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医疗纠纷中的公共秩序保留适用

国际医疗纠纷中的公共秩序保留适用演讲人国际医疗纠纷中的公共秩序保留适用引言：全球化背景下国际医疗纠纷的挑战与公共秩序保留的价值随着医疗技术的全球化发展与跨境医疗活动的日益频繁，国际医疗纠纷的数量逐年攀升，其复杂性远超传统国内纠纷。从东南亚患者赴华接受肿瘤治疗，到中国公民赴美参与临床试验；从远程医疗诊断引发的跨国责任争议，到医疗产品损害的跨境追索，这类纠纷不仅涉及不同国家的法律体系碰撞，更直接关涉生命健康权、医疗伦理底线与实质正义等核心价值问题。当各国医疗标准、赔偿制度、伦理规范存在显著差异时，若机械套用冲突规范指向的外国法，可能导致“合法但不合理”的裁判结果——例如，某国允许医疗损害赔偿上限仅为实际损失的十分之一，或承认未经充分知情同意的基因编辑治疗的合法性。此时，公共秩序保留制度作为国际私法中的“安全阀”，其适用便成为维护本国法律根本价值与个案公正的关键防线。作为一名长期从事涉外医疗法律实务的从业者，我曾处理过多起跨境医疗纠纷：一位患者在某国接受“干细胞治疗”后出现严重瘫痪，却因该国法律将“experimentaltherapy”的风险完全转嫁给患者而无法获得赔偿；一起涉及跨境远程医疗误诊的案件中，外国法院依据本国“远程医疗豁免条款”拒绝认定医师过错，导致患者在国内维权无门。这些经历让我深刻体会到，国际医疗纠纷中的公共秩序保留绝非抽象的法律条文，而是平衡国际礼让与本土正义、协调法律冲突与伦理底线的实践智慧。本文将从概念界定、适用必要性、具体情形、限制边界及实践启示五个维度，系统探讨公共秩序保留在国际医疗纠纷中的适用逻辑，以期为实务中的法律适用提供理论参考与实践指引。01核心概念界定：国际医疗纠纷与公共秩序保留的内涵解析国际医疗纠纷的内涵与特征定义与外延国际医疗纠纷是指具有“涉外因素”的医疗争议，其“涉外性”体现为：主体涉外（如患者为外国人、医疗机构位于境外、医师为外籍）、客体涉外（如涉及境外医疗产品、跨境医疗数据）、法律事实涉外（如医疗行为发生在境外、损害结果跨境发生）。具体而言，其外延包括但不限于：（1）跨境医疗旅游纠纷（如患者赴境外就医发生的医疗损害争议）；（2）跨国临床试验纠纷（如受试者在境外试验中受到损害引发的索赔）；（3）跨境医疗产品责任纠纷（如进口药品、医疗器械存在缺陷导致的损害）；（4）远程医疗跨境纠纷（如境内医师通过远程平台为境外患者提供诊疗服务引发的争议）；（5）跨境医疗数据与隐私纠纷（如医疗机构未经同意跨境传输患者医疗信息）。国际医疗纠纷的内涵与特征核心特征（1）权益敏感性：医疗纠纷直接关涉患者的生命健康权、身体权、隐私权等基本人权，任何法律适用的偏差都可能造成不可逆转的损害。例如，在涉及安乐死的跨境医疗纠纷中，若适用承认安乐死合法的外国法，可能直接剥夺患者的生命权。（2）法律复杂性：需同时处理医疗专业问题（如医疗过错认定、损害因果关系）与法律冲突问题（如侵权行为地法与法院地法的适用），且各国医疗法律体系差异显著——有的国家实行“过错推定”（如法国），有的国家强调“知情同意的绝对性”（如德国），有的国家对医疗损害赔偿实行“限额制”（如日本）。（3）证据跨国性：病历、医疗影像、实验室检查等关键证据往往分散于不同国家，需通过《海牙取证公约》等国际司法协助程序获取，增加了举证难度与诉讼成本。（4）社会关注度高：医疗纠纷涉及公众对医疗行业的信任，国际医疗纠纷更可能引发跨境舆论关注，若处理不当，还可能影响国家医疗声誉与国际合作。公共秩序保留的内涵与国际私法定位概念演进与内涵公共秩序保留（ReservationofPublicOrder）源于“法则区别说”，经萨维尼的“法律关系本座说”与孟西尼的“国籍原则”发展，现已成为国际私法中普遍认可的例外制度。其核心内涵是：一国法院在审理涉外民商事案件时，依冲突规范应适用外国法，但该外国法的适用将“损害法院地国的公共秩序或善良风俗”时，法院有权拒绝适用该外国法，并改用法院地法。我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5条明确规定：“外国法律的适用将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公共利益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公共秩序保留的内涵与国际私法定位在国际私法体系中的定位（1）例外性：公共秩序保留是冲突规范适用的“例外中的例外”，仅在“外国法适用与本国核心价值不可调和”时启动，其适用优先级低于“直接适用的法”（如我国《民法典》第142条关于消费者保护的强制性规定）与“国际条约义务”。（2）价值衡平性：本质上是本国利益与国际礼让的衡平工具——既要通过冲突规范实现法律适用的可预见性，又要为本国根本价值保留“安全底线”。（3）动态性：“公共秩序”的内涵随社会发展而演变，例如，随着基因技术的发展，“人类基因尊严”逐渐成为各国公共秩序的新内涵，涉及基因编辑的涉外医疗纠纷中，公共秩序保留的适用标准亦需相应调整。二、国际医疗纠纷中公共秩序保留适用的必要性：价值冲突与实质正义的呼唤医疗行为特殊性与伦理底线保护的刚性需求生命健康权的优先性医疗纠纷的核心权益是生命健康权，这一权利的“不可让与性”与“绝对性”决定了其必须优先于其他法律价值考量。例如，某国法律允许医疗机构在“紧急情况”下未经患者同意实施手术，若患者为未成年人且其法定代理人已拒绝手术，适用该外国法可能损害未成年人生命健康权。此时，公共秩序保留的适用是维护“生命权至上”伦理底线的必然选择。医疗行为特殊性与伦理底线保护的刚性需求医疗伦理的普遍性与差异性冲突01020304虽然世界医学会《赫尔辛基宣言》、世界卫生组织《日内瓦宣言》等确立了“知情同意”“不伤害”“患者利益最大化”等全球医疗伦理准则，但各国基于宗教、文化、法律传统，对具体伦理问题的容忍度差异显著。例如：-关于“性别重置手术”：部分北欧国家允许未成年人基于自主同意实施性别重置手术，而我国《变性手术技术管理规范》要求申请人必须年满20周岁且经心理评估2年以上。-关于“人体试验”：部分国家允许“安慰剂对照试验”在特定条件下豁免知情同意（如美国《联邦法规》第45篇第46节），而我国《药物临床试验质量管理规范》第23条明确规定“受试者有权知道是否接受安慰剂”；当涉外医疗纠纷涉及此类伦理冲突时，若机械适用外国法，可能导致违反本国伦理底线的行为被“合法化”，公共秩序保留的适用便成为维护医疗伦理普遍价值的必要手段。法律冲突下实质公正的实现需求赔偿标准的“鸿沟”与结果公平各国医疗损害赔偿制度存在“三重差异”：（1）归责原则差异：有的国家采“过错责任”（如中国），有的采“无过错责任”（如挪威），有的采“过错推定+限额赔偿”（如法国）；（2）赔偿范围差异：有的国家承认“精神损害赔偿”（如美国），有的国家仅赔偿“直接损失”（如日本）；（3）赔偿限额差异：部分国家对公立医院实行法定赔偿限额（如德国规定公立医院医疗损害赔偿上限为800万欧元），而美国通过“惩罚性赔偿”可能实现上亿美元赔偿额。在跨境医疗纠纷中，若患者依外国法获得的赔偿远低于其实际损失，将导致“同案不同判”的实质不公。例如，中国患者在美国某医院接受手术时发生医疗事故，导致终身残疾，美国法院依据加州《医疗损害赔偿改革法》判决赔偿额为150万美元（含精神损害赔偿），法律冲突下实质公正的实现需求赔偿标准的“鸿沟”与结果公平而若依我国法律，患者可获得的残疾赔偿金、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总额可能超过300万元人民币（约合40万美元）。此时，若拒绝适用公共秩序保留，患者权益将遭受重大损害。法律冲突下实质公正的实现需求过错认定标准的“宽松”与责任逃避医疗过错的认定需结合医学专业标准，但各国对“医疗注意义务”的要求差异显著。例如：-英国“博拉汉标准”（Bolamtest）要求医师需达到“同专业合理医师”的注意水平，而美国“罗宾斯标准”（Robertsstandard）进一步要求“该专业大多数医师会接受的做法”；-我国《民法典》第1227条规定，医师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即构成过错。若涉外医疗纠纷中，外国法采用“过于宽松”的过错认定标准（如仅要求“符合当地医疗惯例”），可能导致在本国应承担责任的医师逃避责任。例如，某外国医师在中国境内为患者实施手术时，未遵循“无菌操作规范”导致感染，但该医师主张其本国法律允许“在资源有限地区适当放宽无菌标准”，若适用该外国法，将违背我国医疗质量安全的基本要求。本国医疗秩序与患者信任的维护需求维护医疗监管秩序的统一性各国对医疗机构的准入、医师的执业资格、医疗技术的临床应用均有严格的监管制度。例如，我国《医疗机构管理条例》明确规定，境外医疗机构在境内设立医疗机构必须经省级卫生健康行政部门批准；《医疗技术临床应用管理办法》将医疗技术分为“禁止类、限制类、常规类”三级管理。若涉外医疗纠纷中，外国法允许“未取得我国批准资质的境外医疗机构或医师”提供的医疗服务合法化，将导致我国医疗监管体系形同虚设，增加公众医疗风险。本国医疗秩序与患者信任的维护需求保障患者对医疗法治的信任患者选择跨境医疗，往往基于对“目的地国医疗水平”与“法律保护体系”的信任。若机械适用外国法导致患者权益严重受损，将降低公众对跨境医疗的信任度，甚至引发“医疗信任危机”。例如，某中国患者在某国接受“干细胞治疗”后双目失明，但该国法律将“干细胞治疗”定义为“美容服务”，适用“消费者合同法”中“风险自担”条款，法院判决患者自行承担责任。此类裁判若在我国承认或执行，将严重动摇患者对医疗法治的信心。三、国际医疗纠纷中公共秩序保留的具体适用情形：从理论到实践的类型化展开违反本国强制性医疗伦理与法律规范未经有效同意的医疗行为知情同意是医疗伦理的核心原则，我国《民法典》第1219条明确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具体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明确同意；不能或者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明确同意。”若涉外医疗中存在以下情形，可认定违反公共秩序：（1）欺诈或胁迫同意：医师虚构病情或隐瞒风险，诱导患者同意不必要的医疗行为；（2）未达法定年龄或无行为能力患者的同意无效：如未经未成年人法定代理人同意实施手术，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患者未取得监护人同意；（3）紧急情况下的“推定同意”违反比例原则：例如，某国法律规定“医师可在紧急情况下推定患者同意手术”，但若该手术为非挽救生命且存在替代治疗方案（如转诊），则适用违反本国强制性医疗伦理与法律规范未经有效同意的医疗行为该外国法将违反我国“紧急救治”的伦理要求。案例启示：在“李某诉某香港医院医疗损害案”中，香港医院为李某实施剖宫产时，未告知“子宫下段剖宫产可能再次妊娠时子宫破裂的风险”，导致李某再次妊娠时子宫破裂切除子宫。法院认为，香港法律中“知情同意的范围由医师自由裁量”的条款违反我国《民法典》第1219条关于“全面告知义务”的强制性规定，适用公共秩序排除香港法律，改用我国法律认定医院承担全部责任。违反本国强制性医疗伦理与法律规范禁止性医疗技术的适用我国对涉及生命伦理的医疗技术实行“严格禁止+例外审批”制度，若涉外医疗纠纷涉及以下技术，可认定违反公共秩序：（1）生殖性克隆人技术：我国《人类辅助生殖技术规范》第3条明确禁止“生殖性克隆”；（2）生殖系基因编辑：我国《humangenomeresearchregulations》第14条禁止“以生殖为目的的基因编辑”；（3）异种器官移植未获批准：如将猪心脏移植给人体，若未通过我国国家卫健委的异种移违反本国强制性医疗伦理与法律规范禁止性医疗技术的适用植临床研究审批。例如，某外国医疗机构在我国境内开展“生殖系基因编辑治疗遗传病”项目，导致多名婴儿出现基因突变。若依据该外国法（允许基因编辑治疗严重遗传病）认定项目合法，将直接违反我国《生物安全法》第45条关于“禁止非法编辑人类基因”的规定，法院必须适用公共秩序排除外国法。损害结果显失公平与本国法律基本价值冲突赔偿金额严重低于合理限度当涉外医疗纠纷中，依外国法计算的赔偿金额“明显低于”我国法律规定的赔偿标准，且导致患者基本生活无法保障时，可认定违反公共秩序。具体判断标准包括：（1）是否包含“必要费用”：如医疗费、护理费、康复费等直接损失是否足额赔偿；（2）是否考虑“长期损害”：如残疾患者的终身护理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纳入赔偿范围；（3）赔偿比例是否合理：例如，外国法规定医疗损害赔偿上限为当地年平均工资的5倍，而我国法律无此上限，若患者为重度残疾，依外国法获得的赔偿仅为实际损失的20%，则损害结果显失公平与本国法律基本价值冲突赔偿金额严重低于合理限度构成“显失公平”。实务操作：在“王某诉某美国医疗产品责任案”中，王某使用美国某公司生产的胰岛素泵导致皮下坏死，美国法院依据《产品责任法》判决赔偿额为5万美元（含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而依我国《民法典》第1202条，产品缺陷致人损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惩罚性赔偿（若生产者存在故意）。法院经测算，王某的实际损失（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为80万元人民币，且美国公司未在中国市场履行警示义务，存在故意。最终，法院适用公共秩序排除美国法律，判决赔偿100万元人民币（含20万元惩罚性赔偿）。损害结果显失公平与本国法律基本价值冲突责任认定完全违背过错原则若外国法实行“绝对免责”或“完全患者自担风险”的医疗损害责任制度，与我国《民法典》第1218条“医疗损害责任适用过错责任原则”的基本价值冲突，可适用公共秩序保留。例如：-某国法律规定“所有医疗损害均视为疾病自然转归，医疗机构不承担责任”；-某国法律规定“医师仅需证明‘遵守诊疗常规’即可免责，无需证明‘无过错’”。此类规则将医疗风险完全转嫁给患者，违背“公平正义”的法律基本价值，若适用将导致我国医疗责任制度形同虚设。涉及本国公共健康与医疗安全秩序传染病防控中的特殊措施冲突在涉及传染病的涉外医疗纠纷中，若外国法允许“隐瞒传染病史”“拒绝隔离治疗”或“违反疫情防控规定”，而我国《传染病防治法》第12条明确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必须服从传染病预防、控制措施”，适用该外国法将危害我国公共卫生安全。例如：-某国患者在入境时隐瞒新冠肺炎病史，后在境内医院就诊引发聚集性感染，患者主张其本国法律允许“个人隐私优先于疫情防控”，法院可依据公共秩序排除外国法，适用我国《传染病防治法》认定患者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涉及本国公共健康与医疗安全秩序医疗产品准入标准的冲突若涉外医疗纠纷涉及的医疗产品（如药品、医疗器械）虽获得外国批准，但不符合我国强制性标准（如《药品注册管理办法》规定的“必须在中国境内完成临床试验”），适用外国法认可该产品的合法性，将导致“不安全产品”流入我国市场。例如：-某外国生产的“抗癌靶向药”未在我国获批，但通过“跨境医疗旅游”形式提供给中国患者，该药品存在严重不良反应。若外国法允许“同情用药”（即基于人道主义考虑未获批药品的使用），而我国《药品管理法》第24条明确规定“未经批准生产、进口的药品按假药论处”，法院可适用公共秩序排除外国法，认定医疗机构构成销售假药，承担赔偿责任。四、国际医疗纠纷中公共秩序保留适用的限制与边界：防止滥用的规则构建公共秩序保留的适用并非毫无限制，若滥用将破坏国际私法的“可预见性”与“国际协调性”，甚至引发“法律保护主义”。因此，必须通过以下规则限制其适用边界：必要性原则：仅在“无其他替代途径”时启动优先适用冲突规范与“直接适用的法”在涉外医疗纠纷中，应首先依据冲突规范确定准据法，再判断准据法是否违反公共秩序。例如，我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42条规定“侵权责任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若侵权行为地为我国，则直接适用我国法律，无需启动公共秩序保留；若侵权行为地为外国，则先适用外国法，再判断其是否违反我国公共秩序。同时，若外国法属于我国“直接适用的法”（如《民法典》第142条“消费者权益保护”、《食品安全法》关于食品安全的强制性规定），则无需通过公共秩序保留，直接适用该法。例如，涉外医疗产品责任纠纷中，若外国法违反我国《产品质量法》关于“缺陷产品召回”的强制性规定，应直接适用我国《产品质量法》，而非通过公共秩序保留。必要性原则：仅在“无其他替代途径”时启动排除“纯粹法律体系差异”的情形公共秩序保留的“违反”必须是“实质性的”，而非“形式上的”。例如，不能仅因外国法与我国法律对“医疗过错”的定义不同、赔偿计算方式不同，就认定违反公共秩序。只有当外国法的适用导致“明显的不公正”或“对根本价值的冲击”时，才可启动。例如，外国法规定“医疗损害赔偿仅补偿直接费用，不包含精神损害”，而我国法律承认精神损害赔偿，若患者为重度残疾且遭受巨大精神痛苦，则可认定违反公共秩序；若患者仅为轻微伤害，则不宜轻易启动。比例原则：限制措施应与目的相适应部分排除优于全部排除若外国法中仅部分条款违反公共秩序，应优先选择“部分排除”，即排除违反公共秩序的条款，适用我国法律的对应条款，保留不违反公共秩序的条款。例如，某外国医疗损害赔偿法中，“赔偿限额条款”违反我国公共秩序，但“过错认定标准”与我国法律基本一致，则仅排除“赔偿限额条款”，适用我国《民法典》关于赔偿计算的规定，同时保留该外国法中关于“过错认定”的合理部分。比例原则：限制措施应与目的相适应利益衡量的精细化-若外国法允许的试验风险略高于我国标准，但该试验针对“无替代疗法的罕见病”，且已通过我国伦理委员会审查，则不宜启动公共秩序保留；需综合考量“患者权益”“医疗机构权益”“公共利益”“国际礼让”等多重因素，避免“单一利益优先”。例如，在涉外临床试验纠纷中：-若外国法允许的试验存在“严重安全隐患”（如使用未经验证的基因编辑技术），且试验目的是“商业利益优先于患者利益”，则必须启动公共秩序保留。010203个案衡量标准：避免抽象适用公共秩序结合具体案情判断“违反公共秩序”1公共秩序的“违反”需结合个案具体事实，而非抽象的法律条文比对。例如，在涉及“安乐死”的涉外医疗纠纷中：2-若患者为晚期癌症患者，承受难以忍受的痛苦，且已通过多次心理评估，外国法允许“医助自杀”，则不必然违反我国公共秩序（我国虽禁止安乐死，但对“临终患者痛苦管理”有伦理共识）；3-若患者为非绝症患者，仅因“抑郁症”要求安乐死，且外国法允许“心理疾病患者申请安乐死”，则明显违反我国“生命权至上”的公共秩序。个案衡量标准：避免抽象适用公共秩序参考国际共识与比较法实践在判断“是否违反公共秩序”时，可参考以下国际标准：（1）国际医疗伦理准则：如《赫尔辛基宣言》关于“受试者权益优先于科学利益”的原则；（2）国际人权公约：如《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第7条“禁止酷刑或残忍、不人道或有辱人格的待遇或处罚”；（3）比较法上的普遍实践：例如，多数国家承认“医疗损害赔偿中的精神损害赔偿”，若外国法完全否认，可认定违反国际普遍实践，进而违反公共秩序。五、实践启示与制度完善：构建国际医疗纠纷中公共秩序保留的适用体系明确适用标准：通过司法解释与指导性案例细化规则我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5条对“公共秩序”的规定过于原则，导致实务中法官自由裁量权过大。建议通过司法解释明确“违反公共秩序”的具体情形，包括：1.违反医疗伦理底线：如未经有效同意的医疗行为、禁止性医疗技术的适用；2.损害结果显失公平：如赔偿金额严重低于合理限度、责任认定完全违背过错原则；3.危害公共健康与安全：如传染病防控中的特殊措施冲突、不符合准入标准的医疗产品使用。同时，发布指导性案例，如最高人民法院可发布“跨境医疗损害赔偿纠纷适用公共秩序保留典型案例”，明确“必要性”“比例性”等标准的适用方法，为下级法院提供裁判指引。加强国际合作：减少法律冲突的源头治理1.签订双边与多边协议：通过《跨境医疗纠纷解决公约》《医疗损害赔偿最低标准公约》等国际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