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修辞学发凡》的三个层次

读《修辞学发凡》的三个层次

1932年，陈望道著《发凡》（以下简称《发凡》），大江出版社第一版，多次重印。这是陈望道先生历时十多年才完成的力作,当年是他在复旦大学的讲义,至今有的高校中文系修辞学课仍用作教材。这样一部引导一代又一代青年进入修辞学学科殿堂的经典教材,一部经受了一代又一代修辞学后辈品评的学术著作,一部经历了时代检验的不朽巨著,“我国现代修辞学的奠基石”,“现代修辞学史上的重要里程碑”,入门者、后学青年应当细读、精读。回到学科原典,感受一门学问最初的形态,可由此打下坚实的学术基础。如何阅读这类经典著作?笔者的体会是,有三个不同层次、不同性质的阅读方式和阅读过程。一、按照各的活动规则,分为以下步骤基础性阅读,了解全书主要内容。可读一至三遍,每遍有不同的阅读侧重点和阅读方式。具体说来:先粗读一遍,了解全书大致框架、主要章节;然后细读一遍,了解全书对每一个具体观点的详细阐述,对具体修辞现象的详细分析;再粗读一遍,概括总结全书的主要内容。这样读,也是一个由厚到薄再到厚的过程,这也是阅读教材的常规方法,并非笔者的特别发现。下面从具体阅读过程和具体阅读方式这个角度说说《发凡》的主要内容。(一)修辞现象及其表现陈望道先生将“修辞现象”明确定为这个学科的研究对象,《发凡》的研究对象自然是“修辞现象”。通读全书,《发凡》是从纵(言语表达的具体过程)、横(修辞手法、修辞成例的具体表现)两个方面确定这一研究对象、阐述这一现象的。1.修辞现象的过程性还是一种过程“语辞的形成,凡是略成片段的,无论笔墨或唇舌,大约都须经过三个阶段:一、收集材料,二、剪裁配置,三、写说发表。这三个阶段的工作都依赖于社会实践,并受一定政治立场和世界观的影响。”(P5)“材料配置定妥之后,配置定妥和语辞定着之间往往还有一个对于语辞力加调整、力求适用的过程;或是随笔冲口一晃就过的,或是添注涂改穷日累月的。这个过程便是我们所谓修辞的过程;这个过程上所有的现象,便是我们所谓修辞的现象。”(P7)这是从“过程”来确定修辞现象所存在的位置。从过程看修辞现象,从语辞形成的三阶段这样的动态背景切入,《发凡》指出:“修辞不过是调整语辞使达意传情能够适切的一种努力。”(P3)“努力”一说,揭示的不仅仅是一种客观对象,还深刻地剖析出使用语言的主体——人的修辞活动的客观规律。这在当时看是独特的创见,在今天看仍然是独特的观点。2.寻、确定和叙述表解“修辞的手法,也可以分做两大分野。”(P45)这就是著名的消极修辞和积极修辞两大分野说。这一理论系统地观察到了尽可能全面的客观对象,这是后人最为称道的学说贡献之一。笔者将《发凡》对修辞现象的探寻、确定和阐述表解如表1:陈望道对修辞现象的界定,体系非常严谨,他“一分为二”的研究意识,明确而深刻,不过,每次他一分为二解析后都只重点研究一方面,而暂时放弃了对同一逻辑层次上相对的另一方面的研究。就像索绪尔把语言和言语区分开之后,他的重点是为了语言而研究语言,暂时放弃了对言语的研究。他们这样做,并不表明他们当年没有及时研究、没有重点研究的那另一方面就不值得研究,其实正好从理论上、逻辑上留出了研究空白。当然他们这样做,也的确容易被读者误解,以为只有他们重点研究了的那一方面是重要的:以为只研究辞格即可,而不必研究消极修辞;以为只研究语言即可,而不必研究言语。(二)多维度解读《发凡》的理论体系一般的读者尤其是初学者,读完一本书,往往只对自己感兴趣的某几个问题有印象,而对全书的印象是比较零碎的,难以从整体上理清一本书的理论体系,甚至对书中一些重要观点“视而不见”。这是初学者自学过程中经常出现的漏读甚至误读现象。读《发凡》时,初学者往往难以完整把握全书的理论框架,有的只看到辞格,甚至只注意到几个有意思的例句,其他内容都“视而不见”了,有的根本没有注意到书中还有“语辞形成的三阶段”、“题旨情境”、“语言文字的可能性”、“修辞技巧的来源”、“辞趣”、“辞面”、“辞里”等提法。读完全书,如果还不能理出全书的理论框架,不能从整体上了解全书的主要学术思想,在《发凡》没有“导读”这类助学资料的情况下,同学们一方面可以请教老师,一方面可以读读有关《发凡》的研究性论文论著,帮助理解。比如姚亚平对“陈望道修辞思想体系的核心理论”和“题旨情境说在陈望道修辞思想体系中的位置”的论述,可帮助同学们从整体上全面把握《发凡》的理论体系。他指出:“陈望道提出了众多的修辞学理论与学说,这些修辞学思想不是一些碎金散银式的杂乱堆积,而是一个有核心、分层次的完整而严密的思想体系。在这个体系中,核心理论是他提出的‘语辞调整说’。……‘语辞调整说’的要点有七……”(P17)姚亚平梳理出陈望道修辞学理论体系中的17个观点及相互关系:(1)“语辞调整说”处于第一层次,是核心理论;第二层次有四大理论,分别就修辞的内容形式、方式技巧、题旨情境等关键问题进行论述。但由于陈望道认为修辞技巧是临时的,没有也不应有什么定规,所以,第二层次上只有(2)“修辞内容形式说”、(3)“两大分野说”、(4)“修辞技巧说”是陈望道的三大基本理论;(5)“题旨情境说”,(6)“辞里辞面关系说”作为(2)的衍生物,(7)“语辞魅力说”作为(2)和(3)的衍生物,(8)“消极修辞说”、(9)“辞格说”、(10)“辞趣说”作为(3)的衍生物,(11)“修辞技巧来源说”、(12)“技巧方式异同说”作为(4)的衍生物,(13)“无可移易说”作为(5)的衍生物,都处于第三层次,是一种派生理论,而(14)“语辞形成阶段说”、(15)“语辞使用境界说”作为一种背景理论,(16)“修辞现象变化统一说”、(17)“修辞方式观察研究说”作为一种观察理论也处于第三层次。总而言之,陈望道的修辞思想是一个由众多的基本理论、派生理论、背景理论、观察理论围绕着“语辞调整说”这个核心理论而形成的多层次的博大思精的理论体系。这是陈望道留下的一笔巨大的历史遗产,我们应该做好研究与继承工作,不断推动中国修辞学的发展。(P23-24)关于《发凡》的理论体系和主要观点,还有其他学者的多方面阐述。此处不再一一介绍。读完这类阐述,再回头读《发凡》,对全书的主要观点及观点之间的内在联系,就比较容易把握了,可以较好地克服漏读和误读。(三)读《发凡》时要注意的几个问题在上述两点的基础上,进一步学习全书所用的理论和方法。有的著作并没有明确交代自己所用的理论和方法是什么,这就需要读者自己去琢磨、揣摩,也可以参考一些资料去读懂它。读《发凡》时也需要注意这一点。《发凡》所用具体理论和方法,后人有不少论述,例如宗廷虎概括了《发凡》唯物辩证的研究方法的几个方面:(1)归纳法和演绎法相统一;(2)分析法和综合法相统一;(3)逻辑方法和历史方法相统一;(4)抽象和具体相统一;(5)比较法。(P134-138)(四)保护学生的语言观经典著作的阅读心得和体会之类的著述,值得一读,如《〈修辞学发凡〉与中国修辞学》(复旦大学出版社1983年出版)。也有不少论文谈到了阅读《发凡》的体会,初学者将自己的阅读体会与前人时贤的阅读体会加以比较,一定有收获。我们再拿语法学经典著作的阅读为例来说说这个问题。朱德熙先生的语法学论述,后人在《朱德熙先生纪念文集》中谈了许多阅读体会。李荣的《朱德熙》一文指出:“德熙50年代起研究语法,在这方面有非凡的成就。他的语法讲义内容完备,条理清楚,定义确切,例证周到,推论谨严,滴水不漏。”(P34)如果同学们读了这段话再去读朱德熙《语法讲义》,就会特别自觉地关注其“滴水不漏”,对其“滴水不漏”也就会有更具体、更深入的阅读体会。李赋宁的《悼念朱德熙》提到:“60年代,朱德熙同志研究结构主义语言学理论,并开始运用这种理论来描写和分析现代汉语,取得了创造性的科研成果。他对中国语言学这门学科的进一步发展起了开创性的作用。”(P41)如果读了这段话再去读朱德熙《现代汉语语法研究》,对朱德熙“结构主义语言学理论”的具体运用,一定会更加自觉注意,有更具体的认识。(五)关于从教学到研究的内在联系p2p33陈望道在《发凡》“初版后记”(1932年7月15日)中写道:“旧稿是我才来上海复旦大学教书时写的。曾蒙田汉、冯三昧、章铁民、熊昌翼诸先生拿去试教,又曾蒙许多国文教员拿去印证。邵力子先生又常有精当的批评。我自己也常从教学上和研究上留心。每逢发见例外,我就立即把稿子改了一遍。几年来不知已经改了多少遍。不过要算这一次改得最多。辞格增了十格,材料也加了三分之一以上。”(P293)由此了解成书过程,可多一个角度读懂《发凡》。也可读读陈望道其他相关论述,比如《陈望道语文论集》(上海教育出版社1997年出版)等。二、研究生的背景分析一般的本科生,也许阅读停留在上面所说的第一个层次就可以了,但是研究生还需要进一步了解与经典著作相关的背景知识,进入第二层次的阅读,即学术背景性阅读。进一步了解经典著作产生的学术背景,评价它在学术史上的地位和价值、贡献和不足。(一)从《发凡》到现代修辞学《发凡》是在什么样的学术背景下提出这些重要观点的?与当时已有观点之间的渊源关系如何?取得这么大的学术成就,继承的成分有多少,原创性的观点有哪些,全书创新程度如何?《发凡》之前已有多部修辞学著作问世,之后更多。袁晖先生指出,陈望道“继承吸收古今中外的修辞学理论,固然在我国修辞学界不算早,但却以融会贯通见长,更重要的是他能不囿于前人陈说,并在此基础上提出自己的新见解”。(P118)袁先生认为,作为中国修辞学现代史上的开山之作,“《修辞学发凡》当之无愧地成为现代修辞学的光辉代表和壮丽丰碑,是我国修辞学群山中第一座矗立云霄的高峰,成为我国20世纪修辞学界影响最大的一部著作。”(P119)这个比喻既准确又形象:《发凡》不是一座孤山,而是那个时期修辞学群山中的一座高峰。作为后人,我们不仅要了解这座高峰,还要了解那连绵的群山。《发凡》在20世纪30年代出现,不是历史的偶然。《发凡》的诞生,是学术发展的历史必然。宗廷虎指出:“那时的新派以外论中,旧派据古论今,都失之于片面。但新旧两派在理论和资料等方面,为修辞学的建立,提供了正反两方面的经验。历史发展到二三十年代,需要有人对现代修辞学的研究作出总结,既批判地继承传统、借鉴外国,又吸收新派的研究成果,推陈出新,有所创造。陈望道以他独特的条件和坚持不懈的努力,出色地完成了这一使命,从而建立了现代修辞学的第一座里程碑。”(P142)《发凡》有些论述继承了我国古代文论、诗话、词话中的一些有价值的观点。不但在行文中谈到古代学者对修辞的论述,还在不少辞格后面的“备览”、“附记”中,附有古人对这一问题最有代表性的精辟观点。陈望道同时还研究邻近的相关学科,撰写了文章学、美学、逻辑学等方面的著作,运用相关的理论分析修辞现象。《发凡》论消极修辞诸要件、论语文的体式诸篇,辞格的名称等,有人认为,间接引用了坪内逍遥的《美辞论稿》、岛村泷太郎(岛村抱月)的《新美辞学》和五十岚力芳的《修辞学讲话》这几本日本权威修辞学著作。陈望道留学的早稻田大学是日本修辞学的摇篮,坪内逍遥、岛村泷太郎、五十岚力芳在该校执教。陈望道回国后,1920年9月到复且大学任教时便开设了修辞学课程,并开始撰写《修辞学发凡》。由于当时不大讲究引用规范,学者著述时往往并不标明出处,该书哪些观点来自国外修辞学,还需要我们进一步查阅文献,考察、比较,得出实事求是的结论。要深刻理解一部学术经典著作,不能孤立地阅读这一部,还应该系统阅读前后多部影响较大的互有学术联系的重要著作。若有条件,建议阅读与《发凡》同时代的国内外修辞学著作。在了解经典学术著作的产生背景和经过的基础上读《发凡》,可以历史地看待《发凡》提出的观点,可以理解得更准确、更深入。(二)《发凡》研究生阶段的研究是研究基本理论问题的必然要求如何评价经典著作在学术史上的地位和价值,可阅读相关的学术史。读中国修辞学史、中国现代修辞学史、中国语言学史、中国现代语言学史等方面的教材、专著或重要论文,可以更好地理解《发凡》的历史地位和学术价值。比如,宗廷虎《中国现代修辞学史》第三章第四节“现代修辞学的第一座里程碑——陈望道的《修辞学发凡》”,对《发凡》的主要特点和贡献作过详细评论,简要引用如下:1.系统的修辞理论研究:(1)回答了修辞学对象、任务、性质、作用等根本理论问题。(2)创立了修辞必须适应题旨情境的学说。(3)提出了修辞现象发展变化的观点。(4)把美学、心理学等理论运用到修辞学中。2.科学性强的修辞手法规律系统。(1)消极修辞;(2)积极修辞:辞格,辞趣;(3)文体或辞体论。3.唯物辩证的研究方法。总起来看,《发凡》的最大贡献是建立了我国第一个全面而科学的“兼顾古话文今话文”的修辞学体系,受到学术界的普遍重视,对我国修辞学的第一次繁荣起到了促进作用。(P113-138)我们在读《发凡》之后的一些修辞学教材或论文时,常常会读到一些与《发凡》相近的观点,但多数教材没有注明观点的出处,有的论文也没有注明出处,有的论文可能只是转述《发凡》的观点,有的甚至是连文章作者也并不清楚观点来源和出处的一种转引。研究生阶段,同学们在阅读《发凡》之后的那些教材或论文时,应尽量学会分辨哪些观点是来自《发凡》的,哪些是后来者自己的研究,自觉地从现代修辞学史的角度去理解。分清哪些是经典著作,哪些是当时原创性理论,哪些是后人的发展,这本身就是做学问必过的一关。入门之后,进一步的研究性学习非常需要学术史的阅读角度和评判眼光。概括地说,不仅要准确理解经典著作本身的理论观点,还要进一步了解什么样的学术背景影响了这部经典的诞生,了解这部经典又是怎样影响了后人,了解这门学科在后来的不同历史阶段有哪些新的发展。(三)规律是被调查研究成功比如说,后人对《发凡》的评价中有一条:“引例丰富”(从汉语的书面语和口语中精选出了800多个例句)。如何看待这一评价?应该怎样历史地看待《发凡》所引例句及对例句的处理方式?那个时代,阐述修辞规律及语言规律时,需要引用例子来说明。人们注重的是找了多少合适的、精彩的例子来具体说明或证明其观点,例子是用来辅助观点阐述的。往往是观点在前,引例在后。由找例之勤、找例之苦可看出研究者的努力和付出,看出研究者做学问的作风;由用例之是否贴切可衡量其观点的可靠程度。而现在,人们会强调,研究要建立在大规模语料的基础上。要看其结论是在多大规模语料库的基础上得出的,是统计了多少条语料的,可以解释多少现象,可以涵盖多少现象,也就是说,看其观点、结论是否有更强的理论解释力和涵盖力。由于通过大规模语料调查,往往会发现以前习焉不察的规律,能够发现语言事实与研究者语感之间的差距。一般是先有现象和例句,再找规律得出结论,全面描写之后再深入解释。研究者对具体语言现象的操作途径和处理方式,论文论著的阐述语言和表述方式,有历史的不同。这是两个不同时代的学术背景和学术范式的不同。我们既要看到《发凡》引例之多及引例时的精彩处理方式,也要看到其时代局限。三、发展研究,推动学科进步一般来说,硕士生完成上面两个层次的阅读基本上也就可以了。但是如果对相关专业方向有进一步的研究兴趣,那么就需要第三层次的阅读了,即研究性阅读。研究性阅读,可发现经典著作研究的遗漏和不足,进一步发现新的研究课题,在前辈所取得成就的基础上,作延伸研究,发展并完善其理论,进一步推动这一学科的发展。还可了解前人研究的失败教训,避免前人的失误,不重复前人犯过的错误。这样,从学术史来看,后人就是站在了前人的肩膀上攀登新的学术高峰,继续推动学科发展、学术进步;从学习者个人的学习过程和学术发展来看,可由此学到新知,提出富有创新性的观点,由入门而进一步“登堂入室”。(一)《法律篇》的继承与补充、发展阅读过程中读不明白的地方,如果查阅不到现成的研究结论,不妨自己去解决。比如《发凡》究竟继承了古代和外国的哪些具体观点、理论或方法,有哪些是他的原创性理论,不妨自己去查史料、查文献(如古人文论中相关的具体论述;外国修辞学著作中相关的具体论述),自己去做考释,做比对,由此写出学术论文,阐述自己阅读过程中的新发现。(二)问题的提出和研究范围细读经典,一方面可进一步了解学术经典的贡献,一方面还可了解前人的不足,这对后来者都是有益的启发。质疑,只为求真、发展,并非苛求《发凡》。如笔者在做倒装这一专题时,为了深入了解倒装的特点,探讨研究倒装的方法,重读、细读《发凡》对“倒装”的专节论述(丁类“章句上的辞格”即“积极修辞四”共有八格:反复、对偶、排比、层递、错综、顶真、倒装、跳脱。“倒装”是其中一格),获得了一些启发。这种启发,不仅仅是关于倒装这一个专题的,还可对我们进一步研究其他修辞现象提供具有普遍意义的参考。笔者发现,《发凡》论述倒装时,虽有定义但不够明确,共出现20例(题解定义后举1例,正文16例,附记3例),但读者难以概括其典型特征,难以确定典型例句。虽分“随语倒装”和“变言倒装”两类,但后来的修辞学著作一般不沿用。其研究项目有定义、分类、举例、例句赏析、适用文体、修辞效果、附记等。论述模式基本上是:定义+举例+赏析。理论阐述的篇幅很小,对倒装结构本身的语言特点缺少具体描写。1读完《发凡》约1260字关于倒装这一辞格的论述(定义、举例和例析),读者既难以抽象概括倒装的特点,又难以识别倒装例句。在其20例之外,什么样的修辞现象可以归为《发凡》所谓的倒装,读者具体操作起来,有时无从下手,并且会出现分歧。这提醒修辞学后人:确定所论修辞现象的典型特征有利于定义的明确;给出典型例句可明确所论修辞现象的对象和范围;研究对象的明确性和同质性是深入研究的基本要求;对修辞现象进行分类应有明确的角度和标准,既利于操作更可增强科学性,对修辞现象结构本身作精细深入的描写,有利于把握修辞现象的形式特点和修辞功能。(三)由形式的角度分析转化形式与意义的内涵《发凡》中没有读懂、无法读明白、产生疑惑的地方有哪些?是作者的问题还是读者的问题?书中有的问题虽然提得很好,但结论似乎隔靴搔痒,问题并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阅读时不妨反复揣摩,发现新的研究题目,在前人的基础上作进一步延伸研究。《发凡》之后,此类研究较多。下面以笔者的阅读体会和研究体会谈谈这个问题。笔者有关比喻的系列论文,以及对镶嵌、排比、谐音的结构成分与结构类型的系统分析,有的是在读《发凡》和其他修辞学著作的过程中发现了问题,有的是在做某个专题研究时发现《发凡》的相关论述存在疑问。例说如下:关于“譬喻”,《发凡》在继承前人成果的基础上,研究了定义、要素、成分、类型、存在条件、要点、级别等。对后世影响较大的要数如下两点:⒈比喻的分类;2.比喻的“三个要素”和“三个成分”的提出。望老谈“三个要素”,是从内容的角度分析比喻的构成:一是思想的对象,一是另外的事物,一是类似点。望老谈“三个成分”,是在“文章上”即从形式的角度分析比喻的构成:一是正文(一般称为“本体”),一是譬喻(一般称为“喻体”),一是譬喻语词(一般称为“比喻词”)。但是,在大量的比喻实例面前,“三成分”说和“三要素”说在一定程度上表现出了解释力的无奈和概括力的不足。《发凡》在分析比喻的形式成分时忽略了相应的内容要素(相似点),在揭示比喻的内容要素时漏缺了相应的形式成分(比喻词)。而且,形式上的“三个成分”的提法,在忽视了“类似点”的同时,还忽视了比喻的进一步展开部分,见表2。不过,《发凡》关于比喻的三成分说,给了我们一个启发:比喻的结构具有可解析性。这促使笔者对比喻的结构成分作出新的解析。笔者的做法是,通过寻找比喻的形式成分和意义要素之间的对应关系,通过寻找比喻的意义要素在言语形式上的具体表现来揭示比喻的结构系统。经过进一步分析,笔者认为:比喻的内部结构包括如下组成成分:(1)本体;(2)喻体;(3)本体和喻体的形式联接方式;(4)本体和喻体的内容相关情况(相似点和相异点的言语形式表达:相似喻解和相异喻解);(5)喻展。比喻每一个结构成分的具体特点直接影响了比喻的结构类型、表义特点和修辞功能。再看镶嵌的进一步研究。近年来笔者尝试运用结构分析法去分析各种修辞现象,在做镶嵌这一专题时,笔者发现,《发凡》论镶嵌,既没有下定义,也没有给出明确的角度和标准去分类,只是分别介绍了三种情况:镶字、嵌字、拼字法。没有指出镶嵌的本质特点,没有说明几种类型的共同特点。《发凡》之后,人们还分析过镶嵌的某些特殊类型,但大都是镶嵌的一些特例,都不是对镶嵌进行系统分类。《发凡》及后来的研究,对镶嵌现象的分类存在问题:缺少明确的分类角度,所得出的类不能概括复杂的镶嵌现象,并且难以揭示镶嵌这种修辞现象的言语生成方式与语义信息传递方式之间的独特联系。笔者尝试从揭示镶嵌的结构成分入手来分类并由此作为突破口解决其他一系列问题。镶嵌可以看作是“把一个语言单位嵌入另一个语言单位中,把特定的字、词、句甚至超句体等,嵌入另一个词语、句子或篇章中”,我们把前者即特意嵌入的词语或句子等称为“镶嵌的嵌体”;与之相对,后者,即嵌体进入的语言片断,称为“镶嵌的本体”。本体和嵌体共同构成的修辞成品,称为“镶嵌成品”。这样,镶嵌的特点,必定受如下因素的影响并通过它们体现出来:1.本体的特点。2.嵌体的特点。3.嵌体在本体中的出现位置。4.嵌体的嵌入方式。5.本体和嵌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