯泰童话 ·3·金钥匙一块劈柴落到了细木工朱塞佩的手里，这块劈柴会吱吱叫，听起来像在说话。很久很久以前，奇妙的地中海的岸边有一座小城，城里住蓝鼻阿朱。有一次，一块劈柴落到了他的手中，这是一块很平常的劈是一条桌子腿吗？”朱塞佩戴上用细绳子绑牢的眼镜——的声音吱吱叫起来：“唉哟，唉哟，请你轻点，好吗！”朱塞佩把眼镜挪到鼻子尖上，向木工作坊四面瞧瞧，——谁也没有⋯⋯他低头向工作台下面看了一眼，——谁也没有⋯⋯他又瞧了瞧盛刨花的大篓子，——里面谁也没有⋯⋯再把脑袋伸到门外瞧瞧，——街上谁也没有⋯⋯呢？⋯⋯”他又抡起小斧子，再次砍下去——可斧子刚砍到木头上⋯⋯阿·托尔斯泰童话 ·4·来。这一次朱塞佩真的吓坏了，谁在开这样的玩笑啊，简直是恶作剧，他吓出了一身冷汗，连他那副眼镜也蒙上了一层水汽⋯⋯他把屋子的每个角落都找了个遍，甚至钻进炉子里查找，还抬头朝上面烟囱看了好久。“谁也没有啊⋯⋯”轻声嘟哝着，心里依旧在疑神疑鬼。拿起刨子，用小锤子在它尾部敲了敲，让刀刃露出不多不少，正好合适。接着他把木头放在工作台上。可他刚刚刨出一片刨花，又听见⋯⋯“唉哟，唉哟，你听我说呀，你为什么拧我的皮啊？”那尖细的声音又拚命地吱吱叫起来。刨子从朱塞佩的手里掉落在地，老木匠吓得一步一步向后退，最后自己也跌倒了，一屁股坐在地板上。他猜出来啦，那尖细的声音是木头发出来的。朱塞佩把这段吱吱说话的木头送给了老朋友卡洛。说来也巧，这时恰好有一个老朋友来看他。这老朋友是个流浪乐师，名字叫卡洛。从前有个时候，卡洛也曾戴着漂亮的宽边帽，背一个音色顶好的手摇风琴，在各个大城市里穿行，靠摇风琴摇出娓娓动听的音乐，嘴里一面哼唱着美妙的曲子，挣口饭吃。地上啊？”阿·托尔斯泰童话 ·5·“我吗，你瞧，我丢了一个小螺丝⋯⋯算了，不找了！”得怎么样？老头儿？”头送给你，卡洛，你把木头拿回家去⋯⋯”“我可是跟你说正经事，没开玩笑，卡洛⋯⋯你拿一把雕刻刀，把这段木头雕成一个木偶人，你教会它说各种笑话，唱歌跳舞，还能，带着他挨门挨门表演，这么一来，你吃饭和喝酒的钱都有了。”这时，工作台上放那段木头的地方，有个活泼欢乐的声音吱吱叫起来：“好办法，蓝鼻阿朱，你这个点子出得真妙！”朱塞佩又吓得浑身发抖，卡洛只是惊奇地东张西望，——这声音是从哪儿来的呢？把木头给我吧。”朱塞佩等待的正是这句话。他赶忙抓起那木头，迫不及待还是木头自己从他手中挣脱了，反正，它在卡洛的头上卜托就阿·托尔斯泰童话 ·6·是一下。“不不，不是我⋯⋯”“蓝鼻阿朱，我以前只知道你是个酒鬼，”卡洛说，“原来你还是个说谎的家伙。”“你自己过来，瞧我一把抓住你的鼻子！⋯⋯”两个老头儿都满腔怒火，同时向对方猛扑过来。卡洛揪住朱塞佩的蓝灰色的鼻子。朱塞佩抓住卡洛耳朵边的白头发。然后两人都挥拳猛击对方的腰部。这时工作台上那个刺耳的小声音也吱吱叫着，挑唆着：“打呀，狠狠地打呀！”最后两个老头儿打累了，呼哧呼哧直喘气。朱塞佩说：“我们还是讲和吧，好吗⋯⋯”卡洛回答说：两个老头互相亲吻了一下。卡洛把那段木头夹在腋下，回家去了。卡洛精心制做了一个木头人，为他取名叫布拉蒂诺。卡洛住在楼梯下面的一间又小又窄的房子里，他家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仅有的物件是一只美丽的壁炉，立在门对面的墙上。可是，这只精巧美丽的壁炉，还有炉子里熊熊的旺火，以阿·托尔斯泰童话 ·7·及在炉上煮得沸腾的小提锅，都不是真的，而是在一块破旧的粗麻布上画的图画。卡洛走进自己的家徒四壁的陋室，坐在缺腿的桌子旁边家爱不释手。最后取出一把雕刻刀，动手把它雕成一个木头人。非常快活⋯⋯”他在那段木头上先刻出头发，又刻出脑门，然后刻出眼睛⋯⋯，不料那双眼睛自己张开了，而且直勾勾地盯着他⋯⋯地问道：“木头眼睛，为什么这样奇怪地盯着我看呢？”但是木头人一声不响，或许是因为它还没有嘴巴吧。卡洛冷不防那鼻子自己开始长大，伸长，结果，这鼻子变得又长又尖，卡洛不禁哇哇叫道：“不行，太长了⋯⋯”越斩越长，这鼻子还会旋转，会翻转过来鼻孔朝天，它真是一个又长又尖又古怪的鼻子，卡洛拿它没办法。卡洛动手雕刻嘴巴。可刚刻好两片嘴唇，这张嘴就张开了：“嘻嘻嘻，哈哈哈！”从这张嘴里伸出一个细小的红舌头，挑战地戏弄着卡洛。卡洛没有闲工夫理会这些顽皮的勾当。他不停地缕刻、刨阿·托尔斯泰童话 ·8·削和挖剔⋯⋯为这个木头人做好了下巴，脖了，肩膀，身子和左右手⋯⋯可他刚刻好最后一个手指头，小木头人就抡起两个小拳头咚咚咚敲卡洛的秃脑袋，拧它，还搔它痒痒。经开始淘气了⋯⋯今后还了得吗⋯⋯啊？”他严峻地瞧了布拉蒂诺一眼，而布拉蒂诺则骨碌碌转着一双圆眼睛，好像小耗子似的，瞧了瞧卡洛爸爸。卡洛挑了两块薄木片，给木头人做了两条细长的腿，还各安上大脚板。这样，小木头人就完全做好了，卡洛把他放在地板上，试着让他走路。布拉蒂诺站在两条细长腿上，摇摇晃晃地跨步走起来，一步，又一步，卡嗒，卡嗒——就走到了大街上。卡洛很不放心，赶忙追上去。他哪肯回来呀！布拉蒂诺如同一只脱逃的狡兔，在街上越跑越快，只听见他的两只木头脚敲得石板路嗒嗒的响⋯⋯来往行人纷纷用手指着逃跑的布拉蒂诺，恐吓他，一面笑个没完。十字街头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警察，头戴三角帽，小布拉蒂诺想从他的两腿之间溜过去，但是不幸得很，警察一把抓住了他的长鼻子，让他动弹不得，直到卡洛爸爸跑拢来。把他塞进上衣口袋里。阿·托尔斯泰童话 ·9·布拉蒂诺挺有自尊心，他不想光天化日之下当众出丑，头朝下脚朝天被塞进上衣口袋太不像样了，——他灵巧地翻转身子，一纵身跳到了马路上，接着躺在地上装死⋯⋯行人们纷纷聚拢来。他们望着躺在地上的布拉蒂诺，摇头叹息。是装作好人，实际上是个恶棍，是个坏蛋⋯⋯”长着小胡子的警察听到这些议论，便一把抓住可怜的卡洛的衣领，不由分说地将他拖往警察分局。卡洛一面抵抗着，用鞋子扬起尘土，一面大声诉苦说：“唉呀，冤枉哟，我做出这个小木头人，真是自找倒霉啊向四下里瞧瞧，一骨碌爬起身，一蹦一跳跑回家去了⋯⋯一只会说话的蟋蟀对布拉蒂诺提供贤明的忠告布拉蒂诺跑进楼梯底下的屋子，全身像散了架一样，扑地躺倒在椅子脚旁边的地面上。“头回出门就碰上这样的倒霉事，真没想到啊！”小读者们，你们可别忘了布拉蒂诺生下来还是头一天，他的各种想法都是十分幼稚、十分简单而且十分空洞的。这时只听见：“喂，是谁在这里呀？”“是我，——唧唧⋯⋯”布拉蒂诺看见了一个生物，有点像蟑螂，可从头部看来，阿·托尔斯泰童话 ·10·又像是蚱蜢，它停在壁炉上面的墙上，轻轻地叫着，——唧唧，唧唧，——鼓起两只闪着亮光、像玻璃似的突眼睛看着他，晃动着小胡须。“喂，你是谁？”“哼，我才才才不稀罕你这老蟋蟀的忠告呢⋯⋯”“唉，布拉蒂诺啊布拉蒂诺，”蟋蟀说道，“别淘气，要听卡洛爸爸的话，没事不要离家出外闲逛，从明天开始，上学去吧。这就是我的告诫。否则的话，你的前途很不妙，你会遇到各种极可怕的危险，会有许多可怕的惊险奇遇。到那时，你的性命就不值一钱，连一只干枯的死苍蝇都不如。”“为为为什么？”布拉蒂诺问它。——爬墙头掏取鸟窠拉狗尾巴猫尾巴虐待动物⋯⋯我还要想出更多更多的玩意来！⋯⋯”“我真为你惋惜，布拉蒂诺，你正道不走偏要走歪道，我为你感到遗憾，你要淌痛苦的泪水的。”“为为为什么？”布拉蒂诺问。阿·托尔斯泰童话 ·11·“因为你长着个木头笨脑瓜。”布拉蒂诺一听就跳上凳子，又从凳子跳上桌子，拿起小锤子就朝会说话的蟋蟀的头上扔过去。聪明的老蟋蟀长叹一声，晃着胡须，爬到炉子后面去了，——从此再也没回来。布拉蒂诺由于粗心大意差点儿送了命。卡洛老爹用花纸给他糊了套衣服，还给他买了本识字课本与会说话的蟋蟀发生口角之后，这间楼梯下的屋子变得空荡荡的，非常乏味。一天显得好长好长，长得没个完。布拉蒂诺的肚了也难受起来。他合上眼睛，忽然看见一盘烧鸡。他立刻张开眼睛，——那盘烧鸡不见了。他又合上眼睛，——看见一盘香喷喷的米饭，米饭上还摆满了甜果蜜饯。他张开眼睛，——那盘蜜饯米饭又不见了。布拉蒂诺于是猜到了：他是饿昏了，所以头脑里产生种种美食佳肴的幻象。他走到壁炉旁，把鼻子伸进在火上沸腾的小提锅。没想到布拉蒂诺的长鼻子竟将锅子戳了一个小洞，因为，我们已经知道，壁炉、旺火，或是袅袅的青烟和那只漂亮的小提锅，都是贫困的卡洛画在一块旧粗麻布上的图画。布拉蒂诺把鼻子拔出来，仔细往刚才戳出的小洞瞧，他发现，画布后面的墙上，似乎有一扇很小的门，可上面张满了蜘蛛网，什么也看不清楚。布拉蒂诺在屋子的每个角落不停搜索，——他一无所获，一丁点儿食物也没找到，连一片面包皮或是一根猫啃过的鸡骨头也没有。阿·托尔斯泰童话 ·12·唉，可怜的卡洛呀，你也太贫困了，家无隔宿之粮，你没储备一点食物，可供儿子布拉蒂诺吃一顿晚餐。突然，他看见装刨花的篓子里有一个鸡蛋。他如获至宝地把鸡蛋抓到手里，放在窗台上，用长鼻子——笃，笃——把蛋壳敲破了。蛋里面有个很轻很细的声音在吱吱叫着：“谢谢你，小木头人。”从敲破的鸡蛋壳里，钻出一只小鸡，鸡尾巴还没长好，只有一撮茸毛，但它的一双小眼睛露出快活的神情。小鸡跳出窗口，一转眼就消失了。漫长的一天终于过完了，黄昏慢慢降临。布拉蒂诺坐在画着的壁炉旁，由于饥饿，轻轻地打嗝儿。他无意中发现楼梯下方的地底下钻出一个肥胖的脑袋。这是个灰色的动物，它从地洞中试探着伸出身子，东嗅西嗅，觉得没有危险，便运用四条短腿，让全身爬了上来。它不急不忙地走到盛刨花的篓子那儿，钻了进去，频频嗅着，摸索着，——生气地弄得刨花沙沙响。看样子，它在寻找布拉蒂诺敲破了壳的那个鸡蛋。接着他从篓子里爬了出来，溜到布拉蒂诺旁边，伸出黑黑的鼻子，来回反复地嗅他，这阵子布拉蒂诺对他的鼻子看得挺清楚；那上面每边各有四根长胡须。因为没有闻出诱人的食物香味，它知道这个木偶人是不能吃的，便转身跑开了，瞧，它屁股后面还拖着一条又细又长的尾巴呢。嘿，为什么不抓住它这条尾巴！布拉蒂诺一下子就把它抓阿·托尔斯泰童话 ·13·住了。这原来是出名的老坏蛋——大耗子舒沙拉。这家伙大吃一惊，一纵身就钻到楼梯底下去了，其动作像影子一般飞快，同时把布拉蒂诺也拖过去了。可等它看见身后只是个小木头人，就回过身子，狂怒而凶恶地扑上来，要咬断他的喉咙。这回轮到布拉蒂诺害怕了，他放开冰凉的耗子尾巴，跳上凳子。耗子跟着他跳上凳子。桌子。耗子也跟着从窗台上跳下来，穿过整间屋子，跳上桌子⋯⋯到了桌子上，它一口咬住布拉蒂诺的喉咙，把他摔倒，叼门猛地打开，进来的是卡洛爸爸。他从脚上脱下一只木头鞋，往耗子身子扔过去。耗子舒沙拉扔下木头男孩，牙齿咬得嘎嘎响，逃得不见了。“你看顽皮有什么好结果！”卡洛老爹埋怨说，一面把布拉蒂诺从地上扶起来。他看过他有没有缺鼻子短腿，又把他放在膝盖上，打口袋里拿出个洋葱，擦擦干净。“喏，给你，吃吧！⋯⋯”布拉蒂诺饿坏了，马上张嘴用牙去啃洋葱，咬得洋葱嘎吧他钻进卡洛爸爸怀里，用头摩挲着爸爸的胡子拉碴的腮帮。“我要做个聪明懂事的孩子，卡洛爸爸⋯⋯会说话的蟋蟀建议我上学去。”阿·托尔斯泰童话 ·14·“真是个好想法，可爱的孩子⋯⋯”在学校里同学们会取笑我的。”他点起灯，拿来剪刀，浆糊和几张彩色纸。经过一番认真他又用一只旧靴筒给儿子做了一双鞋，用旧袜子给他做了一顶尖尖的帽子，帽尖上还装饰着一束穗子。他将这些衣服鞋帽全都给布拉蒂诺穿上。“穿戴起来还是挺有精神的啊！”么上学呢？”“嗯嗯，你说得有理，可爱的孩子⋯⋯”卡洛爸爸搔搔后脑勺。他取出自己唯一的一件旧上衣，把它搭在肩头，到街上去了。他不久就回来了，可上衣没有了。他手里拿着一本大书，书上有很多很大的字母和有趣的图画。只是你要好好过日子，别胡来。”布拉蒂诺把鼻子扎进卡洛爸爸的一双慈爱的大手中。布拉蒂诺在他来到人间的第一个夜里，就一门心思想要像会说话的蟋蟀教他的那样，不再淘气，好好生活。布拉蒂诺卖了识字课本，买了一张看木偶戏的入场券。阿·托尔斯泰童话 ·15·第二天一大早，布拉蒂诺把识字课本放进书包，一蹦一跳跑着上学了。一路上，他经过几家糖果店，橱窗里陈列着好多诱人的糖果点心，里面有拌着蜜糖和芝麻的三角蛋糕，有甜馅饼，还有装在棒头上的大公鸡模样的透明水果糖，但布拉蒂诺对这些东西看都不看一眼。路上还有一些孩子在放风筝，他也不要看⋯⋯那只名叫巴西利奥的花猫正在横过街道，一伸手就可以抓住它的尾巴。可布拉蒂诺克制住自己，没有那么做。他走得离学校越近，耳畔的快乐的音乐声就越响。这音乐声是从附近的地中海的岸边传来的。“呜——呜——呜。”长笛吹响了。“拉——拉——拉——拉。”小提琴也拉响了。“锵——锵——锵。”铜钹也敲响了。“咚！”鼓也打响了。到学校去应该向右拐弯，音乐声从左边传来。布拉蒂诺这一下给难倒了。他心魂摇荡，不能自主。他的脚自然而然地就朝海那边转过去。那边传来：“呜——呜，呜呜呜呜呜⋯⋯”“锵——拉拉，锵——拉——他尽全力往海边跑。他看见一个用亚麻布围起来的民间演艺场，布棚上插满各色彩旗，在海风的吹拂下，彩旗呼啦呼啦作响。布棚前面有个临时搭起的戏台，台上有四个乐师手舞足蹈阿·托尔斯泰童话 ·16·地在演奏。台下有个满脸堆笑的肥胖的阿姨在卖门票。靠门口站着一群人——有男孩，女孩，有士兵和卖汽水的小贩，有抱着娃娃喂奶的妇人，有消防队员，还有邮局投递员，——他们全都在看一张大海报：木偶戏院$只演一场$快来看吧！布拉蒂诺拽拽一个男孩的袖子：那男孩不慌不忙地打牙缝里回答他：“小朋友，我和你商量一件事，我把钱包忘在家里了⋯⋯您能借给我四个索利多吗？”小男孩鄙夷地吹了声口哨：“拿当我傻瓜！⋯⋯”索利多，行吗？”布拉蒂诺的心一下凉了半截，连他的尖鼻子也冰凉了——阿·托尔斯泰童话 ·17·但是进戏院看戏的想法太诱人了。本拿去吧，我只要你给我四个索利多⋯⋯”“上头有图画吗？”地数了四个索利多给他。布拉蒂诺跑到满面笑容的胖阿姨那儿，吱吱地叫道：上演喜剧时，木偶们认出了布拉蒂诺布拉蒂诺入场后，在第一排找了个座位坐下，怀着欣喜的期待，望着下垂的幕布。幕布上也有许多非常诱人的图画，上面有各种姿式的跳舞的小人儿，有戴着黑假面跳舞的女孩，有恐怖的大胡子，他们都戴着镶满星星的尖帽子，还有一个有鼻子有眼睛的太阳，样子像一张薄饼。铃声响了三次后，幕布才缓缓升起。露出一个很小的戏台，台上从右到左竖着一排用硬板纸做的树。树上挂着一个月亮一样灯笼，灯笼的光反射在底下的一面镜子上，格外明亮，有两只天鹅在镜面上游泳。它们是棉花做的，有金色的嘴巴。一棵硬纸板做的树后面，露出一个小人，身穿一件长长的白衬衫，这衬衫的袖子很长。小人的脸上涂满白粉，这种白粉比牙粉还白。他向尊敬的观众们鞠了个躬，神情抑郁地说道：阿·托尔斯泰童话 ·18·滑稽的喜剧⋯⋯”满方格的花衣服。他向尊敬的观众鞠躬致意：“大家好，我的名字叫阿尔莱金接着他转身朝向皮埃罗，伸手就给他两个耳光，多响亮的耳光呀，打得皮埃罗脸上的白粉纷纷往下掉。“你的神情怎么这么忧郁啊，我的傻瓜？”“我忧愁的原娘。”发都是金黄色，难道世上有长着天蓝色头发的姑娘吗？”这当儿，他把脸向观众转过来，忽然，他发现前排座位上坐着一个木头男孩，嘴巴裂到了耳朵边，又长又尖的鼻子，戴一顶尖帽子，帽子尖上有撮穗子⋯⋯阿·托尔斯泰童话 ·19·人叫道。舞着长袖。霎那间，从一棵棵硬纸板做的树后面，一窝蜂地跑出许多千奇百怪的木偶：有好些小女孩，都戴着黑色的假面具；有一些可怕的大胡子，都戴着尖帽子；还有些哈巴狗；毛茸茸的，长着钮扣做的眼睛，还有些驼背人，长着黄瓜似的鼻子⋯⋯他们一齐走到插在舞台边缘档板上的那一排蜡烛旁，个个都仔细打量着这个新到的木偶人，七嘴八舌地说道：“这是布拉蒂诺！不错，真的是布拉蒂诺！来吧，和我们一块演戏吧，你这个开心的小滑头！来吧，布拉蒂诺！”布拉蒂诺听了，心花怒放，双脚一蹦，就从凳子上跳到提台词人隐藏的小室，又一跳，就跳上了舞台。木偶们围住他，拉着他不放，拥抱，亲嘴，拧得他直喊哎哟⋯⋯。最后所有的小木偶齐唱《小鸟波尔卡舞曲》：小鸟小鸟，清晨起来，飞向林中小草地。嘴巴朝左，尾巴向右，两只甲虫，打鼓打得响冬冬，一只癞蛤蟆，演奏低音提琴。嘴巴朝左，尾巴向右，小鸟跳舞又唱歌，他们今天真快乐。嘴巴朝左，尾巴向右，阿·托尔斯泰童话 ·20·多潇洒的波尔卡舞步。观众看了都大受感动。一位抱孩子喂奶的妈妈甚至泪如雨下。一个消防队员也哇哇哭起来。发脾气，顿脚，喝倒彩：听到这些吵闹的声音，有一个人从台后伸出头来。这个人只见他有一脸浓密的乱蓬蓬的大胡子，长得拖及地面，他还有一双圆鼓鼓的凶神恶煞般的眼睛，眼珠子骨碌碌地乱转，他时而张开血盆大口，时而把牙齿咬得咯咯响，仿佛要吃人一般，不，这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恐怖的鳄鱼。他手里拿着一根嘎嘎作响的鞭子，鞭子有七条尾巴。这个人正是木偶戏院的老板、木偶学博士卡拉巴斯·巴拉巴斯先生。他一把揪住布拉蒂诺，把他带到戏院贮藏室里，在钉子上逼着他们接着演下去。那些木偶勉强把戏演完，幕布放下来，观众走散了。尊贵的木偶学博士卡拉巴斯·巴拉巴斯先生走到厨房里，他要吃晚餐了。他把他的长胡子的尾端塞到口袋里，以免它碍手碍脚，然后一屁股坐在炉子前。炉子上放着一根铁叉子，正烤着一只兔阿·托尔斯泰童话 ·21·子和两只小鸡。他吮吮手指头，摸摸在烤着的东西，觉得还没烤熟。炉子里木柴太少，火不旺。于是，他拍了三下手掌。阿尔莱金和皮埃罗闻声跑进来。·阿尔莱金和皮埃罗听了，吓得魂不附体，他们双膝跪下，哀求大博士饶了可怜的布拉蒂诺。·巴拉巴斯把布拉蒂诺从钉子上拿下来，连拖带拉地押到厨房里。卡拉巴斯·巴拉巴斯先生不但没有烧死布拉蒂诺，反而给他五个金币，放他回家。这时，卡拉巴斯·巴拉巴斯先生正在可怕地呼哧呼哧喘着气，用铁通条通着炉火。他的眼睛忽然充血，先是鼻子，然后是整张脸布满了横向的皱纹，准是他的鼻孔里落进了一颗炭屑。“啊⋯⋯啊⋯⋯啊⋯⋯”卡拉巴斯·巴拉巴斯一边翻白眼，一边发声，“啊嚏！⋯⋯”他这个喷嚏真够劲，打得炉子里的炭灰大股大股往上冒。木偶学博士打喷嚏也不同寻常，不打则已，一打起来就没个完，少则50个，多的时间要接连打上100个。因为这种不寻常的打喷嚏的习惯，逢到这种时候，他力气就没有了，心肠也软些了。皮埃罗悄悄地附在布拉蒂诺耳朵边说：阿·托尔斯泰童话 ·22·“趁他打喷嚏的时候，试着求求他吧⋯⋯”“啊——嚏！啊——·吸足空气，又打了一个霹雳一样的喷嚏，一面摇头顿脚，丑态百出。厨房内的所有物件都受到震动，玻璃颤动作响，钉子上挂的平底煎锅和圆底炒锅都摇来晃去。趁着他打喷嚏的当儿，布拉蒂诺用哀求的尖细的声音叫道：“我是个穷苦的不幸的人，谁也不可怜我。”·啊“谢谢⋯⋯怎么，你有父母吗？啊——，从来没有妈妈，先生。唉呀，我多么不幸·一根针在刺自己的耳朵。他跺脚道：“我跟你说了，别叫！啊嚏！那么，你爹还活着吗？”心中会有怎么样的感觉⋯⋯啊——·阿·托尔斯泰童话 ·23·为了让布拉蒂诺接着用正常口吻交谈，免得他在他耳朵边尖声嗥叫。“先生，有一回我已经试着这样做，却没有成功，当时我是想把鼻子伸到炉子里去，可结果呢，只戳了一个洞。”·怎么能用鼻子在炉子里戳个洞呢？”“先生，因为炉子和吊在火上的小提锅全都是画在一块旧粗麻布上的图画。”“啊——嚏！”卡拉巴斯·巴拉巴斯这声喷嚏打得简直震天价响，造成了地震般的效应。皮埃罗被震得飞到了左边，阿尔莱金被震得飞到了右边，布拉蒂诺被震得像陀螺一样打转。“你在哪里看见炉子、火和锅子画在一块粗麻布上了？”“在我爹卡洛的屋子里。”“你爹——·在老卡洛的房间里发现了秘密⋯⋯”但这时卡拉巴斯·巴拉巴斯显然不想把一个什么秘密说出来，马上用两个拳头把嘴巴堵住。有好一阵子，他坐在那里没有说话，一双圆鼓鼓的眼睛盯着快要熄灭的火发呆。他伸手在大胡子底下的背心口袋里摸索，掏出五个金币，递给布拉蒂诺。阿·托尔斯泰童话 ·24·也不离开。走吧，去睡一觉吧，早晨早点跑回家。”布拉蒂诺把五个金币放在口袋里，毕恭毕敬向博士先生鞠了个躬，告谢说：“我非常感谢您的善意，先生。您完全可以放心，我一定把这些钱交给我的爸爸卡洛，绝不会胡乱花掉⋯⋯”炉子给烧死的可怕命运。他轻声对木偶们说：奥，另一个是狐狸阿利萨来数去，金币一个也不少，刚好等于一只手的指头数目——个。哼唱着：跑着跑着，木偶戏院的布棚和迎风飘扬的彩旗逐渐从眼帘中消失了。他迎面碰见两个乞丐，他们非常悲苦地在灰尘滚滚的道路上慢慢行走：一个是用三条腿一瘸一拐走路的狐狸阿利萨，一个是瞎眼猫巴西利奥。这不是昨天布拉蒂诺在街上碰着的那只可爱的花猫，而是另一只，虽然它的名字也叫巴西利奥，身上也有一道一道的条阿·托尔斯泰童话 ·25·纹，但它又丑又瞎。布拉蒂诺正想从一边绕过去，不理睬它们。不料那只狐狸凑近前来，用非常温和的声音向他谄媚说：“你好，善良的布拉蒂诺！你这么急急忙忙的，要往哪儿赶呀？”“我要回家去，看望卡洛爸爸。”狐狸长叹一声，用更温和的口吻说道：饥饿和寒冷，他病得很厉害呢⋯⋯”钱没有？”布拉蒂诺张开手，给它看那五个金币。狐狸一看到这些光灿灿的金币，就露出馋涎欲滴的样子，不由向这些金币伸过手去。那只瞎猫的眼睛突然睁开了，并且张得很大，闪闪发光，像两盏绿莹莹的灯。可是天真的布拉蒂诺对这些根本没注意到。“先给卡洛爸爸买一件上衣，让他别冻着⋯⋯然后再买一本新的识字课本⋯⋯”“买识字课本？”花猫巴西利奥埋怨说，生气地嗤鼻作响，吹胡子，“我读那些可恶的书，把眼睛都读瞎了⋯⋯”路畔一根干树枝上停着一只老乌鸦，它听着听着，嘎嘎叫起来：“说谎，说谎！⋯⋯”花猫巴西利奥马上向上一跃，用利爪朝枯枝上的乌鸦一扫，阿·托尔斯泰童话 ·26·扯掉了它半条尾巴——乌鸦刚好来得及飞走，稍慢一点就会落惊奇地问它说。上吠叫呢⋯⋯”他们三个沿着灰尘滚滚的大道继续行走。狐狸说：加十倍呢？”“当然想！有什么好注意吗？”“上哪里去？”布拉蒂诺稍稍想了一下。布拉蒂诺停下脚步，张大嘴巴⋯⋯“你骗我！”狐狸蹲在它那条大尾巴上，舔着嘴唇。阿·托尔斯泰童话 ·27·细浇上水，然后安心睡觉。到第二天早晨，坑上就会长出棵小树，树上可不是长叶子，而是挂满了金币。明白吗？”布拉蒂诺听了，差点蹦跳起来。“你骗我！”相信我们就拉倒⋯⋯”咱们快到愚人国去吧！⋯⋯”在“三条鮈鱼饭店”布拉蒂诺、狐狸阿利萨和花猫巴西利奥从山上走下来，走啊走啊——穿过田野、葡萄园，从松树林里走过，来到海边，再回过头离开海边，再次穿过原来的松树林子、葡萄园⋯⋯山冈上有座小城，小城的上空挂着太阳，说来也怪，这小城和太阳有时出现在他们的右边，有时出现在左边⋯⋯狐狸阿利萨叹了口气说：“唉，要想到愚人国观光真不容易，我三只脚都要磨破了⋯⋯”走到黄昏，他们又饿又累，想找个歇脚的地方，正巧这时路旁出现一座平顶旧房子，大门上挂着招牌，上面写着：三条鮈鱼饭店饭店老板赶忙跑出来迎接客人，从秃脑袋上摘下帽子，深深鞠躬，请他们进去做客。“我们最好还是进去歇一会儿吧，哪怕吃点干面包皮充饥阿·托尔斯泰童话 ·28·好的。”猫跟着附和说。他们走进饭店，靠炉子坐下，炉子上的铁叉子上和煎锅里正在烤着和煎着各种美味食物。狐狸不住舔嘴唇，流口水，花猫巴西利奥把两个爪子放在三块面包皮⋯⋯”这么尊贵的客人只要这么一点点东西，老板惊讶得险些仰面朝天摔倒。“布拉蒂诺是个聪明淘气的孩子，他这是跟你开玩笑，老板。”狐狸陪着笑脸说。拿来。哦，对了，再加一盘动物的肝脏⋯⋯”总之，炉子上现烤的东西它们都点到了，只留下一块面包皮给布拉蒂诺。狐狸阿利萨和花猫巴西利奥狼吞虎咽地把菜全都吃个精光，一根骨头都没留下。它们的肚子鼓了起来，脸上容光焕发。上路。老板，别忘了叫醒我们⋯⋯”狐狸和花猫舒适地躺在两张柔软的床上睡觉，马上鼾声大阿·托尔斯泰童话 ·29·作，嘴里发出呼噜声。布拉蒂诺蜷曲在屋角狗睡的干草上打盹儿。他做了一个梦，梦中看见一棵树，长满又圆又大的金叶子⋯⋯，他想摘金叶，刚要把手伸出去⋯⋯外面店老板敲门。布拉蒂诺一跃而起，擦擦眼睛，朝那两张床一看，床上空空的，猫和狐狸都不见了。“您的尊贵的朋友们早已起了床，吃了点冷馅饼提提神，走了⋯⋯”“它们没留下什么话转告我吗？”刻顺着大道跑到黑森林中去，一分钟也不要耽搁。”布拉蒂诺马上往门外奔去，不料店老板挡在门坎上，不让他出去。这位老板变了脸，眯起眼睛，双手叉腰，做出打架的姿势。“晚饭钱谁付啊？”这时布拉蒂诺想从他两腿之间强行冲过去，可老板抓住了烤肉的铁叉子，他的板刷般的上髭，甚至耳畔的头发都笔直地竖了起来。“付钱，小坏蛋，否则就把你像只甲虫似地刺死！”布拉蒂诺无可奈何，只好从五个金币当中拿出一个，代狐狸和花猫付了昂贵的饭钱。他难过地抽着鼻子，离开了这家该死的饭店。黑暗的夜晚，但单用黑暗来形容仍嫌不够，这夜简直黑得如同煤烟，伸手不见五指。万籁俱寂，四周的一切都进入了梦阿·托尔斯泰童话 ·30·乡。只有一只夜鸟在布拉蒂诺的头上悄没声儿地飞舞。这是只红角龜，名叫斯普柳什卡。它飞得很低，不时用柔软的翅膀碰木偶人的鼻子，不停地叫着：“别信，别信，别信！”布拉蒂诺懊恼地停下来细听。“不要相信猫和狐狸⋯⋯”“去你的！⋯⋯”他跑远了还听见斯普柳什卡紧跟着尖声高叫：“小心这路上有强盗⋯⋯”布拉蒂诺遇见强盗天边露出苍白色的光，月亮升上来了。前面出现一片黑魆魆的林子，这就是黑森林。布拉蒂诺有点害怕，加快了脚步，可是后面不知什么人也加快了脚步。布拉蒂诺急了，撒腿就跑。后面什么人也悄没声儿跑着紧紧追来。他回头一瞧。有两个家伙追上来了。他们头上套着布口袋，眼睛的地方挖了两个小洞。较矮的一个手里挥舞着一把刀，较高的一个手里拿着支手枪，枪口张开，像个漏斗⋯⋯“唉——往黑森林飞奔。布拉蒂诺虽然害怕已极，但他仍能急中生智，飞快把四个阿·托尔斯泰童话 ·31·但两个强盗还是跟踪而来，一把捉住了他⋯⋯“要钱还是要命！”布拉蒂诺好像不懂得他们问他要什么，只是一个劲儿用鼻子呼气。两个强盗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摇来晃去，一个拿手枪指住他，一个翻口袋。“你的钱放在哪儿？”高的一个生气地喊叫着。“拿钱来，“我要一口咬掉你的头！”布拉蒂诺一听，吓得浑身直哆嗦，金币在他嘴里丁丁当当响起来。他们一个抓住布拉蒂诺的头，一个抓住布拉蒂诺的脚，把他一上一下抛来抛去，可小木偶却把牙咬得更紧。两个强盗把他倒过身来两脚朝天，在地上撞他的脑袋，可还是拿他没无可奈何。两个强盗中较矮的那个拿出那把大刀撬他的牙齿。眼看就要撬开了⋯⋯这时布拉蒂诺灵机一动，用尽吃奶的力气咬他的松开了拿刀的手。布拉蒂诺趁机挣脱了身子，像蜥蜴似地跳到树丛那边，钻入多刺的木莓果丛中，只留下裤子和上衣的碎片在刺丛中，而身子早已到树丛那一边，飞快地向森林奔去。在森林边缘地带，两个强盗又逐渐追上了他。他纵身向上猛地一跳，抓住一根摇来晃去的树枝，顺着树枝爬上了树。两个强盗跟着爬上树来。可他们头上罩的布口袋阻碍他们爬树。布拉蒂诺爬到树梢，把树大摇特摇，趁势一跳就跳到旁边一棵树上。两个强盗跟着他往另一棵树上跳⋯⋯阿·托尔斯泰童话 ·32·扑通掉到地上。都看不出来了。相间的条纹⋯⋯布拉蒂诺的身体一会儿没入树影中消灭了，一会儿他的白色尖帽子在月光里闪过。他这样跑着跑着，跑到一个湖的岸边。月亮悬在镜子一样湖面上空，这使布拉蒂诺想起木偶戏院里的那个月亮。湖边都是沼泽地，布拉蒂诺的周围都是烂泥浆，他举步困难⋯⋯他身后又响起了大树枝破裂的咔嚓咔嚓声⋯⋯说明强盗们又追上来了。“抓住他，抓住他！⋯⋯”两个强盗已经跑得很近了，他们打湿漉漉的草上使劲地高高蹦起来，要看到布拉蒂诺。“他在那儿！”在靠近岸边的湖面睡觉，这又让布拉蒂诺想起木偶剧院舞台上的布景。到水底下，一把抓住了天鹅的脚。阿·托尔斯泰童话 ·33·天鹅张开两只大翅膀，正当两个强盗就要抓住布拉蒂诺露出水面的两只脚的时候，天鹅刚好平稳地飞起来，飞过了湖面。到了对岸，布拉蒂诺放开天鹅的脚，啪嗒一声落了下来，撒开两腿，跑过长着青苔的土墩，穿过芦苇丛，向在山冈上空的大月亮笔直跑去。强盗们把布拉蒂诺吊在树上。这时，布拉蒂诺疲劳已极，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好像冬天窗台上的苍蝇，瘫软在地，不能动弹了。他张目四望，忽然看到一处奇景：在榛树林中间，有一块漂亮的青草地，草地中间，有一座沐浴在月光下的小房子。这小房子上有四个小窗子，护窗板上画着太阳、月亮、星星。小房子周围，绽放着天蓝色的大花朵。草地上的小径都铺着洁净的沙子。小房子前面有一个喷水布拉蒂诺一步步朝这座小房子爬去。总算爬上了台阶。他敲敲门。屋子里没有回响。他用点力猛敲，还是没有回音。看来，里面的人睡得很香。这时，两个强盗又从森林中跑了出来。他们靠游泳越过湖面，爬上岸来，全身上下水淋淋的。一见布拉蒂诺，矮强盗像猫似的极难听地嘶声咒骂着，高强盗像狐狸一样尖声狂叫。布拉蒂诺急了，手脚并用地打门，把门又是敲又是踢：“救命啊，救命啊，善人们！”这时小窗子里探出一个人来。这是个头发卷曲的漂亮的小女孩，长着个美丽的小巧的翘鼻子。她带着浓浓的睡意，连眼睛都没有张开。“小姑娘，开开门，我遇上了危险，有两个强盗在追我阿·托尔斯泰童话 ·34·了。两个强盗跑到他身边：“哈哈，这下你逃不掉啦！⋯⋯”他们为了撬开布拉蒂诺的嘴，用尽了各种凶狠的办法，可布拉蒂诺咬紧牙关，始终没有张嘴。强盗们在一路上追赶的时候把刀和手枪都失落了，否则的话，不幸的布拉蒂诺的故事也许到此就结束了。后来两个强盗决定把布拉蒂诺倒吊起来。他们用绳子捆住他的两只脚，把他倒吊在一棵橡树的树枝上⋯⋯他们坐在橡树底下，伸直湿漉漉的尾巴，就等着他嘴里的金币掉下来⋯⋯天亮时分，起风了，风吹得橡树上的叶子沙沙响。布拉蒂诺像一小块木头似地摇来晃去。两个强盗坐在他们的湿漉漉的尾巴上，等得不耐烦了⋯⋯去找一家路边的饭馆。天蓝色头发的小女孩救了布拉蒂诺的命吊着布拉蒂诺的那棵橡树的树枝后面，升起了朝霞。这片林中草地上的青草成了蓝灰色，天蓝色的花朵上满是露珠。那位长着天蓝色卷发的小姑娘又把头探出小窗子，擦了擦睡意犹存的眼睛，又把一双美丽的小眼睛张得大大的。原来，她是卡拉巴斯·巴拉巴斯先生的木偶戏院里最漂亮的一个木偶。她受不了老板的粗野的越轨的举动，就从戏院里逃出来，阿·托尔斯泰童话 ·35·住在灰蓝色林中草地上的这座孤零零的小房子里了。走兽、飞鸟和一些昆虫都非常爱她——这也许因为她是个有教养的温柔的小姑娘的缘故。走兽给她送来所有生活用品。高贵的卷毛狗阿尔台蒙送来小面包。王牌小偷喜鹊为她从市场上偷来了银纸包的巧克力糖果。青蛙拿核桃壳送来柠檬汽水。鹞鹰送来烤野味。金龟子送来各种各样的浆果。蝴蝶送来花粉——使她可以往脸上擦粉美容。毛虫们从身上挤出各种膏剂，供她刷牙和润滑嘎嘎作响的门。燕子捉光房子附近的胡蜂和蚊子⋯⋯而这时候，天蓝色头发的小姑娘张开眼睛，马上发现了倒吊着的布拉蒂诺。她用手掌捂住脸，失声喊道：“唉哟，唉哟，唉约！”那条高贵的鬈毛狗闻声来到窗下，温和地向她摇耳朵。它刚刚修剪好后半边身上的毛，它每天都要这样修剪一次。前半边身上的鬈毛也已仔细梳洗过。这条名狗身上有不少装饰物，以示身份高贵。例如，尾巴尖上那撮穗子似的毛上扎了个黑色蝴蝶结。前面一只爪子上还戴着个银手表。“主人，您有什么吩咐？”阿尔台蒙把鼻子转到一边，龇起了上嘴唇，露出雪白的牙齿。阿·托尔斯泰童话 ·36·看病⋯⋯”“是的！”阿尔台蒙一听完，马上转过身子，拔腿飞奔起来，只见潮湿的沙子在它后腿的爪子下飞舞。它奔到蚂蚁窝那儿，汪汪汪叫醒所有的蚂蚁，从中挑选了四百名蚂蚁兵去咬断吊着布拉蒂诺的绳子。四百名蚂蚁兵个个精神抖擞，排成一字长蛇阵，雄纠纠、气昂昂，朝目的地进发，它们沿着很窄的小道秩序井然地一只接一只爬行，没有争先恐后，最后全体爬上橡树，齐心合力，咬断了绳索。阿尔台蒙用两只前爪接住了落下来的布拉蒂诺，把他抱进房子里⋯⋯转眼间就请来著名的猫头鹰大夫索瓦，蛤蟆女医士扎巴和瘦得像干树枝似的螳螂巫医博戈莫尔。猫头鹰索瓦把耳朵贴在布拉蒂诺胸口上。把头扭开180度。癞蛤蟆扎巴用湿嗒嗒的爪子把布拉蒂诺按摩了好久。它一面思考，一面用突出的小眼睛匆匆环扫四周。它用宽大的嘴巴含糊地嘀咕着：螳螂巫医博戈莫尔用它干得像草茎似的两只手去给布拉蒂诺摸脉。阿·托尔斯泰童话 ·37·要是他活着，他就或者活得很久，或者活不了多久。如果他是死了，他或者是能活过来，或者是活不过来。”动软呼呼的翅膀，到黑古隆咚的顶楼上去了。癞蛤蟆扎巴非常恼怒，全身的肉疣子都鼓胀起来。“不不不不学无术，无知到了令人厌恶的程度！”它咯咯叫着，用肚子啪嗒啪嗒地打击着地面，弹跳到潮湿的地窖里去了。螳螂郎中博戈莫尔见它们两位针锋相对地对骂，为了能百无一失地保全自己，就装成一根干树枝，跳到了窗子外面。以示自己心如枯木死灰，与世无争。小女孩把漂亮的两手一拍：“得啦，先生们，你们说我该给他吃什么药呢？”起人的口吻哈哈大笑。螂在窗外咯吱咯吱地说。这时，衣服破烂、浑身乌青、伤痕累累的可怜的布拉蒂诺哼哼着说道：“不用吃蓖麻油，我感到身体好多了。”天蓝色头发的小姑娘体贴地朝他弯下腰来：“布拉蒂诺，我求求你——下去吧。”“不吃，不吃，不吃！⋯⋯”“我给你一块方糖⋯⋯”一只白耗子赶忙顺着被子爬上床，叼来一块方糖。阿·托尔斯泰童话 ·38·“你要知道，你不吃药会死的⋯⋯”“我宁愿死也不吃蓖麻油⋯⋯”小姑娘于是用大人口气严厉地说：她把蓖麻油灌进布拉蒂诺的嘴里，立刻塞给他方糖，吻了他一下。“好了⋯⋯”一切顺利结束，高贵的阿尔台蒙很开心，乐得咬住自己的尾巴，在窗下团团转，它转得像旋风一样快，仿佛有几千只爪子、几千只耳朵、几千只闪闪发光的眼睛在呼呼地旋转。天蓝色头发的小姑娘想教导布拉蒂诺布拉蒂诺第二天一早醒来，又快乐，又健康，就跟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天蓝色头发的小姑娘在花园里等他，她坐在小桌子旁，桌子上摆满了木偶人的餐具。她刚洗过脸，翘鼻子和脸蛋上还扑上了花粉。她一面等着布拉蒂诺，一面懊恼地赶开讨厌的蝴蝶。“哎呀，你们真烦人。”布拉蒂诺来了，她从头到脚打量这个木偶男孩，皱起了眉布拉蒂诺坐到桌子旁边，屈起一条腿，把脚塞到屁股下。他把杏仁饼整个整个地塞进嘴，咬也不咬，咕嘟咕地嘟吞下去了。他把五个手指头直接伸到盛蜜饯的高脚盘里，又带着十分满足的神情，把手指头舔了又舔。阿·托尔斯泰童话 ·39·趁小姑娘转身扔点饼屑给老步行虫吃，他拿起咖啡壶，就着壶嘴把所有的可可全喝光了。小姑娘严厉地对他说：她激动地眨着睫毛。“是谁负责教导您的，倒请您告诉我？”卷毛狗阿尔台蒙在房子附近的草地上跑来跑去追小鸟。等到小鸟蹲到树上，它抬起脑袋，使劲往上蹦啊跳的，压着嗓子汪汪叫。他在桌子旁边得这么规规矩矩地坐着，浑身像有蚂蚁在爬。这顿折磨人的早饭最后总算吃完了。小姑娘让他擦掉鼻子上的可可。她理理衣服上的褶子和花结，拉着布拉蒂诺的手，领他进屋去教他读书。快活的卷毛狗阿尔台蒙在草地上跑来跑去，汪汪直叫，小鸟一点不怕它，快活地叽叽喳喳，微风也快活地在树顶吹拂。“把身上的破衣服全都脱下来，给您穿上体面的上衣和裤子。”姑娘说。四个裁缝：面孔阴沉的个体老师傅大虾舍普塔洛，戴冠毛的灰色啄木鸟佳捷尔，大甲虫罗加奇和老鼠利塞塔。它们用小姑娘的旧衣服做了一套漂亮的男孩衣服。舍普塔洛主管剪裁。佳捷尔用尖嘴啄出小洞，又管缝纫。罗加奇用后脚搓线。利塞阿·托尔斯泰童话 ·40·塔帮忙把线咬断。穿小姑娘穿过的东西，布拉蒂诺感到丢脸，可还是不得不布拉蒂诺淘气地眨眨眼：里有两个苹果。有人拿掉一个，您还有几个？”布拉蒂诺皱起眉头，仔细地想了一想，回答说：“两个⋯⋯”“为什么？”“别人问我要，可我怎么也不给他她用漂亮的眼睛望着天花板。“您写下来：‘一朵玫瑰花落在阿佐尔的爪子上。’写好啦，现在您再把这个巧妙的句子倒过来念一遍。”咱们知道，布拉蒂诺生下来还从没见过钢笔和墨水。鼻子滴到了纸上，他知道搞错了，怕得要命。小姑娘把双手一拍，生气地流出一颗颗眼泪。“您这个小淘气太讨厌了，应该受到惩罚！”她把头伸出小窗子。阿·托尔斯泰童话 ·41·“阿尔台蒙，把布拉蒂诺领到黑房间去。”高贵的阿尔台蒙在门口出现，露出了雪白的牙齿。它咬住布拉蒂诺的小上衣，倒退着把他拖到贮藏室。贮藏室的几个墙角，全都是蜘蛛网，蜘蛛网上吊着大蜘蛛。阿尔台蒙把布拉蒂诺关在里面后，还凶恶地冲着他汪汪汪叫了几声，这是为了要狠狠地吓唬吓唬他。接着，它又追小鸟去了。小姑娘扑倒在木偶睡的有花边的床上，放声痛哭起来，她将布拉蒂诺关黑房，是万不得已的办法，因为他太不听话，她才采取这种严厉的惩治办法。令小姑娘感到伤心的是，这个木偶男孩太难教育了，她感到灰心。但她也知道，既然着手要教好他，就得做到底。布拉蒂诺在黑房里抱怨说：的⋯⋯头是瓷做的，身体是棉花塞的⋯⋯”黑房深处发出一种咯咯声，好像有谁在咬自己的细小的牙齿：“你听着，你听着⋯⋯”只倒挂在天花板下面的蝙蝠。“你想说什么？”别吓跑我们的苍蝇和蚊子⋯⋯”陷入了沉思。他打生下来后，已经遭到过很多挫折了，而且有些挫折甚至比现在的更糟糕，但他气愤的是现在的不公正的待遇。阿·托尔斯泰童话 ·42·“莫非有这样教孩子的吗？⋯⋯这是折磨，根本不是教育对自己的教育对象的痛痒不闻不问⋯⋯孩子还没识字，她就让他用墨水写字了⋯⋯而那条公狗却可以随意追小鸟玩儿，惩罚绝不会轮到它的头上⋯⋯”蝙蝠又吱吱地叫着说：了，我带你上愚人国去，那儿谁也用不着读书，你的朋友猫和布拉蒂诺进入愚人国天蓝色头发的小姑娘来到贮藏室门口：“你非常需要我认错吧！你想也别想⋯⋯”“那您就只能在黑房里坐到天亮了⋯⋯”小姑娘难过地叹了口气，走了。黑夜来临了。猫头鹰在顶楼上嘎嘎叫了起来。癞蛤蟆从地窖爬上来，要用大肚子啪嗒啪嗒地击碎水洼里的月亮影子。小姑娘睡在花边小床上，睡着了还在难过地抽搭着。阿尔台蒙把鼻子塞在尾巴底下，睡在小姑娘的卧室门口。小屋子里的挂钟敲响了午夜12点。蝙蝠从天花板上飞下来。“时候到了，布拉蒂诺，逃跑吧！”它在布拉蒂诺耳朵上地窖，从地窖能钻到草地上⋯⋯我在草地上等你⋯⋯”它从天窗飞了出去。布拉蒂诺马上跑到贮藏室墙角那儿，浑身粘满蜘蛛网。蜘蛛在他后面凶狠地嘶嘶喊叫。阿·托尔斯泰童话 ·43·他沿着老鼠洞的通道往地窖里爬。通道越来越窄。布拉蒂诺在泥土下将身子勉强向前挤⋯⋯忽然一下子，他一个倒栽葱掉到了地窖里。他差点落进捕鼠夹，又一脚踩在一条青草蛇的尾巴上，这蝙蝠正悄无声息地在天蓝色的花朵上飞舞。“跟我来，布拉蒂诺，到愚人国去观光！”蝙蝠没尾巴，所以它不能像鸟儿那样直飞，而是依靠有蹼的翅膀一上一下地飞，它在夜空中这么一上一下地飞舞，活像个小魔鬼。蝙蝠是节约时间的能手，它的嘴总是张开的，为的是不失时机地捕食，在飞行时，随时咬住和活活吞下蚊子和飞蛾。布拉蒂诺在齐脖子高的草上紧跟着它跑，湿乎乎的三叶草拍打着他的脸。蝙蝠忽然朝高处飞窜，似乎要飞向滚圆的月亮似的，它从高处不知对谁叫了一声：“我把他领来了！”布拉蒂诺脚下忽然一滑，从一处峭壁上倒栽下去。滚啊滚啊，啪嗒一声，落到了牛蒡丛里。他全身擦伤了，满嘴是沙，瞪着一双突出的眼睛，坐在那儿。“哈哈，原来是你！⋯⋯”花猫巴西利奥和狐狸阿利萨站在他面前。狐狸说。“奇怪，他居然还活着。”猫阴沉地说。阿·托尔斯泰童话 ·44·布拉蒂诺看到老朋友很高兴，虽然他心里觉得这两个很可疑，因为猫用破布缠着右边的前爪，狐狸整条尾巴都沾着沼地里的水藻。苦，可如今终于到达福地愚人国了⋯⋯”它伸出一只爪子，指着一条干涸的河流，河上有一座折断了的破桥。河对岸，有好多大垃圾堆，垃圾堆之间露出一些快要坍塌的破房子，枝干折断的枯萎的树木以及歪歪斜斜的破钟楼⋯⋯爱的布拉蒂诺？”狐狸阿利萨扶他站起来；接着它让自己的爪子稍微蘸上点唾沫，给他刷干净上衣，领他走过摇摇欲坠的破桥。花猫巴西利奥板起面孔，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已经是半夜了，可愚人国里的人都还没睡。在一条弯弯曲曲的肮脏街道上，身上沾满了有刺植物、瘦得皮包骨的狗荡来荡去，饿得直打哈欠：“哎——赫——赫⋯⋯”一些身上两侧的毛掉了很多的母山羊在咬人行道旁布满尘土的草，摇着短尾巴。“悲—哀—哀—哀—哒。”一头母牛耷拉着头站着。它除了皮以外，只有骨头。“呜呜呜，痛苦啊⋯⋯”它沉思着反来复去地叫。一些掉光毛的瘦麻雀蹲在垃圾堆上，——哪怕用脚踩，它阿·托尔斯泰童话 ·45·们也不会飞走⋯⋯一些尾巴毛掉光的母鸡因为衰弱在摇摇晃晃地走路。可与此同时，十字路口笔挺地站着些凶恶的哈巴狗警察，头戴三角帽，脖子上套着有刺的颈圈。他们冲饥肠辘辘、长着癞疮的市民吆喝：“快快快通过！靠右右右走！别停停停留狐狸拉着布拉蒂诺顺着大街往前走。他们看到一些脑满肠虽然胸无点墨，却戴着金丝边眼镜，冒充斯文。现在它们搀着戴包帽的小猫咪，在月光下散步。一只胖狐狸神气活现得也昂起鼻子在散步。它是本市市长。它身边是一只傲慢的雌狐狸，爪子里拿着一朵二叶兰花。狐狸阿利萨轻声说：最后一夜。到明天天亮你就能收获一大堆钱，买各种各样的东西了⋯⋯咱们快去吧⋯⋯”狐狸和猫把布拉蒂诺带到一块空地上，那里丢满了破瓦罐、破鞋、破靴、破布⋯⋯它们你一言我一语像连珠炮似地抢着说：布拉蒂诺搔搔沾着墨水的鼻子。“你们最好先走远点儿⋯⋯”阿·托尔斯泰童话 ·46·他们略微走开一点，躲在垃圾堆后头。撮盐撒在上面，从水洼那儿捧来一掬水浇上去。于是他坐下，等待树长出来。警察抓住布拉蒂诺，不让他说一句话为自己辩护。狐狸阿利萨本以为布拉蒂诺要去睡觉，谁知他很有耐心，伸长了鼻子，在垃圾堆上直挺挺地坐着，等待树生长出来。自己跑到最近的警察派出所去。是墨水迹的桌子旁边呼呼大睡。狐狸以最守法的良民的口吻对它说：值班的哈巴狗半睡不醒地叫一声，把狐狸吓出了一泡尿。“小小小偷！汪汪汪！”狐狸向它解释，说这个危险的小偷就是布拉蒂诺，他正呆在空地那儿。这两只犬是警局的职业暗探，从来不睡觉，对谁也不相信，甚至怀疑自己本人也有犯罪企图。值班狗命令它们马上出动抓捕一名危险的罪犯，不管死活，都要带到派出所来。暗探们简短地回答着：“遵命！”阿·托尔斯泰童话 ·47·它们用特有的狡猾的奔跑步伐向空地飞奔，一边跑，一边后脚向外滑。这说明一旦有危险，他们就会掉头逃跑。100带拉地，把他押到派出所去。布拉蒂诺两脚不由自主地跟着走，一面求它们说明捉他是为了什么。为什么呀？两个密探回答他：“到了那儿就会审理清楚的⋯⋯”狐狸和猫争分抢秒，毫不延误地把四个金币掏了出来。狐狸眼明手快，一下子就把钱分了，结果猫只拿到一个，可它却拿到了三个。猫二话没说，伸出利爪，抓伤了狐狸的脸。狐狸伸出爪子，和猫扭打，两个扭成一团，在空地上格斗打滚，好久打得难解难分。猫毛和狐狸毛在月光里一撮一撮地飞起来。它们彼此把对方抓得全身是伤，最后平分了这四个金币，连夜逃离愚人国。这时，两名密探把布拉蒂诺带进派出所。值班的哈巴狗打桌子后面爬出来，亲自搜他的口袋。除了一块方糖和一小块杏仁饼，值班警察什么也没有搜到，它现出凶狠残忍的嘴脸，鼻息咻咻地对布拉蒂诺说：“小混蛋，你犯了三项大罪：首先，你没有家；第二，你它随即吩咐两名密探说：密探们回答着：阿·托尔斯泰童话 ·48·“遵命。”并陈述自己的不幸遭遇。但这通通无济于事！两名密探如凶神恶煞一般，上前叉着他的胳肢窝。快步把他架到城外，从一座桥上把他往一个池塘里一推，这池塘又深又脏，全是青蛙、水蛭和水里的小虫子。布拉蒂诺扑通一声落进水里，绿色的浮萍在他头顶上合拢了。布拉蒂诺结识了池塘里的水族，得知四个金币丢掉了，却得到了老乌龟托尔蒂拉给他的金钥匙水里沉不了，淹不死。久，浑身沾满了浮萍。他身旁围满了池塘里的水族，其中有以愚蠢闻名、大腹便便的黑蝌蚪，有两条后腿像两把桨的水甲虫，有水蛭，有见到什么吃什么、连自己也要吃掉的幼虫，还有各种的小纤毛虫。蝌蚪们用硬嘴巴轻轻咬他，让他全身上下都发痒，它们觉得他的尖帽子上的穗子很好玩，兴高采烈地围着咬。水蛭们都钻进他上衣的各个口袋，使口袋变得胀鼓鼓的。一只水甲虫好几次爬上他高高伸出在水上的鼻子，又从鼻子尖上像燕子一样地跳水。许多小纤毛虫在水中弯弯曲曲地游动，它们用纤毛代替手它们自己往往成了水甲虫的幼虫的食物。最后布拉蒂诺让这些水族惹烦了，用脚后跟拍打着水说：“走开！我是个活人，不是一只可供你们美餐一顿的淹死阿·托尔斯泰童话 ·49·这些水中的生物见他是一个活着的生物，全部吓坏了，纷纷四散逃窜。他翻转身来，肚皮冲下游泳向前。银色的月光下，一些大嘴巴青蛙蹲伏在睡莲的圆叶子上，瞪着外突的眼睛，端详布拉蒂诺。呱地开口了。蛙呱呱呱地反对说。呱呱地训斥道。下牙打着架说：“所有的男孩女孩都喝足了牛奶，睡在他们暖和的小床上大家知道青蛙是冷血动物，但如果认为它们都是没心肝的麻木不仁的生物，那就错了。当布拉蒂诺一面冻得牙齿轻轻打战，一面向它们诉说自己的不幸遭遇时，它们全都感动了，纷纷跳入水中，闪动着后腿，钻到池塘底下去了。它们从池塘底下叼上来死甲虫、蜻蜓翅膀、小片水藻、虾子肉，以及一些腐烂的草根。它们把这些能吃的东西摆在布拉蒂诺面前，又跳回睡莲的叶面，静静地坐在那儿，好似泥塑石雕的群像，抬起它们长着大嘴巴突眼睛的脑袋。布拉蒂诺用鼻子闻着，想尝尝青蛙们拿来款待他的食品。阿·托尔斯泰童话 ·50·青蛙们听他这么说，再度扑通、扑通地纷纷没入水中。怕的大蛇头。它径直向布拉蒂诺坐的那张睡莲叶子游过来。布拉蒂诺吓得毛发直竖，甚至尖帽子上的穗子都竖起来了。他双腿发抖，差点儿掉到水里去。但这是一场虚惊。因为这不是蛇，而是谁都不会觉得害怕的老乌龟托尔蒂拉，由于它的一双眼睛近视得厉害，他得游得很近才看清楚布拉蒂诺。“可我多么想给卡洛爸爸多获取一些金币啊⋯⋯我是个最最好、最最懂事的孩子⋯⋯”看你的头脑多简单！⋯⋯”呀！⋯⋯”他用两只拳头擦着眼睛，嘤嘤啜泣，悲痛欲绝，池塘里的青蛙都被感动了，一齐叹息着说：“哦呀哦呀⋯⋯托尔蒂拉，你就帮助他吧。”乌龟望着圆圆的明月，陷入了沉思，忽然，它依稀记起了阿·托尔斯泰童话 ·51·一件往事⋯⋯“有一次，我也是这样给一个人帮忙，解救了他的危困，可后果呢，他竟恩将仇报，捕杀了我的奶奶和爷爷，拿它们的骨头制成龟甲梳子谋利赚钱。人啊，老不懂得爱护小动物。你看，这些青蛙都是为人类捕食害虫的益虫，可有些人偏偏爱吃青你坐在这儿等待吧，我先钻回水底，——说不定能找到一样有青蛙们呱呱呱地说道：过了很久很久。月亮已经落到山冈后面去了⋯⋯绿色的浮萍又荡漾起来，水面上又出现了那只老乌龟，它嘴里叼着一把小小的金钥匙。它把钥匙搁在布拉蒂诺歇脚的那张睡莲叶子上。他在水底下找到这把小钥匙⋯⋯”托尔蒂拉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沉默了好一会儿，又叹了口气，弄得水上冒起了泡泡⋯⋯“可我不愿帮他的忙。人们对待我的奶奶和爷爷的手段太残忍了，把它们宰杀了不算，还要拿它们的骨头做龟甲梳子，阿·托尔斯泰童话 ·52·当时我一想到这些，就怒火直冒。我怎能再帮人的忙呢？至于我还能记得起来的是，他曾说，用它打开一扇什么门，就能得到幸福⋯⋯”布拉蒂诺的心使劲地卜卜地跳动，眼睛闪烁光芒。他马上忘掉了自己的一切不幸。他马上打口袋里掏出那些水蛭，把小钥匙在口袋里放稳当。他毕恭毕敬地谢过乌龟托尔蒂拉和那些青蛙，表示今后一定爱护小动物。接着跳到水里，游到岸边。当他的黑影在岸上出现时，青蛙们在他后面咯咯地叫：“布拉蒂诺，可别丢了小钥匙啊！”布拉蒂诺逃出愚人国，遇见了一个患难朋友乌龟托尔蒂拉没有指明离开愚人国的道路。布拉蒂诺向着目光所及的远方奔跑。在黑色的树林后面星星在闪烁，道路的上方悬垂着峭壁，峡谷里弥漫着一团团的雾气。忽然，布拉蒂诺发现前方有一个灰色的小尘团在跳跃式的前进，同时又可能听到狗吠声。他的身后出现了两名愚人国的哈巴狗警察，布拉蒂诺赶忙将身子贴在悬崖上。两名警察用鼻子呼哧呼哧地猛烈吸气，从他身边飞速跑过。只见那个灰色的尘团离开了道路，向一旁逃窜，——冲上了斜坡。两只哈巴狗紧紧跟在后头。等脚步声和狗吠声离远了，布拉蒂诺马上撒腿飞跑，快得仿佛星星也在黑树枝后面飞驰。忽然，那个灰色的小尘团又从道路上穿越而过。这回布拉蒂诺才看清楚：这是一只大兔子，兔子上骑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小人儿，他的两手紧紧抓住兔子的长耳朵。阿·托尔斯泰童话 ·53·斜坡上飞沙走石，——哈巴狗紧随在兔子后面，也穿越了道路，四周再次静下来了。布拉蒂诺跑得快极了，以致黑色的树林后面的星星似乎也在发狂地飞奔。灰兔子第三次穿过大道。小人儿的头碰在一根大树枝上，眼看着他从兔子背上跌下来了，扑通一声，落在地面上，而且刚好落在布拉蒂诺的脚旁。吱地说。布拉蒂诺弯下腰来，朝那个小人定睛一看。他不看则已，看了之后竟半响说不上话来。原来此人就是木偶戏院的演员皮埃罗，他身上还穿着那件长袖白衬衫。他在跟生活告别呢。布拉蒂诺动手拽他的腿，——可皮埃罗一动不动。这时，布拉蒂诺往自己的口袋里掏摸，发现还有一条水蛭残留在口袋里，就把水蛭取出来，放在气息微弱的皮埃罗的鼻孔下面。水蛭毫不客气，马上用吸盘吸住他的鼻子。皮埃罗感到疼痛，连忙坐起身，把头乱晃，扯掉水蛭，呻吟着说：“唉呀，原来我还活着！”布拉蒂诺用双手捧着他像牙粉那么一样白的脸蛋，与他亲嘴，问他说：“你怎么落到这儿来了？你干吗拿一只灰兔子当马骑呢？”阿·托尔斯泰童话 ·54·将他拉进路旁的含羞草丛里，这时正值花开的季节，草丛上开满了鲜花，仿佛一个镶满黄珠子的香气扑鼻的华盖。进入这个隐蔽点后，皮埃罗才惊魂稍定，他让疲惫的身子躺在腐烂的树叶上，开始悄悄地对布拉蒂诺诉说：“我告诉你吧，布拉蒂诺，有一天夜里，刮起了狂风，下着倾盆大雨⋯⋯”皮埃罗讲述他如何会骑上兔子，又如何落到愚人国的。斯·巴拉巴斯先生坐在炉子旁边，抽着烟斗。木偶们都进入了梦乡。就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在怀念天蓝色头发的小姑娘⋯⋯”把我关进满是蛛网的黑房里⋯⋯”马尔维娜了？”献殷勤呢⋯⋯”皮埃罗跳起来，挥舞着双手。匙的秘密告诉你⋯⋯”阿·托尔斯泰童话 ·55·密？”“我知道这把钥匙藏在哪里，我知道如何才能得到它，我也知道使用它能打开一扇什么样的门⋯⋯正因为我偷听了这个秘密，卡拉巴斯·巴拉巴斯先生才带着狗警察来追捕我。”这时布拉蒂诺心里产生了一个难以压抑的欲望，他非常想向阿埃罗炫耀自己，告诉他这个神秘的钥匙现在就在他的口袋里。但经验告诉他言多必失，于是他打算怎样也不说出来，为了做到这一点，他摘下自己的帽子尖端，塞住嘴巴。皮埃罗恳求布拉蒂诺领他去见玛尔维娜。布拉蒂诺依靠打手势，向这个傻瓜解释说，现在天黑，路上很危险，等天明之后，他们就跑去找那个姑娘。布拉蒂诺把皮埃罗重新拉进含羞草丛躲藏起来，用含糊不清的声音交谈，因为他的嘴让帽子尖端塞住了：“你有什什什么要说，就就就说吧⋯⋯”“好，听着，——有一天上，风刮得很大⋯⋯”“这些翻来覆去睡不着，忽然我听见有人猛敲窗户⋯⋯”卡拉巴斯·巴拉巴斯先生抱怨说：——“你要明白，这时我心中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我想看看卖医用水蛭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我悄悄地把隔开两个房间的帷幔掀开一个角，把头伸进屋子。于是我看见：“卡拉巴斯·巴拉巴斯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他像平常一样，阿·托尔斯泰童话 ·56·走几步就踩着胡子，他生气地骂了几声，打开了门。他长着一张很小很小的脸，上面布满皱纹，好像一个羊肚菌。他身穿一件陈旧的绿色大衣，腰带上晃荡荡地挂着一些钳子、钩子和双头螺栓。他一手拿个铁罐，一手拿个捞网。“卡拉巴斯·巴拉巴斯先生埋怨地嘟哝道：“‘您那些水蛭全部见鬼去吧，我什么都不要！您自顾着“他那件绿大衣一接近旺火，立刻冒出腾腾的水蒸气，发出一股池塘绿苔的腥味。的⋯⋯’“杜雷马尔也不谦让，便大嚼起冷猪肉来，他吃东西的时候，那张脸一会儿挤紧一会儿放松，好像是橡皮做的。他吃饱喝足后，还向卡拉巴斯·巴拉巴斯要了一撮烟草。“卡拉巴斯·巴拉巴斯先生抽着鼻烟，回答说：阿·托尔斯泰童话 ·57·“一听到这话，卡拉巴斯·巴拉巴斯睁大一双圆滚滚的眼睛，从座位上一蹦而起，走了几步，连续在胡子上绊了几跤，一直冲到非常惊恐的杜雷马尔跟前，按压着他的肚子，像公牛一样吼叫着说：我出四个索利多一天的工钱，雇了一个穷人，——使他到池塘里去。忽然露出一个蛇一样的头。坏自然环境的行为要何时才结束呢？⋯⋯”回答说：阿·托尔斯泰童话 ·58·卖钱？⋯⋯”“‘“池塘底下有一把魔钥匙⋯⋯我知道一个人，——为了得到这把钥匙，愿意做世上一切事情⋯⋯”’“不等杜雷马尔把话说完，卡拉巴斯·巴拉巴斯便竭尽全力嚷叫起来：不要乌龟这把钥匙呢？’我与乌龟吵翻了，它从水里举起一只爪子，说道：池塘里的水族一致请求我把钥匙交给他⋯⋯”·张大嗓门叫道，立刻把长胡子塞进口袋，抓起帽子和手提灯。“我将坐在池塘边。我将装出谄媚的笑容。我将向青蛙、蝌蚪、水甲虫等一切池塘水族求情，恳求它们一齐去向那乌龟请愿⋯⋯150万只最肥最美的苍蝇在这个池塘里，供它们全体美餐一顿⋯⋯我将装出最不幸的模样以博取怜悯⋯⋯我要像一头孤单的母牛那样哞哞哀唤，我要像一只生病的母鸡那样阿·托尔斯泰童话 ·59·我要钻进楼梯下面的小房间内⋯⋯我将找到那一扇小门，——孔⋯⋯”不料卡拉巴斯·巴拉巴斯一眼发现了我。“‘你在偷听，坏蛋！’他朝我猛扑过来，想要抓住我扔到炉子里去烧死，但是他又给长胡子绊住了，只听见可怕的轰隆声，原来他绊倒了一把椅子，自己也脸朝下地倒在地上。“如今我也记不起我是怎么跳出窗子，爬过篱笆的。黑夜里风呼呼地吹，雨哗哗地下。斯·暖烘烘的东西上面，我一把抓住了它的长耳朵⋯⋯可我用力抓住它的耳朵不放，我们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跑过田野，跑过葡萄园，跑过菜园。“这只灰兔子跑累了，蹲下来歇口气，一面愤怒地咬嚼着它那裂成两半的嘴唇，我亲了亲它的小脑门。——右，一会儿向左⋯⋯阿·托尔斯泰童话 ·60·脚下有一个小城，城里有一些东歪西倒的钟楼。“卡拉巴斯·耷拉下来。“我又是求，又是哭，甚至向它跪下。但是兔子一动也不动。“忽然，城里奔出两只翘鼻孔哈巴狗，每只狗的右脚戴着黑臂章，说明它们是警察。这时，兔子全身轻轻地一阵哆嗦。“至于后来的事，布拉蒂诺，你都亲眼看到了。”皮埃罗一五一十地讲述完他的经历后，布拉蒂诺小心翼翼地问道：间楼梯底下的屋子里呢？”“这个卡拉巴斯·咱们来说都一样，——没有得到它的福气啦⋯⋯”“你看见这个没有？”布拉蒂诺在他耳边叫了一声。他从布拉蒂诺和皮埃罗来到马尔维娜家里，但他们不得不马上带着马尔维娜和卷毛狗阿尔台蒙逃走等到太阳升上陡峭的山峰的上空，布拉蒂诺和皮埃罗打藏身的灌木丛里爬出来，急促地走过田野。对布拉蒂诺来说，这是一条熟悉的路，昨天夜里蝙蝠带着布拉蒂诺，就是打这条路阿·托尔斯泰童话 ·61·从天蓝色头发小姑娘的家上愚人国去的。一路上，皮埃罗那副着急的模样真好笑——他只想快点看到马尔维娜。15吗，布拉蒂诺？”“我怎么会知道⋯⋯”过15秒钟他又问：“我说，布拉蒂诺，要是她不高兴呢？”“我又怎么知道。”最后他们终于看到了护窗板上画着太阳、月亮、星星的那座白色小房子。烟囱上冒着烟。烟上空飘着一朵小云，像一个猫脑袋。声。布拉蒂诺不太想回到天蓝色头发小姑娘那儿。可他肚子饿了，老远就伸长鼻子去闻牛奶煮开了的香味。咖啡壶，一手拿着一小篮饼干。她的眼睛是刚哭过的样子，——她心想布拉蒂诺一定已经给耗子拖出储藏室，吃掉了。她顺着细沙铺成的洁净的道路，走到一张木偶们使用的桌子旁坐下，——蝴蝶儿也飞来了，在花朵上翩翩起舞，好像飘落的白树叶和绿树叶，布拉蒂诺和皮埃罗也出现了。马尔维娜一看到他们，立刻惊讶地瞪圆了双眼，她那双眼睛张得那么大，两个小木头人简直可以一跳就跳进里面去。阿·托尔斯泰童话 ·62·皮埃罗一见到马尔维娜，嘴里就含含糊糊地嘟哝个不没完——布拉蒂诺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说：“我把他带来了，您教育教育他吧⋯⋯”马尔维娜总算明白过来，这不是在梦中。“啊哟，多么幸福啊！”她嗫嚅着，可马上又用大人的口是怪念头——卫生规矩，都无法在这里过下去⋯⋯”可他们还是洗了脸，阿尔台蒙用它尾巴尖上那撮缨络一般的毛，刷净了他们的上衣⋯⋯两边腮帮鼓了起来。可皮埃罗连一块蛋糕也没吃，他老是拿眼睛望着马尔维娜，仿佛她是杏仁粉做的面人。最后她被他看得受不了。在作诗⋯⋯”马尔维娜觉得很惊讶，又把眼睛张得老大。“既然你会做诗，请把你的大作念念好吗？”她用漂亮的双手托住脸蛋，抬起美丽的眼睛去看那朵像猫脑袋似的云。皮埃罗开始瓮声瓮气地念诗，他的古怪的声调令人感到他阿·托尔斯泰童话 ·63·好像坐在一口深井的井底：我的未婚妻从此失去了踪迹⋯⋯我号啕大哭，我不能没有你⋯⋯为了心爱的人我愿把生命抛弃。皮埃罗还没来得及把诗念完，马尔维娜还没来得及称赞这首她非常喜欢的诗，细沙铺的小路上出现了一只癞蛤蟆。它可怕地鼓起一双突出的眼睛，报告说：告诉了卡拉巴斯·巴拉巴斯⋯⋯”马尔维娜尽管什么也不明白，可还是吓得叫起来。皮埃罗手足无措，像一切诗人那样，说出了许多毫无条理、充满幻灭感的惊叹句，为节省篇幅，笔者在此不予复述。只有布拉蒂诺现得头脑冷静，多次冒险使他学会分析复杂的局势，他马上跳起来，把饼干、方糖和糖果塞满了几个口袋。“赶快逃走。如果狗警察把卡拉巴斯·巴拉巴斯带到这儿，——咱们就完了。”马尔维娜急得险些晕倒，脸色白得像白蝴蝶的翅膀。皮埃罗以为她要死了，心急如焚，手脚乱舞，把咖啡壶打翻在她身上，于是，马尔维娜那件漂亮衣服就洒上了可可饮料。阿尔台蒙大声汪汪叫着跑来——它又不得不用尾巴尖刷净马尔维娜这件衣服了，——一口咬住皮埃罗的领子，使劲摇他晃他，直到皮埃罗结结巴巴地说：“好了好了，我赔不是行吗？？⋯⋯”癞蛤蟆用突出的眼睛看着这场纠纷，又说一遍：“卡拉巴斯·了⋯⋯”阿·托尔斯泰童话 ·64·马尔维娜跑去换衣服。皮埃罗做出许多绝望的动作，用力把胳膊弯向背后，甚至想仰面倒在沙路上等死。阿尔台蒙从屋里拖出一包包家用东西。门啪嗒啪嗒地响。麻雀在灌木丛上使劲地叽喳叽喳叫个不停。燕子擦着地面飞过。猫头鹰在顶楼上发狂似地哈哈大笑，只是让人更加恐慌。只有布拉蒂诺一个人不慌不忙。他已饱经磨炼了，懂得应付危急局面。他把两句最重要的东西放在阿尔台蒙背上。他让换上漂亮旅行装的马尔维娜坐在包裹上面。他又吩咐皮埃罗抓住狗尾巴。他自己走在前面：“别慌！咱们逃走！”等到他们——也就是勇敢地走在狗前面带路的布拉蒂诺、坐在行李包上面一颠一颠的马尔维娜、走在后面不仔细想办法只会做歪诗的皮埃罗，——等到他们从浓密的草丛中出来，走到平旷的空地上时，卡拉巴斯·巴拉巴斯那张长着乱蓬蓬的长胡子的脸刚好从林子里伸出来。他用手放在前额上遮住太阳，观察周围的形势。$林中空地上的一场恶战卡拉巴斯·巴拉巴斯先生手里牵着两个狗警察。他一见平地上那帮逃走的人，立刻张大了嘴，露出一口大牙。看着别的方面，不看这些逃走的人，——有力量，能不费吹灰之力擒获这伙木偶人。阿尔台蒙、皮埃罗和马尔维娜慢慢走过来。看样子他们全没命了。卡拉巴斯·巴拉巴斯迈着罗圈腿，跟在两名狗警察后面走来。他那把长胡子不时从上衣口袋里滑阿·托尔斯泰童话 ·65·出来，绊着他的脚。阿尔台蒙夹住尾巴，非常愤怒地发威作唔呶声。马尔维娜摆着手说：“我怕，我怕！”皮埃罗放下衬衫的长袖子，眼睛定定地盯着马尔维娜，暗自思忖说：这回全完了。首先冷静下来的是布拉蒂诺。裹，脱下手表，准备开始战斗！⋯⋯”马尔维娜一听见这勇敢的部署，就从阿尔台蒙背上跳下来，整理一下衣裾，就湖边跑去。皮埃罗尾随着她跑了。阿尔台蒙甩掉包裹，脱下爪子上的手表，从尾巴尖上解下蝴蝶结。它龇起雪白的牙齿，左面跳跳，右面跳跳，舒展舒展肌肉，也开始用后腿扒起土来。布拉蒂诺着手组织抵抗。他瞥见平地上孤零零地耸立着一棵意大利松树，就顺着满是树脂的树干，爬上这棵树的顶端，在那里用最大的嗓门喊叫、呼号和尖叫：“走兽们，飞鸟们，昆虫们！敌人来了！敌人在向我们进犯！快来帮助平白无辜的小木头人啊！⋯⋯”两名哈巴狗警察好像这会儿才出现阿尔台蒙，一下子向它扑过来。灵活的卷毛狗将身一闪，躲过了他们的攻击，同时借两条哈巴狗笨拙地转过身子，又冲狮子狗扑来。狮子狗蹦得老高，让它们打它身体下面冲过去，又咬了一只狗的腰，咬了另只狗的背。两条哈巴狗第三次冲它扑来。这一回阿尔台蒙把尾巴垂在阿·托尔斯泰童话 ·66·草上，在空地上飞快地转圈子，有时故意让两名狗警察走近，可转瞬间又擦过它们的鼻子跑开⋯⋯这一下，长着翘鼻子的哈巴狗当真发火了，它们用鼻子呼哧呼哧地出气，不慌不忙地紧紧跟着阿尔台蒙跑，打算豁出老命，无论如何也要咬到一刻不停地团团转的卷毛狗的喉咙。这时候卡拉巴斯·巴拉巴斯走到意大利松树下面，抱住树干开始摇起来：“下来，下来！”布拉蒂诺用手、用脚、用牙齿把树枝紧紧地抱住咬紧。卡拉巴斯·巴拉巴斯把树摇啊摇啊，摇得树枝上所有的松果都晃来晃去。意大利松树上的松果又有刺、又重，和小甜瓜一样大。谁的脑袋上挨上一个，准得大叫唉哟！布拉蒂诺爬在猛烈摇晃的树枝上，好不容易才没掉下来。他从树上看见，阿尔台蒙仍在尽量与两只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