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程医疗侵权责任的管辖权确定规则

远程医疗侵权责任的管辖权确定规则演讲人01远程医疗侵权责任的管辖权确定规则02远程医疗侵权责任及其管辖权问题的特殊性分析03远程医疗侵权管辖权确定的基础规则：传统框架的适用与调适04特殊情形下远程医疗侵权管辖权的确定规则05远程医疗侵权管辖权确定规则的完善建议06总结与展望目录01远程医疗侵权责任的管辖权确定规则远程医疗侵权责任的管辖权确定规则在数字经济与医疗健康深度融合的当下，远程医疗已从“补充选项”发展为“医疗常态”。据国家卫健委数据，2023年我国远程医疗服务量突破10亿人次，覆盖基层医疗机构超90%。然而，伴随其广泛应用的是侵权纠纷的显著增长：从误诊漏诊的诊疗责任，到数据泄露的隐私侵害，再到平台审核缺位的产品责任，远程医疗侵权行为的“跨地域性”“技术嵌合性”“主体复合性”特征，对传统民事管辖权规则提出了严峻挑战。作为长期深耕医疗法律实务的工作者，我曾在多个远程医疗侵权案件中深切体会到：管辖权的确定，不仅是程序正义的“入口”，更直接影响实体权利的实现——若管辖法院选择不当，患者可能面临异地诉讼的高昂成本，医疗机构则可能陷入“应诉无门”的困境，甚至引发司法裁判的区域冲突。本文结合现行法律规定、司法实践及远程医疗特性，系统梳理远程医疗侵权责任的管辖权确定规则，以期为行业从业者提供清晰指引，为制度完善贡献实务视角。02远程医疗侵权责任及其管辖权问题的特殊性分析1远程医疗侵权责任的法律界定与核心特征远程医疗侵权责任，是指医疗机构、执业医师、远程医疗平台等主体在提供远程诊疗服务过程中，因违反法定或约定义务，侵害患者生命权、健康权、隐私权等合法权益时，应当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与传统医疗侵权相比，其法律特征主要体现在以下三方面：1远程医疗侵权责任的法律界定与核心特征1.1侵权行为的“跨地域性”与“虚拟化”传统医疗侵权多局限于医疗机构物理空间内，而远程医疗通过互联网打破地域壁垒：医生可能身处甲地，通过平台为乙地的患者提供服务，数据存储于丙地的服务器，药品销售方位于丁地。这种“人、数据、行为、结果”的空间分离，导致侵权行为地呈现“多点分散”特征，如患者点击“同意问诊”的终端地、医生发出诊疗建议的执业地、数据泄露的服务器所在地等，均可能构成侵权行为地。1远程医疗侵权责任的法律界定与核心特征1.2责任主体的“复合性”与“层级性”远程医疗涉及多方主体：提供诊疗服务的医疗机构（如远程医院）、注册执业的医师、运营平台的科技公司、药品/器械销售商等。不同主体在服务链条中承担不同角色——医疗机构对诊疗质量负主体责任，医师需履行执业义务，平台承担审核与安全保障责任，销售商对产品缺陷负责。这种“分工协作”模式，使得侵权责任可能涉及共同侵权、分别侵权或第三人介入，进而影响管辖权的“指向主体”。1远程医疗侵权责任的法律界定与核心特征1.3侵权结果的“扩散性”与“持续性”远程医疗侵权的影响往往不局限于单一患者：若平台存在数据安全漏洞，可能造成大量患者隐私泄露；若某类误诊问题源于算法缺陷，可能导致区域性误诊风险。这种“一对多”的侵权后果，使得损害结果地具有不确定性，也为“原告就被告”原则的适用带来障碍。2远程医疗侵权管辖权问题的现实困境管辖权是法院行使审判权的前提，其核心在于确定“哪个法院有权审理该案件”。远程医疗的特殊性，导致传统管辖权规则在适用中面临三重困境：2远程医疗侵权管辖权问题的现实困境2.1“侵权行为地”认定标准模糊《民事诉讼法》第24条规定：“因侵权行为提起的诉讼，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但远程医疗中，“侵权行为实施地”与“侵权结果发生地”可能分处不同地域：如医生在上海通过平台为云南患者开具错误处方，患者服药后在当地出现损害，此时上海（行为实施地）与云南（结果发生地）均可能主张管辖。两地法院若均受理，将导致“一事两诉”；若均不予受理，则违背“管辖权恒定”原则。2远程医疗侵权管辖权问题的现实困境2.2“被告住所地”确定难度增加远程医疗中的“被告”可能是医疗机构、医师或平台。若医师为多点执业的“自由职业者”，其“住所地”可能为户籍地、经常居住地或执业活动地；若平台为“无实体运营”的网络公司，其“住所地”可能仅体现为注册地，而实际经营地、服务器所在地均可能与注册地分离。实践中，曾出现患者起诉某远程医疗平台，发现其注册地为A地，实际运营团队在B地，服务器在C地，导致“被告住所地”难以锁定。2远程医疗侵权管辖权问题的现实困境2.3管辖权冲突与“择地诉讼”风险由于不同法院对“侵权行为地”“最密切联系”的理解可能存在差异，原告可能选择对其有利的法院提起诉讼（即“择地诉讼”）。例如，某患者在北京通过某广东平台由上海医生诊疗后受损，其可能故意选择北京（结果发生地）或上海（医生执业地）起诉，而非平台注册地广东，这种选择可能增加被告应诉成本，甚至影响案件实体公正。03远程医疗侵权管辖权确定的基础规则：传统框架的适用与调适1一般地域管辖：“被告住所地”原则的优先适用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一般地域管辖以“原告就被告”为原则，即由被告住所地法院管辖。远程医疗侵权中，被告类型多样，其“住所地”的确定需结合主体性质分别认定：2.1.1医疗机构作为被告：以“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为核心若侵权责任由医疗机构承担（如远程医院误诊），根据《民法典》第60条，法人以其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为住所地。例如，某“互联网医院”在A市卫健委注册，实际运营中心在B市，其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应为B市，患者应向B地法院起诉。值得注意的是，若医疗机构为“分支型远程医疗”（如三甲医院设立的远程医疗中心），其住所地仍应为主医疗机构的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而非远程服务终端所在地。1一般地域管辖：“被告住所地”原则的优先适用2.1.2执业医师作为被告：以“经常居住地”与“执业地”双重判断医师作为自然人，其“住所地”为户籍地，但若其经常居住地与户籍地不一致（如医生在上海工作居住多年），根据《民诉法解释》第4条，经常居住地优先于户籍地成为住所地。若医师系“独立执业”（非医疗机构全职），患者可向其经常居住地或执业活动地法院起诉——例如，某医生在C市通过平台接诊，其“执业活动地”可认定为C市，患者可向C地法院主张管辖。2.1.3远程医疗平台作为被告：以“实际经营地”补充“注册地”网络平台的“住所地”通常为注册登记地，但若其实际经营地与注册地不一致，且实际经营地与案件有更密切联系，法院可依据《民诉法解释》第3条（“经常居住地”认定规则），将实际经营地视为住所地。例如，某平台在D市注册，但技术团队、客服团队均位于E市，且患者主要通过E地服务器接入平台，此时E地可作为“实际经营地”，患者可向E地法院起诉。2特殊地域管辖：“侵权行为地”规则的细化与补充当“被告住所地”法院管辖存在不便（如被告住所地与案件关联度低）时，可适用特殊地域管辖，即由“侵权行为地”法院管辖。远程医疗中的“侵权行为地”需结合“行为实施地”与“结果发生地”综合认定，且二者互为补充，不因分散而排除任一法院管辖权。2特殊地域管辖：“侵权行为地”规则的细化与补充2.1侵权行为实施地的范围与认定标准侵权行为实施地是指实施侵权行为的地点，在远程医疗中具体包括：-医务人员执业地：医师发出诊疗建议（如开具处方、出具诊断报告）的地点。例如，医生在F市家中通过电脑为患者诊疗，其执业地即为F市；若医生通过手机APP接诊，且APP定位显示其常在G市活动，G市可视为执业地。-远程医疗平台运营地：平台提供技术支持、审核服务的地点。若平台在H市设有运营中心，负责用户注册审核、病历存储、风险监控等，H市即属平台运营地。-数据交互节点地：数据生成、传输、存储的关键节点地。例如，患者数据在I市数据中心被非法获取，I市可视为数据侵权的行为实施地；若诊疗指令通过J地服务器中转，J地也可构成行为实施地。2特殊地域管辖：“侵权行为地”规则的细化与补充2.2侵权结果发生地的范围与认定标准侵权结果发生地是指侵权行为损害后果发生的地点。远程医疗中，结果发生地的认定需结合“损害后果的类型”：01-人身损害结果地：患者身体受损的地点。例如，患者根据医生建议在K市服药后出现过敏反应，K市即为结果发生地；若患者需在L市医院抢救治疗，L市也可视为结果发生地。02-财产损害结果地：财产权益受损的地点。若患者因远程诊疗延误治疗，在M市产生额外医疗费用，M市可视为财产损害结果地。03-隐私/数据损害结果地：个人信息被泄露、滥用后造成实际影响的地点。例如，患者病历在N市被他人用于诈骗，导致患者在O市遭受财产损失，O市可视为隐私损害的结果发生地。042特殊地域管辖：“侵权行为地”规则的细化与补充2.3行为实施地与结果发生地的“竞合”与“选择”当行为实施地与结果发生地不一致时，原告可向其中任一法院起诉。例如，医生在P市发出错误诊疗建议（行为实施地），患者在Q市损害结果显现（结果发生地），原告可选择P市或Q市法院起诉。实践中，法院通常会优先选择“结果发生地”法院，因其更便于调查取证（如患者病历、损害后果证据），也更符合“便利当事人”原则。3专属管辖：特定远程医疗侵权案件的例外规则专属管辖是指法律强制规定某些案件只能由特定法院管辖，排除当事人协议选择或一般地域管辖的适用。远程医疗侵权中，专属管辖主要适用于两类案件：3专属管辖：特定远程医疗侵权案件的例外规则3.1因不动产纠纷提起的诉讼若远程医疗侵权涉及不动产（如患者因远程诊疗延误，导致某处医疗设备损坏引发的不动产损害），根据《民事诉讼法》第33条，由不动产所在地法院专属管辖。例如，某医院通过远程指导患者操作医疗设备，因设备故障导致医院房屋损坏，该案应由房屋所在地法院管辖，而非被告住所地或侵权行为地。3专属管辖：特定远程医疗侵权案件的例外规则3.2因继承纠纷、遗产纠纷等涉及人身专属权的诉讼若远程医疗侵权与继承权、人身专属权相关（如医生通过远程篡立遗嘱侵害患者继承权），应适用专属管辖规则。但需注意的是，此类情形在远程医疗中较为少见，实践中需结合具体案情判断是否排除一般地域管辖与特殊地域管辖。04特殊情形下远程医疗侵权管辖权的确定规则1多方责任主体并存时的管辖权确定远程医疗侵权常涉及多个责任主体（如医疗机构、医师、平台、药品商），此时管辖权的确定需区分“共同侵权”与“分别侵权”：3.1.1共同侵权：由“共同侵权行为地”或“共同被告住所地”法院管辖若多个主体构成共同侵权（如平台明知医师无资质仍允许其接诊，并与医疗机构“分工”实施侵权行为），根据《民法典》第1178条，连带责任由侵权人承担，管辖法院可确定为：-共同侵权行为实施地：如医疗机构与平台共同策划的违规诊疗活动所在地；-共同被告住所地：若多个被告住所地不同，原告可选择其中任一被告住所地法院起诉。例如，医疗机构在A市，平台在B市，患者可向A市或B市法院起诉。1多方责任主体并存时的管辖权确定3.1.2分别侵权：由“各侵权行为地”或“各被告住所地”分别管辖若多个主体分别实施侵权行为（如医生误诊、平台未尽审核义务、药品质量缺陷），根据《民法典》第1171条，按份责任由侵权人按责任大小承担，管辖法院需根据各主体的侵权行为地或住所地分别确定。例如，患者可同时向医生执业地法院（主张医生误诊）、平台注册地法院（主张平台失职）、药品销售地法院（主张药品缺陷）提起诉讼，由各法院分别审理相关责任。2约定管辖在远程医疗中的效力与限制约定管辖是指当事人通过协议约定管辖法院，其效力需满足《民事诉讼法》第35条规定的条件：“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远程医疗中的约定管辖主要体现为用户协议中的“管辖条款”，其效力认定需注意以下三点：2约定管辖在远程医疗中的效力与限制2.1约定形式的“书面性”要求远程医疗用户协议通常为电子格式合同，需满足《民法典》第491条关于“电子合同成立”的规定：用户点击“同意”时视为承诺。但若平台未以显著方式提示管辖条款（如字体过小、隐藏在冗长协议中），或条款内容显失公平（如仅约定平台所在地法院管辖），法院可能认定该条款无效。例如，在某案中，某平台用户协议规定“所有争议由平台注册地法院管辖”，但未以加粗、弹窗等方式提示，法院最终认定该条款排除患者主要权利，属无效格式条款。2约定管辖在远程医疗中的效力与限制2.2约定地点的“实际联系性”约定管辖的地点需与争议有“实际联系”，即该地点应与远程医疗服务或侵权行为存在关联。例如，患者与平台约定“由患者经常居住地法院管辖”，该约定因“实际联系”而有效；若约定与争议无关的地点（如某外国法院），则可能因“违反专属管辖”或“无实际联系”而无效。2约定管辖在远程医疗中的效力与限制2.3约定内容的“公平性”审查在远程医疗中，患者与平台存在信息不对称与地位不平等，法院需对格式管辖条款进行公平性审查。若平台利用优势地位约定“对自己有利的管辖地”（如仅约定平台注册地法院，排除患者住所地、侵权行为地法院），该条款可能因“排除对方主要权利”而无效。例如，某平台用户协议规定“所有纠纷由平台注册地C市法院管辖”，而患者遍布全国，C市法院对多数患者而言诉讼成本过高，法院可认定该条款无效，仍按法定管辖规则确定管辖法院。3跨境远程医疗侵权的管辖权冲突与解决随着远程医疗国际化（如中国医生为海外患者提供诊疗服务），跨境管辖权冲突日益凸显。其核心问题在于：中国法院对“具有涉外因素的远程医疗侵权”是否享有管辖权？如何确定管辖法院？3跨境远程医疗侵权的管辖权冲突与解决3.1中国法院管辖权的连接点确定根据《民事诉讼法》第271条，对“因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履行中外合资经营企业合同、中外合作经营企业合同、中外合作勘探开发自然资源合同发生纠纷提起的诉讼”由法院专属管辖；对“其他涉外民事纠纷”，可依据“被告住所地”“合同签订地”“合同履行地”“侵权行为地”等连接点确定管辖权。跨境远程医疗侵权中，以下连接点可支撑中国法院管辖：-侵权行为地在中国领域内：如中国医生为海外患者提供诊疗建议导致损害，医生执业地（中国）构成侵权行为地；-损害结果发生地在中国领域内：如海外患者根据中国医生建议在中国购买药品后出现损害，结果发生地（中国）可主张管辖；-被告住所地在中国：如中国医疗机构、注册于中国的平台作为被告。3跨境远程医疗侵权的管辖权冲突与解决3.2跨境管辖权的“不方便法院原则”适用若中国法院受理案件后，发现“有更方便审理该案的法院”（如被告住所地、侵权行为地、主要证据所在地均位于外国），可依据《民诉法解释》第532条适用“不方便法院原则”，驳回原告起诉。例如，某外国患者通过中国平台由美国医生诊疗后在美国受损，美国法院作为侵权行为地与结果发生地法院更方便审理，中国法院可驳回起诉，由美国法院管辖。3跨境远程医疗侵权的管辖权冲突与解决3.3国际条约与国内法的衔接我国已加入《关于向国外送达民事或商事司法文书和司法外文书公约》（海牙送达公约）、《承认及执行外国判决公约》等国际条约，跨境远程医疗侵权中，需优先适用条约规定。例如，向外国被告送达诉讼文书时，需通过海牙公约规定的“中央机关”途径送达；若外国法院判决需在中国承认执行，需符合公约规定的“互惠原则”“公共秩序保留”等条件。05远程医疗侵权管辖权确定规则的完善建议1立法层面：明确“侵权行为地”的认定标准现行法律对远程医疗“侵权行为地”的规定较为原则，建议通过《民事诉讼法》修订或司法解释，细化以下标准：-明确数据侵权的行为实施地：将“数据生成地、存储地、传输地、泄露地”均认定为侵权行为实施地，解决“数据跨境流动”中的管辖权争议；-增设“主要利益中心地”规则：针对远程医疗平台等“无实体运营”主体，以其“主要利益中心地”（如核心数据所在地、主要收入来源地）作为补充连接点，避免“注册地”与实际运营地分离导致的管辖真空；-限定“结果发生地”的范围：对于“纯财产性损害”（如隐私泄露导致的财产损失），应以“实际损害发生地”为结果发生地，防止原告扩大选择范围。2司法层面：统一管辖权冲突的裁判尺度04030102针对实践中“择地诉讼”“一事两诉”等问题，建议通过以下方式统一裁判尺度：-发布典型案例：最高人民法院可针对远程医疗侵权管辖权发布指导性案例，明确“侵权行为地”“实际联系性”“格式条款效力”等认定标准；-建立管辖权协调机制：对于涉及多地的远程医疗侵权案件，由上级法院指定管辖或移送管辖，避免不同法院作出矛盾裁判；-强化“最密切联系原则”适用：在多个连接点并存时，由与侵权行为“联系最紧密”地的法院管辖（如患者住所地、损害结果地优先于行为实施地）。3行业层面：构建多元化纠纷解决机制为降低管辖权争议对医患双方的影响，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