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心理语言学角度看《红楼梦》中的双关

从心理语言学角度看《红楼梦》中的双关

“双关”是指“在语言上同时考虑两个不同事物的修辞方法”。本文从心理语言学的角度，分析其存在的基础，获得对其的新理解，并希望得到方家的认可。一、双关的产生机制。语言交际是一个动态的流程,它始发于写说者,而终结于读听者。人们运用语言一般是为了“传情达意”,也就是说语言总是要负载一定的信息量。从言语的交际角度来看,言语应明确显豁,尽可能避免对信息传送的干扰,以保证信息的畅通,使其能被对方准确地接收,而双关在传递信息时,似乎有悖于这个原则,尽管如此,说写者却乐于采用这种形式,这应作如何解释呢?从心理语言学角度看,我们认为主要有以下几点原因。1.特定的语境需要。语言交际离不开语境,双关是在一定的语境下产生的,诱发双关产生的语境因素是丰富的,但最为主要的,在我们看来主要有:(1)说写者的身份。社会对每一个成员都寄予了一定的希望,希望每一个人都能做出合乎其身份的事,说出合乎其身份的话,而每一个人都深切地感受到这一点,因而言语交际中就产生了双关,如:宝钗笑道:“这闹在一家去了。伙计们倘或知道了,好说‘人没过来,衣裳先过来了’”岫烟听说,便知道他家的本钱,也不答言,红了脸,一笑,二人走开了.(曹雪芹《红楼梦》)宝钗是一个貌似厚道实际上深谙世故尖薄毒辣的大家闺秀,她的一言一行必须与其身份相符,才能保证其主子的威严,因此她平时说话尽可能含蓄且带有一定的杀机。岫烟是宝钗未过门的弟媳,她家境贫寒,春寒料峭的时候,就换了夹衣,把冬衣误当进了宝钗家当铺,“人没过来,衣裳先过来”这一句话关涉两样东西,一指嫁衣,二指当衣,宝钗这一句话虽假人之口说出,却是其身份的必然产物。(2)时间、地点等客观语境因素的需要。由于双关具有间接传递信息的功能,因此当说写者所处的时代,讲话的地点不能直抒胸臆时,他就有可能用双关来传递信息,例如1976年“四人帮”横行于中华大地时,言论极度不自由,他们不允许群众悼念周总理。清明节那天群众就自发地集中到天安门广场缅怀周总理的丰功伟绩,揭露“四人帮”篡党夺权的阴谋。由于当时的环境所迫,群众多用双关与“四人帮”及其爪牙们进行战斗,如:翻案图穷匕首见,攻击总理罪滔天。青江摇桥闪鬼影,反罢河妖红霞现。这首诗一贴出,传颂传抄者络绎不绝,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它既隐晦曲折地勾画出“四人帮”的丑恶嘴脸,道出了人民群众的心声,鼓舞了群众的斗志,同时又保全了自己。其实许多带有政治性色彩的双关就是在这种背景下产生的。2.说写者对理想表达效果的追求。语言传递信息的方式有两种:一是理性化的方法,是指用理性化的语言来传递信息,它传递的信息一般属于单向性的,即它的意义只在一个方向上发挥作用,不能唤起人们丰富的联想,科技论文多用此种语言来传递信息;另一种是艺术化的方法,是指用艺术化的语言传递信息的一种方式,艺术化的语言有着深厚感人的魅力,它是双向性的,能引起人们广泛的联想,用双关传递信息时就有这一特点,请看下面一例。曾文清愫方(低下头)(愫方不觉地望着笼子里的鸽子)一一(没有说话,凄凉地),这,这只鸽子还在家里。愫方(冷静地)因为它已经不会飞了。曾文清(一传)我一一(突然明白,掩面抽咽)曾文清(大恸,扑在沙发上)我为什么回来呀!我为什么回来呀!明明晓得不该回来的,我为什么又回来呀!愫方飞不动,就回来呀!这是曹禺《北京人》第二幕第二景中曾文清与愫方的一段对话。愫方深爱着文清,然而文清不是一名真正的男子汉,他虽不满于现状离家出走,一个人去闯荡世界,但又不能忍受挫折,很快地便偷偷溜回了家。愫方用“不会飞,飞不动”这两句看似描述关在笼子里的鸽子,实际上意指文清眼下尴尬境遇的形象化语言,表述了自己此时此刻的复杂心情,其中有对文清的责备,更多的是爱怜、宽容,还有失望后的痛苦。“一语双关”触动了文清的神经,使他抽咽、使他大恸。这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双关所产生的强烈的艺术效果。3.语言文字的可能性。汉字有几万个,而音节只有四百多个,使得汉语中有大量的同音字存在,这就为双关的产生提供了良好的条件,谐音双关就是在这种情形下产生的,如唐朝温庭筠《新添声杨柳枝辞》中的一首: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在这里作者利用了“烛”与“嘱”、“围棋”与“违期”同音构成了双关,表现了痴情女子对心上人挚深的爱恋之情。汉语中的词大部分具有多义性,人们也常用这一点来构成双关,如:这时我断定,匪徒们捡了这条没有雪的大背山,作为掩护逃窜的道路,为了不露他们的马脚,想了个“雪里埋死尸”的穷点子,把马蹄全用麻布片、破布、乌拉草包裹起来.妈的,他想的倒周到。可是匪徒们走上五十八里大山背,他没想到包马蹄的麻袋片全烂掉在路上,露出了马脚.(曲波《林海雪原》)在这里作者利用“马脚”的本义“马的脚”和引申义“指做事不密或伪装不好”构成双关。综上所述,诱发双关产生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也就是说它的产生是一个合力作用的结果。在这个合力中,大量的同音词、多义词的存在为双关的产生提供了可靠的物质基础,而一定的语境以及人们对理想表达效果的追求使得这种辞格的产生由可能变为现实。二、双关的理解机制。说写者在完成编码过程以后,听读者就需要对其解码,若听读者不能解码,那么交际就有可能中断,说写者就会重新编码,以便于听读者理解话语的含义。对于双关句的理解,我们认为主要是在词义的基础上寻找恰当的语境利用联想来把握其真正的含义。心理学告诉我们,联想是人脑所固有的一种机能,联想的种类主要有四种,相似联想、关系联想、对比联想、接近联想。有的双关句的理解运用一种联想方式即可,有的则需要运用多种联想方式。联想是理解双关的关键,言语交际,按照H·Grice的理论必须遵循“合作原则”,违反这一原则就必然会引起听读者的联想,而双关恰是如此,一般地说双关主要违反了“合作原则”中以下几条规则:1.“量的准则”(Maximofquantity)这一准则要求说写者尽可能提供对方所需要的信息量,但不要提供超过对方所需要的量,否则就会引起对方的联想,如京剧《八一风暴》中的这样一段话:“嘿嘿,秘书长,你高兴得太早了吧,你看,我这儿还伏着一个车呢!好!秘书长先生,从全局看,你输了,你完了,你交枪吧”!本来两个人下棋输赢属于正常现象,在这里张敏却大加铺陈,“从全局看,你输了,你完了,你交枪吧”！使读者感到作者在这里提供的信息量超出了自己的需求,这必然会引起读者的联想,来重新估计它的“量”。2.“关系准则”(Maximofrelation)这一准则告诉我们:要想交际进行下去,双方必须进行真诚的合作,不能“王顾左右而言他”,否则很容易引起对方的联想。如唐朝有一个名叫朱庆余的考生向张水部献诗请求推荐,时隔不久他又作了一首题为《闺意献张水部》的诗献给张水部,并想以此来打听考官大人对他自己上次献的诗的看法,全诗的内容如下: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从字面上看,这首诗写的是新婚妻子问丈夫自己的打扮是否时髦,这与作者此次献诗的目的没有丝毫联系,这必然要引起张水部的联想,依照语境,他不难发现这里的“画眉深浅入时无”是指我以前作的诗合不合考官的要求。3.“质的准则”(Maximofquality)它要求交际双方必须讲真话,否则也容易引起对方的联想。《红楼梦》第八回中有这样一段话:黛玉磕着瓜子儿,只抿着嘴笑。可巧黛玉小丫环雪雁走来与黛玉送小手炉,黛玉因含笑问他:“谁叫你送来的,难为他费心,那里就冷死我了呢!”雪雁道:“紫娟姐姐,怕姑娘冷,使我送来的”.黛玉一面接了,抱在怀中,笑道:“也亏你倒听他的话。我平日和你说的,全是耳旁风,怎么他说了你就依,比圣旨还快些”宝玉听这话,知道黛玉借此奚落他,也无回复之词,只嘻嘻的笑两阵罢了。雪雁是黛玉从南边带来的丫环,黛玉的话平时她唯命是从,是绝对不会看作耳旁风的,这显然是不真实的,很明显黛玉的这一席话另有所指,必然引起听话者之一——宝玉的联想,宝玉很快就知道黛玉是借此奚落他。联想是有一定方向性的。人们在理解双关时,为什么会这么联想,而不那么推理呢?斯珀特(D·SPerter)和威尔逊(D·Wilson)的“相关原则”对这一问题作了回答。这一原则告诉我们,人们总是力图花最小的力气去获取最大的信息,交际双方尤其是听读者总是把注意力集中在最为“相关”的信息上面。对于双关,听读者总是循着说写者示意(包括动作、言语等方面)的方向产生联想,作出推理,进而把握其真正的含义。前面从言语的生成、理解两个方面探讨了双关的生存机制:从言语的生成角度来看,语言中大量的同音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