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权说明:本文档由用户提供并上传,收益归属内容提供方,若内容存在侵权,请进行举报或认领
文档简介
认罪认罚案件量刑建议裁判制约力的规范分析对于协商性司法中控辩协议(审辩协议)的裁判制约力,西方国家通常采取“实践中默认,立法中回避”的态度,但我国《刑事诉讼法》第201条则对认罪认罚案件量刑建议的裁判制约力作出了明文规定。问题是,如何正确理解与适用《刑事诉讼法》第201条?该规定是否合理?这些问题有待通过规范分析予以回答。(一)规范沿革梳理1.从2016年《试点办法》到2018年《刑事诉讼法》2016年《试点办法》首次对认罪认罚案件量刑建议的裁判制约力作出了规定。《试点办法》第二十条规定,对于认罪认罚案件,人民法院依法作出判决时,一般应当采纳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罪名和量刑建议,但具有下列情形的除外:《试点办法》第二十条规定,对于认罪认罚案件,人民法院依法作出判决时,一般应当采纳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罪名和量刑建议,但具有下列情形的除外:(一)被告人不构成犯罪或者不应当追究刑事责任的;(二)被告人违背意愿认罪认罚的;(三)被告人否认指控的犯罪事实的;(四)起诉指控的罪名与审理认定的罪名不一致的;(五)其他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情形。第二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人民检察院的量刑建议明显不当,或者被告人、辩护人对量刑建议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可以对建议人民检察院调整量刑建议,人民检察院不同意调整量刑建议或者调整量刑建议后被告人、辩护人仍有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2018年《刑事诉讼法》在吸收上述经验的基础上,对量刑建议的裁判制约力作出了一些调整,特别是在量刑建议调整条件和调整程序方面作出了三项重要改动:第一,将原来的法院建议调整量刑建议,改由检察机关自行决定调整;第二,相应地,原来作为法院径行裁判前置条件的“检察机关不同意调整”改为“检察机关不调整”;第三,不再将辩方是否仍有异议作为法院径行判决的前置条件,更加强调法院的审查职能和独立量刑的地位。根据立法人员的解释,这三处改动主要是考虑到原有规定不够灵活,对于量刑建议明显不当或者辩方提出异议的,实际上不一定必须由法院建议检察院调整,检察院也可以根据庭审情况主动调整。对调整后的量刑建议如何处理,如果仍以辩方异议为判断标准可能有所偏颇,不利于均衡整体案件利益,不利于实现量刑公正。可见,修改后的条文虽然延续了“一般应当采纳”的刚性要求,但也在一定程度上突出了法院的审查权和最终量刑权,更符合“以审判为中心”理念。王爱立主编:《<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修改与适用》,北京:中国民主法制出版社,2019年版,第381页。2.从2018年《刑事诉讼法》到2019年《指导意见》在2018年《刑事诉讼法》规定的基础上,2019年《指导意见》针对司法实践中存在的争议作出了解释。在量刑建议的裁判制约力问题上,相比于《刑事诉讼法》,《指导意见》的亮点有:第一,正式提出“量刑协商”。《指导意见》提出,检察机关提出量刑建议时,应当在听取意见的基础上,与犯罪嫌疑人“尽量协商一致”。《指导意见》第《指导意见》第33条规定,犯罪嫌疑人认罪认罚的,人民检察院应当就主刑、附加刑、是否适用缓刑等提出量刑建议。人民检察院提出量刑建议前,应当充分听取犯罪嫌疑人、辩护人或者值班律师的意见,尽量协商一致。第二,对《刑事诉讼法》第201条的体系重释。《指导意见》没有继续使用“一般应当采纳”的表述,而是在明确法院负有审查职责的基础上,分别规定了“应当采纳”和“不予采纳”两种情形(第40条和第41条)。对于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正确的量刑建议,法院应当采纳;存在第201条但书情形的,法院不予采纳;对于量刑建议明显不当的,法院应当告知检察机关修改量刑建议,修改后适当的,法院应当采纳;检察机关不调改或者调改后仍明显不当的,法院应当依法判决。可见,《指导意见》不仅增设了量刑建议采纳标准,而且改变了《试点办法》及《刑事诉讼法》确立的以“一般应当采纳”为原则、以五种情形为例外的条文结构,同时淡化了“一般应当采纳”与“应当采纳”、“量刑建议适当”与“量刑建议明显不当”的差距。从目前各省公开的认罪认罚从宽制度实施细则来看,山东、浙江等地都是参照《指导意见》对量刑建议采纳问题作出了细化规定,《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山东省人民检察院、山东省公安厅、山东省安全厅、山东省司法厅关于适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办理刑事案件的实施细则(试行)》第50条规定,对于人民检察院提出的量刑建议,人民法院应当依法进行审查。对于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准确,量刑建议适当的,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予采纳:《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山东省人民检察院、山东省公安厅、山东省安全厅、山东省司法厅关于适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办理刑事案件的实施细则(试行)》第50条规定,对于人民检察院提出的量刑建议,人民法院应当依法进行审查。对于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准确,量刑建议适当的,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予采纳:(一)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犯罪或者不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的;(二)被告人违背意愿认罪认罚的;(三)被告人否认指控的犯罪事实的;(四)起诉指控的罪名与审理认定的罪名不一致的;(五)其他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情形。。《吉林省贯彻落实<关于适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指导意见>实施细则》第13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法进行审查,对于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准确,量刑建议适当的,人民法院应当采纳。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人民检察院的量刑建议明显不当,或者被告人、辩护人对量刑建议提出异议并且有理有据的,人民法院应当于开庭审理三日前书面通知人民检察院。人民检察院同意调整量刑建议的,应当重新出具量刑建议书;人民检察院不同意调整量刑建议或者调整量刑建议后仍然明显不当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第三,强调了检察机关量刑建议说理义务和法院量刑说理义务。《指导意见》规定了检察机关在提出量刑建议时应当说明理由和依据,法院拒不采纳量刑建议时,也要说明理由和依据。这两项规定都有利于量刑建议制约量刑裁判。检察机关在提出量刑建议时进行说理,可以更有力地争取到法院的认同,通过更加合理、柔性的方式实现量刑建议的制约力。要求法院在不采纳量刑建议时进行说理,其实也是一种制约,可以防止法院恣意地行使拒采权,减少量刑建议无故被拒绝、不微调的现象。3.2019年《高检规则》与2021年《高法解释》中的最新规定2019年最高人民检察院出台的《人民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以下简称《高检规则》)和2021年最高法出台的《高法解释》在《指导意见》的基础上,对认罪认罚案件量刑建议工作提出了新要求。与2012年的试行版本相比,《高检规则》增加了办理认罪认罚案件的工作要求,其中,在量刑建议部分,重申了《指导意见》中确立了一般应当提出确定刑建议的规则,但没有明确规定“与犯罪嫌疑人尽量协商一致”的要求。另一方面,2021年《高法解释》分别规定了量刑建议调整规则、量刑建议明显不当的判断基准、法院从宽处罚规则和审判阶段被告人认罪认罚的裁判规则。但最值得关注的是,该司法解释回避了《刑事诉讼法》第201条“一般应当采纳”的表述以及《指导意见》提出的量刑建议采纳标准,主要是对一些实践难点问题作出规范:第一,在量刑建议调整规则上,一方面,2021年《高法解释》延续了2019年《指导意见》中对速裁程序量刑建议调整机制的规定,《指导意见》第41条:量刑建议的调整。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量刑建议明显不当,或者被告人、辩护人对量刑建议有异议且有理有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人民检察院,人民检察院可以调整量刑建议。人民法院认为调整后的量刑建议适当的,应当予以采纳;人民检察院不调整量刑建议或者调整后仍然明显不当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适用速裁程序审理的,人民检察院调整量刑建议应当在庭前或者当庭提出。调整量刑建议后,被告人同意继续适用速裁程序的,不需要转换程序处理。《指导意见》第41条:量刑建议的调整。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量刑建议明显不当,或者被告人、辩护人对量刑建议有异议且有理有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人民检察院,人民检察院可以调整量刑建议。人民法院认为调整后的量刑建议适当的,应当予以采纳;人民检察院不调整量刑建议或者调整后仍然明显不当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适用速裁程序审理的,人民检察院调整量刑建议应当在庭前或者当庭提出。调整量刑建议后,被告人同意继续适用速裁程序的,不需要转换程序处理。《高法解释》第353条:对认罪认罚案件,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量刑建议明显不当,或者被告人、辩护人对量刑建议提出异议的,人民检察院可以调整量刑建议。人民检察院不调整或者调整后仍然明显不当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适用速裁程序审理认罪认罚案件,需要调整量刑建议的,应当在庭前或者当庭作出调整;调整量刑建议后,仍然符合速裁程序适用条件的,继续适用速裁程序审理。《高法解释》第356条规定,被告人在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前未认罪认罚,在审判阶段认罪认罚的,人民法院可以不再通知人民检察院提出或者调整量刑建议。对前款规定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就定罪量刑听取控辩双方意见,根据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和本解释第三百五十五条的规定作出判决。第二,2021年《高法解释》首次明确了“量刑建议明显不当”的判断基准,要求法院从犯罪事实和认罪认罚情况出发,结合《刑法》规定的法定刑和类案裁判情况作出判断。对此可以归结为三项标准:一是事实基础;二是刑法规定;三是类案均衡。推而论之,可以归纳出“明显不当”的三种基本情形:缺乏事实基础;违反刑法规定的刑种和刑期;同案不同判。至于是否包含其他情形,有待进一步解释。第三,细化了法院从宽处罚的具体量刑规则。2021年《高法解释》在整体规避“一般应当采纳量刑建议”的前提下,对认罪认罚案件的判罚规则作出更为细致的规定:一是明确提出了对认罪认罚案件一般从轻处罚,并着重强调了在非监禁刑适用和减轻处罚方面的从宽力度;二是对从宽梯度作出了初步规定,虽然没有明确具体的幅度差额,但明确了法院的审查标准;三是明确了共同犯罪案件的量刑从宽规则。在三款内容中,第一款是对立法条文的实质解释,将“一般应当采纳量刑建议”转化为“一般应当从轻处罚”;第二款是对从宽幅度问题的回应,第三款是对共同犯罪案件部分被告人认罪认罚的实践问题作出回应,均有较强的实践指导意义。第四,2021年《高法解释》第356条延续了2019年《指导意见》提出的被告人当庭认罪认罚案件处理规则的基础上,调整了相关措辞,并明确规定此种情形下由法院主导认罪认罚工作,不再按照量刑建议制约量刑裁判的方式进行从宽处理。这表明,我国将存在两种不同理路的认罪认罚从宽处理机制:一种是被追诉人在审前阶段认罪认罚的,由检察机关主导认罪认罚程序,按照《刑事诉讼法》第201条规定,通过量刑建议对量刑裁判的刚性制约兑现从宽承诺;另一种是被追诉人在审前阶段未认罪认罚,在审判阶段认罪认罚的,则由法院主导认罪认罚程序,不再按照量刑建议制约机制,而是在听取控辩意见的基础上,按照《刑事诉讼法》第15条和《高法解释》第355条进行从宽处理。被告人在二审程序中认罪认罚的,则直接由法院根据其具体情节作出裁判。总之,在后一类从宽处理机制中,量刑建议的特殊激励作用、合意载体作用无从体现,只能按照非认罪认罚案件量刑建议的基本功能,柔性制约量刑裁判。可以说,2021年《高法解释》第356条否定了“检察主导,法院审核”程序模式的普适性,直接以《刑事诉讼法》第15条作为此种情形下法院裁判的法律依据,实际是将第201条第一句“被告人认罪认罚的”限制解释为“被告人在审前认罪认罚”,缩小了《刑事诉讼法》第201条的适用范围。值得一提的是,从表面上看,《高法解释》的规定与业已形成的“检察主导”程序范式有所冲突,似乎违背认罪认罚从宽制度改革宗旨;但无论是从减少程序繁琐、提高庭审效率,还是从法院裁判权具有终局性、决定性角度看,抑或是考虑到被追诉人认罪认罚的时间节点,这一规定既不违反认罪认罚从宽制度改革初衷,也不违反《刑事诉讼法》中的职权法定、程序法定原则的要求。这类案件虽然无需按照“检察主导、法院审核”模式兑现从宽承诺,但可能形成一种类似我国传统做法或者德国法经验的“法院主导、检察监督”认罪认罚程序范式。综上,2019年《高检规则》和2021年《高法解释》在延续或修改2019年《指导意见》中具体规则的基础上,对一些实践问题作了新规定。但2021年《高法解释》在回避量刑建议制约问题的前提下提出的认罪认罚案件处理规则,究竟有利于解决当前的法检冲突,还是会引发新的争端,鉴于该司法解释实施时间较短,这一问题有待进一步观察。4.小结:我国认罪认罚案件量刑建议制约规则的特征第一,以法律强制力为后盾的刚性制约为主。从2016年《试点办法》首次规定“一般应当采纳”,到2019年《指导意见》提出的“应当采纳”与“不予采纳”,顶层设计者始终以法律明文规定的形式,认可认罪认罚案件量刑建议对量刑裁判的更强制约力。一方面,《试点办法》和《刑事诉讼法》规定的“一般应当采纳”不仅限制了法院原有的量刑裁量权,还直接明确了法官的核准倾向,闫召华,前注闫召华,前注[32],第22页。第二,量刑建议的柔性制约初显端倪。《试点办法》和《刑事诉讼法》确立了量刑建议对量刑裁判的刚性制约,但学界和实务界一直有争议和反对声音。《指导意见》的部分规定在一定程度上体现出一种与刚性制约不同的制度理路,即通过增强量刑建议的准确性和合理性,加强检察官的量刑建议说理能力,以达到说服法官采纳量刑建议的目的。这种制约方式与直接限制量刑裁判权的刚性制约路径相比,更重视量刑建议的内在论证而不是外在强制,更加符合其请求权本质,可称之为“柔性制约”。事实上,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改革前,在法律上没有规定法院一般应当采纳量刑建议的时期,这种柔性制约就已经存在。域外法治国家的量刑建议制约力更是主要采取这种不靠强制性规则支撑的柔性制约,检察官通过提出精准的量刑信息并选择正确的量刑条款来影响法官的量刑决策。Stith,Kate,“TheArcofthePendulum:Stith,Kate,“TheArcofthePendulum:Judges,ProsecutorsandtheExerciseofDiscretion,”YaleLawJournal.Vol.117,No.7,May2008,p1449.第三,重视对量刑建议的补救和调整。纵观上述规范沿革,可以发现,顶层设计者十分重视量刑建议调整机制对量刑建议裁判制约力的作用。根据顶层设计者的要求,即便量刑建议“明显不当”或者辩方提出异议,法院也不能直接作出判决,必须允许检察机关调整量刑建议。陈卫东,前注陈卫东,前注[9],第163-164页。DarrylK.Brown,“JudicialPowertoRegulatePleaBargaining,”William&MaryLawReview.Vol.57,No4,March2016,p.1274.(二)“一般应当采纳”条款的法解释学分析1.第201条第1款与第2款的逻辑关系厘清《刑事诉讼法》第201条的体系结构,是理解规范内涵的前提。有论者提出,《刑事诉讼法》第201条第2款的量刑建议明显不当与第201条第1款之间是继受关系,只有在满足第1款“五种例外情形”后,再判断量刑建议是否明显不当,进入量刑建议调整程序。而一些参与立法的实务人士和学者则指出,《刑事诉讼法》草案和一审稿曾经把“量刑建议明显不当的”作为第1款第5项,后来考虑到立法技术上的重复表述问题,才予以删除,王爱立、雷建兵主编:《刑事诉讼法立法精解》,北京:中国检察出版社2019年版,第372页王爱立、雷建兵主编:《刑事诉讼法立法精解》,北京:中国检察出版社2019年版,第372页。陈卫东,前注[9],第163-164页。可以说,上述观点具有一定权威性,但也有明显的“硬伤”:首先,按照提出前述权威观点的学者自己对“立法原意”的看法,立法过程中对条文的删改考虑,一定程度上反映出立法者对不同性质问题不同对待的态度。陈卫东:“立法原意如何探寻:对《人民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陈卫东:“立法原意如何探寻:对《人民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试行)》的整体评价”,《当代法学》,2013年第3期,第118页。陈卫东,前注[9],第162-第163页。事实上,如果严格地从立法条文出发,可以发现,第201条中使用了“一般应当”表述,在客观上形成了一种“双层嵌套”条文结构。“双层嵌套”来自算法语言,是指在程序满足一定条件后才能开始运转,并会根据不同情况作出处理,在此过程中系统需要先后作出两次或两次以上判断。司法适用者既要从整体上考虑“一般应当”这一强制性规定之外,存在的义务豁免情形(一阶判断);又要在具体的“一般应当”的强制性框架下,考虑“一般”对应的“特殊”情形(二阶判断)。有的解释将其折揉为单一结构,混淆了义务豁免和特殊义务两种情形,曲解了立法本意。在第201条中,第一次判断是“一般应当采纳”对于的“五种例外情形”,第二次判断是“一般应当”对应的“特殊情况不应当”情形(第2款)。在第二次判断后,再根据新情况分别作出新的判断。也即,“一般应当采纳”作为一种原则,必须满足一定条件(即没有五种例外情形),才可能涉及明显不当和辩方异议问题。如果法官发现案件具备第201条第1款但书五种情形之一的,则实际上已不能继续适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法院毋需遵守“一般应当采纳”义务。“双层嵌套”来自算法语言,是指在程序满足一定条件后才能开始运转,并会根据不同情况作出处理,在此过程中系统需要先后作出两次或两次以上判断。闫召华:“‘一般应当采纳’条款适用中的‘检’‘法’冲突及其化解”,《环球法律评论》,2020年第5期,第142页。综上,对第201条1款与第2款关系的正确理解是:其一,五种例外情形是“一般应当采纳”的适用前提,是法院审查的重点内容。只要存在五种情形,无论量刑建议是否适当,法院都不必遵守“一般应当采纳”义务。其二,“一般应当采纳”中的“一般”对应“量刑建议明显不当”和“辩方提出异议”两种例外。如果不存在该两种情况,则为立法者预设的“一般”情形,此时法院应当采纳量刑建议;反之,则进入量刑建议调整程序。其三,尽管“量刑建议明显不当”必然会影响公正审判,但“量刑建议明显不当”与“其他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机理并不相同。“量刑建议明显不当”是法院行使量刑审查权的结果,本质上是刑法适用问题,是对刑罚“度”的把握错误,可以通过量刑建议调整机制予以补救;而“其它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情形”,与被追诉人无罪或不承担刑事责任、非自愿认罪认罚、认定罪名不一致等问题都是“质”的错误(例如办案人员受贿、徇私舞弊或者剥夺被追诉人诉讼权利),几乎可以推翻审前的所有认罪认罚工作成果,甚至连被追诉人认罪认罚表现也要重新评价,按照新的程序重新审理。因而第1款的例外规定与第2款之间并非继受关系,而是相互独立的两种不同法定情形。2.“一般应当”的规范内涵尽管“一般应当”的表述在刑事诉讼立法中较为罕见,但实际上,在“两高”发布的司法解释和其范性文件中,这一特殊用语早已有之,仅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改革前的文件中就有10处左右(已失效文件和民事、行政类文件未计入)。根据笔者检索和统计,最早出现“一般应当”是在1998年有关自首和立功的司法解释中,该司法解释规定,“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如实供述的同种罪行较重的,一般应当从轻处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4条:如实供述司法机关尚未掌握的罪行,与司法机关已掌握的或者判决确定的罪行属同种罪行的,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如实供述的同种罪行较重的,一般应当从轻处罚。在其它司法解释类规范性文件中,“一般应当”分别与职务犯罪案件自首、立功情节,《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认定自首、立功等量刑情节若干问题的意见》:三、犯罪分子如实交代犯罪事实,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一般应当从轻处罚:(1)办案机关仅掌握小部分犯罪事实,犯罪分子交代了大部分未被掌握的同种犯罪事实的;(2)如实交代对于定案证据的收集有重要作用的。从犯情节的从宽幅度,《关于依法惩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的意见》第30条:收买被拐卖的妇女、儿童,对被收买妇女、儿童没有实施摧残、虐待行为或者与其已形成稳定的婚姻家庭关系,但仍应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一般应当从轻处罚;符合缓刑条件的,可以依法适用缓刑。量刑建议的提出方式,《关于规范量刑程序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量刑建议一般应当具有一定的幅度。人民检察院提出量刑建议,一般应当制作量刑建议书,与起诉书一并移送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人民检察院也可以在公诉意见书中提出量刑建议。量刑建议书中一般应当明人民检察院建议对被告人处以刑罚的种类、刑罚幅度、刑罚执行方式及其理由和依据。收买被拐卖的妇女、儿童的从轻情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4条:如实供述司法机关尚未掌握的罪行,与司法机关已掌握的或者判决确定的罪行属同种罪行的,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如实供述的同种罪行较重的,一般应当从轻处罚。《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认定自首、立功等量刑情节若干问题的意见》:三、犯罪分子如实交代犯罪事实,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一般应当从轻处罚:(1)办案机关仅掌握小部分犯罪事实,犯罪分子交代了大部分未被掌握的同种犯罪事实的;(2)如实交代对于定案证据的收集有重要作用的。《关于依法惩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的意见》第30条:收买被拐卖的妇女、儿童,对被收买妇女、儿童没有实施摧残、虐待行为或者与其已形成稳定的婚姻家庭关系,但仍应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一般应当从轻处罚;符合缓刑条件的,可以依法适用缓刑。《关于规范量刑程序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量刑建议一般应当具有一定的幅度。人民检察院提出量刑建议,一般应当制作量刑建议书,与起诉书一并移送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人民检察院也可以在公诉意见书中提出量刑建议。量刑建议书中一般应当明人民检察院建议对被告人处以刑罚的种类、刑罚幅度、刑罚执行方式及其理由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限令拐卖妇女儿童犯罪人员投案自首的通告》《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当事人达成和解的轻微刑事案件的若干意见》:三、和解协议中的损害赔偿一般应当与其承担的法律责任和对被害人造成的损害相适应,并且可以酌情考虑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及其法定代理人的赔偿、补救能力。《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危害食品安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犯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罪,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一般应当依法判处生产、销售金额二倍以上的罚金。《人民检察院办理未成年人刑事案件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对于犯罪情节轻微,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依照刑法规定不需要判处刑罚或者免除刑罚的未成年犯罪嫌疑人,一般应当依法作出不起诉决定《最高人民法院全国部分法院审理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属于2009年《座谈会纪要》规定的五种情形之一的,一般应当认定为黑社会性质组织实施的违法犯罪活动,但确与维护和扩大组织势力、实力、影响、经济基础无任何关联,亦不是按照组织惯例、纪律、活动规约而实施,则应作为组织成员个人的违法犯罪活动处理。《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财政部关于保护、奖励职务犯罪举报人的若干规定》第十八条:奖励举报人,一般应当在有关判决或者裁定生效后进行。目前《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法院“一般应当”采纳检察机关的量刑建议,基本承袭了上述制度传统,但也有重大区别。以往的“一般应当”只是较为单一地规制法院的量刑裁量权或者检察机关的公诉权,并不涉及量刑建议与量刑裁判的互动关系。然而,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下,由于检察机关与被追诉人在审前阶段就已经达成了合意并形成了较为明确的从宽利益。出于尊重控辩合意、激励认罪认罚、节省司法资源等考虑,法院不再按照传统的量刑过程和量刑程序自行判断权衡被追诉人的各项量刑情节,而是在依法审查认罪认罚案件后优先考虑接受蕴含着检察机关的从宽承诺和被追诉人的从宽期待的量刑建议,除非该量刑建议缺乏正当性基础(如被追诉人无罪、违背意愿认罪认罚或者违反罪刑法定原则等)。简言之,在认罪认罚案件中,原来由法院自行决定的量刑从宽处理,已经改为通过量刑建议制约量刑裁判的方式共同完成。值得注意的是,尽管量刑建议与量刑裁判的行权方式和互涉关系发生变革,但认罪认罚从宽制度作为“坦白从宽”刑事政策的制度化,左卫民:“认罪认罚从宽:误区与正解”,《法学研究》,2017年第3期;卢建平:“刑事政策视野中的认罪认罚从宽”,《中外法学》,2019年第4期。属于典型的非对抗性司法,而且法院在整体上优先从宽把握的倾向性没有发生转变,法院对案件进行有所侧重的实质审查后,仍可在例外情形下不受法律限制,依法作出判决,也即,长期以来形成的“一般应当”蕴含的三项意涵都没左卫民:“认罪认罚从宽:误区与正解”,《法学研究》,2017年第3期;卢建平:“刑事政策视野中的认罪认罚从宽”,《中外法学》,2019年第4期。由此可见,有学者提出的“容错论”并不准确。有论者提出,通过对《刑事诉讼法》第有论者提出,通过对《刑事诉讼法》第201条的反向解释,可以认为,即使量刑建议有些许偏差,没有明显不当,法院也应采纳。之所以如此,还是因为量刑建议是控辩双方合意的体现,作为国家公权力机关的检察院的承诺应当具有公信力,符合司法诚信原则的要求。所以,量刑建议如只有小误差,法院也应当保持一定的宽容度和容错性。具体参见,董坤:“认罪认罚案件量刑建议精准化研究”,《检察日报》,2020年8月18日,第3版;李奋飞:“论认罪认罚量刑建议与量刑裁决的良性互动”,《暨南学报》2020年第12期,第52页。3.“量刑建议明显不当”的规范内涵在对第201条的司法适用中,如何理解“量刑建议明显不当”是关键要素。这不仅是因为“量刑建议明显不当”与“一般应当”相对应,更重要的是,首先,相比于“被告人无罪或不负刑事责任”、“指控的罪名与审理的罪名不一致”等情形,即《刑事诉讼法》第即《刑事诉讼法》第201条第1款规定的五种例外。从第201条的规定来看,“明显不当”既是实体标准,也是程序标准。实际上,在我国法律体系中,“明显不当”经常被司法机关用于描述职权行为的严重失当,而且对应的法律后果通常是撤销原行为或者改变原先结论。《高法解释》规定,法院经审查申诉案件后发现生效判决的量刑明显不当的,应当决定重审。《高检规则》规定的“明显不当”分别与认罪认罚案件量刑建议调整、二审抗诉和审判监督抗诉有关。可见,“明显不当”涉及的是严重且必须纠正的职权错误,其成立条件必然非常苛刻,程序启动必须慎之又慎。如果仅是一般的错误,不能被称为“明显不当”。否则,实体处分变动频繁、程序资源消耗巨大,国家的法律秩序将不堪其重。对于认罪认罚案件而言,“明显不当”的意义还在于,它进一步增强了量刑建议对量刑裁判的约束程度。闫召华,前注[闫召华,前注[11],第22页。2019年《指导意见》颁布以来,多地政法机关联合出台的认罪认罚从宽制度实施细则对“量刑建议明显不当”作出了详细规定,但各省的规定并不一致。如山东省的地方规范性文件中规定了量刑建议明显不当的定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山东省人民检察院、山东省公安厅、山东省安全厅、山东省司法厅关于适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办理刑事案件的实施细则(试行)》第52《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山东省人民检察院、山东省公安厅、山东省安全厅、山东省司法厅关于适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办理刑事案件的实施细则(试行)》第52条规定,量刑建议明显不当,是指人民检察院的量刑建议明显违反罪责刑相适应原则,或者违反法律统一适用,或者明显有违一般司法认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山东省人民检察院、山东省公安厅、山东省安全厅、山东省司法厅关于适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办理刑事案件的实施细则(试行)》第52条规定,具有以下情形之一的,视为明显不当:(一)遗漏可能影响定罪量刑的事实情节;(二)对不具有法定从轻、减轻处罚情节的被告人建议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予刑事处罚,或者对不具有法定从重处罚情节的被告人建议从重处罚的;(三)对应当判处附加刑的被告人没有建议判处附加刑,或者对不应当判处附加刑的被告人建议判处附加刑,或者附加刑与主刑明显不相适应的;(四)对不符合非监禁刑适用条件的被告人建议适用非监禁刑,或者对符合非监禁刑适用条件的被告人没有建议适用非监禁刑,或者建议非监禁刑期限违反刑法相关规定的;(五)对共同犯罪的主犯、从犯认定错误的;(六)与同类案件处理明显不一致的;(七)量刑建议超出法定刑范围的。造成上述地方性规范差异的根源在于,一方面,中央层面的司法解释中始终没有具体明确“量刑明显不当”的法定情形,最新出台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354条仍只是笼统地规定,“对量刑建议是否明显不当,应当根据审理认定的犯罪事实、认罪认罚的具体情况,结合相关犯罪的法定刑、类似案件的刑罚适用等作出审查判断。”另一方面,地方性实施细则主要是来源于实践经验的积累,以及对司法实践需求的回应。各地司法实践的差异性,决定了对“量刑建议明显不当”的不同理最新出台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354条仍只是笼统地规定,“对量刑建议是否明显不当,应当根据审理认定的犯罪事实、认罪认罚的具体情况,结合相关犯罪的法定刑、类似案件的刑罚适用等作出审查判断。”孙长永,前注[46],第13页。(三)“一般应当采纳”条款的立法论审思1.域外主要法治国家的立法态度从比较法视野来看,在美、英、德、法等法治国家的协商性司法中,法院对控辩合意的尊重主要是一种事实状态,而非法律规范。孙远,前注[5],第115页。相反,立法例或判例中通常强调的是,指控意见或者控辩协议(审辩协议)在审判权面前的有限性。在欧陆国家中,《法国刑事诉讼法》第495-11条规定,在庭前认罪答辩程序中,法官可以而非必须认可检察官提议的刑罚,且在接受量刑建议时必须在裁定中说明理由。孙谦主编:《刑事审判制度外国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下),北京:中国检察出版社,2017年版,第903页。另见[法]贝尔纳·布洛克著,罗结珍译,《法国刑事诉讼法》,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9年版,第479页。法国宪法委员会要求法官不能充当“橡皮图章”,必须确保量刑适当。[美]艾瑞克·卢拉、玛丽安·L﹒韦德主编,前注[32],第118页。孙远,前注[5],第115页。孙谦主编:《刑事审判制度外国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下),北京:中国检察出版社,2017年版,第903页。另见[法]贝尔纳·布洛克著,罗结珍译,《法国刑事诉讼法》,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9年版,第479页。[美]艾瑞克·卢拉、玛丽安·L﹒韦德主编,前注[32],第118页。宗玉琨译注:《德国刑事诉讼法典》,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13年版,第233页。[德]肯·艾克斯坦:“公正审判原则、合意性原则以及非正式的认罪协商”,陈光中主编:《公正审判与认罪协商》,北京:法律出版社,2018年版,第132页。[美]艾瑞克·卢拉、玛丽安·L﹒韦德主编,前注[32],第209、217页。[英]安德鲁·阿什沃斯,前注[28],第458页。UnitedStatesv.Ammidown,497F.2d615,622UnitedStatesv.Robertson,45F.3d1423在协商性司法日益流行的背景下,西方法治国家立法例和判决之所以侧重强调法官保留原则,而非协商内容对司法裁判的拘束力,原因有二:其一,基于历史传统、分权制衡理念和刑罚个别化思潮,法官被认为是矫正犯罪行为的专家,应当由其妥善决定被告人的刑罚。在美国,2005年布克案中,联邦最高法院更是直接宣布《量刑指南》对法官量刑权的限制属于违宪,以此维护法官量刑权的独立性。JudgeNancyGertner,AShortHistoryofAmericanSentencing:TooLittleLaw,TooMuchLaw,OrJustRight,TheJournalofCriminalLawandCriminology,Vol.100,No.3,pp.691-708;GwladysGilliéron,ComparingPleaBargainingandAbbreviatedTrialProcedures,JudgeNancyGertner,AShortHistoryofAmericanSentencing:TooLittleLaw,TooMuchLaw,OrJustRight,TheJournalofCriminalLawandCriminology,Vol.100,No.3,pp.691-708;GwladysGilliéron,ComparingPleaBargainingandAbbreviatedTrialProcedures,TheOxfordHandbookofCriminalProcess,p.707Natsvlishviliv.Georgia,ECtHR,No.9043/05,Judgmentof29Apr.2014,paras.68–71.2.我国《刑事诉讼法》第201条的立法目的显然,我国的立法模式与域外国家有显著差别。《刑事诉讼法》第201条旨在赋予检察机关的指控法律意见对法院裁判的刚性拘束力,限定法院审查结论的倾向性,压缩法院自由裁量的空间,闫召华,前注[闫召华,前注[72],第136页。一方面,基于认罪认罚案件量刑建议的特殊激励功能、内容上的合意性和程序枢纽性等特征,闫召华,前注[11],第20-21闫召华,前注[11],第20-21页。王爱立,前注[58],第381页。王爱立,前注[58],第381页。。另一方面,虽然第201条确立了量刑建议对量刑裁判的刚性约束力,但“一般应当”而非“应当”的特殊表述,显然是经过立法者反复推敲、慎重权衡后的措辞选择。而且,在“一般应当”之外,还有五种例外情形,指明了法院审查重点和
温馨提示
- 1. 本站所有资源如无特殊说明,都需要本地电脑安装OFFICE2007和PDF阅读器。图纸软件为CAD,CAXA,PROE,UG,SolidWorks等.压缩文件请下载最新的WinRAR软件解压。
- 2. 本站的文档不包含任何第三方提供的附件图纸等,如果需要附件,请联系上传者。文件的所有权益归上传用户所有。
- 3. 本站RAR压缩包中若带图纸,网页内容里面会有图纸预览,若没有图纸预览就没有图纸。
- 4. 未经权益所有人同意不得将文件中的内容挪作商业或盈利用途。
- 5. 人人文库网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仅对用户上传内容的表现方式做保护处理,对用户上传分享的文档内容本身不做任何修改或编辑,并不能对任何下载内容负责。
- 6. 下载文件中如有侵权或不适当内容,请与我们联系,我们立即纠正。
- 7. 本站不保证下载资源的准确性、安全性和完整性, 同时也不承担用户因使用这些下载资源对自己和他人造成任何形式的伤害或损失。
最新文档
- 2026年山西运城农业职业技术学院单招综合素质考试题库附参考答案详解(培优)
- 2026年广东省肇庆市单招职业倾向性考试题库附参考答案详解(黄金题型)
- 2026年山西省长治市单招职业倾向性考试题库带答案详解(新)
- 2026年广西培贤国际职业学院单招职业适应性测试题库含答案详解(b卷)
- 2026年广西农业工程职业技术学院单招职业倾向性测试题库完整参考答案详解
- 2026年广西体育高等专科学校单招职业倾向性考试题库带答案详解(精练)
- 网络广告设计
- 2026年岳阳职业技术学院单招职业倾向性测试题库带答案详解(达标题)
- 2026年山西省吕梁市单招职业适应性考试题库含答案详解(基础题)
- 旋毛虫病的护理
- 2026年江西科技学院单招职业技能测试题库附答案详解
- 2026年江苏信息职业技术学院单招职业倾向性测试必刷测试卷附答案
- 2026年皖北卫生职业学院单招职业适应性测试题库附答案
- 2026年江西电力职业技术学院单招职业技能考试题库及参考答案详解1套
- 公立美容医院运营方案模板
- GB/T 26951-2025焊缝无损检测磁粉检测
- 化肥产品生产许可证实施细则(一)(复肥产品部分)2025
- 养老院护理流程培训
- 2026年黑龙江旅游职业技术学院单招职业倾向性考试必刷测试卷必考题
- (13)普通高中艺术课程标准日常修订版(2017年版2025年修订)
- 给孩子讲大数据
评论
0/150
提交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