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障碍患者强制医疗的紧急避险审查

精神障碍患者强制医疗的紧急避险审查演讲人2026-01-07

紧急避险审查的法理根基：价值冲突与制度逻辑01审查的程序机制：从启动到救济的全链条控制02审查的实体要件：危险、必要与利益衡量的三重维度03实践中的困境与完善路径：从制度到理念的升华04目录

精神障碍患者强制医疗的紧急避险审查引言：问题的缘起与审查的价值锚定在多年参与精神卫生法律实务的过程中，我始终被一个问题牵引：当一位精神障碍患者因症状支配出现暴力伤人或严重自伤行为，其监护人因情感顾虑或认知局限拒绝送医，而公共安全面临即时威胁时，我们是否有权力“强制”打破其身体自主性？这种强制又该如何被约束，避免沦为“合法”的侵权？这便是精神障碍患者强制医疗中的紧急避险审查问题——一个横跨医学、法学与伦理的复杂命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强制医疗需满足“已经发生伤害自身的行为，或者有伤害自身的危险”及“已经发生危害他人安全的行为，或者有危害他人安全的危险”的双重条件，且必须“依照法定程序和条件”。

但在紧急情况下，“紧急避险”作为阻却违法的事由，常成为启动强制医疗的直接依据。然而，“紧急”的边界何在？“避险”的手段是否必要？审查的权力如何制衡？这些问题不仅关乎个体权利的保障，更折射出现代法治对“安全”与“自由”这对永恒价值的平衡艺术。本文将从法理根基、实体要件、程序机制、实践困境四个维度，系统梳理紧急避险审查的完整框架，并尝试在制度理性与人文关怀之间寻找支点。01ONE紧急避险审查的法理根基：价值冲突与制度逻辑

紧急避险的规范内涵与精神障碍场景的特殊性紧急避险的规范定位刑法第二十一条明确将紧急避险规定为“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发生的危险，不得已采取的损害另一较小法益的行为”。在行政法领域，紧急避险同样构成阻却行政行为违法性的正当事由，其核心要件包括：危险的现实性、紧迫性、手段的必要性及利益衡量的妥当性。然而，精神障碍患者的强制医疗场景，使这一传统制度面临特殊挑战：被强制者往往因丧失辨认或控制能力，无法对自身行为形成有效“同意”，其人格尊严与健康权的保护需求，相较于普通民事主体更为凸显。

紧急避险的规范内涵与精神障碍场景的特殊性精神障碍强制医疗的“双阶价值”一方面，精神障碍患者属于社会中的弱势群体，其自主权与健康权的保障是《精神卫生法》的核心立法目的之一；另一方面，当患者出现危害行为时，不采取强制措施可能导致公共安全受损，形成“个体权利”与“公共利益”的冲突。紧急避险审查的本质，就是在这一冲突中建立“比例原则”的约束——即强制医疗作为“避险手段”，必须是对患者权利侵害最小、且对公共安全保护最有效的选择。

强制医疗与紧急避险的衔接逻辑从“医疗必要性”到“法律必要性”的跨越精神障碍患者的治疗，首先需满足医学上的“必要性”，即症状符合国际疾病分类（ICD）或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CCMD）的诊断，且具有治疗价值。但紧急避险审查的核心并非医学判断，而是法律判断：即使医学上需要治疗，若不存在“正在发生的危险”，强制医疗即失去正当性基础。例如，一位抑郁症患者虽有自杀念头，但通过心理疏导和药物干预已能控制情绪，此时即使监护人担忧，也不得启动强制医疗——因为“危险”尚未达到“紧迫”程度。

强制医疗与紧急避险的衔接逻辑“危险状态”的动态认定紧急避险中的“危险”并非静态概念，而是需要结合患者的行为表现、既往病史、环境因素等动态评估。我曾处理过一个案例：双相情感障碍患者在躁狂发作时砸毁家中物品，但并未攻击他人，且其家属承诺加强看护并按时服药。公安机关以“有危害他人安全危险”为由拟强制送医，但审查后发现，患者的行为对象仅为财物，且家属具备监护能力，此时“危险”尚未转化为“紧迫”，强制医疗不符合比例原则。这一案例揭示：紧急避险审查必须摒弃“唯症状论”，而应综合评估行为的社会危害性与现实可能性。

审查的法理依据：法律位阶与体系协调《精神卫生法》的核心地位作为精神障碍患者权益保障的“基本法”，《精神卫生法》第三十条明确规定了强制医疗的实体条件：“已经发生伤害自身的行为，或者有伤害自身的危险”“已经发生危害他人安全的行为，或者有危害他人安全的危险”，且“经本人或者其监护人同意，医疗机构应当采取措施予以治疗”。但紧急情况下的“同意”可被豁免，此时必须通过“紧急避险审查”补强合法性。

审查的法理依据：法律位阶与体系协调《刑事诉讼法》的特别程序补充对于强制医疗后，患者是否“不具有刑事责任能力”或“不负刑事责任”的案件，需适用《刑事诉讼法》特别程序中的“强制医疗程序”。这一程序与紧急避险审查形成互补：前者侧重事后司法审查，后者侧重事前行政控制，共同构成对强制医疗的全流程约束。

审查的法理依据：法律位阶与体系协调《民法典》的人格权保护基础强制医疗涉及患者身体权、健康权、人格尊严等基本权利，必须符合《民法典》第一千零九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紧急避险审查的本质，就是判断强制医疗是否符合“为了保护他人合法权益”的侵权免责要件，避免“以救疗为名”的权力滥用。02ONE审查的实体要件：危险、必要与利益衡量的三重维度

危险的现实性：从“可能性”到“紧迫性”的限缩“现实危险”的判断标准紧急避险中的“危险”必须具有“现实性”，即已经发生或客观上必然发生，而非主观臆测或未来可能性。在精神障碍场景中，“危险的现实性”需结合以下因素综合判断：-行为表现：患者是否已实施暴力、自伤、自杀等行为，或是否表现出明显的暴力倾向（如持械、追逐他人、语言威胁等）；-症状关联性：危险行为是否直接由精神障碍症状（如幻觉、妄想、躁狂发作等）驱动，而非其他原因（如家庭矛盾、经济纠纷等）；-环境触发因素：是否存在特定环境刺激（如噪音、冲突）导致症状急性发作，若脱离该环境危险是否可消除。

危险的现实性：从“可能性”到“紧迫性”的限缩排除“假想危险”的审查重点实践中，部分监护人因对患者症状的误解或过度焦虑，可能将“正常情绪波动”误读为“危险信号”。例如，一位精神分裂症患者在幻觉支配下声称“有人要害我”，但并未采取任何攻击行为，此时若仅凭患者的主观表述即认定“危险”，则属于“假想危险”，不符合现实性要件。审查中需引入医学专家意见，通过精神检查明确症状与行为的关联性。

危险的紧迫性：时间维度上的“不立即干预即发生损害”“紧迫性”的时间边界03-干预的时效性：是否具备通过非强制手段（如安抚、药物临时使用）控制危险的可能，若延迟干预将导致不可逆损害（如严重自伤致残、暴力致死等）。02-行为的发展速度：患者的行为是否呈现逐步升级趋势（如从言语威胁到推搡再到持械攻击）；01紧迫性要求危险“正在发生”，即不立即干预将必然导致损害结果。在精神障碍场景中，“紧迫性”的判断需考虑：

危险的紧迫性：时间维度上的“不立即干预即发生损害”“紧急情况”的法定类型化根据《精神卫生法》第三十条第二款，在“发生或者可能发生伤害自身、危害他人安全的行为”时，“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应当立即采取措施予以制止，并强制住院治疗”。此处的“立即”即为紧迫性的体现，但需注意：-“可能发生”的限定解释：必须是基于既往病史、当前症状及客观行为表现的高度盖然性，而非低概率推测；-“制止措施”的阶梯性：若通过保护性约束、临时用药等非住院措施即可控制危险，则不得直接启动强制住院治疗。

手段的必要性：最小侵害原则的刚性约束“必要性”的核心：最小侵害紧急避险的“手段必要性”要求，在所有可选择的避险措施中，必须选择对权利人损害最小的一种。在精神障碍强制医疗中，必要性原则体现为：01-强制措施的阶梯性：优先选择“非强制医疗”（如门诊治疗、社区随访、家庭监护支持），仅在非强制措施无法控制危险时，才启动强制医疗；02-医疗方案的个体化：强制医疗的具体措施（如药物种类、治疗周期、约束方式）需根据患者病情制定，避免“一刀切”的过度治疗。03

手段的必要性：最小侵害原则的刚性约束监护责任的排除与补强若监护人有能力且愿意履行监护职责（如24小时看护、按时给药、及时复诊），则强制医疗并非必要。例如，一位焦虑症患者因情绪激动试图跳楼，但其家属在场并已将其控制，此时可通过心理疏导和临时用药稳定情绪，无需强制送医。审查中需评估监护人的“监护能力”，包括：-认知能力：是否了解患者病情及应急处理方法；-行为能力：是否具备持续看护的身体条件与时间精力；-资源支持：是否可获得社区、医疗机构的协助。

利益衡量：法益保护的优先级排序法益的位阶关系030201紧急避险中的利益衡量，需遵循“生命权＞健康权＞人身自由权＞财产权”的基本位阶。在精神障碍场景中：-患者生命权与健康权优先：即使患者拒绝治疗，若其行为将导致自身生命危险（如拒绝进食、服药自杀），强制医疗可优先保护其生命权；-公共安全的底线保护：当患者行为威胁他人生命安全时，公共安全的保护可暂时优先于患者的人身自由权，但需以“必要”为限。

利益衡量：法益保护的优先级排序“患者利益”与“社会利益”的平衡强制医疗的最终目的不仅是“避险”，更是“治疗”。若患者经过强制医疗后病情稳定，但后续缺乏康复支持，可能导致病情反复，最终既损害患者利益，也增加公共安全风险。因此，利益衡量需延伸至“治疗后的社会融入”，例如：-是否建立社区康复支持体系？-是否保障患者出院后的复诊与药物供应？-是否避免对患者的社会歧视？03ONE审查的程序机制：从启动到救济的全链条控制

审查启动的主体：多元主体的权限划分公安机关的“先行介入权”根据《精神卫生法》第二十八条，对于疑似精神障碍患者发生伤害自身、危害他人安全的行为的，“公安机关应当立即采取措施予以制止，并将其送往医疗机构进行精神障碍诊断”。公安机关的介入具有“即时性”特点，但其角色限于“制止危险”与“协助送医”，无权直接决定强制医疗，诊断后的强制医疗决定权仍在医疗机构。

审查启动的主体：多元主体的权限划分医疗机构的“专业判断权”医疗机构是强制医疗的核心审查主体，需通过“精神障碍诊断”与“医疗必要性评估”作出决定。实践中，需注意：1-诊断主体的资质：必须由精神科执业医师作出，且需有2名以上医师共同诊断；2-诊断程序的规范性：需进行精神状况检查，了解患者病史、家族史及社会功能，必要时可进行辅助检查（如脑电图、心理测评）。3

审查启动的主体：多元主体的权限划分司法审查的“终局保障”对于患者或其不服强制医疗决定的，《精神卫生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其监护人或者近亲属对再次诊断结论有异议的，可以自主委托依法设立的司法鉴定机构进行精神障碍司法鉴定。”司法鉴定结论可作为行政复议、行政诉讼的证据，最终由法院对强制医疗的合法性进行审查。

审查程序的具体步骤：规范与效率的平衡危险识别与初步处置-现场处置：公安机关接到报警后，需首先评估现场危险等级，必要时使用约束性警械制止患者行为，但需避免过度武力；-紧急送医：在确保患者与他人安全的前提下，将其送往具备精神障碍诊疗资质的医疗机构，并通知其监护人或近亲属。

审查程序的具体步骤：规范与效率的平衡入院诊断与评估-入院观察：医疗机构应对患者进行72小时入院观察，期间需持续评估其精神状况与危险行为；-诊断告知：初步诊断后，应向监护人或近亲属告知诊断结果、治疗方案及强制医疗的理由，并听取其意见。

审查程序的具体步骤：规范与效率的平衡强制医疗决定与说明-决定作出：对于符合强制医疗条件的，医疗机构需制作《强制医疗决定书》，载明患者基本信息、诊断依据、医疗方案及权利救济途径；-理由说明：决定书应详细说明“危险的现实性与紧迫性”“手段的必要性”及“利益衡量”的过程，避免“简单化”决定。

审查程序的具体步骤：规范与效率的平衡复议与诉讼救济-行政复议：患者或其监护人对强制医疗决定不服的，可在收到决定书之日起60日内向上一级卫生行政部门申请复议；-行政诉讼：对复议决定不服的，可在15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或变更强制医疗决定。

审查时限的刚性约束：避免“无限期强制”“72小时观察期”的规范意义《精神卫生法》第三十条规定的“72小时入院观察”，是紧急避险审查的“冷静期”，目的是避免因“紧急情况”下的误判导致不当强制。医疗机构需在观察期满前作出是否继续治疗的结论，不得无故延长。

审查时限的刚性约束：避免“无限期强制”“定期评估”制度的落实对于强制医疗超过6个月的患者，医疗机构应当对病情进行评估，根据评估结果决定是否继续强制治疗。实践中，部分医疗机构存在“重收治、轻评估”的问题，导致患者长期被强制医疗。审查中需强化“定期评估”的刚性约束，评估结果需书面告知患者及监护人，并作为继续治疗或解除强制的重要依据。

特殊群体的程序保障：未成年人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未成年人的“最佳利益原则”对于未成年精神障碍患者，强制医疗审查需优先考虑其“最佳利益”，例如：-是否由父母双方共同作出送医决定？若一方反对，需评估其反对理由是否合理；-是否优先选择“青少年精神科”或设有儿童青少年病房的医疗机构？-是否安排合适的成年人（如亲属、社工）在场陪伴，减少其恐惧感？

特殊群体的程序保障：未成年人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意见听取”虽然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无法独立作出决定，但审查中仍应“适当听取”其意见，尤其对于14周岁以上的患者，需了解其对治疗的态度与感受，避免“忽视主体性”的强制。04ONE实践中的困境与完善路径：从制度到理念的升华

当前审查实践中的突出问题“危险判断”的主观化倾向部分审查人员过度依赖“主观感受”而非“客观标准”，例如将患者“情绪激动”直接等同于“有暴力危险”，或因既往“肇事肇祸史”而“有罪推定”当前行为。我曾接触过一个案例：一位精神分裂症患者因在公共场合大声喊叫被报警送医，公安机关以“有危害公共安全危险”为由要求强制医疗，但审查发现，患者的行为仅为症状支配下的异常举动，未对任何人造成实际干扰，此时的“危险判断”明显扩大化。

当前审查实践中的突出问题“必要性审查”的形式化漏洞一些医疗机构在审查中忽视“非强制措施”的可行性，例如对于有家属监护的患者，仍直接启动强制住院，或未尝试“临时约束+药物干预”等替代性措施。这既增加了患者的痛苦，也浪费了医疗资源。

当前审查实践中的突出问题“救济途径”的虚置化风险由于精神障碍患者往往缺乏诉讼能力，其监护人可能因“怕麻烦”或“担心报复”而不愿提起复议或诉讼，导致司法救济难以启动。部分法院也因“专业性强”而对强制医疗案件“畏难审理”，审查流于形式。

完善紧急避险审查的路径探索构建“多学科评估”机制建议由精神科医师、法律专家、社工、心理学家组成“评估小组”，共同参与强制医疗的审查工作。例如，医师负责判断病情与危险关联性，法律专家负责审查程序合法性，社工负责评估家庭支持与社会资源，心理学家负责沟通患者意愿。这种“多视角”评估可有效减少单一主体的主观偏见。

完善紧急避险审查的路径探索制定“危险评估标准化量表”借鉴国际成熟经验（如《暴力风险评估量表HCR-20》），结合我国实际制定精神障碍患者危险评估标准，对“行为表现”“症状严重程度”“社会支持”等维度进行量化评分，使“危险判断”从“经验主义”转向“循证实践”。

完善紧急避险审查的路径探索强化“司法审查”的实质作用法院在审理强制医疗案件时，应主动调取诊疗记录、评估报告、监控录像等证据，并通知患者、监护人、医疗机构出庭质证。对于“危险判断”存在争议的案件，可委托司法鉴定机构进行独立评估，确保审查的“中立性”与“专业性”。

完善紧急避险审查的路径探索建立“社区支持与康复体系”强制医疗并非“终点”，而是“起点”。应加强社区精神卫生服务体系建设，为患者提供出院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