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略性重塑：中国对非洲贷款数据库2000~2024年

GCIGCIPOLICYBRIEF028•01/2026继2023年短暂回升后，中国对非洲的贷款承诺额在2024年再次下降，降至略低于21亿美元。这与2012至2018年间常年维持的百亿美元贷款形成对比，表明中国对非经济合作正在持续进行战略性再校准。的战略调整阶段。从2024年的资金流向看，中国的银行更倾向于投向交通、能源输送、水利与环境卫生及金融服务等韧性较强的领域。同时，针对能源与信息通信技术（ICT）领域等单体规模超过十亿美元的大型项目，主要融资模式已从开发性贷款转向外直接投资（FDI）和包含设备与技术出口的贸易形式为主导。总体而言，中国继续将贷款重点放在少数风险承受能力较低的借款国，同时通过对融资工具与结算货币的多元化运用，在经主要发现：•贷款承诺高度集中：2024年，中国贷款承诺集中于少数借款国。其中，安哥拉获得最大份额，用于能源输送和道路项目的贷款规模达14.5亿美元，其次是肯尼亚、埃及、刚果民主共和国和塞内加尔。全年仅有六个项目获得融资，反映出中国正转向•行业贷款“回归基础领域”：贷款集中在交通、能源输送、水利与环境卫生以及金融服务等私人投资参与度较低的领域。2024年，化石燃料项目、能源发电和信息通•转向新的融资模式：中国日益采用人民币计价贷款、通过非洲国家本土银行向中小企业转贷，以及外商直接投资等方式。例如，2024年对肯尼亚的所有22•能源贷款模式演变：2024年仅确认了一项能源领域贷款承诺，即安哥拉的一个输电项目。中国能源贷款重点从发电与化石燃料转向电网基础设施。可再生能源项目则•地理布局与风险优先顺序：2024年的贷款主要集中于已建立稳固关系、市场更深入、盈利潜力更明确的国家，反映出中国金融机构采取了更为审慎、风险规避导向展望未来，中国在非洲的经济合作预计仍将保持目标明确、战略导向突出的特征，通过小规模主权贷款或金融中介转贷，结合直接投资和市场化的人民币计价金融工具推进合作。尽管贷款总额相对于2018年前的峰值可能保持低位，但通过投资、贸易和金融创新的更深层次整332000至2024年间，中国对非洲的累计贷款承诺总额达到1808.7亿美元，涉及1319笔贷款，覆盖49个非洲国家及7个区域机构。2006年后，中国对非洲贷款承诺额开始稳步增长，随着“一带一路”倡议的成形，2012至2018年间年均贷款承诺规模持续保持在100亿美元以上。自2020年以来，贷款规模大幅收缩，年承诺额降至50亿美元以下。尽管2023年贷款承诺额回升来源：作者根据波士顿大学全球发展政策研究中心运营的“中国对非洲贷款数据库”（2025年）数据绘制。注释：2016年中国对非洲贷款承诺额创下历史高点，部分原因在于安哥拉获得100亿美元再融资，即安国国家开发银行（CDB）借款，用于偿还安哥拉国家油气公司（Sonangol）此前从国家开发银行获得的贷款。详见与世界银行及非洲开发银行对非洲的贷款规模相比（见图2），中国对非洲国家的贷款自2000年后快速增长，于2016年达到峰值；在2011至2018年间的大部分年份超过世界银行。2018年后，中国对非洲的贷款规模大幅下降，维持在与非洲开发银行相近的水平（低44来源：作者基于非洲开发银行（2024年，84页）、世界银行（2025年）及波士顿大学全球发展政策研究中心运营的2000至2024年间，非洲获得中国贷款承诺最多的领域主要集中在能源、交通、信息通信技术•在2000至2019年间的多数年份中，能源是中国对非洲贷款的首要投向领域，并于2013年（约86亿美元）和2016年（约180亿美元）出现明显高峰。如图1注释所述，2016年的大幅增长在很大程度上源于国家开发银行（CD司（Sonangol）债务提供的100亿美元再融资，而非新增项目融资。自2019年以来，•交通领域在疫情前持续吸引大量中国贷款，但在2020年后显著下降。尽管2024年贷款规模较前五年出现明显反弹（超过10亿美元），整体水平仍明显低于疫情前的•信息通信技术领域贷款在2013年“一带一路”倡议启动前已具规模，并于2006年出现一次较早的增长高峰。虽然在2020年后亦呈下降趋势，但长期以来，该领域资金•金融领域贷款则较为零散，某些年份有大规模承诺，而其他年份则鲜有活动。这一现象可能与金融类贷款通常以整笔资金投放、需要较长时间由当地金融机构消化和使用有关。同时，这也反映了中国家开发银行为落实中非合作论坛承诺，持续通过55来源：作者根据波士顿大学全球发展政策研究中心运中国对非洲国家的贷款投向分布并不均衡，资金主要集中在六个国家：安哥拉、埃塞俄比亚、肯尼亚、赞比亚、尼日利亚和埃及。自2000年以来，安哥拉累计获得的中国贷款承诺超过总额的四分之一，约490亿美元，占中国对非洲贷款总额的四分之一以上，显著高于位居）（来源：作者根据波士顿大学全球发展政策研究中心运662024年，中国对非洲的贷款承诺总额略低于21亿美元，涉及安哥拉、刚果民主共和国、埃及、肯尼亚和塞内加尔五国的六个项目（见表1）。其中，安哥拉所获份额最大，包括一笔7.6亿美元的输电线路项目贷款和一笔6.9亿美元的基础设施开发项目贷款，该项目位于罗安达沿海，涵盖房地产、公路、港口及码头建设等。其他贷款承诺还包括肯尼亚与塞内加尔的公路及供水基础设施、金沙萨的环城公路项目，以及由国家开发银行向埃及国民银行提供的来源：作者根据波士顿大学全球发展政策研究中心运相较于2000至2023年的历史区间，2024年中国对非洲的贷款承诺集中在交通、能源、水利环境卫生与废弃物管理、金融服务这四大领域。这些领域历来是中国对非洲贷款的主要投向。2024年，信息通信技术（ICT）、工业、贸易、服务业及其他领域均未出现新增贷款承上述趋势并不必然意味着这些领域重新成为政策优先方向。相反，在中国整体对非贷款规模收缩的背景下，这些领域表现出更强的“韧性”，即在融资环境趋紧时仍能获得贷款支持。这也反映出中国对非金融合作正从广覆盖式参与，转向更具选择性的方式；相关领域之所以具备贷款韧性，在于其更难被股权投资所替代。77来源：作者根据波士顿大学全球发展政策研究中心运2024年，中国对非洲能源领域确认的唯一一项贷款承诺，是安哥拉一条与水电站相连接的输电线路项目。如图6所示，输电与配电子领域自2000年以来几乎持续获得中国贷款支持（仅2001年与2022年出现中断），而曾占主导地位的电力发电领域，自2020年以来贷款承诺大幅来源：作者根据波士顿大学全球发展政策研究中心运88从能源类型来看，中国对非洲能源贷款也呈现出集中化的趋势（见图7）。2011至2018年间，石油与煤炭项目曾是重要的贷款投向，但自2019年以来未再出现新的化石燃料项目融资。近期贷款承诺主要集中于水电领域，对太阳能项目的支持则相对有限。已获融资的少数来源：作者根据波士顿大学全球发展政策研究中心运中国对清洁能源项目的贷款下降，与其融资方式从传统的开发性融资向更多元的市场化渠道转变的趋势一致。2024年中非合作论坛宣言强调以投资为重点，指出“中方将支持非洲国家更好利用光伏、水电、风能等可再生能源，进一步扩大在节能技术、高新技术产业、绿色低碳产业等低排放项目的对非投资规模”（外交部，2024年）。这表明，未来中国参与非洲能源转型，可能将更多地依赖直接投资、贸易及人民币计价融资工具（如熊猫债券），而非公贷款额的下降或许未必意味着中国参与度的降低，而是体现了中国支持策略的转型，且这一趋势亦可从近期相关进展中得到印证：一家中国公司计划在安哥拉投资建设多晶硅工厂，利用当地石英矿生产光伏组件（Casey，2024年）。同时，贸易往来显著加强：过去一年，中国对非洲的太阳能电池板出口量增长60%，达15032兆瓦，其中对南非以外国家的出口量增长99交通领域2024年，中国对非洲交通领域的贷款承诺额从2023年的3.27亿美元跃升至12亿美元，资金用于支持安哥拉、刚果民主共和国和肯尼亚的项目。在全年获得融资的三个项目中，有两个属中国贷款对公路项目的持续青睐，揭示了其独特的融资动态与发展效应。与机场、铁路或港口相比，公路项目往往直接经济效益较低，因而更依赖由政府背书融资。然而，公路项目对于促进经济活动、保障公共福利至关重要，能够便利人员流动、商品贸易及获取关键服务。这些特点加之其显著的政治能见度，预示公路项目在中国对非洲贷款中仍将是优先选项，这响应了中国在2024年FOCAC论坛上提出的实施1000个“小而美”民生援助项目的政策导向来源：作者根据波士顿大学全球发展政策研究中心运信息通信技术领域在各方重新聚焦互联互通基础设施的背景下，信息通信技术领域的融资模式已发生显著演变。如图9所示，以债务融资方式支持的信息通信技术项目数量自2006年达峰后持续减少，而股权投资项目则自2013年起逐步增加。尽管两种融资在疫情期间均出现回落，但到2023年这一转变是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在2000年代及2010年代初期，信息通信技术领域的扩张主要依赖于中国的银行提供的主权贷款，该贷款与华为和中兴通讯所签交钥匙合同相捆绑。经过多年市场耕耘，中国信息通信技术企业已积累了足够经验，得以探索更为多元的融项目本身的性质也在同步演变。早期投资重心在于骨干网络、卫星、农村基站等实体基础设施，而近期项目则日益转向云计算、数据中心等服务领域。后者通常具备更强的商业可行性，其收益前景足以支撑股权融资。市场竞争亦是驱动因素之一：企业可避开冗长的政府贷款采购流程，从而加速推进项目。从非洲借款方的视角看，股权投资也为其提供了避免新增来源：作者根据波士顿大学全球发展政策研究中心运2024年，仅安哥拉、肯尼亚、刚果民主共和国、塞内加尔和埃及五个非洲国家获得了中国新的贷款承诺。其中，安哥拉、肯尼亚和埃及在非洲对华借款国中历史累计规模居前，三国在2000至2024年间获得的中国贷款合计占比超过总量的三分之一。2024年的贷款组合反映出中图10展示了利息支出占非洲各国政府收入的比重。根据标普（2023年）的评估，当该比率接近20%时，通常意味着主权违约风险加剧。在2024年获得新贷的三个历史主要借款国中，这因此，保持合作关系的延续性与投入耐心资本至关重要：即便在借款国财政承压时，借贷方在已知自身将因此承受更高的偿债风险的同时，仍倾向于维持与既有借款国的合作并提供弹安哥拉是非洲获得中国贷款总额最高的国家，自2000年以来累计达490亿美元。这些贷款广泛分布于能源、交通、农业、水利、环境卫生与废弃物管理、信息通信技术及教育等多个领域。其中，超过一半的贷款投入能源领域，18%用于交通领域，其余资金则分配至其他行业2019年后，中国对安哥拉贷款曾连续数年处于低位，直至2024年回升至15亿美元。项目贷款具体包括：为卢阿西姆水电站输电项目提供7.6亿美元贷款，以及为罗安达沿海一处涵盖房地产、公路、港口和码头的基础设施开发项目提供6.9亿美元贷款。尽管这两笔贷款协议于近期签署，但其谈判历时多年：在安哥拉2018年的债务报告中，提及正与中国进出口银行就相关项目进行磋商（安哥拉共和国，2018年）。由此可见，近期贷款主要用以支持既有规划项来源：作者根据波士顿大学全球发展政策研究中心运备注：2016年中国对非洲贷款承诺额创下历史新高，部分原因在于安哥拉获得100亿美元再融资，该国政国国家开发银行借款以偿还安哥拉国家油气如今，中国对安哥拉的支持已演变为延续贷款与新增直接投资相结合的方式。2025年夏天，中信集团宣布投资2.5亿美元，用于开发大豆和玉米种植农场（Mendes，2025年）。中国水利水电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也投资1亿美元，用于大豆生产的物流、科研及种植，其中60%的产此类合作旨在提高安哥拉的作物产量，同时保障中国的粮食进口渠道。这种持续互动，彰显了双方通过贷款与投资深化合作的坚定承诺。总体来看，融资模式正从债务融资向股权融资转变，尤其对于那些具备商业可行性的项目。随着安哥拉过去积累的待建项目逐渐完工，未埃及与安哥拉情况类似，但规模更为可观。中国对埃及的资金流动正从主权贷款向投资转变。埃及高昂的利息支出占财政收入比重位居非洲首位，限制了其新增主权债务的能力（见图12）。尽管如此，中国仍通过金融中介机构持续向埃及提供贷款。2023年与2024年，埃及国民银行与埃及中央银行均从中国获得了贷款，用于流动性支持和中小企业转贷，虽然贷款中小企业转贷模式具备多重优势：借助资产负债表更为稳健、信用评级更高的本国银行来分散风险，充分利用其对国内市场的本土认知，并增强了埃及在资源配置中的主动权，这与南南合作的原则相符合（Adjei，2024年）。预计此类贷款还将继续增加。例如，中国国家开发银行与埃及国民银行近期签署了一项10亿美元的贷款协议，不过埃及方面尚未正式公布（Yang，2024年）。这种合作模式正成为中方提供贷款的新常态，既适用于埃及，也逐步延自2022年起，尽管传统贷款规模收缩，中国在埃及的外商直接投资却实现了快速增长（图13）。投资覆盖了制造业、能源以及材料生产与加工等多个战略领域。相较于安哥拉，埃及的外商直接投资已形成更大规模，这主要得益于其面向中东、欧洲和非洲出口的战略区位优势、非洲第二大经济体的地位，以及其对苏伊士运河（中国航运公司的主要通道）的来源：作者基于《金融时报》（2025年）、伦敦证券交易所集团（2025年）和波士顿大学全球发展政策研究中心运总体来看，中埃经济关系正逐渐从传统的基础设施贷款，转向通过银行渠道的定向贷款，并越来越倚重用于项目投资的外商直接投资。虽然贷款总量有所下降，但通过产业融合与供应如图13所示，2017年之后，中国对肯尼亚的贷款显著放缓。2018年与2019年的累计贷款额仅相当于2017年的35%。从2020至2023年间，贷款则完全中止。这段期间恰逢肯尼亚为应对新冠疫情加剧的财政压力，参与了第二、三轮《暂停偿债倡议》，以获取债务减免（Cassimon等，2023年）。直至2024年，贷款活动重启，中国国家开发银行提供了一系列用于道路修复项目的贷款（在表1中合并列为一项）。这批贷款均以人民币计价，采用出口买方信贷模来源：作者根据波士顿大学全球发展政策研究中心运2000至2024年间，肯尼亚共获得约24亿美元的人民币计价贷款。这些贷款主要由无息贷款、优惠贷款及出口买方信贷构成，资助领域遍及能源、交通、信息通信技术、卫生、教育、矿从整体债务结构看，美元借款始终占据主体地位，尤其在2020年之前（如图13所示）。截至2024年末，中国对肯尼亚的贷款承诺中，约77%以美元计价；仅2014至2017年四年间的美元2025年8月，肯尼亚财政部宣布，正与中国进出口银行进行磋商，拟将肯尼亚标准轨距铁路项目在2014至2015年的建设期间，其融资由利率2%的优惠出口买方信贷，以及“伦敦银行同业拆借利率（LIBOR）+3%”和“LIBOR+3.6%”的商业贷款组合构成。2025年10月，约35亿美元的标准轨距铁路债务完成转换。肯尼亚财政部预计，此举可帮助每年节省约2.15亿美元的2024年，中国对非洲的贷款承诺额持续处于低位，这表明中国在非洲的发展融资模式仍在不断调整。尽管年度承诺规模难以重返2018年前的高峰，但中方已明确表示愿通过更具选择性、更注重风险管控的方式，维系与重点伙伴的合作关系。2024全年仅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