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根文学与《棋王》

寻根文学以阿城、韩少功、王安忆等为例1/50发生背景：

当代化与当代意识

文化寻根不是向传统复归，而是为西方当代文化寻找一个较为有利接收场。

2/50内容：所谓“文化寻根”意识，大致包含三个方面：1、在文学美学意义上对民族文化资料重新认识与阐释，发掘其主动向上文化内核（如阿城《棋王》）；2、以当代人感受世界方式去领会古代文化遗风，寻找激发生命能量源泉（如张承志《北方河》）；3/503、对当代社会生活中所存在丑陋文化原因继续批判，如对民族文化心理深层结构深入挖掘。这即使还是启蒙主义话题，但也渗透了当代意识一些特征。（如韩少功《父亲爸》）新思维方式和审美创新意识4/50民族传统文化批判：《父亲爸》他生下来时，闭着眼睛睡了两天两夜，不吃不喝，一个死人相，把亲人们吓坏了，直到第三天才哇地哭出一声来。能在地上爬来爬去时候，就被寨子里人逗来逗去，学着怎样做人。很快学会了两句话，一是“父亲”，二是“X妈妈”。后一句粗野，但出自儿童，并无实在意义，完全能够把它看成一个符号，比喻看成“X吗吗”也是能够。5/50

三、五年过去了，七、八年也过去了，他还是只能说这两句话，而且眼目无神，行动呆滞，畸形脑袋倒很大，象个倒竖青皮葫芦，以脑袋自居，装着些古怪物质。吃炮了时候，他嘴角沾着一两颗残饭，胸前油水光光一片，摇摇摆晃地四处访问，见人不分男女老幼，亲切地喊一声“父亲”。6/50

要是你冲他瞪一眼，他也懂，朝你头顶上某个位置眼皮一轮，翻上一个慢腾腾白眼，咕噜一声“X妈妈”，调头颠颠地跑开去。他轮眼皮是很费劲，似乎要靠胸腹和颈脖充分准备，才能翻上一个白眼。7/50

调头也很费劲，软软颈脖上，脑袋象个胡椒碾捶晃来晃去，须沿着一个大大弧度，才能成功地把头稳稳地旋过去。跑起来更费劲，深一脚浅一脚找不到重心，靠头和上身尽可能前倾才能划开步子，目光扛着眉毛尽可能往上顶，才能看清方向。一步步跨度很大，象在赛跑中慢慢地作最终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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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剪刀剪鞋样，剪酸菜，剪指甲，也剪出山寨一代人，一个未来。她剪下了不少活脱脱生命，自己身上落下这团肉却长不成个人样。

9/50丙崽人生意义就成为小说中其它人物生命存在方式和意义提供了一个价值判断参考。丙崽存在似乎毫无价值，“活着还不如死了好”。然而恰恰是他总是活着，永远穿着开裆裤，挂着鼻涕，长着脓疮，垂着硕大无比而又空空如也脑袋，额上充满皱纹——一个永远停滞在“十三岁”小老头。这个形象象征了人类本身时常会遭逢一个境遇，一个无力把握世界、无法表述自我、弱小无助浑浑噩噩存在状态。他长存不死，则象征了人类本身虚弱与渺小。10/50种族生命也就是在这种状态下顽强而无理性地延续着。在这里含有个体生命和种族生命之间息息相通神秘意味。“在这部小说里，作家认真地探求着个体生命、种族生命以至人类生命关系，它们形成，以及生存艰难过程”.11/50《父亲爸》站在当代意识角度，对民族文化形态表示了一个理性批判，探询了在这种文化形态下生命本体意识，并力图从文化角度找出造成当代中国人生存困境埋在民族文化心理深层劣根。就是从这个角度出发，韩少功《父亲爸》寻根意识与鲁迅揭示“国民劣根性”启蒙思想是一脉相承。12/50分析丙崽形象《父亲爸》以白痴丙崽为主体，放射性地勾勒出传统文化培育出群体性格。丙崽实际上是楚文化一个象征物，一个活生生群体形象抽象符号。作为一个非人化可怜虫：他思维混乱、语言不清、猥琐卑贱，只会喊"父亲爸"和"X妈妈"。这么一个白痴，却被人们视若神灵，受到膜拜，这就表现了群体性愚昧和迷信。在经历了血与火横蛮械斗之后，丙崽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这就象征了愚昧和丑陋民族根性代代延续。作者经过这一形象，抨击愚昧、蛮荒、冥顽不化我们民族集体无意识。13/50（1）揭示出民族文化形态中迷失理性严重性。（2）批判了民族文化中劣根性和无理性生存顽固延续性。14/50“吃”唯物论与“棋”文化解构

——解读《棋王》“非寻根”意义阿城《棋王》初刊于《上海文学》1984年7月号15/50《棋王》作为“寻根文学”代表作，一直是与“寻根文学”相互诠释，《棋王》意义依赖“寻根”历史语境；而“寻根”意义也经过《棋王》之类作品得以建构。“寻根”既放大了《棋王》意义，也遮蔽了《棋王》更为原本内涵。16/50一、

时代精神早期瓦解：“吃”与“下棋”唯物论特征“下棋”在王一生身上要表达更有可能是一个逃避和自我隔绝。17/50“下棋”要摆脱是对世事过分关切，暂时忘却眼下利益和前途命运。但“下棋”在王一生最初始心理学意义可能是一个逃避。就从小说叙事而言，小说一开篇就写到王一生下棋，在火车上乱哄哄现场，王一生瞄了“我”一下，眼里突然放出光来，摆上棋盘与“我”对弈起来。王一生倒是很坦然，“我他妈要谁送？去是有饭吃地方，闹得这么哭哭啼啼。”18/50王一生“下棋”似乎是自觉精神追求，是一个独立人格证实，身处逆境而自强不息典范。实际上，在这种痴迷于棋局中是对家庭一个逃避，对父亲亡故/缺席所承受心理压力一个逃避。19/50“我当然不一样了。我主要是对吃要求得比较实在。唉，不说这些了，你真不喜欢下棋？何以解忧？惟有象棋。”我瞧着他说：“你有什么忧？”他依然不看我，“我没有什么忧，没有。‘忧’这玩意儿，是他妈文人作料儿。我们这种人，没有什么忧，顶多有些不痛快。何以解不痛快？惟有象棋。”也是精神世界延展。20/50

车站是乱得不能再乱，成千上万人都在说话。谁也不去注意那条暂时挂起来大红布口号。这口号大约挂了不少次，字纸都折得有些坏。喇叭里放着一首又一首语录歌儿，唱得大家心更慌。21/5022/50就在每一个火车站知青上山下乡送行场面，都是激昂革命现场，“毛主席挥手我前进，辽阔天地炼红心”，是那个时期青春激情燃烧岁月基本精神面貌。23/50王一生生活态度，显然是表示了无助平民子弟无奈。没有背景没有门路，他除了下棋来找到自我抚慰外，再也别无他法可完成自我确认。对于王一生来说，有饭吃，有棋下，就是生活全部意义，就应该知足了。这种人生观，在当初知青激烈倾轧争斗中，实在是无奈之举。24/50“吃”25/50他经常闭上眼，嘴巴紧紧收着，倒好像有些恶心。拿到饭后，马上就开始吃，吃得很快，喉节一缩一缩，脸上绷满了筋。经常突然停下来，很小心地将嘴边或下巴上饭粒儿和汤水油花儿用整个儿食指抹进嘴里。若饭粒儿落在衣服上，就马上一按，拈进嘴里。若一个没按住，饭粒儿由衣服上掉下地，他也立刻双脚不再移动，转了上身找。26/50这时候他若碰上我目光，就放慢速度。吃完以后，他把两只筷子吮净，拿水把饭盒冲满，先将上面一层油花吸净，然后就带着安全抵达彼岸神色小口小口呷。有一次，他在下棋，左手轻轻地叩茶几。一粒干缩了饭粒儿也轻轻地小声跳着。他一下注意到了，就快速将那个饭粒儿放进嘴里，腮上立刻显出筋络。我知道这种干饭粒儿很轻易嵌到槽牙里，巴在那儿，舌头是赶它不出。

27/50果然，呆了一会儿，他就伸手到嘴里去抠。终于嚼完，和着一大股口水，“咕”地一声儿咽下去，喉节慢慢地移下来，眼睛里有了泪花。他对吃是虔诚，而且很精细。有时你会可怜那些饭被他吃得一个渣儿都不剩，真有点儿惨无人道。28/50两大条蛇肉亮晶晶地盘在碗里，粉粉地冒蒸气。我将酱油膏和草酸冲好水，把葱末、姜末和蒜末投进去，叫声：“吃起来！”大家就乒乒乓乓地盛饭，伸筷撕那蛇肉蘸料，刚入嘴嚼，纷纷嚷鲜。

29/50不一刻，蛇肉吃完，只剩两副蛇骨在碗里。我又把蒸熟茄块儿端上来，放小许蒜和盐拌了。再将锅里热水倒掉，续上新水，把蛇骨放进去熬汤。

30/50这里关于吃描写有一个多元性，现有王一生贫苦人家穷酸吃相，又有知青点对吃津津乐道和馋相，也有脚卵叙述富足文人家庭高雅吃。阿城如此不厌其烦对吃津津乐道，显著是在表示一个唯物论生活观。人生物性（物质性）最基本特征就反应在饮食男女上，当“男女”受到严格限制时，“饮食”就成为生物性存在人全部内容。31/50王一生孤身一人坐在大屋子中央，瞪眼看着我们，双手支在膝上，铁铸一个细树椿，似无所见，似无所闻。高高一盏电灯，暗暗地照在他脸上，眼睛深陷进去，黑黑似俯视大千世界，茫茫宇宙。那生命像聚在一头乱发中，久久不散，又慢慢弥漫开来，灼得人脸热。众人都呆了，都不说话。外面传了半天，眼前却是一个瘦小黑魂，静静地坐着，众人都不禁吸了一口凉气。

32/50在80年代激动且乱哄哄历史现场，阿城写作《棋王》已经尽到最大可能性去削减时代精神投影，那就是回归平淡素朴日常生活。小说结尾如此写道：33/50夜黑黑，伸手不见五指。王一生已经睡死。我却还似乎耳边人声嚷动，眼前火把通明，山民们铁了脸，肩着柴禾林中走，咿咿呀呀地唱。我笑起来，想：不做俗人，哪儿会知道这般乐趣？家破人亡，平了头每日荷锄，却自有真人生在里面，识到了，即是幸，即是福。衣食是本，自有些人类，就是每日在忙这个。可囿在其中，终于还不太像人。倦意渐渐上来，就拥了幕布，沉沉睡去。

34/50这是本真性生活真理本身，它不再要承载更多理念或历史意向。它不是主动负担与召唤；而是退却和平息，这正是它可贵之处。35/50二、知青记忆与文化寻根替换（集体记忆瓦解：无父之子个人怨恨）

36/50从当初文学客观语境与写作主体可能意愿来看，《棋王》都是一篇标准知青小说。实际上，绝大部分以后被归结为“寻根”小说，大都是知青小说变种。37/50其一，关于“吃”记忆。其二，关于“棋”或与世无争记忆。其三，关于家庭出身记忆。38/50实际上，寻根群体基本上都是知青群体这一事实，决定了寻根小说原来就是知青小说再命名。“知青群体”写作，在个人记忆经验范围内，它表示了个人青春失落痛苦经历。“知青群体”本身也不是一个整合体，并不含有同一性。这么“集体”在历史中是被政治化，正是在对父亲批判和反思性上，阿城改变了伤痕文学，他写出了伤痕更为内在政治身份区隔。39/50三、“寻根”魅力与歧义

韩少功《文学根》发表于《作家》1985年第4期，郑万隆《我根》发表于《上海文学》1985年第5期，李杭育《理一理我们根》发表于《作家》1985年第6期，阿城《文化制约着人类》发表于《文艺报》1985年7月6日。这些文章引发热烈反响，标志“寻根文学”形成阵势。显然，“寻根”概念非常含混而不明确，各自主张莫衷一是。40/50

归结起来，“寻根”大致有两种意思：其一，指中华民族源远流长文化精神；其二，指中华民族延续至今而又可能断裂生命根基。这两种意思都可能有正反两方面含意，正面即是必定性价值，反面即所谓民族劣根性。41/50“寻根文学”在80年代中期展示了中国民族生生息息地域性文化特征，显示了中国作家少有过那种格调追求：42/50贾平凹刻画秦地文化雄奇粗砺而显示出冷峻孤傲气质；李杭育沉迷于放浪自在吴越文化而含有天人品性；楚地文化奇谲瑰丽与韩少功浪漫锐利奇怪地混合；43/50郑万隆乐于探寻鄂伦春人原始人性，他那心灵激情与自然蛮力相交融而感人心魄；而扎西达娃这个搭上“寻根”最终一班车、结果又落荒而走异族人，在西藏那隐秘岁月里寻觅陌生死魂灵，他似乎在走着一条通往地狱永远之路……“寻根文学”最终以莫言《红高粱》

(1986年)为终止却也理所当然。44/50四、平淡化叙事与戏剧性效果

《棋王》文化是时代想象投射物，但它叙述文字却有真功夫，这也是它被人们津津乐道根本缘由。《棋王》在艺术表现手法方面显得十分老道，所谓老道，也就是传统笔法做得圆熟出众，这同时意味着《棋王》在艺术上是相当传统小说。45/50无可否定，《棋王》就其字面叙述来说，也可说是“平淡简练”，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它疏离了80年代意识形态中心。不再是与时代精神直接契合来写作，不再是在思想解放喧哗声中来建构历史。只是知青记忆某种重述，这种重述颇为个人化。46/50阿城几乎是在文坛之外写作，他状态介于业余和绝对之间。阿城叙述几乎与时代没有直接关联，在这一意义上，看不到新时期惯常有那种时代大是大非，历史选择之类严重问题。是因为思想性“轻”，使得《棋王》看上去平淡自然，简练明晰。只是讲述文本自己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