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杨绛《洗澡》的叙事特色

学科代码：0101学号：120101030084贵州师范大学（本科）毕业论文题目：论杨绛《洗澡》的叙事特色学院：文学院专业：汉语言文学年级：2012级作者：吴道芳指导教师：索良柱（副教授）完成时间：2016年4月25日

论杨绛《洗澡》的叙事特色吴道芳摘要：杨绛的《洗澡》采用了一种散文式的叙事结构，以一种漫不经心的方式信手写来，似一个冷漠的旁观者般平静、淡然地为读者讲述了这场曾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知识分子思想改造运动。杨绛深刻而细致地刻画了一群各具特色的知识分子众生相，将最真实的人性原原本本地展现在世人面前，发人深省。时间的沉淀使杨绛能以一种超然淡泊的态度来看待人世的纷繁与复杂，也让她对人性有了深刻的认识与把握。关键词：杨绛;《洗澡》;结构;语言;人性Abstract:Yangjiang'sBath,adoptedaarchive-essaynarrativestructure,letterhandtowriteinacasualway,calm,likeadistantbystanderequanimityforreadersaboutthiseverhappentometheintellectualsideologicalreformmovement.Yangjiangdeepanddetailedfeaturesadistinctivegroupofintellectuals,themostrealhumannature,truthfullyshowinfrontoftheworld,thought-provoking.TheprecipitationoftimecanmakeYangjianginadetachedindifferentattitudetolookattheworldwithcomplexnumerousandcomplicated,alsoletshehasadeepunderstandingandgraspofhumannature.Keywords:Yangjiang;Bath;structure;languages;thehumannature杨绛并不是一位资深的小说家，她的主要成就是在翻译、戏剧以及散文方面，小说作品极少，且几乎都是短篇小说，《洗澡》是杨绛唯一一部长篇小说。杨绛自谦地说“我没有写过长篇小说，只是读过很多，我有点手痒，所以就过过瘾”[1]245。而就是杨绛这一单纯的过瘾，便把人性的真善美、假丑恶以一种漫不经心的方式展现在读者面前。《洗澡》以解放初期第一次知识分子改造运动为历史背景，借“洗澡”这一历史事件描写了这一时期北京一个外国文学研究社里所发生的琐事。在新政府不拘一格搜罗人才的情况下，这个研究社迎来了一批学问人品皆摸不着底的外国文学“专家”。他们中有在杂牌大学授课的、有在伪大学里作教授的、有随前夫出国过的，也有大学刚毕业出来的，也有海外归来投奔光明的……总之这个小小的文学研究社真可谓是“人才济济”。他们在文学研究社这个小小的社会里尽情地挥洒着自己的“才华”，而把自己的“尾巴”掩藏起来，混在人堆里，等到“洗澡”的时候，他们丑态百出，不得不将自己丑陋的尾巴赤裸裸地在群众面前暴露出来。杨绛用其尖锐的目光平静地洞悉着这一切。在经历过历史的风雨之后，从客观、理性的立场，为我们解读了这些“夹着尾巴”的人性世态。冷静和缓的叙述语言叙述语言是一部文学作品给读者的第一印象，高尔基认为语言便是文学的第一要素。在《洗澡》这部小说中，杨绛始终以一种冷静和缓的语言来描述，不管故事悲喜，人物善恶，她都不会像其他作家那样在叙述中情不自禁的放入自己的感情，或是对个别人物加以褒贬。叙述者始终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不动声色地向读者展示了这场轰轰烈烈的知识分子思想改造运动。杨绛在读了奥斯丁的《傲慢与偏见》后，对奥斯丁的写作特别推崇，她曾这样评价到：“奥斯丁无论写对话或是叙述事情都不加解释……她让读者直接由人物的言谈行为来了解他们，听他们怎么说，看他们怎么为人行事，而认识他们的人品性格……因为作者不加解释，读者仿佛亲自认识了世人，阅历了世事，有所了解，有所领悟……”[3]177细读《洗澡》我们便会发现，杨绛在这部小说中也同样运用了这种“奥斯丁式”的人物塑造手法。她是像奥斯丁一样故意知而不言，将自己的情感隐藏在平缓的叙述之中，显得不动声色，让读者自己去琢磨。在此仅以余楠为例。余楠的结发妻子宛英是一个典型的贤妻良母，她与余楠的婚姻是典型的“父母之命”，接触了点西方思想的余楠不满足于这样的“父母之命”而与胡小姐恋爱，并决定同宛英离婚与胡小姐一起出国。而他们这段恋情终因余楠的吝啬而宣告结束。书中的余楠从不在任何人身上散漫使钱，他给宛英的月钱只相当于一个厨娘的一半；他请客吃饭只请在家，即可得到报销，又能结识朋友；因不愿请胡小姐看戏而故意说出“看戏不如看你”的话；又怕被请胡小姐吃饭而故意说自己胃饱闷，只能在旁作陪，最后只得噎着口水等余小姐吃饭;特别是在余小姐提出要结婚信物时他竟把自己与宛英的结婚礼作为搪塞。胡小姐在看清他的“守财奴”面目之后便弃他而去，因此余楠认为自己是上了胡小姐的当。得知“出国梦”破碎后，他却无耻的对宛英说“我讨饭也不能扔了你呀”。对于余楠这一人物杨绛是通过在他身上发生的几件事去介绍的，她平静地将他的所作所为摆放在读者面前，余楠不负责任、自私、冷漠、吝啬、无耻的形象便活脱脱地展现出来了。除余楠外，这部小说所展现的人物众多，而他们的善恶好坏，杨绛始终含而未露，她把赞赏或批判的权利留给读者，让读者自己去探索。在具体情节的描写中，杨绛也是同样的态度。就杨绛的自身经历来看，她也是曾经被“洗澡”的知识分子之一，对于“洗澡”这段历史她不是旁观者，而是遭遇者。从1951年毛泽东在全国政协一届三次会议中发出全国范围内知识分子思想改造的动员令开始，这场名为“洗澡”的运动便轰轰烈烈地展开了。运动最初的目的旨在让知识分子树立为人民服务的思想，树立马克思主义价值观，但由于受“左”倾思想的影响，“洗澡”的程度被加深，性质也被恶化，许多知识分子在这场运动中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迫害，有的甚至承受不住打压而自杀身亡。这场知识分子的噩梦杨绛是深有体会的。而当三十多年之后的杨绛再次回顾这段历史时，她的重点并没有放在对知识分子命运的哀悼上。杨绛没有就“洗澡”这一运动来创作《洗澡》，知识分子们在这场思想改造运动中的悲剧命运并不是这部小说的立意所在。在整部小说中，真正写到“洗澡”这一内容的只有第三部分，而且所用笔墨极少，杨绛只选取了几个人物的“洗澡”过程进行描写，在具体写到这场运动的经过时，她也是豪不伤感，亦无火气，似乎是在讲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只是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娓娓道来，以一贯的口吻描绘着这场曾经属于自己的知识分子的悲剧。就算在写到众人在“洗澡”中被摧残的身心俱疲的状况时，杨绛依然未改她那种平静的语调：（余楠）他又灰又黄，一点也不像黄胖和尚，却像个待决的囚犯。许彦成忧忧郁郁，不像往日那样嬉笑随和。朱千里瞪出两只大眼睛，越见得瘦小干瘪。丁宝桂还是惶惶然……[2]252杨绛先生只简单描绘了众人各自比较明显的形象特征，平淡无奇地将众人死气沉沉的模样呈现在读者面前。有时她也会借剧中人物之口来表达自己的认识。如第三部分中，丁宝桂感叹道：“一个人越丑越美，越臭越香……人越是作恶多端，越是不要脸检讨起来才有话可说……”[2]226这其实就是杨绛对这场运动的深刻认识，她却把它交给了丁宝桂。整部小说的叙述者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这个旁观者站在一个全知的叙述视角，却并不像其他叙事者一样将自己的主观色彩投放到故事中的人物、事件上去，将读者探索、解释人物事件的权利几乎剥夺干净。而是以一种平静和缓的语调把人物、情节摆放在读者面前，把认识人物、了解事件的权利交给读者，让读者自己去思考去探索。散文式的叙事结构作品的结构是作品内容的存在形式。《洗澡》总体分为三个部分，每个部分又分数个章节进行叙述。第一部：采葑采菲。主要介绍了新中国成立初期，新政府不拘一格搜集人才，故事中的主人翁们也在这一部分相继出场。杨绛以诗经《邶风·谷风》中的一句诗作为标题，揭示了这一部分的中心内容。从诗经的注释来看，葑、菲是两种相似的蔬菜，它们的根部才是最有价值的部分，而不识葑、菲的人往往会把它们的根部遗弃。在这部内容中，傅今就是那个不识葑、菲的采摘者，他错误地选择了像余楠那样招摇过市的叶子，把像姚宓这种有这深厚文学根基的人给忽略了。第二部：如匪浣衣。作者进一步讲述了以余楠为代表的势力小人们联合起来处处打击和排挤姚宓，但他们的诡计都没能得逞。本部分标题“如匪浣衣”引自诗经《邶风·柏舟》，抒发了一个不愿与俗同流而遭受群小排挤的女子的幽怨之情。这正是这一部中姚宓与许彦成内心苦闷的写照。第三部：沧浪之水清兮，小说正式进入了“洗澡”这一主题上，向读者展示了这一批文学研究社的知识分子们在“洗澡”中所表露出来的丑态。标题：“沧浪之水清兮”，是孟子在他的《孟子·离娄上》中引用的一首古歌的句子，旨在向世人说明人生的苦乐祸福都是人们自己招来的。这是对这些知识分子遭遇洗澡这一事件的揭示。小说三部分的不管是标题还是具体内容，都没有紧密的联系，而呈现出一种散文式的特色。从小说的人物来看，这部小说中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主角。余楠是这部小说中第一个出场的人物。作者在小说第一部分便花了不小的篇幅来讲述余楠在解放初期的生活琐事，让读者对余楠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其他的人物也是通过余楠的眼睛一一出场的。初读时总会把余楠当成是主角。可会议过后作者笔锋一转，把写作的重心放到了许彦成和姚宓身上，第三部分中，几个典型的“洗澡”者又被提到了主角之位了，许姚的恋情在第二部分的结尾便以“君子之交”的约定走到了尽头。所以，严格说来这部小说并没有从始至终连贯全书的主角。其次，从情节来说，这部小说并没有能把整部小说完整联系起来的中心线索。从小说标题来看，它的重心应是这些知识分子所遭受的第一次思想解放运动，而杨绛却把大量的篇幅花在描写这批知识分子们在改造之前的形象面貌，真正写到“洗澡”的第三部分也并没有进行深入细致的描绘，只选取了其中几个人物被“洗澡”的过程进行代表性的叙述，其他的只是稍作一提，一笔带过。所以洗澡这一情节并不能成为这部小说的主干。小说所花篇幅较大的是许彦成与姚宓的“地下恋”。在第一部分的后半部分他俩的恋情便初浮水面，第二部分也是主要围绕他们俩展开叙述的。可是当读者以为他们的爱情要发展到高潮时，杨绛却让这段“地下恋”“止乎礼”，让他俩只作“君子之交”。而这条线索也在第二部分断了。所以他们的爱情并不是这部小说的中心。另外，这部小说也没有固定的自然和社会背景。小说最先呈现在作者面前的地点不是北京的文学研究社，而是解放前期的上海；社会背景也不是“三反”运动，而是解放前期、再到解放初期、到第三部分才真正来到“三反”运动这一历史背景。所以，无论从人物、情节、环境哪个方面来说，这部小说都与其他小说有着明显的差异，它所采用的是一种散文式的结构。它没有英雄式的主角，也没有一个曲折完整的故事情节，只是通过对一些较松散细碎的事件进行叙述来展现人物的情感与个性。对于“洗澡”这段往事，杨绛当年或哀伤或悲愤的情绪在经过几十年的时光后，剩下的只有宁静，她叙述的不只是回忆，还有回忆积淀下来的淡泊。杨绛将这段往事信手写来，使小说显得温婉恬淡，看起来似乎有点散漫游离，整部小说都给人一种漫不经心之感。曾有人这样评价《洗澡》：“作品的结构的不同折射出了作家不同的心理状态，倾向于戏剧化结构的是情歌形的，只有对人生怀着挑战和占有野心的才不吝夸张地对情节进行贯力的拗曲，才会追求那种出人意料、惊心动魄的结效果。而像杨绛这种散文化的结构者则是属于淡泊型的，它显示了一种对人生无为。”[4]128杨绛以散文式的结构来完成这部小说，正体现了她一种超然淡泊的人生态度。细致而深刻的人物塑造人物是作品中事件、情节发生的动因，可以说是叙事文本的表现中心，小说家们都竭尽所能地来表现人物特有的个性特征。黑格尔在他的著作《美学》中就明确地把人物性格看作是艺术表现的真正重心，由此可见作品中人物形象特征的重要性。杨绛在散文《隐身衣》中就明确表现出了自己对人性挖掘的兴趣，她说道：“世态人情比明月清风更饶有滋味，可做书读，可当戏看。”[5]231她的早期的戏剧创作便因人物刻画细致入微而在40年代剧坛崭露头角。剧作家、批评家对李健吾对她的评价极高，针对杨绛剧中的人物塑造他曾这样说道：“杨绛不是那种飞扬踔厉的作家，正相反，她有缄默的智慧。唯其是有清静的优美的女性的敏感，临到刻画社会人物，她才独具慧眼，把线条勾描得十二分匀称。一切在情在理，一切平易自然，而韵味在个中矣。”[6]659文革后以知识分子为主要题材的小说有很多，但大多以政治风云与知识分子的悲惨命运为主，而杨绛另辟蹊径，将笔墨重点放在解放初期知识分子的人性展现上。且她想展现的人物不是一两个，而是一群，就如前文所说这篇小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主角，他们是那个时代形形色色知识分子的一个集合体。杨绛借“洗澡”这一个历史背景，用其平静的笔调客观真实地描绘了一幅知识分子们的人性画卷。首先是余楠为代表的反面人物们。杨绛通过对余楠在生活中的所作所为的细致描写，将余楠自私、吝啬、精于盘算、工于心计，见风使舵、溜须拍马、拉帮结派、排除异己的奸诈小人形象活脱脱地表现出来。在余楠的世界里，处处以自己为中心，他的一切所作所为，都旨在让自己那份熏心的利欲得到满足。但这样的一个人在“洗澡”后却成为洗澡之后唯一获利的人，这不得不引起读者的深思。其次是施妮娜。杨绛对施妮娜的塑造最先是通过外貌来表现的。通过她高大的身材、紧裹着套服、还有红透了的口红、还悠然吞云吐雾的样子，特别是对她使用“老河马”的比喻，施妮娜那种粗俗不堪的形象便能不言而喻。可是她却很有眼界，知道要把“屁股”挪向哪一边。所以后来她这样一个人却并未遭遇“洗澡”。另外，还有“上海小丫头”姜敏，她精明但事故，上面拍马，下面挤人，在恋爱中也要先盘算好利害得失，最后落得一个爱玩弄男性的“美名”。工作中她亦“唯恐天下不乱”，以挖掘别人的错误为己任，总是在挖空心思找机会造姚宓的谣，而对于自己的错误她却把它们包裹得严严实实。还有以“元老”自居的丁宝桂，曾在伪大学授课的“妻管严”朱千里，任人唯亲的副社长傅今，把布朗提姐妹说成布朗提姐的副社长夫人江滔滔，为“洗澡”过关换上自己最讨厌的妆扮的杜丽琳……杨绛通过对这些人物描绘把人性的浅薄虚荣、刁钻自私表现得淋漓尽致，揭示了人性的黑暗丑陋，也引起了人们对社会和人性的反思。当然在这部小说中也不乏正面人物。许彦成是这批知识分子中少有的具有真才实学的人，他毕业于国内的品牌大学，并不看重学位，在大学里一直只追求自己认为有意义的东西，解放后他坚决要回到祖国为国献力。许彦成实诚、质朴，不懂得巧言令色，也不会弄虚作假。在人人都在绞尽脑汁计划要如何投机取巧顺利通过“洗澡”之时，他却愤懑地表示这种洗澡只会白糟蹋了水。另外，姚宓可以说这部书中真善美的化身了。她本是一个教授的独生女，拥有着大多数人所羡慕的家庭和爱情，差不多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了。可就在解放前夕，他的父亲突然病逝，本就体弱的母亲遭到打击也中风瘫痪。这巨大的家庭变故让还不足二十的姚宓独自撑起了家庭的重担，而这个时候男友对她暴露出了的不良企图，姚宓识破后毅然决定离开男友，也放弃了出国留学的好机会而一心在家服侍母亲。年轻的姚宓过早经历了人生的苦难，而苦难也使得她早早地看清了人性的丑恶，让她学会了在复杂的人性中学会了冷静自处，懂得把自己掩藏在灰色的制服之下，和外人一起的时候前显出成熟冷漠的样子，让自己不受侵犯，只有在母亲面前她才能恢复“孩子”的模样。她深爱着许彦成，甚至愿意做他的“方芳”，可最后决定绝不走入许彦成和杜丽琳之间。而终于以“君子之交”的约定将这份感情陈放于心灵的最深处。此外还有勇敢正义的罗厚，智慧过人的姚妈妈，贤惠善良的宛英等，杨绛对这些人物特别是许姚两人情感发生、发展、结束的细致描述，深刻地展现了人性的真善美，与余楠类的假丑恶形成鲜明的对比，不得不让人赞叹。有人把人性或人格的原形毕露看作是艺术的最高追求。作为一个从“三反”时代走过来的学者，杨绛对那个时代的知识分子们有着最深刻、清楚的认识与感悟，再加上女性特有的纤细、敏锐、和她睿智的眼光，使得她在描绘这些知识分子时如鱼得水、信手拈来，把各色人性展现得淋漓尽致、栩栩如生。在《洗澡》中，杨绛把或丑陋或美好的人性原原本本地展现在人们面前，引起人们对人性的思考。结语时间的积淀，历史的沉积，造就了杨绛超然旷达的人生态度。杨绛以一种散漫的叙述方式，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以一种冷静和缓的语调平静地叙述着这场曾经轰轰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