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迪译丛2024年第22期（总第648期）：全球供应链：十年混乱带来的教训-加水印

服务对贸易日益重要的新时代，欧洲独立智库布鲁盖尔于2024年3月4工业研究所和无线电管理研究所对该报告进行了编译，期望对我国全球供应链经历数十年的快速扩张后，在过去十年遭遇了新冠肺炎疫情、俄乌冲突和中美贸易战等一系列重大冲击，严重扰乱跨境商品流动。为此，各国相继出台各种政策，旨在重塑价值链、实现供应链多样化，或将供应链迁回本土。本报告回顾了三次冲击对全球供应链运作的影响，总结相关经验教训，以掌握如何通过政策调整来防止混乱、减轻未来冲击的影响。本文是“重新思考全球供应链（ReThinkGSC）”项目的一部分，该项目旨在研究供应链如何适应一个由全球政治纷争、气候变化议题和日益重要的服务贸易所主导的新时代。一、新冠肺炎疫情新冠肺炎疫情对全球经济造成了重大冲击。为防止疫情蔓延，各国纷纷闭关锁国，强迫工厂和个人经营者停业，禁止人口流动。在巨大的不确定性下，企业调整了供应策略，消费者改变了消费模式。同时，发达国家政府推出重大经济刺激计划，经济并减轻疫情带来的影响。这一系列变化严重影响了全球经济发展，并给参与全球价值链的企业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影响。当疫情缓解后，有关供应链是否变得过于脆弱的讨论甚嚣尘上。本研究认为，全球供应链在面对如此巨大冲击的时候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韧性。尽管由于新冠肺炎疫情和俄乌冲突在时间上相互重叠，很难评估单个的影响大小，但疫情对供应链的影响似乎在短短几年内便消弭于无形。虽然冲击的规模很大，但持续时间却相对较短。（一）经济影响的时间表2020年初，为应对新冠肺炎疫情在全球的爆发和蔓延，各国陆续关闭边境。由于本国病例数量仍呈指数式增长，各国又纷纷进行封控。到3月底已有100多个国家采取封控措施，严重影响其经济运转。即使在行动并未完全受限的地区，家庭外出活动频率也大幅减少，企业职工则是开始居家办公。随之而来的全球供应链混乱和疫情带来的负面需求冲击在不同行业中表现各异。在欧盟，创意产业和酒店等需近距离接触的行业受到严重影响，而制药和数字行业受影响的程度相对较小。总体而言，第一波疫情导致全球失业率大幅上升、重要行业产出减少。发达国家推出规模庞大的刺激计划。欧盟各国通过实施就业保留计划来保证就业，并向本国企业发放国家援助，协助企业度过经济衰退期。美国除采取上述措施外，提出涉及2.3万亿美元亿美元现金补助。2020年，欧盟成员国的额外支出约占国内生产总值的3.3%。从经济学角度看，新冠肺炎疫情的爆发意味着供给和需求的双重冲击。由于消费者消费存在不确定性，需求减少，和消费支出整体下降。然而，由于无法实现面对面服务，远程办公的普及推动了对信息通信技术产品的需求增长。在需求减少造成冲击的同时，未来收入面临高度不确定性、消费支出机会减少以及各国政府提供的收入就业补助等情形，多种因素下导致储蓄大量积累。供应链受到冲击主要因为工厂关停带来的生产困难，以及跨境运输货物面临的物流障碍。由于需求激增或供应链关键环节陷入混乱，某些商品采购难度加大，无法获得个人服务导致部分服务类转向商品类消费，而且商品需求的增加和物流方面的困难也导致运费激增。例如，新冠肺炎疫情期间，洛杉矶居民对外贸商品需求激增以及大量工人染病，导致船只在港口等待的时间延长。世界各地都出现了类似的问题，并直接反映在航运成本上。例如从中国到欧洲的运费增长七倍，从2000美元飙升至14000美元，商品稀缺性的增加以及生产和分销成本的上升既体现在消费者价格上，也体现在商品供应上。新车和二手车市场就是一个具体的例子。由于预期需求下降以及零部件采购困难，许多制造商都削减了库存，并取消了对半导体等投入品的订单。但与预期相反的是，消费者对汽车的需求激增，汽车企业无法满足这些需求，导致汽车制造商出现严重的“芯片短缺”。就新车而言，这导致消费者购车时等待提车的时间大大延长，而价格却基本不变。相比之下，二手车市场则没有这样的限制，二手车价格一路飙升，直到市场出清。图1显示了新车和二手车的价格指数。新车价格稳步上涨了19%，而二手车价格则快速飙升了57%。二手车新车二手车新车这表明某些市场能够通过定价来应对供应或需求冲击，而另一些市场则不那么灵活。在很多情况下，商品价格只是上涨，会导致价格波动，但不会造成短缺。然而，当合同中包含预先商定的价格，或大幅涨价可能带来声誉风险时，稀缺性的增加就有可能导致实际的短缺，并且会延长履行合同的等待时间。（三）政策措施和影响新冠肺炎疫情采取的政策是造成疫情期间市场扭曲的重要原因。边境口岸关闭、工厂关停和财政刺激措施都影响了疫情期间的经济发展。各国对出口限制也有所增加，尤其是医疗物资出口。与此同时，各项有效政策干预措施也相继出台，以减轻疫情对消费者和生产者的影响。在短暂实施内部出口限制后，欧盟各国在采取与疫情相关的贸易措施时迅速转向了共同外贸政策，并在欧盟内部建立了“绿色通道”，使商品得以在原本封闭的边境之间尽管冲击巨大，但疫情并未在全球贸易指标中留下持久的印记。虽然零售贸易曾一度大幅下滑，国际和国内运输成本也大幅飙升，但商品贸易很快便恢复到了新冠肺炎疫情前的水平，大多数由疫情引起的价格上涨已经回落并趋于正常。但欧盟和美国的通胀水平均未恢复到疫情前的趋势，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受俄乌冲突的影响。然而，新冠肺炎疫情的爆发也引发各国政府的重新思考。欧盟提出单一市场应急工具，旨在为疫情期间动用的各种措施提供持续的法律基础，并在类似冲击再次出现时减轻影响。《欧洲芯片法案》是由疫情期间的各种短缺以及长价值链的预期风险增加所驱动。由于各国对供应链的担忧日益加深，并试图将产能迁回国内，美国提出了《通胀削减法案》，欧盟也提出了各项反制措施，其目的均是寻求在本国制造关键商品，这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出于增强产业链韧性的需要。新冠肺炎疫情所导致的上述政策转变，再加上俄乌冲突的推波助澜，给全球供应链带来持久变化。二、俄乌冲突2022年2月24日，俄乌冲突全面爆发。当时正值大宗商品价格居高不下，该冲突导致能源和农产品市场价格创下历史新高。然而，各国受到的经济影响并不均衡。与供应链多元化的国家相比，那些严重依赖俄乌两国大宗商品供给且缺少现成替代品的国家受到的冲击更大。这对基础设施集中的供应链影响尤为明显，比如欧盟的管道天然气。俄乌冲突本身暴露了这些重大的供应链风险，并导致围绕全球供应链风险的政策辩论基调发生转变，并深化了疫情期间的类似讨论，其中包括对全球供应链中其他潜在瓶颈、贸易多元化和基础设施投资的担忧，以及围绕战略自主权理念的广泛讨论和政策。本研究认为，此次俄乌冲突是一场局部冲击，因为在供应链更加多元化的地区，冲击并没有那么强烈。俄乌冲突爆发前，欧洲的能源供给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俄罗斯。2021年，从俄罗斯进口天然气占欧盟天然气总消费量的近40%。欧盟几乎所有的天然气都需通过俄罗斯的四条管道来输送：北溪管道、乌克兰过境管道、亚马尔管道和土耳其溪管道。它们既是欧盟能源基础设施的重要组成部分，也带来了重大的系统性风险。俄乌冲突爆发前，欧盟于2021年下半年已经历了一次能源危机，原因是疫情后经济复苏导致的天然气需求增加。俄罗斯的军事行动又严重加剧了此次危机，导致能源价格创下历史新高。由于俄罗斯供应减少、对供应短缺担心、普遍存在的不确定性以及夏季水电和核电发电量低，天然气价格在2022年夏季达到历史最高点。因为电价取决于天然气价格，而天然气发电本就是所有发电技术中最昂贵的。直接导致欧盟的批发电价上涨，并传导至个人用户和工业，相比之下，美国的天然气价格波动较小（见图2）。美国国内天然气产量较大，且与俄乌冲突的关联度不高，这意味着美国起初并没有受到冲击，但美国天然气基准价格亨利枢纽价格最终也因为受全球天然气市场的影响而有所上涨，涨幅相对不及欧洲。鉴于美国的能源基础设施并未面临系统性风险，因此无需实施欧盟在俄乌冲突后所采取的政策。亨利枢纽荷兰天然气交易中心亨利枢纽为应对此次冲击，欧盟推出了一系列政策应对措施，包括财政支持，旨在帮助消费者和工业应对高企的能源价格，以及多样化的贸易和能源基础设施投资，旨在减少对俄罗斯能源的依赖。其中许多政策规模十分庞大，展示了欧盟应对高风险和重要供应链冲击所需的适度反应。欧盟的第一反应是保护家庭和工业免受能源成本居高不下的影响。欧盟通过至少230项措施，将其能源补贴总额从2021年的2160亿欧元增加到2022年的3900亿欧元，以减轻各经济部门因能源价格高企和波动而承受的负担，家庭和工业是主要的受益者。补贴旨在通过税收措施、收入或价格支持以及直接转移支付来降低能源成本，进而促进需求。此外，补贴还用于支持提高能源效率和基础设施建设，从而应对能源危机，2022年在这方面受到的补贴比2021年增加了250%。与此同时，欧盟还制定了旨在降低能源供应风险的中长期战略，包括能源交易、基础设施、能源替代、减少需求和发展可再生能源。截至2022年底，欧盟已成功通过新的交易替代了俄罗斯的天然气供应，2023年达成了新增108亿立方米天然气供应协议，后续还将增加470亿立方米，这还不包括从美国进口500亿立方米液化天然气的计划。欧盟新的基础设施投资包括扩大液化天然气产能、挪威和波兰之间的波罗的海管道、天然气联通管道和浮式储存及再气化装置。此外，欧盟计划增设绕过俄罗斯领土的替代供应链，例如欧洲复兴开发银行宣布向哈萨克斯坦铁路系统投资1亿美元，以支持中间走廊的建设，这是一条绕开西伯利亚铁路从中国运输货物的替代路线。上述政策组合大体上取得了成功。尽管目前评估能源补贴在应对能源价格高企方面的成就还为时尚早，但有迹象表明，其在加强欧盟应对危机的韧性方面确有贡献。相关证据表明，欧盟对家庭的补贴十分具有针对性，保护了最弱势的消费者免受能源价格传导的影响。此外，2022年的工业产值和就业总体上都有所增加。另一方面，从能源投入品在生产成本中占比较大的行业（比如化工行业）来看，其产出在2022年第三季度相比于2021年第三季度有所收缩。最后，为适应新的能源来源而开发的新基础设施有助于降低天然气价格，并确保了未来低风险和多样化的能源供应。欧盟经历了一次巨大的冲击，需要在财政、基础设施和贸易方面采取同等规模的应对措施。这些政策在很大程度上是成功的，展示了欧盟在应对冲击时具有多方面的韧性。值得注意的是这种韧性伴随着巨大的代价，不宜重复实施。俄乌冲突爆发之时，俄罗斯、乌克兰和哈萨克斯坦三国在全球谷物出口总量中的占比为25%，仅俄乌两国就在全球卡路里贸易总量中的占比为12%。俄罗斯和乌克兰两国在全球小麦出口总量中的占比分别为20%和10%，同时两国还是大麦、葵花籽油、玉米和油菜籽的全球主要供应国。乌克兰96%的农产品出口都需依赖黑海港口。俄罗斯在军事行动初期一度封锁了乌克兰的所有港口，时间跨度从2022年2月到7月，长达六个月，包括尼古拉耶夫、马里乌波尔和赫尔松在内的主要港口，均受到了战火的波及，甚至被摧毁。与能源出口的情况相似，2021年和2022年初，由于投入品价格的层层转嫁，农产品价格处于相对高位。俄乌冲突爆发后，全球对乌克兰出口农产品的能力普遍感到担忧，这使得本就居高不下的农产品价格进一步冲上了历史新高。小麦受到的影响尤为严重，达到了创纪录的水平（见图3）。欧元/欧元/公吨粮食价格上涨的部分原因是全球投入品市场的发展，俄罗斯在其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因为俄罗斯不仅提供能源，还供应化肥。2020年，俄罗斯占全球化肥出口份额的15%以上，是世界上最大的氮肥（例如尿素、氨）出口国、第二大钾肥（例如氯化钾）出口国和第三大磷肥（例如磷酸二铵）出口国。俄罗斯化肥供应的不确定性导致化肥价格上涨。化肥价格创下了历史新高（见图4又与能源价格的上涨相结合，进而导致了粮食价格的上涨。氯化钾尿素氨磷酸二铵氯化钾尿素氨磷酸二铵与能源市场的情况类似，全球农产品市场的波动同样分布不均。各国保护本国民众的做法加剧了农贸产品的短缺，并形成了价格上涨压力。这在一定程度上是通过出口限制实现的。据国际路里计）占到了总量的17%。许多中东和非洲的贫穷国家（包括黎巴嫩、巴基斯坦和埃塞俄比亚）严重依赖从乌克兰进口小麦。对比供应链相对安全的地区和供应链风险较高的地区，两者在价格稳定性方面存在明显差异，这一点在此次冲击中也再次得到体欧盟在努力促进乌克兰谷物出口以遏制全球粮食价格上涨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黑海谷物倡议”解封并促进了乌克兰主要港口的商品粮食和化肥出口，而在此之前的六个月里，一些旨在促进乌克兰谷物陆路出口的贸易多元化努力就已经开始。欧盟于道为乌克兰的必需品出口提供替代路线。农产品经由波兰和德国运往波罗的海港口，从罗马尼亚的康斯坦察港出口，但陆路运输仅能处理过去黑海港口10%至15%的货物。直到俄罗斯在2023年7月17日宣布退出该倡议。凭借该倡议，3300万吨乌克兰农产品得以出口。该倡议也为乌克兰重要的敖德萨港、切尔诺莫斯克港和皮夫登尼港的出口提供了保障，这些港口占乌克兰战前出口量的37%。供应链也经历了更广泛的重组。由于黑海和亚速海地区的不安全局势和基础设施遭到破坏，当地的海运物流密集地区经历了大规模重组。乌克兰增加了对其与罗马尼亚接壤的多瑙河上的雷尼港、伊兹梅尔港和基利亚港的使用，但这些港口无法停泊所有类型的船只。罗马尼亚、摩尔多瓦和格鲁吉亚等邻国的海运活动也有所增加。这些国家港口的停靠次数和吞吐量都在增长。替代路线的快速发展以及供应路线的重组，共同促成了全球市场上粮食价格的下降。然而，与欧洲的能源危机不同，许多承受粮食价格上涨冲击的国家并未获得类似程度的财政支持。俄罗斯的军事行动对特定供应链造成了巨大冲击，特别是粮食和能源等大宗商品的供应链。在通过基础设施与俄罗斯经济直接相连的市场中，这种冲击的影响尤为明显。尽管如此，全球贸易总体上仍在增长。在俄乌冲突的第一年，全球出口增长了14%，创下历史新高，全球价值链的前后向参与度均有所提升，这表明与外国合作伙伴在生产和外贸方面的融合度也在提升。鉴于俄乌冲突的影响，欧盟各国政策制定者已开始寻求使必需品供应链多元化，并确保其多元化程度超过近期任何时候的方法，如此一来，欧盟在某些商品上的风险就会降低。然而，关于欧盟是否要追求更加自给自足的政策，目前仍有许多争论。考虑到未来可能出现的冲击，确定关键供应所依赖的高风险供应链至关重要。还应注意的是，欧盟能够在新供应链发展期间保护家庭和工业免受冲击。其他经济体则可能没有那么幸运。因此，确定那些可能给人类带来严重后果的高风险供应链非常重要。三、中美贸易战本研究考虑的第三重供应链混乱是中美贸易冲突，它在特朗普执政期间影响了全球供应链，尤其是对半导体的贸易限制升级。中美贸易关系紧张由来已久，美国的政策制定者越来越认为允许中国在2001年加入世界贸易组织是一个错误。美国对中国的主要抱怨包括强制技术转让、许多行业对外资有所限制、政府和国有企业不公平的采购行为，以及中国政府直接或通过不透明的国营机构对中国企业进行补贴等。（一）从特朗普到拜登政府的贸易战特朗普执政期间，中美间的贸易紧张关系升级为全面贸易战。2018年，美国政府开始大规模对中国进口商品加征关税，并且在此后不断加码。美国进口中国商品的平均关税税率从3%上调到21%（见图5）。中国政府也对多项美国商品加征关税予以报复，同样将进口美国商品的平均关税税率从8%上调到22%。这一轮相互加征关税意味着有约4500亿美元的贸易流动受到波及。 贸易战开端第一阶段协议美国对中国征收的平均关税中国对美国征收的中国对美国征收的平均关税贸易战的升级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始于2018年朗普政府先对价值340亿美元的进口产品加征贸易战关税，中国也做出了同等程度的回应。关税上调一直持续到2018年12月，美国宣布休战90天，随后又延长了这一期限。2019年5月，双方在北京谈判破裂后，美国再次开始上调关税，一直持续到2019年秋季，而中国也每次都做出报复。值得注意的是，中国占据较大市场份额的商品，以及可能对消费者价格产生重大影响的商品，均未被加征贸易战关税。中国也未对半导体和半导体制造设备加征关税。到2019年底，美国的关税几乎覆盖了三分之二的中国进口商品，而中国的反制关税也覆盖了58%以上的美国进口商品。紧张局势在2019年底有所缓解，并于2020年达成了第一阶段协议。协议中包括一系列中国的购买承诺，但并未大幅降低双方相互施加的惩罚性关税。中国的购买承诺包括在两年内从美国增加进口2000亿美元的商品，但中国未能完全履行。第一阶段协议之后本应伴随着第二阶段协议，但后者从未达成。尽管中国未能履行购买承诺，但拜登政府仍坚持第一阶段协议，并继续对中国加征关税，延续了特朗普政府的对华贸易政策。中国对外国生产的半导体非常依赖。美国愈发利用这一点作为武器，以期实现其外交政策目标。中国的主要技术出口商品是信息通信技术产品，占对美高科技出口商品的96%。这些出口商品中的主要高科技组件就是半导体，而中国在这方面严重依赖进口。这些半导体进口商品对中国极为重要，以至于芯片能够与石油并列为中国最大的单一进口商品。2020年，美国开始对中国通信科技公司华为实施与芯片相关的二级制裁，禁止其进口某些外国制造的芯片。随着时间的推移，美国不断扩大芯片出口限制的范围，这与中国减少对外国芯片依赖的雄心形成鲜明对比。中国在制造强国战略中提出了雄心勃勃的国内生产目标。美国还说服荷兰政府对领先制造商阿斯麦的芯片制造设备实施出口管制，该公司在芯片制造机器领域具有垄断地位。此外，2023年，美国对向中国出口先进芯片组实施了广泛管制，特别是适用于人工智能的芯片组。截至目前，中国只进行了有限的报复，仅对某些关键原材料实施了出口管制，这有可能导致美国遇到瓶颈。中美贸易战仍在进行，其全部影响可能要在几十年后才彻底显现。贸易战与新冠肺炎疫情和俄乌冲突同时发生，并已从激烈的贸易争端演变成了台湾问题上的地缘政治工具。不同于新冠肺炎疫情和俄乌冲突相对直接的影响，中美贸易战是一场漫长的脱钩，可能对世界贸易产生极其深远的影响。贸易战对中美双边贸易的第一层影响已开始显现，双边贸易受到了严重影响。据估计，假如没有贸易战，美国对中国的出口将高出23%，其中，制成品、能源出口和服务受到的影响尤为严重。反之，中国对美国出口也受到了打击，2022年的水平仅与2017年大致相当，尽管在此期间美国的进口总量增加了约9000亿美元。随着中美两国都在寻求发展替代性、补偿性供应链，这两个全球最大经济体之间的贸易巨变对全球贸易关系产生了连锁反应。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第三方国家出口了更多受贸易战关税影响的商品，取代中美出口商品的国家是贸易战的主要受益者。其中最成功的国家是越南、泰国、韩国和墨西哥，它们瓜分了中美两国吐出的产品市场份额并增加了出口。据估计，越南因贸易转移获得的收益高达国内生产总值的8%。然而，认为上述国家在某些产品市场上取代了中国或美国可能是误导性的。有证据表明，这些国家往往更深地融入了中国的供应链，这表明是转移而非取代。事实上，在贸易战期间对美出口增长更快的国家，在相同行业内与中国之间的贸易也更为密切，表明美国其实是通过另一个国家与中国有了更深的捆绑。关于欧盟所受影响的证据较少，该领域有待进一步研究。除了地缘政治重组以外，贸易战无疑对某些行业以及中美两国人民造成了巨大损失。一些进出口商首当其冲承受了高关税的加征25%的报复性关税，致使美国对华大豆出口几乎停止。为了减轻冲击，美国在2018年至2020年间向农民发放了数百亿美元的补贴。同一波关税中还包括对美国汽车征收25%的关税，同时，中国还将汽车最惠国关税从25%降至15%，日本、德国和韩国均从中受益，而美国汽车制造商却受损。在消费者方面，贸易战拉低了中美两国的实际收入。特别是在美国，他们发现，关税导致的进口商品价格上涨几乎全都转嫁到了美国消费者身上。芯片战对经济的影响尚不明确。它在中国、美国和欧洲引发了一系列代价高昂的产业政策。尽管中国不太可能在短期内以等效的国内产能取代阿斯麦或其供应商，但芯片战的确激励了中国自主芯片的发展。乌克兰战场上的俄罗斯和伊朗军事装备中存在西方元器件的证据，也凸显了对芯片技术实施制裁的难度。四、从十年贸易冲击中汲取的政策教训过去十年无疑是对全球供应链韧性的一次考验。地缘政治紧张局势、俄乌冲突和新冠肺炎疫情扰乱了许多欧洲企业赖以生存的贸易联系。然而，尽管面对如此巨大的冲击，全球供应链却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韧性。全球贸易在两年内就从新冠肺炎疫情中恢复过来，欧洲能源市场更是在不到两年内就实现了进口的多元化，从而摆脱了对俄罗斯的依赖。中美贸易战对宏观经济的影响也十分有限，因为转口贸易缓解了双边高关税的负面影响。然而，尽管生产者价格已从高位回落，但消费者物价通胀仍明显高于疫情前水平。此外，特别是在新冠肺炎疫情和欧洲能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