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卫视新闻总监

凤凰卫视新闻总监

——吕宁思

吕宁思的简介吕宁思，当过海军和陆军，读过上海复旦大学、华东师范大学和澳洲悉尼大学，主修过历史、俄罗斯文学和亚洲研究。在长达20余年的传媒生活中，曾服务于北京、悉尼、香港等地的出版社、报社、电台与电视台；担任过记者、编辑、编导和主持过百部电视专题片，撰写过影视剧本、专题片脚本、报刊新闻与专题并从事翻译工作，付梓文字总计逾百万。吕宁思现任香港凤凰卫视新闻采编总监。接受《凤凰太空站》采访

佳佳：平常私底下您非常幽默，人家觉得和您说话要绕着圈，关于狡猾这一点您是不是也要解释一下？（笑）吕宁思：有的时候真正大智若愚的人才叫狡猾，如果狡猾你被人看出是狡猾的话，可能你的忠厚被人误解为狡猾了，这就是我的解释。（笑）佳佳：我发现您的新闻观也有一点点狡猾在里面？吕宁思：因为现在新闻很热门，二十一世纪成为信息世纪，也就是新闻世纪，大家抓住新闻就发财了，卖新闻的人也容易发财，这就说明了一点，新闻是有商业价值的；第二，很多人都想做新闻，很多人都想当记者，特别是年轻人，他觉得做新闻只要不分昼夜，指到哪儿就打到哪儿，就可以做出好新闻来，可是一到新闻现场，不知道怎么才把新闻拿出来。我认为不是有志气就能做新闻，其实做新闻也是要有天分的，不是想要做新闻就可以做新闻。如果以为别的事情干不了，就来献身新闻事业，此言差矣！我认为除了你热爱新闻，还要有新闻的敏感性，这就叫做新闻的天才。

接受《凤凰太空站》采访

佳佳：在新闻部分您自己对自己的认知非常强烈？吕宁思：很久以前有一个讲英文的朋友说，你（吕宁思）是天生新闻之才。那个时候我在澳洲，那天我正在开车，一边听着英文广播，突然听到一个词“苦迭打”，就是“军事政变”，新闻内容是克里姆林宫出事情了。当时呀，我顿时涌出一阵发布新闻的冲动和表达欲望，却苦于找不到对象。就拨了一个电话，向最能和我产生共鸣的朋友“报告新闻”，那就是震惊世界的苏联“八月政变”。听到这个新闻，那种兴奋感，完全是一种要发泄的欲望。所以那个澳大利亚政府新闻官员就说，你这家伙是天生的记者（Youareabornjournalist）。做新闻有一点是与生俱来的东西，这与生俱来可能是你的敏感，也可能是你的爱好，也可能就是所谓天意安排。比如在我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有人问我长大了想做什么，我不假思索地说我要当一个记者，还要当一个国际记者，现在想想，这就是天生一种命运，不知道是谁告诉我的。过了几十年，到了今天，我发现我正好就坐在了当时我自己告诉我自己应该坐的位置上。记者和军人之间有天然的联系

其一，不论是战争、灾难还是其他热点地区，总是记者和战士勇往直前前赴后继；其二，永远要进入陌生地区、艰苦地区和局势不明的地区，而且需要立即进入状态担当角色投入工作取得成果；其三，常常会拨错算盘打败仗，但是必须屡败屡战，而且往往要孤军作战；其四，总是在突发事件出现之后，打起背包立即出发，没有时间准备，必须随时到位；其五，军人需要不断学会新式武器，电视人也要不断学习新手段；其六，在不少大人物的严重，枪杆子和笔杆子使他们建功立业扬名天下的两件必不可少的工具，就像那位当年从北约最高司令转到美国总统宝座上的艾森豪威尔将军，始终是把记者视为“下等兵”一样。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记者和军人要有同样的献身精神，到了关键时刻，战斗和写作（报道）的欲望同时在心中燃烧。“九·一一”事件

“九·一一”事件，是凤凰卫视建立新闻信息频道后的首次遭遇战，凤凰卫视新闻报道的声誉骤然大升，成为当年全国同行和电视观众的热点话题。而事件发生当时，除了手忙脚乱的追中新闻，他们什么都来不及去想。CCTV的张丹丹在《凤凰卫视LIVE报道展现传媒真功夫》一文中说：“什么叫Television？就是电子传播的影像。什么叫TVNews？就是正在发生的用图像展示全过程的新闻，就是这次凤凰卫视与美国媒体的并肩作战、冲锋陷阵、整整一夜、甚至是二十四小时未合眼在那里为我们全中国人名作报道的东西（尽管他们用的是FoxNews的图像）……凤凰卫视在九点钟的晚间新闻快结束时，突然插播了FoxNews的画面，换上了原北京电视台陈晓楠的便装主播和英文解说。……这一夜，在“美国遭到攻击”的实况报道中，我在CCTV、北京能接受到的各省台以及凤凰卫视之间来回转换，除了稍晚看到上海卫视和重庆卫视的一些画面，怎么也等不来CCTV的相关报道，最后只好将频道锁定在凤凰卫视……”你是记者吗？

2003年伊拉克战争打响后，闾丘露薇抵达约旦。但是来自北京高层的关怀指令，要求中国记者（不论是中央电视台还是凤凰卫视）不要进入伊拉克。3月22日，程鹤麟特地打电话给吕宁思，转达公司高层的指示：在与闾丘通电话时，告诫她不要进入伊拉克。当天晚上，他同已经到达约旦伊拉克边界的闾丘通了电话，吕宁思一字不差地传达了凤凰管理层的指示，告诉她，伊拉克局势十分危险。但就在电话快结束时，他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话（他相信她能够明白）：“如果是我，我的想法同你是一样的。”闾丘和蔡晓江出发了，并且暂时中断了与总部的联系。你是记者吗？

在2004年9月的别斯兰人质事件报道之后，卢宇光到北京大学演讲，专门提到事件突发那天吕宁思对他说的话：“宇光你立功的时候到了！”没错，在这时候，只要能冲上去，机会就在眼前。宇光还引用了他的另一句话，说明他这人多么催命：“冲不上去你就倒霉了。”在新闻事件发生时，作为总监他们要逼着记者冲上去，因为那是千钧一发，或者是百年不遇，你冲不上去就完全没有机会了。别斯兰的考验

这是2004年9月1日香港时间下午两点左右，也就是莫斯科时间上午十点左右，凤凰卫视从美联社转发的俄罗斯国际文传新闻社电讯稿中，发现了这样几行字：“特急新闻：武装分子在俄罗斯北奥塞梯地区劫持了一所学校……细节不祥”当时正在召开当天新闻选题碰头会。吕宁思立即警觉到，这短短的几行字所昭示的，可能是又一场震惊世界的恐怖事件，从新闻专业角度看，这是一个进行式中的动态新闻，而且将持续一段时间（大多数突发新闻事件的报道，例如飞机失事，都是属于事后结果报道）。尽管当时还不能知道它的确切规模（既然是学校，人质数量应不会少于百人），以及事态将向何处发展，特别是，他们无法预料它会在何时和怎样结束。吕宁思和阎长官交换意见认为，虽然北奥塞梯很远，但这是一次只得派人上去的事件。他立即给起那一天通宵采访报道莫斯科里加地铁自杀爆炸事件而还在睡觉的卢宇光打电话，让他赶赴事发地点，俄罗斯南部的北奥塞梯共和国，同时马上向高层报告他们的判断。在他打过电话给宇光后，当班编译主任陈越又报告了最新消息：北奥塞梯共和国当局首次对外公布了绑匪和人质的数字：大约有15至20名武装分子，劫持了200至400名人质，其中大部分是孩子。这是外界第一次知道的有关数字，也证实了他们的有关估计。吕宁思立刻打开了几家英文和俄文新闻网站，有些网站上还根本没有任何消息出现。但是很快，信息就传遍了全球。谁也别相信，除了（包括？）你自己

2004年8月25日晚间8点多，吕宁思坐在办公室里看见资讯台的新闻。突然，银屏下面字幕显示的头天新闻让他跳了起来：“俄罗斯传媒24日报道，又有一架民航客机在俄罗斯南部地区坠毁”！此时突然看到“又有一架坠毁”的新闻，他有点蒙了：天下有这样寸劲儿？同一时间同一机场起飞的飞机坠毁两架，已经是蹊跷中的蹊跷，如果再来第三架，恐怕真的是世界末日到来了！凭以往经验，他马上意识到，这或许是个错误信息。他立即跑到字幕编辑工作台，质问当班编辑谭莉这头条新闻的出处，谭莉告诉他，是资深编辑王先生给的新闻，吕宁思先让谭莉删掉那则新闻，又到王先生那里去核对消息来源。王先生指着电脑屏幕给他看：那时新华社8月25日19点之后发出的电讯稿：“俄罗斯传媒24日报道，又一架民航客机在俄罗斯南部地区坠毁。”没错，确实是新华社刚刚发出的电讯稿。这是怎么回事？他立即返回自己办公室，从他的电脑上查看俄罗斯电讯社消息，结果没有发现任何新的坠机报道。他又回到王先生电脑上去查看那则新华社电讯，最后他从直觉、旁证和逻辑等方面，特别是电讯稿中消息来源时间，断定新华社发的是一条旧新闻。记者应该是学者

几年前看过某西方电视台的采访工作手册，其中有“记者就是学者”一段话，虽然比较笼统，但却说出一个道理：当记者去采访某个国家、某个领域或某个人物时，应该做好充分的准备，对于采访对象的历史、背景、现状、相关问题或争论焦点有尽可能多的了解。亲身事例：在去年（2003年）9月赴俄罗斯采访“库尔斯克号”核潜艇打捞之前，他重温了俄罗斯海军几百年来的历史，并且写出“核潜艇魂断巴伦支”一文。有关研究和知识在后来为专题片“库尔斯克爆炸之谜”撰写相关文字是颇有帮助；在去年（2003年）10月赴巴基斯坦采访前后，他也全面研读过从古代到当代的巴基斯坦和印度次大陆历史，并写作了以“印巴冲突千年恩怨”为主干的多篇论述印巴问题的文章；他还对以巴问题、俄罗斯问题、穆斯林问题和其他国际问题进行过研究，并有一系列相关文章发表；此次朝鲜之行前后，他对朝鲜半岛历史作了全面浏览，为此研读了包括李奇微将军的《朝鲜战争》和几位南北韩学者在内的专著，所受益者，可以在《神秘的朝鲜》中显现出来采访俄罗斯联邦总统助理普里霍季科

吕宁思在采访普里霍季科之前，专门登入克里姆林宫网站，查阅了普里霍季科的履历，发现这位出生于1957年1月的总统助理，是毕业于苏联国际关系学院的职业外交官，曾将长期担任驻东欧社会主义国家的外交官，又分别担任过叶利钦和普京两位总统的助理。目前他还担任俄罗斯与西方七国集团打交道的决策工作。随后，他又阅读了普里霍季克在《消息报》等权威俄罗斯报刊上发表的文章，其中最有趣的一篇是《我们不应该害怕中国》。他发现，普氏对中国颇有研究，主张大力发展中俄关系，并且很清楚两国之间存在的问题。对于这位直接为普京对华策略提供方案的高官，吕宁思的采访策略是：首先为他提供机会，阐述官方态度，也就是说说外交语言，这是国际政治的需要。然后，要引导他说出中国观众喜欢了解的信息，特别是所谓幕后消息，这是新闻的需要。于是，除了“您对普京总统此次访华有何评价，这次对中国感觉如何？”这一客套问题之外，他又发出了一系列单刀直入的问题，采访俄罗斯联邦总统助理普里霍季科

其中包括：为了实现两国当局都希望的理想双边关系，莫斯科会做些什么，你们又希望北京做什么？我读了您的《我们不应该害怕中国》等文章，那是很好的文章，也恰恰反映出贵国有人害怕中国的高速发展。害怕中国的俄罗斯人多吗？您在文章中说，不能对于俄中之间存在的问题视而不见，您指的是哪些问题？在中俄关于石油管道问题的谈判中，有人认为日本方面在搅局，在争夺中国利益，俄方是不是更加愿意与日本人做生意？阁下担任过叶利钦和普京两任总统的助理，您能否谈谈这两位总统在性格和处理国事的风格上的差别？西方舆论把普京称为“新沙皇”，普京总统本人喜欢这个称呼吗？中俄两国，今后有无可能在军事战略方面进行携手合作？朝鲜之行—选题与角度

朝鲜，无疑是个有卖点的选题。当进入朝鲜的可能性出现时，他们认为，由于客观条件所限，虽然很难做现场新闻报道，却可能是做专题的好机会，资讯台程鹤麟副台长同意他的意见，敏锐地抓住这个机会，于是向院长请示利用时机进入朝鲜，进行多方面资源的开发。可是当吕宁思到达北京后，发现不但一切原来的设想都难以实现，就连进入朝鲜都出现困难——对方取消原定的“国际信息科技研讨会”后，宣布不发放任何记者签证。一时间似乎只剩下打道回府一条路。但他认为这种变数本身就说明朝鲜神秘的特点。经过几天周折和努力，总算得到朝方松口，有趣的是对方只答应发放旅游签证，并且要求他在一纸“保证书”上签字，发誓入境后“不得从事记者活动”和“遵守纪律”云云。最后，直到飞机起飞前一小时，他们才在首都机场拿到了专人从来的签证。然而，正是这一连串的麻烦，已经使吕宁思在头脑中大致确定了作品切入的角度。朝鲜之行—机敏、主动、灵活

此次朝鲜之行不能携带标准摄像机而只能像旅游者那样使用小机器拍摄。按照上司指示和自己设想，进入朝鲜要多拍镜头画面，特别要按照专题节目的要求去拍摄。但是甫抵平壤，朝方人员就在进入市区的车上宣布纪律，不许作任何未经许可的拍摄，特别不许拍儿童、老人和军人，也不逊在汽车上拍摄。这其实就等于扼杀了他们自由拍摄的机会。起初摄影记者蔡晓江在主人的监视下比较拘谨，但是当汽车开过街道时，吕宁思就悄悄提醒他开启摄像机，暗暗把镜头对准窗外，拍下平壤市区的街景。后来蔡晓江越来越主动灵活。但与此同时，也还有一些缺憾，也许这是由于摄影记者要去拍摄外景而难以面面俱到，难免错失一些突发镜头——在板门店参观时，吕宁思向那个人民军军官介绍了凤凰卫视之后，他突然单独同吕宁思讲了不少话，表达对于西方记者的不满，希望我们“好好宣传”朝鲜。这是晓江正忙于拍摄板门店其他场景，这段有趣的谈话就遗憾地错过了（而且永远不会再现）。后来那位军官又破例允许我在板门店拿出凤凰卫视标志话筒做现场拍摄，他急忙喊过晓江，总算拍下了一段。事后，就连陪同者都很惊讶那位军官竟然让吕宁思从事“记者活动”。显然他们事后又进行了“请示”，次日采访人民大学习堂和主体思想塔时，居然主动提出让他们拿出话筒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