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整辩审关系的基本原则分析综述12000字】

调整辩审关系的基本原则分析综述目录TOC\o"1-3"\h\u12240调整辩审关系的基本原则分析综述 121657一、审判中心原则 116047（一）审判中心原则要求庭审的实质化和辩护的实质化 231499（二）审判中心原则要求充分保障辩护权的行使 32635二、法官中立原则 413060（一）法官中立原则要求法官不应有所偏见 52843（二）法官中立原则要求法官不应有所偏倚 619198三、诉讼关照原则 713841（一）审判方对辩护方的实体关照 811029（二）审判方对辩护方的程序关照 917915（三）对违反诉讼关照义务的制裁与救济 1129028四、有效辩护原则 1232008（一）审判方是有效辩护的保障主体 1327119（二）审判方是对无效辩护的监督主体 141911五、司法权威原则 161815（一）辩护方对审判权的尊重 1712472（二）辩护方对司法公信力的维护 18对辩审关系的调整，首先需要遵循一定的原则和理念。“良性的制度能够培育和养成正确的观念，正确的观念亦能推动良性制度的建立和运行。”汪建成：《<刑事诉讼法>的核心观念及认同》，《中国社会科学》2014年第2期，第131页。沈德咏副院长曾言：“在司法实践中，不尊重律师、不重视辩护的现象是客观存在的，有的不给律师平等发言机会，有的随意打断律师的发言不让他们把话说完，更有甚者是将律师逐出法庭，这些做法都是十分错误的。当然，参与诉讼的律师也有一个尊重法庭、依法履职、理性行使辩护权的问题。”参见沈德咏：《论以审判为中心的诉讼制度改革》，《中国法学》2015年第3期，第15页。然而，司法机关应当坚持何种原则来处理辩审关系？如何有效缓解辩护权和审判权之间的张力？出现辩审冲突问题时应当遵循何种原则来应对？这些问题尚缺少详细研究。笔者认为，调整辩审关系应当遵循以下五个基本原则。汪建成：《<刑事诉讼法>的核心观念及认同》，《中国社会科学》2014年第2期，第131页。参见沈德咏：《论以审判为中心的诉讼制度改革》，《中国法学》2015年第3期，第15页。一、审判中心原则审判中心原则，是指刑事诉讼中的侦查、起诉活动应当面向审判、服从审判，刑事司法应当发挥审判在事实认定法律适用上的决定性作用。参见龙宗智：《“以审判为中心”的改革及其限度》，《中外法学》2015年第4期，第847页参见龙宗智：《“以审判为中心”的改革及其限度》，《中外法学》2015年第4期，第847页。参见魏晓娜：《以审判为中心的刑事诉讼制度改革》，《法学研究》2015年第4期，第88页。（一）审判中心原则要求庭审的实质化和辩护的实质化审判中心原则要求切断侦查、起诉、审判之间的联系，使审判方保持实质上中立。审判方回归中立，是调整辩审关系的前提，也是解决我国辩审关系异化的重要举措，因此审判中心原则的落实对于调整辩审关系有着重要意义。一方面，审判中心原则要求庭审走向实质化。“庭审实质化要求通过法庭审理发现疑点、理清事实、查明真相，在此基础上正确适用法律，因此必须力戒形式主义，防止庭审走过场。”熊秋红：《刑事庭审实质化与审判方式改革》，《比较法研究》2015年第5期，第37页。庭审走向实质化，有利于发挥法庭的定纷止争功能，将控辩审三方的矛盾和冲突置于法律的框架内予以讨论和解决，从而避免冲突走向庭外。庭审实质化表面上看主要调整的是审判制度，但是最大的受益者实质上是辩护方。首先，庭审实质化使得被告人和辩护律师可以直接当庭对控诉方的证人、鉴定人、警察进行言词质证，同时还可以保障辩护方的证人出庭作证的机会。其次，庭审实质化改革所注重的非法证据排除规则，是辩护方反驳控诉方证据的又一大强力武器，这不仅维护了诉讼的正当性和合法性，也保障了辩护方诉讼权利的行使。最后，庭审实质化强调法官在定罪量刑中的决定性作用，彻底地切断侦查、起诉对案件的实质性影响，因此相比以往的庭审形式化，其结果必然更加有利于辩护方。参见顾永忠：《以审判为中心背景下的刑事辩护突出问题研究》，《中国法学》2016年第2期，第67页。熊秋红：《刑事庭审实质化与审判方式改革》，《比较法研究》2015年第5期，第37页。参见顾永忠：《以审判为中心背景下的刑事辩护突出问题研究》，《中国法学》2016年第2期，第67页。另一方面，审判中心原则要求审判者充分倾听辩护意见，从而实现辩护的实质化。法庭对待辩护的态度是评估以审判为中心的重要指标。参见陈卫东：《以审判为中心：当代中国刑事司法改革的基点》，《法学家》2016年第4期，第14页。只有充分发挥辩护的作用，才能防止偏听和偏见，使审判者正确认定案件事实和适用法律。“审判实质化显然以辩护的实质化为条件，辩护缺乏实质化则审判很难实质化，以审判为中心也就失去了实质意义。”张建伟：《审判中心主义的实质内涵与实现途径》，《中外法学》2015年第4期，第875页。参见陈卫东：《以审判为中心：当代中国刑事司法改革的基点》，《法学家》2016年第4期，第14页。张建伟：《审判中心主义的实质内涵与实现途径》，《中外法学》2015年第4期，第875页。辩护实质化的核心在于律师辩护的普遍化。律师是为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进行辩护最有利、最专业也最能发挥作用的重要力量。参见顾永忠：《刑事辩护的现代法治涵义解读——兼谈我国刑事辩护制度的完善》，《中国法学》2009年第6期，第101页。没有律师的辩护，就很难实现辩护的实质化。目前，我国整体的刑事辩护率大约在30%左右，70%的刑事案件被告人没有辩护律师。在2012年以前，我国法律援助案件的数量占所有刑事案件数量的比例不高，有学者统计，在2003年到2011年的九年中，全国法律援助案件占当年一审刑事案件的历年平均比例仅为14.5%。参见顾永忠、陈效：《中国刑事法律援助制度发展研究报告》（上），《中国司法》2013年第1期，第30页参见顾永忠：《刑事辩护的现代法治涵义解读——兼谈我国刑事辩护制度的完善》，《中国法学》2009年第6期，第101页。参见顾永忠、陈效：《中国刑事法律援助制度发展研究报告》（上），《中国司法》2013年第1期，第30页。参见左卫民：《中国应当构建什么样的刑事法律援助制度》，《中国法学》2013年第1期，第86页。（二）审判中心原则要求充分保障辩护权的行使辩审关系的本质是国家权力和个人权力之间的相互关系，而辩护权是刑事司法中的首要人权保障，参见陈光中：《如何理顺刑事司法中的法检公关系》，《环球法律评论》2014年第1期，参见陈光中：《如何理顺刑事司法中的法检公关系》，《环球法律评论》2014年第1期，第64页。一个以审判为中心的刑事诉讼活动，应当是控辩双方地位平等和权利对等的活动。作为私权利主体的被告人和辩护律师，如果没有法律对辩护权的充分保障，是很难与拥有强大国家公权力的侦控方抗衡的。正如德肖维茨所言，尽职尽责、热情积极的辩护律师是守护自由的最后一道堡垒，是抵抗气势汹汹的国家欺负它的子民的最后一道防线。[美]艾伦·德肖维茨著；《最好的辩护》，唐交东译，法律出版社1999年版，第482-484页。保障辩护权，首先要保障辩护律师能够独立的履职，不受国家、社会团体和个人的干涉，尤其是辩护方发表的辩护意见，应当享有言论豁免的自由，以免除辩护人的后顾之忧而使其在法庭上畅所欲言。此外，还应当有效约束政府的权力，防止其恣意干涉辩护人的正当辩护活动。对于律师的会见、阅卷和调查取证等活动，除非法律或职业规范的明确规定，公检法部门不得随意限制。这些法律规范和职业规范，也不是随心所欲制定的，需要具有正当性、合理性，有利于保障辩护权和促进审判公正。参见张建伟：《审判中心主义的实质内涵与实现途径》，《中外法学》2015年第4期，第876页。[美]艾伦·德肖维茨著；《最好的辩护》，唐交东译，法律出版社1999年版，第482-484页。参见张建伟：《审判中心主义的实质内涵与实现途径》，《中外法学》2015年第4期，第876页。一个以审判为中心的刑事诉讼活动，还应当是一个辩护能够实质性地影响审判的活动。辩护的目的要想实现，离不开法院对辩护意见的倾听与采纳，要想保障辩护权不沦为一种形式，就要保障法官能重视和信任律师的辩护，而不能出现“你辩你的、我判我的”的局限。为了迎合某些党政领导的意志，或迫于政治宣传的需要，有的法院会通过预先排演和精心表演，安排一些看似十分精彩的法庭审理，传播到新闻媒体上。对于类似的走过场式的法庭审理，法庭上的辩护并不重要，无论辩护词是多么的精彩，也毫无影响法官心证的可能性，律师的作用只是配合这场戏进行表演，被告人的生命权、人身自由权和财产权等实质性问题并不重要。在一些重大、复杂案件开庭之前，一些司法行政机关甚至会“告诫”律师不要做无罪辩护、不要发表某一种观点等等，有的律师还要事先提交辩护词给司法行政机关审查，审查者不满意还要修改。这些做法均会使得辩护完全丧失影响审判结果的能力。二、法官中立原则法官中立原则，是指刑事诉讼中法官应当在控辩双方中保持超然、无偏私的态度和地位去裁判案件。英国的两项自然正义原则均是和法官中立原则密切相关的，一是“任何人不得担任涉及自己案件的法官”，二是“法官应当听取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我国辩审冲突之所以频发和法官的不中立有着密切联系，调整辩审关系，需要以法官中立原则为基本指导，矫正法官不中立的地位。（一）法官中立原则要求法官不应有所偏见作为社会生活中的自然人，法官和普通人一样存在认识上的局限性和非理性，法官同样有着个人的利益需求、主观偏好和人格缺陷。法官在司法判断的过程中，并不完全受绝对理性因素的控制，法官个人的性格、经验、知识、价值观等个人主观因素也会对司法判断产生一定的影响。一旦法官对一个案件存在偏见，法官就会对案件形成先入为主的预断或带有倾向性的意见。参见谢佑平、万毅：《审判中立论》，《湖南省政法管理干部学院学报》2001年第4期，第6页。参见谢佑平、万毅：《审判中立论》，《湖南省政法管理干部学院学报》2001年第4期，第6页。为了防止法官受到偏见的影响，法官通常不应和案件有利害关系，否则视为存在偏见。法官也不应单独接触一方当事人或其证据，避免其产生一定的预断。正如古语所云，兼听则明，偏听则暗，法官只能在控辩双方同时在场时处理案件才能保证做到尽可能的公平和中立。目前，我国法官形成偏见的最大障碍在于卷宗移送制度。法官的提前阅卷，使得法官可以大量接触控诉方的证据，同时，法官有卷宗可以依赖，庭审调查便可以通过私下阅卷活动来代替，因而也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在英美法系，为了防止法官产生任何的预断，检察官在起诉时只能向法官移送一份起诉书，不得移送证据材料，也不得在起诉书中描述这些证据材料。在大陆法系，尽管检察官需要移送全卷，但为了减少法官的预判，切断侦查和审判的联系，阅卷主要由预审法官从事而非庭审法官，预审法官和正式庭审法官不得同时担任。1996年时，我国刑诉法曾经试图改革这一问题，将全卷移送改为只移送起诉书、证据名单、证人目录和主要证据复印件，但实践中效果不甚理想，没有为“起诉状一本主义”的引入开辟道路。究其原因，是由于法官依赖卷宗的习惯过于根深蒂固而不愿改变，决策者也未下决心彻底推行这一制度。在一些疑难、复杂案件或新领域犯罪的案件中，法官不事先阅卷的话，很难得心应手地应对开庭。因此，2012年刑诉法再次修改时，全卷移送制度恢复，宣告了16年来卷宗移送制度改革的失败。要想真正地实现法官的中立化，就不得不重新思考我国的案卷移送制度。在本轮审判中心主义改革中，案卷移送制度并未受到足够的重视。笔者认为，如果不能下定决定改革我国的案卷移送制度，建立起诉状一本主义，以审判为中心的诉讼制度改革就难以取得实际效果。长期以来，我国法官过于倚重侦查活动中形成的各种笔录和说明性材料，忽视证人、鉴定人、侦查人员的出庭作证，这导致我国法官已经形成了一定的追诉倾向和定式思维，不利于中立、无偏私地行使裁判职能。（二）法官中立原则要求法官不应有所偏倚法官除了对案件事实不得产生偏见，还应当在外观上保持不偏不倚的立场，不对任何一方有所偏袒。一个中立的法官，在形式上应当是公平地对待控辩双方，而不能和公诉机关形成攻守同盟，或对辩护方进行额外打压，法官在通情达理的普通人看来应当是无偏倚的。然而，法官在国家权力体系中的弱势地位决定了法官很容易产生偏倚。和立法权、行政权相比，司法权通常较为弱势。行政机关不仅掌握对荣誉、地位的分配，而且控制国家的武力。立法机关则掌握财产，同时制定公民权利和义务的基本准则。而司法机关，既无军权又无财产，不能支配一个社会的财富与力量，不能采取任何主动的行为。[美]汉密尔顿等：《联邦党人文集》，《商务印书馆》1980年版，第391-396页。.司法的这种弱势地位导致法官在行使审判职能过程中，很容易遭受到行政权和立法权的压迫。尤其是当一些公权力机关与案件的实体结果有利益牵连时，很可能会利用自身的强势地位去干涉和影响司法机关的裁判，对法官施加压力，导致法官丧失中立性和独立性。法官不是以庭审中查明的事实作为裁判的依据，而是以强势权力的意志和利益为依归。这样的司法机关如何能保证中立、无偏倚的立场？参见谢佑平、万毅：《审判中立论》，《湖南省政法管理干部学院学报》2001年第4期，第6页。[美]汉密尔顿等：《联邦党人文集》，《商务印书馆》1980年版，第391-396页。.参见谢佑平、万毅：《审判中立论》，《湖南省政法管理干部学院学报》2001年第4期，第6页。除了司法权本身的弱势，司法制度上的缺陷也是导致我国法官中立性不足的一个重要原因。我国刑诉法第7条规定，公、检、法三机关应当分工负责、相互配合、相互制约。受这一条的影响，我国法官和侦控机关关系较为密切，法院肩负着部分打击犯罪、维护社会稳定的职能，控审不分的现象在一定程度上仍然存在。一些法官在庭审中常常明显地迁就控诉方，完全缺乏外观上的不偏不倚姿态，例如不限制控诉方的发言时间却动辄打断辩护律师的发言、无端斥责被告人或律师等。在一些程序性事项中，如果律师对程序稍有纠缠，法官还会明显地表现出“当事人化”特征。例如在管辖、回避问题上，尽管律师是程序性原告，法院是程序性被告，但法院作为裁判主体仍然应当保持客观、中立的立场去审查辩护方的申请，实践中法院常常呈现出一种对抗、反感的姿态，与辩护方的实际需求不符，稍微不甚便会引发辩审关系的紧张和对立。加强法官的中立性，不仅要强化法官在公检法和党政部门中的地位，还需要完善回避、变更管辖、程序性上诉等诸多具体制度。三、诉讼关照原则本着限制国家公权力、保障公民私权利的一般规律，调整辩审关系应当坚持诉讼关照原则。所谓诉讼关照，是指司法机关有义务对辩护方行使其诉讼权利给予必要的关照，有义务协助辩护方充分行使其诉讼权利。相比客观义务，诉讼关照更加侧重权利保障性质而非事实查明目的，其理论基础是正当程序下的控辩实质平等。诉讼关照与客观义务近年来有逐渐融合的趋势，共同构成了司法机关对被追诉人的保护屏障。参见参见陈永生：《论客观与诉讼关照义务原则》，《国家检察官学院学报》2005年第4期，第13-14页。也许有学者认为，诉讼关照原则和法官中立原则存在一定的冲突，这是对这二者关系的误解。“审判中立原则要求法官尽可能地保持消极、受动，其启动应当以追诉一方或辩护一方的请求为前提。”宋英辉：《建构我国刑事诉讼合理构造的理念与原则》，《政法论坛》2004年第4期，第23页。然而这种观点无法解释指定辩护、依职权排除非法证据、依职权启动再审等问题。大陆法系国家的法官也同样是中立的，但也是积极主动的。审判中立和诉讼关照是完全可以兼容的，尤其是在职权主义较为明显的国家，法官更应当通过诉讼关照将天平倒向弱者，实现控辩实质平等。正如学者认为，在控辩严重不平等的讯问与被讯问局面下，若把法官的消极听证视为正当的“超脱”或“客观”，实在是对“控辩平等、法官居中裁判”的对抗制原则的严重曲解。参见孙长永：《探索正当程序》，中国法制出版社2005年版，第479页。还有学者认为，法官只有因适当地照料被告才可能中立。参见陈如超：《论中国刑事法官对被告的客观照料义务》，《现代法学》2012年第1期，第179页。宋英辉：《建构我国刑事诉讼合理构造的理念与原则》，《政法论坛》2004年第4期，第23页。参见孙长永：《探索正当程序》，中国法制出版社2005年版，第479页。参见陈如超：《论中国刑事法官对被告的客观照料义务》，《现代法学》2012年第1期，第179页。强化法官的诉讼关照既具有正当性也具有必要性。首先，我国控辩双方严重不平等，侦控方侵犯辩护权的现象在实践中屡禁不止；其次，我国刑事案件的律师辩护率较低，只有30%，绝大多数轻罪案件没有律师的参与，而美国、德国、日本等国家的辩护率均已接近百分之百；参见陈永生：《刑事法律援助的中国问题与域外经验》，《比较法研究》2014年第1期，第33页。再次，辩护方对庭审的参与程度也很低，大多数律师不做调查取证，仅仅是宣读辩护词，法律援助律师的质量更是亟待提高；最后，我国法官具有查明实质真实、防范冤假错案的义务，如果出现错案会终身追责。出于这些考虑，也应当重视法官对辩护方的诉讼关照义务，从而参见陈永生：《刑事法律援助的中国问题与域外经验》，《比较法研究》2014年第1期，第33页。参见[日]松尾浩也：《日本刑事诉讼法》（上卷），丁相顺译，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329页。（一）审判方对辩护方的实体关照审判方对辩护方的实体关照主要是指事实和证据层面的关照，例如调取有利于被告的证据、主动核实证据、主动询问证人等。由于辩护方在取证、举证能力上明显弱于控诉方，加之法官具有查明真相、防止冤假错案的责任，法官在特定情况下可以主动进行调查而不必固守消极仲裁者的角色。法官在庭审中依职权调查的主要是有利于辩护方的证据，不利于辩护方的证据通常不得主动调查，即使检察官举证不充分，法院也不具有相应的补充义务。参见[日]松尾浩也：《日本刑事诉讼法》（上卷），丁相顺译，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328-329页。参见[日]松尾浩也：《日本刑事诉讼法》（上卷），丁相顺译，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328-329页。在域外国家，辩护方若依靠自身力量无法收集能够证明无罪、罪轻的证据时，普遍有权向司法官机关申请代为调查取证。在美国，宪法第六修正案规定，被告有权通过强制程序取得对其有利的证人。德国《刑事诉讼法》第244条第2款规定：“为了调查事实真相,法院应当依职权将证据调查延伸到所有对于裁判具有意义的事实和证据上。参见《德国刑事诉讼法典》，李昌珂译，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95年版，第101页。我国台湾地区《刑事诉讼法》第2条规定：“实施刑事诉讼程序之公务员，就该管事项，应于被告有利及不利之情形，一律注意。”不同的是，美国法官通常仅当辩护方申请才会去调查，大陆法系国家法官则可以依职权主动调查；美国法官更加侧重“被告方有权获得证据”这一角度实施关照，大陆法系更加侧重对案件结果的关照，相当于直接分担部分辩护职能。两大法系虽侧重不同，但保护的范围类似。参见《德国刑事诉讼法典》，李昌珂译，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95年版，第101页。我国《刑事诉讼法》第50条、191条从两个不同的方面规定了审判方的调查取证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50条：“审判人员、检察人员、侦查人员必须依照法定程序，收集能够证实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有罪或者无罪、犯罪情节轻重的各种证据。”第191条：“法庭审理过程中，合议庭对证据有疑问的，可以宣布休庭，对证据进行调查核实。”不足的是，我国刑诉法并未明显强调法官对辩护方的诉讼关照义务，也即法官的庭外调查既可能有利于被告人，也可能不利于被告人。笔者认为，法官的调查、核实应当仅限于有利于被告人，法官不应也无需对控诉方进行诉讼关照。“惟真正‘公平法院’之理想状态，就发现真实之目标而言，法院职权调查证据之义务，应仅限定为被告之利益始得为之。”黄东熊等：《刑事证据法则之新发展》，学林文化事业有限公司2003年版，第414页。在实践层面，我国法官对自身的诉讼关照义务也不够重视。一些法官动辄拒绝辩护方的调查取证请求，对辩护方提出的有利于本方的证据或线索也毫不关注。例如在浙江张辉、张高平叔侄冤案中，辩护律师指出被害人8个指甲缝中存在他人的DNA，经检测此DNA既非来自张辉，也非来自张高平，而是另有其人。在如此明显的无罪证据之下，法官仍旧判决叔侄二人有罪，以致酿成冤假错案。在今后的改革中，应当进一步强化法院对辩护方的诉讼关照力度，凡是辩护方提出新证据或者调查取证申请的，法院必须认真对待，尽可能给予帮助和关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50条：“审判人员、检察人员、侦查人员必须依照法定程序，收集能够证实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有罪或者无罪、犯罪情节轻重的各种证据。”第191条：“法庭审理过程中，合议庭对证据有疑问的，可以宣布休庭，对证据进行调查核实。”黄东熊等：《刑事证据法则之新发展》，学林文化事业有限公司2003年版，第414页。（二）审判方对辩护方的程序关照审判方对辩护方的程序关照主要是指对诉讼权利层面的关照，例如告知案件的进展、保障辩护方的举证、质证权利、对辩护意见的回应等。除了发现案件真实，法官另一项重要职责就是保障游戏规则的公平性。相较于行使国家公权力的侦控方，辩护方的诉讼权利很容易受到侵犯，因此对辩护权的保障就成为了正当程序的基本要求。我国刑诉法在第一章“任务和基本原则”中明确规定了审判方对辩护方的程序关照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14条规定：“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和公安机关应当保障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其他诉讼参与人依法享有的辩护权和其他诉讼权利。”在具体制度中，这种关照可以主要体现为四个方面。一是告知义务。司法机关对辩护方负有的告诉、提示的义务，是体现诉讼关照的范例。[德]约阿希姆·赫尔曼：《（德国刑事诉讼法典）中译本引言》，载《德国刑事诉讼法典》，李昌坷译，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95年版，第15页。在有辩护人的案件中，法院的告知义务可以有所减轻，但是如果没有辩护人，严格地、全面地履行告知义务对被告人来说十分重要。在内容上，告知应当包括对诉讼权利义务的告知，例如有权申请回避、有权聘请律师、有权选择程序类型、有权提出证据、有权提出上诉等，还包括对案件处理进展的告知。告知的方式上法官应当尽量选择通俗易懂的语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14条规定：“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和公安机关应当保障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其他诉讼参与人依法享有的辩护权和其他诉讼权利。”[德]约阿希姆·赫尔曼：《（德国刑事诉讼法典）中译本引言》，载《德国刑事诉讼法典》，李昌坷译，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95年版，第15页。二是释明义务。在民事诉讼中，释明主要指法院为了查明案件的事实和法律关系，就有关问题主动向当事人发问，促使当事人完整、及时的陈述事实和提供相关证据。参见熊跃敏：《民事诉讼中法院释明的实证分析——以释明范围为中心的考察》，《中国法学》2015年第5期，第133页。刑事诉讼中的释明问题尽管不太受学界的关注，但是在实践中被普遍使用。例如，在进行权利告知后，法官附带就一些法律规定的具体含义进行解释和说明，帮助未聘请律师的被告人进行理解；再如，法官对被告人提出的关于法律规定或事实证据的疑问进行解答。参见熊跃敏：《民事诉讼中法院释明的实证分析——以释明范围为中心的考察》，《中国法学》2015年第5期，第133页。三是审查义务。律师的辩护意见有利于帮助法官全面了解案情，客观公正的形成判决思路，避免偏听偏信，避免冤假错案或法律适用错误。因此，审判方必须认真对待辩护方的意见。辩护方进行公平、充分的陈述，是法官履行审查义务的前提和基础。因此，审判方应当首先保障辩护方获得平等的发言机会，不得无故限制辩护方的发言时间，也不得随意打断。在倾听完辩护意见之后，法官原则上应当当庭就争议问题形成心证，不得在庭后请示汇报。在一些特定问题上，法官还具有主动审查的义务，例如对证据合法性的审查，以及对认罪自愿性、明知性的审查。参见《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53条、第54条。换言之，法官在这些事项上对辩护方的关照义务更为严格，无需辩护方提出申请便可依职权启动。参见《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53条、第54条。四是回应义务。“法官对律师工作的尊重，实际是对审判工作的重视，乃至于是对法治的重视。”陈金钊、武秀英：《论律师》，载张文显、信春鹰、孙谦主编：《法律职业共同体研究》，法律出版社2003年版，第368页。法官如果不尊重律师，社会也不会尊重法官。法官对律师的尊重主要就体现在回应义务上。无论是采纳或者不采纳，法官都应当详细论证与说理。对于不同的争议事项，法官应当一条条分别回应，不得选择性回应。对于一些当庭做出的程序性事项，例如拒绝启动证据合法性的调查程序，除了在最终的判决书中回应以外，还需要当庭口头回应。陈金钊、武秀英：《论律师》，载张文显、信春鹰、孙谦主编：《法律职业共同体研究》，法律出版社2003年版，第368页。实践中，我国法官对辩护方的程序关照还十分不足。其一，对于一些应当依职权启动的事项，例如非法证据排除，法官的职权性较弱，通常不会主动启动调查程序，即使辩护方已经提出申请，法官启动的积极性也不高；其二，法官在庭审中常常打断律师的发言，或是限制辩护律师发言的时间；其三，在裁判文书中法官比较重视对控方意见的回应，而对辩方意见，尤其是不予采纳的辩护意见，则缺乏详细的分析和论证，仅仅简单地指出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不予采纳”。韩旭：《律师辩护意见被采纳难的多视角透视》，《海南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08年第4期，第404页。在今后的改革中，应当以诉讼关照为指导，进一步强调法官的告知义务、释明义务、审查义务和回应义务，从而强化审判方对辩护方的诉讼关照程度，保障辩护权的充分行使。韩旭：《律师辩护意见被采纳难的多视角透视》，《海南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08年第4期，第404页。（三）对违反诉讼关照义务的制裁与救济为了更好地督促法官正确的履行诉讼关照义务，有必要为法官违反这一义务设置不利后果，并为当事人提供救济。目前我国刑诉法第14条第2款确立了对违反这一义务的救济，第47条对“有权提出控告”进行了细化。《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14条第2款：诉讼参与人对于审判人员、检察人员和侦查人员侵犯公民诉讼权利和人身侮辱的行为，有权提出控告。第47条：辩护人、诉讼代理人认为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及其工作人员阻碍其依法行使诉讼权利的，有权向同级或者上一级人民检察院申诉或者控告。人民检察院对申诉或者控告应当及时进行审查，情况属实的，通知有关机关予以纠正。但总的来说，一方面，这种救济的方式仍然局限于“事后监督”、“行政审查”的范畴，无论是及时性还是救济力度都有待于提高；另一方面，对于制裁的后果，刑诉法仅止步于“通知有关机关纠正”，即对程序性违法的识别与宣告，既无法对违法主体施以实质威慑，也难以向被侵权人提供及时救济。参见郭晶：《论程序性监督之嬗变——从违法性宣告到渐进式制裁》，《现代法学》2014年第1期，第94页《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14条第2款：诉讼参与人对于审判人员、检察人员和侦查人员侵犯公民诉讼权利和人身侮辱的行为，有权提出控告。第47条：辩护人、诉讼代理人认为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及其工作人员阻碍其依法行使诉讼权利的，有权向同级或者上一级人民检察院申诉或者控告。人民检察院对申诉或者控告应当及时进行审查，情况属实的，通知有关机关予以纠正。参见郭晶：《论程序性监督之嬗变——从违法性宣告到渐进式制裁》，《现代法学》2014年第1期，第94页。《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227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发现第一审人民法院的审理有下列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的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三）剥夺或者限制了当事人的法定诉讼权利，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五）其他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显然，通过“控告”来对辩护方进行救济和通过“纠正”来对审判方进行制裁都是远远不够的。笔者认为，首先，进一步扩大程序性制裁的范围，使得其对于绝大多数侵犯辩护权的行为都能够纳入审查范围。在对第227条第3款和第5款“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解释上，应当明确，“公正审判”不仅仅指实体公正，程序上的不公正同样会影响公正审判。其次，赋予当事人当庭异议权。辩护方认为审判方的行为侵犯了辩护权或其他诉讼权利，有权当庭提出异议，请求法庭纠正或重新考虑，法庭还应当将辩护方的异议记录在案，以便被告人提出上诉；最后，完善上级法院的审级监督。对于一审审判中的违法行为，上级法院除了对于极其严重的予以发回重审以外，对较为轻微的且不影响实体结果的违法行为也可以进行改判，不得维持原判。四、有效辩护原则所谓有效辩护，是指刑事诉讼被告人应当获得尽责的、有意义的代理，律师就本案涉及到的所有权利都提出了意见，并根据当前的职业标准合理完成了所要求的任务。SeeBryanA.Garner,Black’sLawDictionary(8thEddition),2004,p.371.有效辩护这一概念来源于美国。1937年美国法院在实践中提出了“有效辩护”，并认为宪法第六修正案中所规定的律师帮助权应当包含获得律师有效帮助的权利。在随后的数十年当中，“有效辩护”制度不断完善，并被写入《美国联邦刑事诉讼规则和证据规则》第44条中。SeeBryanA.Garner,Black’sLawDictionary(8thEddition),2004,p.371.作为一种制度，我国目前还没有确立有效辩护，但作为一种理念，我国学者对此并不陌生。然而一些学者主要从辩护质量的角度来理解有效辩护，并主张完善有效辩护的行业规范、加强职业培训、提高业务素质，以提高律师辩护的有效性。参见熊秋红：《有效辩护、无效辩护的国际标准和本土化思考》，《中国刑事法杂志》2014年第6期，第135页。也有学者认为，“确立有效辩护的理念，并建立一套旨在规范律师辩护的质量控制体系，这是中国未来刑事辩护制度发展的必由之路。”陈瑞华：《刑事诉讼中的有效辩护问题》，《苏州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4年第5期。简言之，这种观点认为有效辩护的核心问题在于律师。如果以这一角度思考我国的“死磕型辩护”，那么便很容易将责任归咎于律师，认为律师不擅长“团结”法官，不会运用法官乐于接受的方式去“说服”法官。律师对辩审关系的处理固然重要，但不可否认的是，我国当前很多的无效辩护不仅仅是由于律师自身的问题，还有很多法官的问题。因此，有效辩护不能仅仅关注如何提高律师辩护的质量，还应当涉及到更为深层次的辩审关系问题。一场好的辩护，不仅仅需要律师高超的辩护技巧和尽职尽责的态度，还需要法官对辩护方悉心的照料和保障，如果法官不予配合，再好的辩护也无法实现目标。参见熊秋红：《有效辩护、无效辩护的国际标准和本土化思考》，《中国刑事法杂志》2014年第6期，第135页。陈瑞华：《刑事诉讼中的有效辩护问题》，《苏州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4年第5期。（一）审判方是有效辩护的保障主体首先应当明确的是，有效辩护的保障主体不是辩护律师，而是审判方。根据正当程序要求，法官对律师辩护的有效性和适当性负有保障义务。McMannv.Richardson,397U.S.759(1970),at771.“宪法保证的辩护权是服务于它的目的的，被告人不能任由不胜任的辩护人摆布，法官应该努力坚持刑事案件被告人的代理律师应有适当能力的标准”Stricklandv．Washington，466U．S．689(1984)．这一点在我国是没有争议的。主流观点认为，“法官有义务保障辩护律师依法履行职务，保障律师充分行使诉讼权利，并为辩护律师正当的诉讼活动提供必要的支持，认真听取律师的辩护意见。”汪建成：《论辩护律师的诉讼地位》，《法学家》1994年第2期，McMannv.Richardson,397U.S.759(1970),at771.Stricklandv．Washington，466U．S．689(1984)．汪建成：《论辩护律师的诉讼地位》，《法学家》1994年第2期，第85页。其实，作为一项基本理念，我国刑诉法第11条已经明文规定“人民法院有义务保证被告人获得辩护”。刑诉法还设立了很多具体的制度来贯彻这一理念。例如会见、阅卷、调查取证、强制辩护、法律援助等。从广义的角度讲，刑诉法第2条中规定的“保障无罪的人不受刑事追究”、“尊重和保障人权”等都可以视为保障被告人得到有效辩护的具体体现。近年来，司法机关还出台了一系列司法解释强化对律师辩护权的保障，例如2015年的《关于依法保障律师执业权利的规定》等。除了严格执行法律和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笔者认为，还应当从以下三个方面来加强对有效辩护权的保障。首先，转变法官的观念，消除对律师的偏见。有些法官在观念上没有认识到律师对刑事审判的作用和意义，以至于对保障律师辩护权较为消极。律师并非唯利是图的商人，也不是私人的利益代言人，而是“法庭的官员”、“法官的助手”，对于实现实体公正和程序公正均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只有清楚的认识到这一点，才会逐渐消除法官对律师的偏见，促成辩审之间的良性协作关系。其次，完善侵害辩护权的救济程序。目前我国刑诉法第47条赋予了辩护律师向检察机关申诉、控告的权利，但是规定得较为原则，缺乏具体的制度设计，且将检察机关作为辩护权救济的主体在理论上是否可行仍有一定疑问。《关于依法保障律师执业权利的规定》对此增加了救济的主体，即办案机关和上一级机关，并增设了办案机关的联席会议制度，以及司法行政机关、律协的快速处置机制和联动机制。这些制度探索均旨在加强对侵害律师执业权利的救济，对侵害行为进行纠正和惩罚。最后，建立律师的职业豁免制度。律师的职业风险一直是我国律师业长期存在的问题。很多辩护律师因正当的会见、调查取证等行为而遭受到办案机关不当的立案调查。全国律师协会曾进行过相关统计，在23个涉及律师伪证罪的案件中，有11个涉嫌律师伪证罪的被告人被宣告无罪或做出无罪处理，6个被告人获有罪判决，1个被告人被免予刑事处分，5个尚未结案，定罪率仅仅为50%。参见郭晓宇：《律师呼吁：取消“律师伪证罪”》，《法制日报》2005年6月1日。在比较法上，赋予辩护律师执业豁免权已经是各国的普遍做法。例如，联合国《关于律师作用的基本原则》第20条规定：“律师对于其书面或口头辩护时所发表的有关言论或作为职责任务出现于某一法院、法庭或其他法律或行政当局之前所发表的有关言论，应享有民事与刑事的豁免权。”参见郭晓宇：《律师呼吁：取消“律师伪证罪”》，《法制日报》2005年6月1日。例如，联合国《关于律师作用的基本原则》第20条规定：“律师对于其书面或口头辩护时所发表的有关言论或作为职责任务出现于某一法院、法庭或其他法律或行政当局之前所发表的有关言论，应享有民事与刑事的豁免权。”（二）审判方是对无效辩护的监督主体在当前的中国，诉讼构造和诉讼环境是导致律师难以有效辩护的主要原因，但不可否认的是，有时律师自身的不尽职不尽责也会导致无效辩护。有效辩护理论认为，除了保障有效辩护的实现，审判方对于因律师自身原因导致的无效辩护还负有监督义务。在美国，被告人被一审法院定罪后，可以以无效辩护为理由向上级法院提出上诉，要求上诉法院维护其获得有效辩护的权利，上诉法院审查后如果认为存在无效辩护的情形，将撤销原判、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判。参见林劲松：《美国无效辩护制度及其借鉴意义》，《华东政法大学学报》2006年第4期，第82页参见林劲松：《美国无效辩护制度及其借鉴意义》，《华东政法大学学报》2006年第4期，第82页。GaliaBenson-Amram,ProtectingtheIntegrityoftheCourt:TrialCourtResponsibilityforPreventingIneffectiveAssistanceofCounselinCriminalCases,29N.Y.U.Rev.L.&Soc.Change425,429(2004).在是否引入无效辩护制度的问题上，我国学者存有一定争议，一些学者认为中国目前仍不具备引入无效辩护制度的环境，但可以确立有效辩护的理念。参见陈瑞华：《刑事诉讼中的有效辩护问题》，《苏州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4年第5期，第参见陈瑞华：《刑事诉讼中的有效辩护问题》，《苏州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4年第5期，第97页。参见熊秋红：《有效辩护、无效辩护的国际标准和本土化思考》，《中国刑事法杂志》2014年第6期，第135页笔者认为此类观点值得商榷。首先，无效辩护制度的目的不仅仅是促使辩护质量的提高，而更是通过“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的方式促使下级法院保障被告人的有效辩护权。其次，无效辩护制度的建立基本不会导致辩审冲突。在二审当中，上级法院直接惩罚的对象不是律师，而是下级法院，且一审法院的律师已不再担任二审的辩护人，很难发生直接的辩审冲突。最后，目前通过律协来认定律师不尽职尽责的做法，存在一定的局限性。一是缺乏公开、透明的听证程序，二是律协的中立性、独立性难以保障，三是即使成立无效辩护也难以对审判结果产生影响，因此不宜长期沿用。而通过审级监督来实现的无效辩护制度，可以直接审查律师的失职行为，并且通过评判律师失职行为及其对案件结果的影响程度，改变案件的审判结果或重新举行审理程序。参见林劲松：《美国无效辩护制度及其借鉴意义》，《华东政法大学学报》2006年第4期参见林劲松：《美国无效辩护制度及其借鉴意义》，《华东政法大学学报》2006年第4期，第84页。在具体的制度构件上，笔者认为主要应当从三个方面来加以完善。首先，将无效辩护制度纳入到程序性制裁当中。我国刑诉法第227条确立了程序性制裁制度，其中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是“剥夺或者限制了当事人的法定诉讼权利，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这一款的本义即包括“剥夺有效辩护权”的情形，也即当被告人未获得有效辩护时，上级法院应当认定原审程序违法，并作出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的裁定。其次，通过司法解释的方式明确无效辩护的类型和范围。采用抽象概括的方式难以穷尽无效辩护的所有情形，因此最好的办法是列举若干类典型的无效辩护，例如，辩护律师严重违反勤勉义务，直接影响了被告人有效辩护权的实现；辩护律师严重违反忠诚义务，帮助或协助控方对被告人进行指控或帮助其他同案被告人进行辩护；辩护律师与本案存在重大的利害关系或有重大的利益冲突，没有回避而继续辩护；辩护律师因辩护策略上的重大失误，造成对被指控人明显的不利后果，等等。参见李本森：《美国刑事无效辩护制度及其对我国的借鉴》，《北方法学》2016年第6期，第146-147页。最后，明确无效辩护的成立要件。一般而言，无效辩护的成立应当满足两个条件。第一，被告人证实原审律师的辩护存在严重缺陷，例如律师所犯的一些显而易见的错误。第二，被告人证实律师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其获得有效辩护的权利，影响了公正审判。只有满足以上两个条件，法庭才应当主动干预、制止律师的辩护行为，否则不宜轻易介入辩护方的内部纠纷。参见李本森：《美国刑事无效辩护制度及其对我国的借鉴》，《北方法学》2016年第6期，第146-147页。五、司法权威原则司法若不具有权威，纠纷便会陷入永无休止的争端，辩审之间的冲突也是如此。一旦法官得出了最后的判决，且辩护方也经过了上诉、复议等程序的救济，裁判便应当具有终局性，任何人都应当予以遵守，除了法定情形外，任何单位或个人都不得动摇、推翻这一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