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市人生：东北与新疆晨间菜市场的人间烟火气及防滑防扒》

《早市人生：东北与新疆晨间菜市场的人间烟火气及

防滑防扒》

信息截止日期：2026年8月

【卷1·共4卷】本卷内容：开篇总谱+第一幕《霜晨微光：东北早市的零下烟火》，此为开卷，无前序内容。

【目的地摄影总谱】

凌晨四点四十七分，哈尔滨安静得像一张过曝的照片。中央大街的石砖在路灯下泛着冷光，气温零下二十三度，呼出

的白气在脸前停留两秒才散开。方向是道里菜市场——更准确地说，是菜市场还没开张之前，门口那条街上的早市。

距离天亮还有两小时零十三分钟。

拐过经纬街的转角，远处出现一团暖黄色的光雾。那是早市摊位的灯泡，十几盏、几十盏，挂在铁架子上，在零下二

十几度的空气里烧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暖色区域。空气里飘过来煤炉子的味道，混着油炸糕的甜香。走近一些，能听见

铁锅铲刮过铁板的声音——哧，一下，停两秒，又一下。那是卖蛋堡的摊主在刮锅底。

这就是东北早市。不是在菜市场里面，而是在菜市场开门之前，在门口的人行道上、在附近的巷子里，自发形成的一

种临时集市。哈尔滨、长春、沈阳，每个城市都有。开市时间随季节浮动：夏天凌晨三点半，冬天凌晨五点。收市时

间倒是固定的——七点半，必须清场，因为八点钟菜市场开门，门口不能堵着。

这份攻略要做的，是把镜头对准这些早市，对准凌晨四点到七点之间，那些在路灯和灯泡的混合光线下、在蒸汽和煤

烟里、在零下二十几度到零上三十几度之间，发生着的事情。

东北的早市和新疆的巴扎早市，相隔三千多公里，气候、民族、语言、食材完全不同。放在一份攻略里，因为它们在

本质上做的是同一件事：在大多数人还没醒的时候，用食物、交易、讨价还价和邻里闲话，把一条冰冷的街道变成一

个有温度的地方。

行程剧本速览

时间地点/场景核心拍摄内容光线条件情绪关键词

04:30-摊主出摊、架炉子、摆路灯+灯泡混合光，色

哈尔滨道里早市肃穆、秩序感

05:10货温混乱

05:10-油炸糕、蛋堡、豆腐脑天边开始泛蓝，冷暖色蒸汽、温暖、生命

哈尔滨道里早市

05:50摊位温对比力

05:50-买菜人群涌入，交易高晨光初现，斜射光穿透拥挤、嘈杂、爆发

哈尔滨道里早市

06:40潮蒸汽力

06:40-

哈尔滨道里早市收摊前的节奏变化日光完全，阴影清晰松弛、告别、余味

07:20

08:30-乌鲁木齐/喀什巴开市不久，阳光刚照进色彩、异域、仪式

新疆日照强烈，光比大

10:00扎早市摊位区感

10:00-乌鲁木齐/喀什巴浓烈、直接、生命

交易高峰，人物特写顶光强烈，需柔光处理

12:00扎早市张力

时间地点/场景核心拍摄内容光线条件情绪关键词

12:00-乌鲁木齐/喀什巴

收摊，午后光影光线开始倾斜寂静、余韵、质感

13:30扎早市

最佳“上映”时间表

东北早市（哈尔滨/长春/沈阳）

12月-2月（隆冬）：最佳拍摄季。气温零下20到零下30度，蒸汽效果最壮观。凌晨五点出摊，天完全黑，路灯

+灯泡混合光源，色温反差最大。缺点是相机电池续航骤降，手指暴露超过三分钟会失去知觉。

3月-4月（初春）：冰面开始融化，早市地面泥泞，鞋底需要防水。蒸汽效果减弱，但光线更柔和，四点半开始

天边有曙光了。

5月-9月（夏秋）：开市提前到凌晨三点半，天亮得早，拍摄窗口缩短。气温舒适但蒸汽效果弱，视觉冲击力下

降。不建议专程为早市拍摄而来。

10月-11月（深秋）：最佳备选季。气温零度到零下十度，已经开始有蒸汽，但没有隆冬那么壮观。落叶和煤炉

烟雾有独特的秋日质感。

新疆巴扎早市（乌鲁木齐/喀什）

5月-6月：最佳拍摄季。气温适宜，瓜果开始上市，色彩丰富。喀什的日照时间长，早上八点光线已经很好了。

7月-8月：瓜果盛季，色彩最浓烈。但气温可达35度以上，巴扎的铁皮棚子下面很闷热。光比极大，必须带反光

板或柔光罩。

9月-10月：秋高气爽，光线温暖。羊肉开始肥美，烤包子摊位的烟雾在斜阳下特别好看。

11月-3月：冬季的巴扎仍然开市，但户外摊位减少。南疆不下雪的地方仍有拍摄价值，北疆乌鲁木齐的早市冬

天和东北类似。

核心拍摄主题与视觉关键词

这份攻略的摄影美学可以概括为四个字：蒸汽、质感、手、眼。

蒸汽是东北早市的灵魂。零下二十几度的空气里，任何一个热源都会产生浓烈的白色蒸汽——油锅、蒸笼、炉子、甚

至人嘴里呼出的气。蒸汽在路灯下是橙色的，在晨光里是青色的，在暗处是白色的。拍摄蒸汽的关键是快门速度不能

低于1/250秒，否则蒸汽会糊成一团，失去纹理。

质感是新疆巴扎的密码。干果摊位上核桃和红枣的表面纹理、烤包子从馕坑里取出来时表皮的焦脆质感、维族老人手

上的皱纹和指甲里的泥土、铜器摊位上手工敲打的锤纹——这些都需要近距离拍摄，镜头贴着被摄体，光圈开到f/2.8

甚至更大，让景深变成两三厘米。

手是两地的共同语言。东北摊主的手，戴着露出指头的毛线手套，指甲缝里嵌着煤灰，抓起一把冻梨，冰碴子簌簌往

下掉。新疆烤包子师傅的手，长期接触馕坑的高温，手背的皮肤粗糙得像烤过的面饼。这些手在取货、收钱、递东西

的过程中，有各自的节奏和仪式感。拍手就是拍一个人的职业史。

眼是人物肖像的核心。早市的摊主们凌晨三点起床，眼睛里有一种混杂着困倦、专注和尊严的东西。拍摄时不要偷

拍，先买点东西，聊两句，把相机举起来之前用眼神问一下。大多数时候，对方会微微点一下头，或者干脆不理你

——不理就是一种默许。如果对方皱眉或者扭过头，就把相机放下。

推荐器材：24-70mmf/2.8主力挂机，再加一支85mmf/1.4拍人物特写。东北早市需要带上保暖相机套，多备两块电

池，每块电池放在贴身内兜里保暖。新疆巴扎不需要防寒，但需要防沙——换镜头时背对风向，机身卡口朝下。后期

思路上，东北早市压低高光、保留蒸汽细节，色调偏冷中带一点暖色点光源；新疆巴扎适当提升饱和度和对比度，让

干果和织物的色彩跳出来。

第一幕：《霜晨微光——东北早市的零下烟火》

A.剧本概览

这一幕从凌晨四点半开始，到天亮前后的六点半结束，跨越约两个小时。空间范围是哈尔滨道里菜市场门口及两侧约

三百米长的街段。情绪定位是“肃穆”——这不是一个热闹的开场，而是一种沉默的、仪式性的、带着睡意的秩序。

摄影主题是“光源”。路灯的橙色、灯泡的暖黄、天边的深蓝、煤炉的暗红，这些光在同一个画面里并存，各自的色温

和质感完全不同。能把这些光源的层次拍出来，这张照片就有了凌晨四点半的呼吸。

B.转场导引

从住处到早市，建议步行。凌晨四点的哈尔滨没有出租车在街上巡游——网约车能叫到，但要等十分钟以上。住在中

央大街附近的话，步行到道里菜市场约二十分钟。沿途经过的街道全黑，只有路灯和自己脚步在雪地上的咯吱声。气

温很低，相机放在包里，不要挂在脖子上——金属机身暴露在零下二十几度里，十分钟后手指碰到机身的触感像是碰

到一块烧红的铁。

走到经纬街和尚志大街的交汇处，远处开始出现光。不是一整片，是一点一点的光，在夜色里浮动。继续走近，能闻

到煤烟味，能听见铁器碰撞的声音——摊主们在搭架子。抵达早市的那一刻，身体还没有完全醒，但眼睛已经被那些

光吸引住了。

C.光影叙事与拍摄脚本

04:30-05:00摊主出摊：光源的诞生

早市的第一批光是三轮车上的蓄电池灯泡。每辆三轮车驮着一个铁皮摊位，摊位拆成几块，到了地方再组装。摊主戴

着头灯——那种矿工用的LED头灯——弯着腰拧螺丝、架炉子、铺塑料布。头灯的光束在黑暗里晃来晃去，扫过路边

的雪堆，扫过铁架子，扫过另一个摊主的脸。

这个时候的拍摄，快门速度是个难题。路灯加头灯加蓄电池灯泡，总照度很低。ISO推到3200甚至6400，光圈全开，

快门勉强到1/60秒。1/60秒拍运动中的摊主会糊——但那种轻微的动态模糊，配合头灯光束的拖影，画面有一种“正在

发生”的紧张感，不是废片，是风格。

独家机位①：道里菜市场正门口东侧约30米，人行道边缘的铁栏杆处。这个位置能拍到整条街的纵深。凌晨四点半站

在这里，街道两侧各有一排光点向远处延伸，摊主们弯腰干活的剪影在光点之间移动。构图用竖幅，前景是栏杆上的

霜花，中景是人影和光点，远景是深蓝色的天边。光圈f/4，让远处的光点有一点柔焦，不至于抢走中景的注意力。快

门1/30秒，手持需要靠在栏杆上借力。

独家机位②：任意一个正在生火的煤炉子正前方一米。这个位置能拍到炉膛里第一簇火苗蹿起来的瞬间。摊主蹲在地

上，把废纸和木屑塞进炉膛，划火柴——第一根火柴被风吹灭，第二根点着了纸的一角，第三根才真正把火引着。火

光照在摊主的脸上，从下往上，颧骨的阴影投在眼眶上方。拍这个瞬间要把相机放低，贴地仰拍，光圈开到f/1.4，对

焦在眼睛里那一点火光的反射上。快门速度1/125秒打底，火苗的动作很快，慢了会糊。

安全嵌入：煤炉子周围的雪地经过反复踩踏，结了一层薄冰。凌晨四点半的气温最低，冰面最硬最滑。鞋底的防滑纹

深度至少要两毫米——平底鞋在这个地面上每一步都可能滑倒。蹲在炉子前拍摄时，身体重心放在后脚，前脚随时准

备支撑。不要蹲太久，三分钟后膝盖以下会开始失去知觉。

05:00-05:30食物上场：蒸汽的第一波高潮

五点钟，油炸糕的摊位开始营业。一口直径约八十厘米的铁锅，半锅油，下面一个煤气灶。摊主把捏好的油炸糕沿着

锅边滑进油里——滋啦一声，白烟和蒸汽同时炸开，混在一起，在路灯下翻滚成一个三米高的蘑菇云。蒸汽的颜色根

据后面的光源变化：正对路灯的那面是橙色的，背着路灯的那面是深灰色，边缘被灯泡照到的地方是乳白色的。

这个时候快门速度必须拉起来。蒸汽的运动速度比想象中快，1/500秒能拍到蒸汽的纹理——一缕一缕的、像撕开的棉

花。低于1/250秒，蒸汽就变成一团模糊的白雾，失去了它的质感。ISO跟着往上涨，6400是常态。别怕噪点——蒸汽

和噪点有一种天然的协调感，颗粒反而增加了画面的“烟火气”。

独家机位③：油炸糕摊位侧面，站在蒸汽团和路灯之间的那条线上。这个位置能看到蒸汽被光穿透的效果——光从蒸

汽背后打过来，蒸汽的边缘发亮，内部有明暗层次。用70-200mm的长焦端，压缩蒸汽和后面建筑的距离感。焦点对

在摊主的手上，蒸汽作为前景，虚化成一个半透明的幕布。

参数技法：这个位置是逆光，蒸汽的亮度远高于环境。测光以蒸汽高光部分为准，欠曝一档半，避免蒸汽过曝失去层

次。后期再把暗部拉回来。快门优先模式，设定1/500秒，ISO自动。手动对焦——自动对焦在蒸汽里会拉风箱。

独家机位④：蛋堡摊位正面，镜头对准铁板上的蛋液刚打下去的瞬间。蛋液在铁板上立刻凝固，边缘焦黄，中间还在

冒泡。摊主用小铲子翻蛋堡，铲子铲入蛋堡底部的角度大约三十度，手腕一抖一挑，整个蛋堡翻面。这个动作全程不

到一秒钟。连拍模式，快门1/1000秒，抓铲子离开铁板、蛋堡还在空中的那个瞬间。蛋堡背面朝上，露出已经煎成金

黄色的那一面，热气从蛋堡表面升起来。

器材建议：这个阶段主力镜头是24-70mmf/2.8，变焦灵活应对远近切换。带上偏振镜——油炸锅的油面会反光，偏振

镜能压掉一部分反光，让锅里的油和食物看得更清楚。多带一块镜头布，蒸汽会凝结在镜头上，几分钟就得擦一次。

服装建议：深色外套。站在摊主旁边拍特写时，浅色衣服会反射摊位的灯光，干扰画面。黑色或深灰色的羽绒服既保

暖又不反光。鞋底的防滑纹要深——不是“建议”，是“必须”。鞋底花纹深度不够两毫米的话，在冰面上每一步都在赌

命。

D.解构与拓展

哈尔滨道里早市的存在，是这座城市一百多年商贸历史的民间延续。道里区在20世纪初是哈尔滨的商贸中心，俄国

人、犹太人、中国人在这里做买卖，交易从大宗粮食到日用百货。1910年代，道里菜市场的前身就已经是一个露天集

市。后来有了建筑，有了正式的市场，但“在菜市场门口自发摆摊”这个习惯，一直延续到了今天。

地理上，哈尔滨位于松花江南岸，松嫩平原的东北边缘。这里冬季漫长严寒，一月份平均气温零下十九度，极端最低

气温可以到零下四十度。这种气候塑造了早市的两个特征：一是“必须在短时间内完成交易”——没有人能在零下二十

几度的室外待超过半小时，所以交易节奏快、效率高；二是“必须有热食”——冻梨、冻柿子可以摆在那里卖，但摊主

自己需要热量，油炸糕、蛋堡、热豆浆这些热食摊位是早市的核心，它们不仅是商品，也是整个早市的“取暖站”。

冻梨是东北冬季饮食的一个切片。新鲜的梨在秋天采摘后，放在室外自然冷冻。零下二十度的气温让梨细胞里的水分

结冰膨胀，刺破细胞壁。解冻之后，梨的内部结构已经改变，果肉变软，甜度因为水分析出而浓缩。吃冻梨的正确方

式是一盆凉水泡着，等梨表面结出一层冰壳，捞起来剥开，吸里面的汁水。这个吃法和东北冬季缺新鲜水果的历史有

关——在没有冷链运输的年代，冬天能吃到“水果”的唯一方式就是秋天冻起来。

蛋堡是另一种逻辑。它廉价、热量高、制作快、可以边走边吃。一个蛋堡的制作时间大约三分钟：先在铁板上打蛋，

撒上肉末和葱花，放上面饼，翻面，再煎到两面金黄。成品巴掌大小，外层酥脆，内里软嫩，每个售价三元。三块

钱，在零下二十几度的凌晨五点，换来的是将近两百卡路里的热量和可以捧在手心里的温度。摊主每天凌晨三点半起

来准备，到七点半收摊，四个小时里能做大约一百二十个蛋堡。

E.食憩指南

早市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露天食堂。油炸糕、蛋堡、豆腐脑、肉包子、烤地瓜、冰糖葫芦——边拍边吃是常态。有几

个摊位值得特别停留：

油炸糕摊：通常位于早市中段，旁边一般有个红色的煤气罐。油炸糕的馅料是红豆沙，外皮是糯米粉和面粉的混合，

高温油炸后外酥里糯。咬开的时候里面的豆沙馅还是烫的——小心舌头。每个两元，个头约手掌心大。拍摄这个摊位

的时机是炸糕刚下锅的三十秒内，蒸汽最猛。

豆腐脑摊：一般在早市偏南端，靠近尚志大街方向。一个不锈钢大桶装着豆腐脑，盖着棉被保温。舀一碗豆腐脑，浇

上卤汁——卤汁是木耳、黄花菜和鸡蛋花勾芡的——撒上香菜和辣椒油。端着碗站在摊位旁边吃，瓷碗烫手，隔着厚

手套都能感觉到温度。豆腐脑每碗三元。

烤地瓜推车：不是固定摊位，而是一个铁皮桶改造的烤炉，架在三轮车上。烤炉里铺着一层炭，地瓜直接放在炭火上

烤。烤好之后表皮焦黑，但掰开之后里面是金黄色的薯肉，甜味因为高温浓缩，比蒸地瓜浓郁。一个烤地瓜约四到五

元。拍摄时注意炭火的亮度远低于地瓜表面，需要点测光在地瓜掰开的截面，让炭火欠曝成为暗背景。

休息点：早市没有“坐下休息”的地方——这就是它的特点。但拍累了可以走进道里菜市场里面（七点半开门后），市

场一楼有暖气，可以在室内缓一下。或者在早市附近的银行ATM机亭里站几分钟——ATM机亭的门能挡风，空间虽

小，但温度比外面高十几度。

F.交通路线

道里菜市场位于哈尔滨市道里区尚志大街与经纬街交汇处附近。凌晨四点没有公交运行。从中央大街方向步行约十五

到二十分钟。如果是打车，让司机停在“道里菜市场”或“尚志大街与经纬街路口”，但凌晨四点的出租车很少。

步行路线：从中央大街与西十二道街交叉口出发，沿西十二道街往东南方向走约800米，到尚志大街左转，再走300

米。沿途有路灯，人行道有清扫过的痕迹，但两侧的积雪堆可能没过膝盖——不要踩雪堆，下面有可能是没盖好的窖

井。走人行道中间清扫过的部分，鞋底的冰爪在雪堆边缘试探时可以给自己多一层保障。

早市收摊后（约七点半），公交开始运行。尚志大街上的公交站有多条线路通往哈尔滨站和中央大街。如果下一站是

去拍摄松花江晨景，可以从早市步行到松花江边，约二十分钟。

G.安全叙事

防滑：这是东北早市拍摄的头号风险。凌晨的街道经过一夜低温，人行道上的压实雪面已经变成了一层冰壳。冰面不

是均匀的——有些地方是透明的薄冰，下面是灰色的水泥地，视线会被骗过去，以为那是普通湿地面。踩上去的瞬间

脚下一滑，相机甩出去的同时身体后仰。

数据：哈尔滨一月凌晨五点的气温通常在零下二十到二十五度。在这个温度下，鞋底的橡胶会变硬，摩擦力比常温下

降百分之三十到四十。即使是“防滑”鞋底的纹路，在变硬之后效果也大打折扣。解决方案是冰爪——不是登山用的那

种钢齿冰爪，是简易的橡胶底冰爪，套在鞋底上，几个钢钉接触冰面。早市的冰面不需要专业登山冰爪，简易版足

够，网上买约二十到三十元一套。

相机防冻：相机电池在零下二十度时，续航约为常温下的三分之一。一块满电的电池，在凌晨四点半到七点这两个半

小时内，如果持续拍摄，会消耗掉约百分之七十的电量。带三块电池是最低配置。换下来的电池放进贴身内兜——最

里面的衣服口袋里，用体温给它回暖。回暖后电量会恢复一部分。

相机从室外进入室内时，温差约四十度，镜头和机身内部会立刻结露。解决方案是进门前把相机放进密封袋，拉好封

口，在室内放三十分钟，等相机温度回升到室温再取出。或者干脆不进屋，拍完直接回住处，让相机在背包里自然回

温。

防盗：早市的高峰期（六点到七点）人很密集，肩膀碰肩膀的程度。相机挂在胸前，背包背在前面——不是后面。双

肩包背在前面看起来不太好看，但零下二十几度里，衣服穿得很厚，背包背在身后，被划开都感觉不到。手机和钱包

放在内兜，外兜不要放任何值钱东西。

人员密集区的拍摄礼仪：买点东西再拍。这是最基本的交换——摊主凌晨三点半起来，不是为了给摄影师当模特的。

花几块钱买个蛋堡、买碗豆腐脑，吃完之后再举起相机。如果对方看镜头一眼然后低头干活，可以拍。如果对方皱

眉、扭过头、或说“别拍”，就把相机放下，说声抱歉，继续逛下一家。尊重不是嘴上说的，是体现在拿相机和放相机

的动作里。

第二幕：《日光渐醒——早市高潮与人物肖像》

A.剧本概览

这一幕从清晨六点开始，到七点半收摊结束，跨越约一个半小时。空间仍然是道里早市那三百米长的街段。情绪定位

从第一幕的“肃穆”转向“涌动”——买菜的人群涌入，交易的声浪升高，蒸汽和晨光交织在一起。然后，在七点左右，节

奏开始放缓，摊主们开始收拾，街道逐渐恢复它白天的样子。

摄影主题是“脸”——摊主的脸、买菜人的脸、在蒸汽后面若隐若现的脸。日光逐渐取代灯光，成为主光源，色温从混

乱转向统一。这是一个观察人性的窗口：凌晨的困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忙碌中的专注，和收摊前那一丝不易察觉的

疲惫。

B.转场导引

从第一幕结束到这一幕开始，不需要转场——同一个地点，时间在流动。五点半到六点之间，天空的变化是最快的。

站在早市中段，抬头往东看，天边从深蓝变成灰蓝，再变成浅青，最后在六点十分左右，出现第一道橙色的光。这道

光从街道东端的建筑缝隙里射进来，打在油炸糕摊位的蒸汽上，蒸汽瞬间从白色变成金色。

这个时候不需要换位置，也不需要换镜头。只需要把白平衡从“钨丝灯”或“自动”切换到“日光”——或者保留钨丝灯白平

衡，让晨光变成一片冷蓝，也是一种选择。站在原地，拍一张同样的构图，路灯关掉前后的两张照片，时间只差了十

分钟，画面气质完全不同。

C.光影叙事与拍摄脚本

06:00-06:30人流涌入：混乱中的秩序

六点钟，第一批买菜的人出现了。大多是老年人，穿着厚棉袄，拉着两轮购物车，车轱辘在雪地上碾出两道细细的印

子。他们目标明确——冻豆腐、大白菜、宽粉、猪肉——在摊位之间穿行，和摊主的对话简短有力：

“白菜咋卖？”

“五毛。”

“来两颗。”

“得嘞。”

对话不超过五个回合，交易完成。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硬币扔进铁盒的叮当声，购物车轱辘压过冰面的嘎吱声

——早市的声音层次在六点之后突然丰富起来。

独家机位⑤：站在早市中段偏西位置，面向东，让晨光从正面打过来。这个位置能拍到逆光中的人群剪影——买菜人

的轮廓被晨光勾勒出一圈金边，呼出的白气在逆光下变成半透明的光雾。用小光圈，f/8或f/11，让太阳在画面里形成

一个星芒，人群的剪影在地面拉出长长的影子。快门速度1/60秒——人是动的，影子是动的，轻微的动态模糊反而增

加了画面的流动性。构图时把地平线放在画面下三分之一处，上三分之二是天空和蒸汽，下三分之一是人群和影子。

独家机位⑥：卖猪肉的摊位正面，案板上半扇猪。摊主举着砍骨刀，刀背约三毫米厚，刀刃在晨光下闪着一道白线。

砍下去的瞬间——刀切入肋骨，发出“咔”的一声脆响，骨头断开，肉裂开，露出里面的骨髓。这个瞬间的速度极快，

1/500秒才能冻结刀和骨头接触的那一刻。连拍模式，从刀举起就开始按快门，拍到刀落下嵌入案板为止，全程约零点

三秒。对焦点在刀刃上，f/2.8让背景的人群虚化，只剩下刀、肉、和摊主的手臂。

摊主的手——这是整个早市最值得拍的手之一。手指粗壮，指关节因为长期接触冷肉而发红，指甲缝里有脂肪的痕

迹。手背上有被刀刃划过的旧伤疤，白色的、细线一样。拍这双手时，靠得够近，85mm镜头，光圈开到f/1.4，让景

深只有一厘米。焦点对在食指的关节上——那个关节因为握着刀柄而发白，和其他手指的颜色形成对比。

安全嵌入：猪肉摊位的地面上有碎冰和肉屑的混合物，踩上去比纯冰面更滑——因为肉屑的油脂在低温下形成一层润

滑膜。站的时候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降低。不要离案板太近——砍骨刀挥动的幅度很大，刀刃离围观者的安全距

离至少一米。摊主在剁骨头时不会注意镜头，安全是自己的事。

06:30-07:00光的转变：从混乱到统一

六点半，太阳完全升起来了。路灯在这个时间点集体熄灭——没有提示，就一起灭了。街上的光线突然变得单一：只

有日光，和零星的、还在营业的摊位灯泡。色温统一了，阴影方向明确了，整个早市的视觉气质从“夜晚的集市”变成

了“白天的街头”。这个转变大约发生在三十秒之内。

独家机位⑦：早市东端入口，背对太阳，朝西拍摄整条街。这个时候的晨光从身后斜射过来，打在前面每一个人的背

上、摊位的顶棚上、蒸汽团的顶部。全部被照亮的物体都有一种“镶边”的效果——不是刻意打的光，是日光本身的物

理特性。光圈f/5.6，确保整条街的纵深都有足够的清晰度。快门速度1/250秒，人群的移动能冻结住。这个位置需要早

到——六点二十之前，路灯还没灭的时候站在这里，先拍几张混合光源的，等路灯一灭，再拍几张纯日光的。前后对

比，两张照片只差了不到一分钟，但时间感完全不同。

拍摄人物肖像的时机：六点半到七点是拍人物的最佳时段。光线柔和，斜射光在脸上形成自然的立体感。摊主们已经

忙了两个多小时，脸上有汗渍和油烟的痕迹——这些痕迹在镜头里比任何化妆都真实。

拍人物肖像的流程：先买，再聊，后拍。站在摊位前，花几块钱买个东西，在付钱的时候开始对话：“今儿几点起

的？”“三点半。”“天天这个点儿？”“天天。二十多年了。”对话进行到这里，对方已经知道面前这个人不是随便拍一张

就走。举起相机，用眼神示意——对方微微点头，或者没有拒绝的动作——按下快门。

参数技法：人物肖像用85mm镜头，距离被摄者一米半到两米。这个距离既不会让对方感到被侵犯，又能拍到肩膀以

上的特写。光圈f/2，让背景的摊位虚化成色块——但不能虚到完全看不清，需要保留一点环境的暗示。对焦在眼睛，

如果被摄者是侧脸，对焦在离镜头更近的那只眼睛。

独家机位⑧：卖冻货的摊位前，摊主正在给顾客装冻梨。冻梨从麻袋里倒出来，互相碰撞，发出硬物撞击的声音——

冻梨在零下二十度硬得像石头。摊主的手伸进麻袋，抓起冻梨，手背上青筋暴起——不是用力，是冷。手腕以上的皮

肤是正常的肤色，手指的皮肤因为接触冻梨而变成紫红色。这个色差在镜头里极其明显，是“寒冷”最直接的视觉证

据。拍这个镜头时，焦点在手指的颜色交界处——红与白的交界线。光圈f/2.8，快门1/500秒，ISO800。

07:00-07:30收摊：松弛与告别

七点过后，早市的节奏开始放缓。买菜的人渐渐稀疏，摊主们开始收拾。收摊的过程和出摊一样训练有素——拆铁架

子、收塑料布、往三轮车上装货。不同的是，收摊的时候动作更慢，疲惫写在了肩背的弧度上。一个摊主坐在倒扣的

塑料筐上，抽一根烟，烟雾和呼出的白气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独家机位⑨：收摊中的三轮车旁边，从侧面低角度拍摄。镜头高度与三轮车的车斗齐平，拍摊主往车斗里搬东西的侧

面。晨光从画面左侧斜射进来，摊主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搬东西的动作不赶，一箱一箱地摞，每次弯腰前

先停一下，好像在计算剩下的力气。这个画面里最有力量的是“停顿”——在两个动作之间的那个短暂静止。抓到那个

停顿，就抓到了早市结束时的真实节奏。快门不需要很快，1/125秒即可，这个阶段动作都慢下来了。

最后一组镜头：七点二十分，早市上只剩下最后三四个摊位还在营业。街面开始露出原本的地砖——摊位撤走后，地

上留下了一圈一圈的水痕，是蒸汽凝结后又冻住的印记。环卫工人开始清扫，竹扫帚刮过冰面，声音尖利。拍一张空

荡荡的街道——摊位已经撤走，只剩下雪地上密密麻麻的脚印和水痕，晨光照在上面，反射出一片细碎的光点。这个

画面是第一幕开场镜头的反面——开场是搭建，这里是拆解。两张照片放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叙事。

D.解构与拓展

早市上的人物构成，是一幅东北城市底层经济生态的微缩图谱。摊主的年龄大多在四十到六十岁之间，一部分是下岗

工人转型，一部分是城郊农民进城卖自产蔬菜和家禽。凌晨三点半到七点半的早市，是他们一天中第一份工作——收

摊之后，有些人去其他地方打零工，有些人回家补觉，有些人继续在菜市场里面租摊位做白天的生意。

“二十多年了”——这句话在早市上听到的频率很高。很多摊位从1990年代末就开始运营。那段时间是东北国企改革的

阵痛期，大量工人下岗，早市成为再就业的第一站。门槛低——一辆三轮车、一口锅、一个煤气罐，就可以出摊；现

金流快——当天赚的钱当天进口袋；不需要学历和技能——炸油条、做蛋堡，是手艺，但不是需要通过考试认证的手

艺。

从经济的角度看，一个早市摊位每天凌晨四个小时的营业额大约在三百到八百元之间。油炸糕和蛋堡的毛利率约百分

之五十——三块钱一个的蛋堡，原材料成本大约一块五。一个月下来，扣除摊位管理费和煤气费，净收入在五千到一

万元之间。在哈尔滨，这个收入水平和普通上班族相当。但代价是凌晨三点起床、每天在零下二十几度里站四个小

时、全年无休——春节也不例外。年三十的早市照常开，因为总有人需要买菜过年。

买菜的人群同样有清晰的社会学剖面。六点到六点半这波，以六十五岁以上的老年人为主。他们大多保留着“赶早市”

的生活习惯——不是因为便宜，是因为这是他们几十年来的节奏。早市对他们来说，不只是买菜的地方，也是社交场

所。在卖白菜的摊位前碰见邻居，站住聊五分钟——内容从今天的菜价到孙子的学习成绩。早市在城市化进程中，意

外地保留了一种半熟人社会的社交模式。

六点半之后来的，是上班族和年轻父母。他们停留时间短，买东西快，不和摊主闲聊。对他们来说早市是“便宜+新鲜”

的代名词，而不是社交场所。人群的更替反映了消费动机的代际差异——上一代买的是习惯，这一代买的是性价比。

E.食憩指南

第二幕的时间段内（六点到七点半），所有摊位都在营业高峰。除了第一幕提到的油炸糕和豆腐脑，还有几个品类值

得在拍摄间隙尝试：

大碴子粥：玉米碴子熬的粥，黏稠度介于粥和饭之间，配一碟咸菜。一碗约两元。摊主通常是一个老太太，粥盛在一

个大保温桶里，打开盖子的时候蒸汽涌出来，比油炸锅的蒸汽更柔和、更细密。拍摄这碗粥的关键是勺子舀起来的瞬

间——粥从勺子上流下来的丝滑质地，和背后的蒸汽形成质感对比。

粘豆包：黄米面做的，里面是红豆馅，蒸熟之后表面油亮。一个五毛钱，乒乓球大小。卖粘豆包的摊位通常是一个蒸

笼，打开蒸笼盖子的时候，蒸汽从缝隙里涌出来，因为蒸笼是竹子编的，蒸汽里带着竹子的清香。拍这个场景要在盖

子完全打开之前——盖子掀开三厘米的缝隙时，蒸汽从缝隙里横向溢出，形成一道水平的白线。

冰糖葫芦：东北冬季街头最经典的符号之一。山楂串在竹签上，裹着一层冰糖衣。早市的冰糖葫芦摊通常是一个插满

糖葫芦的草垛子，立在摊位旁边。拍摄时机是有人举着糖葫芦边走边吃——糖衣在嘴唇上裂开，山楂的酸和冰糖的甜

同时在面部表情上反映出来。背景是蒸汽和人群，前景是咬糖葫芦的瞬间。

拍摄期间吃东西，注意手部清洁。早市的摊位没有洗手的地方，摊主的手接触食材和钱币是同一双。拍完一个摊位去

下一个摊位时，用免洗洗手液搓一搓手再拿东西吃。

F.交通路线

本幕不需要额外的交通指引，仍在道里早市同一位置。

七点半收摊后，离开早市的交通方式：尚志大街上的公交开始运行，有公交线路通往哈尔滨站、中央大街、防洪纪念

塔等方向。打车的话，七点半之后出租车和网约车都比较容易叫到。如果下一站是去其他地方拍摄，建议先回住处休

整——凌晨四点半到七点半，在零下二十几度里站了三个小时，身体的疲劳程度比预想的高。回到室内后，检查相机

是否结露，电池是否需要充电，补一顿正经的早餐。

G.安全叙事

人员密集区的设备安全：六点到七点是早市人最密集的时段。人贴着人走，相机和镜头的组合如果毫无保护地暴露在

外，随时可能被挤撞。遮光罩在这个场景里有两重功能：一是挡杂光，二是挡撞击——遮光罩先撞到别人或者被撞

到，吸收了一部分冲击力，保护前组镜片。建议全程佩戴遮光罩。

相机肩带的用法：斜挎在肩上，相机放在身体的侧面偏前，一只手始终搭在相机上——不是握着，是搭着，让手掌覆

盖机身的顶部和一侧。这样在人流中，手形成了一个缓冲带，别人挤过来时先碰到手，而不是直接撞到相机。

低温下皮肤与金属的接触：零下二十几度时，裸露的皮肤接触金属机身，会发生“冷焊”——皮肤的湿气瞬间冻结，粘

在金属上。如果用力拉开，皮肤表层会被撕掉。操作相机时，指腹和快门按钮、拨轮的接触面积很小，压力集中，冻

伤的风险更高。解决方案是指尖贴一层医用胶带——薄薄一层，不影响触感，但阻断了皮肤和金属的直接接触。手指

失去知觉后要立刻停止拍摄——不是“坚持一下就好”，是“已经冻伤了但感觉不到痛”。把手指贴在脖子的大动脉处取

暖，或者放到腋下，用体温恢复血液循环。

晨光出现后的曝光安全：六点半之后太阳完全升起，画面中可能出现大光比——亮部是阳光直射的蒸汽和地面，暗部

是建筑阴影里的摊位。这时候如果用全局测光，亮部大概率会过曝。改点测光，测光点放在蒸汽的高光区域，暗部后

期拉回来。如果光比超过相机的动态范围，优先保亮部——高光溢出是救不回来的，暗部欠曝两档以内还能在后期找

回细节。

第三幕：《冰火之间——从东北早市到新疆巴扎的转场叙事》

A.剧本概览

这一幕是整份攻略的地理和情感转折。从哈尔滨零下二十几度的凌晨，跳转到三千多公里外的新疆——乌鲁木齐或喀

什的巴扎早市。时间从凌晨四点半推后到上午八点半，气温从零下跳升到零上十几度甚至三十度。光线从东北冬季的

斜射冷光，变成新疆阳光直射的高反差强光。拍摄对象从棉袄裹身的东北老人，变成穿着鲜艳的维吾尔族商贩。情绪

定位是“豁然开朗”——像从冰窖走进火炉，身体的感官被全面激活。

这一幕包含了一个抽象但真实的转场：从东北到新疆的实际旅行安排、两地气候和光线的反差对比、以及拍摄心态的

转变。这不是一个物理空间上的转场——大多数读者不可能在同一天体验两个地方——而是一个心理和规划上的转

场。怎么从东北的早市拍摄经验，切换到新疆巴扎的拍摄思维。

B.转场导引

从哈尔滨到乌鲁木齐的飞行距离约三千五百公里，飞行时间约四小时二十分钟。从乌鲁木齐到喀什还需要再飞约一小

时四十分钟。如果行程规划是东北+新疆连拍，建议在乌鲁木齐住一晚作为缓冲——让身体从一个时区适应到另一个时

区（虽然都是北京时间，但喀什的地理位置实际上比北京晚约两小时四十分钟的太阳时），也让器材从防寒模式切换

到防热防沙模式。

抵达新疆后的第一个早晨，设闹钟七点半。走出住处，阳光已经强烈到需要戴墨镜。空气干燥，鼻腔里没有东北那种

湿润的冷空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带着沙土味的风。巴扎早市在乌鲁木齐的国际大巴扎周边，或者在喀什老

城的巷子里——开市时间比东北晚得多，八点半才陆续开始摆摊，十点达到高峰，中午一点左右收摊。时间节奏完全

不同，拍摄的节奏也要随之调整。

C.光影叙事与拍摄脚本

08:30-09:30巴扎苏醒：色彩的第一波冲击

新疆巴扎早市的第一印象——不管是乌鲁木齐还是喀什——是色彩。东北早市的色调是灰白黑，偶尔有一点灯泡的暖

黄和油炸锅的金色。新疆巴扎的色调像是打翻了调色盘：维吾尔族商贩的头巾是大红、明黄、翠绿；干果摊位上，红

枣是深紫红的，核桃是褐色的，杏仁是乳白色的，葡萄干是翠绿的、金黄的、黑色的；烤包子从馕坑里取出来，表面

金黄到接近焦糖色，冒着油光。每一种颜色在新疆的强光下都饱和到几乎刺眼。

独家机位⑩：巴扎入口，站在市场的门廊下朝里拍。这个位置能拍到阳光和阴影的分界线——门廊的阴影在地面上形

成一条锐利的斜线，线外面是新疆特有的、白得发蓝的阳光，线里面是阴影里的人和摊位。一个戴着花帽的老人从阴

影走向阳光，在迈过那条线的瞬间，他的帽子和肩膀突然被照亮。拍这个“跨线时刻”，快门1/500秒，连拍，抓老人的

脚踏进阳光里的那个瞬间。光圈f/5.6，保证老人和背景的摊位都清晰。

独家机位⑪：干果摊位的近距离特写。新疆的干果摊位通常是一个大平台，台面上堆满了各种干果，堆成小山的形

状。镜头贴得够近——距离干果堆约二十厘米，用广角镜头24mm端，f/2.8，对焦在最前面那颗红枣的纹理上。红枣

表面有细密的褶皱，褶皱里还嵌着干燥过程中析出的糖霜——白色的、粉状的。背景是堆成山的其他干果，因为广角

和小光圈的景深效果而虚化成一个色彩斑斓的模糊。这个画面的核心是质感——能“摸”到红枣的表皮，“闻”到干果在阳

光下散发出的甜腻味。

安全嵌入：干果摊位前的地面上，散落着被踩碎的核桃壳、枣核、瓜子皮。这些碎片在干燥的沙土地上，踩上去会打

滑——不是冰面的那种滑，是像踩在弹珠上，脚底会突然侧滑。走路的步幅小一点，鞋底选择纹路较深的徒步鞋。

09:30-11:00交易高峰：人物的力量

十点左右，巴扎达到最高峰。维吾尔语、汉语、偶尔还有柯尔克孜语和哈萨克语在空气里交错。讨价还价的声音比东

北早市更响、更长——在新疆，讨价还价是交易的一部分，是社交，是一种仪式。买方和卖方之间隔着半米，手势翻

飞，声音忽高忽低，最后在某个价格上握手成交。整个过程像一场微型戏剧。

人物肖像的拍摄伦理：新疆巴扎的拍摄人物，比东北早市更需要敏感和尊重。这里有宗教和文化差异——一些维吾尔

族女性不愿意被陌生男性拍摄，一些老人认为拍照是“取走灵魂”的古老禁忌虽然在消退，但仍然存在于部分人群中。

拍摄流程仍然是“先买后聊后拍”，但加上一个环节：如果对方表示拒绝，不仅放下相机，还要把刚拍的照片给对方看

并且删除——这个行为是一种非语言的承诺：“我不会保存你不同意的东西。”

独家机位⑫：烤包子摊位正前方一米半。馕坑是一个半球形的土炉子，内部烧着炭火，温度约二百五十度。烤包子师

傅把生包子贴在馕坑内壁上——用手直接贴进去，手离炭火只有十几厘米。贴包子的动作极快，手掌进入馕坑到出

来，全程不到半秒钟。这个动作重复几百次，师傅的手背上已经形成了一层厚重的、耐火的老茧。拍这个瞬间用长焦

端，100mm以上，从侧面拍，让馕坑的圆形开口在画面一侧，师傅的手在画面中心。快门1/1000秒，连拍，抓手掌离

开馕坑内壁、刚回到外界的那个瞬间——手背上还冒着热气。

参数技法：馕坑内部的光线极暗，只有炭火的暗红色光芒，而外部是新疆的强烈阳光。光比巨大，测光以师傅脸部的

阳光照射面为准——馕坑内部欠曝成全黑没关系，它本来就应该是一个暗色的洞。让脸部和手正常曝光。

独家机位⑬：布料摊位区，维族女性在挑选布料。这里的色彩密度是整个巴扎最高的——布料卷成筒状，一排一排摞

着，颜色从深红到亮紫，从翠绿到宝蓝。女性们围在摊位前，拿起一块布料，展开，在阳光下看它的透光度。布料展

开发出“哗”的声响，像一面旗被风突然扬起。拍这个动作，用1/1000秒快门冻结布料的形态——布料在半空中展开的

瞬间，阳光穿透布料，花纹和颜色因为逆光而饱和度爆表。构图时把布料放在画面上半部分，人物的脸在下半部分，

让布料成为天然的前景柔光罩。

11:00-12:30收摊与午后光影

新疆巴扎的收摊比东北早市更从容。没有“七点半必须清场”的硬性规定，摊主们收摊的节奏是渐进的——十一点后摊

位一个接一个地收，到十二点半基本收完。收摊的过程在正午的顶光下进行，影子很短，光线很硬，这对拍摄来说是

一个挑战：顶光在人的眼窝和下颚投出深黑的阴影。

这个时段不拍人物面部，转而拍动作、拍手、拍物体。摊主把干果从摊位上装回麻袋——干果在麻袋里滚动的声音，

稀里哗啦。把馕坑里的炭火铲出来，炭块在阳光下表面泛着一层灰白色的灰烬，内部仍然是暗红的。拍这些收摊的细

节，用50mm定焦，光圈f/2，让注意力集中在一个动作上——一双手在扎麻袋口、一把铲子在清炭火。

独家机位⑭：巴扎清场后的空地，正午的阳光直射地面。摊位撤走后，地上留下各种印记——烤肉串掉落的碎肉和油

脂，被踩碎的葡萄干粘在地上，布料摊位的墙角还搭着一块被遗忘的、巴掌大小的布样。这些印记在正午的强光下，

投射出极短的、清晰的阴影。用微距镜头或近摄接圈拍这些地面细节——一小块地面就是整个巴扎的化石，浓缩了四

个小时的交易、吃喝、挑选和告别。光圈f/4，让这二十厘米见方的地面完全清晰，每一个细节都读得出来。

D.解构与拓展

新疆巴扎的源头可以追溯到丝绸之路时代。巴扎——这个词本身来自波斯语bāzār，意为“集市”——是绿洲城市的商业

核心。喀什老城的巴扎格局，已经延续了至少五百年：手工艺区、食品区、布料区、牲畜区，分区明确。在现代化商

场出现之前，巴扎是南疆城市居民几乎全部的商品获取渠道。

乌鲁木齐国际大巴扎于2003年建成，号称世界最大的巴扎，建筑面积近十万平方米。它和喀什老城巴扎的区别在于

——国际大巴扎更多面向游客，建筑风格是刻意的新疆伊斯兰风格，摊位布局整齐划一，商品中有大量的旅游纪念

品。喀什老城的巴扎则是原生态的——巷道狭窄，摊位随意，商贩和顾客之间的关系更接近熟人社会。

烤包子（samsa）是中亚地区普遍存在的一种食品，从新疆到乌兹别克斯坦、哈萨克斯坦都有类似的烹饪方式。用死

面做皮，羊肉丁和洋葱碎做馅，贴在馕坑内壁烤熟。馕坑的温度、贴包子的手法、烤制的时间，决定了一个烤包子的

品质。拍摄烤包子师傅的工作，是在记录一种至少延续了上千年的烹饪技术。

干果是新疆农业的支柱之一。吐鲁番的葡萄干、和田的红枣、阿克苏的核桃——这些地名和干果的捆绑，形成了新疆

特有的农产品地理标志体系。拍干果摊位时，如果能记住这些产地对应关系，跟摊主聊起来会更有内容：“这是和田的

枣？”“对，和田的，个儿大。”——这一句对话，就从“拍一张照片”变成了“了解一种风物”。

E.食憩指南

新疆巴扎的美食种类远超东北早市。拍摄间隙可以吃的东西包括：

烤包子：刚从馕坑里取出来的，外皮酥脆，一掰开，里面的羊肉丁还在滋滋冒油。一个约三元到五元。吃的时候小心

——馅料里的汤汁温度很高，咬开一个小口先放气，等几秒再吃。拍摄烤包子掰开的瞬间，快门要快，因为蒸汽从掰

开处涌出来只有一两秒就消散了。

抓饭：大米、胡萝卜、羊肉和羊油焖制而成。卖抓饭的摊位通常是一个大铁锅，锅盖一掀，黄色的米粒泛着羊油的亮

光。一份约十五到二十元。拍摄抓饭时注意油面的反光——偏振镜在这里能用上。

西瓜/哈密瓜：夏季（7-8月），巴扎上到处是卖瓜的摊位。新疆的日照时间长，昼夜温差大，瓜的糖分积累很高。切

开一个哈密瓜，瓜瓤是深橙色的，刀口处流出的汁水在阳光下闪着光。拍切瓜的瞬间——刀刃切入瓜皮，瓜裂开的缝

隙里渗出第一滴汁水。快门1/500秒以上，汁水滴下的速度比想象的快。

酸奶：用瓷碗装的，表面结着一层奶皮，撒了白糖。一碗约五元。勺子舀下去，奶皮下是半固体的酸奶，质地像嫩豆

腐。酸度比超市酸奶高出几倍——第一次吃会皱眉，那股酸味直冲鼻腔后部，然后白糖的甜味慢慢中和。拍酸奶碗，

勺子舀起一半的时候按快门。

休息点：新疆巴扎通常有茶馆。喀什老城里的百年老茶馆，木制结构，二楼临街，坐在阳台上能看到整条街的巴扎。

点一壶薄荷茶，配一小碟冰糖。拍摄的间隙坐在这里，整理照片，换电池，观察下面街市的光影变化。

F.交通路线

乌鲁木齐国际大巴扎：位于天山区解放南路。市内公交有多条线路到达，出租车从市中心出发约十五到二十分钟车

程。早市巴扎在国际大巴扎周边的巷道里——不是大巴扎建筑里面，是周围的街巷。抵达后找人多的地方走，烤包子

的香味会引导方向。

喀什老城巴扎：位于喀什老城区的东门附近。从老城任何一个民宿步行都能到达，距离最远不会超过二十分钟。喀什

老城本身就是迷宫般的巷子，建议前一天先踩点，记住巴扎的具体位置和返回住处的路线。老城里的手机信号弱，导

航有时会偏移——记住路标比依赖手机可靠。

从乌鲁木齐到喀什的交通：飞机约一小时四十分钟，票价经济舱约六百到一千元（淡旺季浮动）。也可以坐火车，约

二十小时，硬卧约三百元。火车穿越南疆的戈壁和绿洲，窗外风景本身就是一部地理志。

G.安全叙事

高温与日晒：新疆夏季（7-8月）巴扎的气温可达三十五度以上。巴扎的铁皮顶棚下面，体感温度比气温更高，因为铁

皮吸热后向下辐射。拍摄两小时后，身体水分流失很大。随身带水——至少一升。相机的黑色机身吸热，在阳光下暴

晒半小时后，机身温度能上升到烫手的程度。不拍摄时把相机收进包里，或者用浅色布盖住。

防沙防尘：新疆气候干燥，沙尘天气频繁。换镜头时沙粒进入机身，会刮伤感光元件或卡住机械结构。换镜头的标准

动作：背对风向，身体挡住风，机身卡口朝下，快速取下镜头，快速装上另一支，全程不超过五秒。带一个气吹，每

次换镜头前后吹一下卡口周围。

尊重与隐私：拍摄当地人物时，禁忌比东北早市更多。不要拍摄在做礼拜的人——看到有人在街边铺开毯子开始礼

拜，立刻放下相机，退开几步。不要在未经同意的情况下拍摄女性。如果被拒绝——不管是肢体语言还是口头——立

刻停下，礼貌退开。新疆不是摄影棚，巴扎上的人也不是群众演员。他们是来做买卖的，拍摄是摄影师的事，不是他

们的事。

饮食安全：街边摊的卫生条件参差不齐。烤包子和抓饭是高温烹饪，安全性相对高。凉拌菜、切好的水果——在高温

下放置时间可能较长，肠胃敏感的人慎重。喝瓶装水或煮沸的茶，不喝生水。

第四幕：《正午巴扎——喀什老城的巷陌交响》

A.剧本概览

喀什老城的巴扎，和乌鲁木齐国际大巴扎的气质完全不同。国际大巴扎是一座建筑，走进去是摊位和通道。喀什老城

巴扎是一条条巷子——花盆巴扎巷、帽子巴扎巷、铁匠巴扎巷、鸽子巴扎巷——每条巷子只卖一类东西，巷子只有两

米多宽，两旁是土黄色的夯土墙。上午十点的阳光从巷子的一头斜射进来，把巷子切成明暗两半：一半在阳光里，一

半在阴影中。

这一幕从喀什时间上午九点半开始（北京时间十一半，但喀什当地人的生活节奏比北京时间晚约两小时），到中午一

点收摊结束。空间范围是喀什老城东门附近的巴扎巷道群，以艾提尕尔清真寺周边为核心。情绪定位是“沉浸”——不

是站在外围观看，而是被巷子、声音、气味和人流包裹在其中，身体和相机一起融入巴扎的节奏。

摄影主题是“结构与面孔”——喀什老城的巷道本身就是一个天然的构图画框，夯土墙的纹理、巷道的纵深、拱门的剪

影，形成一层层的空间嵌套。而镶嵌在每一层空间里的，是商贩的面孔：铜匠、织毯老人、卖花盆的、编篮子的。这

些面孔在喀什特有的光线里——干燥、强烈、带有中亚高原的硬朗——呈现出雕塑一样的质感。

B.转场导引

从乌鲁木齐到喀什，选择飞机而非火车，是为了时间效率——但飞越天山山脉和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的航程本身，就

是一次视觉上的转场。从舷窗往下看，地面的纹理从城市的灰白色块逐渐过渡到戈壁的土黄，然后南疆的绿洲突然出

现——一小片深绿色，镶嵌在无边的土黄色背景里，像一块地毯。喀什机场降落后，空气的味道和乌鲁木齐不同：更

干燥，带一点沙土和焚烧秸秆混合的气息。

从住处到老城巴扎，建议步行——喀什老城本身没有车行道，全是步行巷道。清晨走出住处，沿着巷道往东门方向

走。沿途的巷道在清晨九点还没有完全醒来——几个老人在自家门口晒太阳，鸽子在墙头咕咕叫，偶尔一辆电动车从

巷子里穿过，喇叭声在窄巷里被放大了好几倍。走到东门附近，开始听到巴扎的声音——首先是铜器被敲打的叮当

声，然后是烤包子的焦香，最后是人声。

抵达巴扎的那一刻，身体直接进入了一个正在进行的场景——没有围栏，没有入口，巷子就是巴扎，巴扎就是巷子。

C.光影叙事与拍摄脚本

09:30-10:30巷道初醒：光线的雕刻

喀什老城巴扎的巷道走向不是正东西或正南北，而是随着地形和建筑自由延伸。这意味着光线的进入角度每条巷子都

不同。上午九点半，太阳还比较低，有些巷子已经充满了光，有些巷子还在阴影里。光和影的分界线在巷口的拱门上

画出锐利的几何形状——半圆形拱门，一半被照成暖黄，一半是深棕色的阴影。

独家机位⑮：花盆巴扎巷，东端入口往里走约五十米，站在巷子中间的岔路口。这个位置能看到两条巷道的交汇——

左边是花盆巴扎巷，右边是铜器巴扎巷。花盆巴扎巷的地面和两侧墙根，堆满了陶制花盆，大小从拳头到水桶不等。

花盆的颜色是土红色和深褐色的，和巷子的夯土墙颜色接近。上午九点半的阳光从东边打过来，每个花盆都投出一个

椭圆的影子，层层叠叠。用35mm镜头，光圈f/8，从低角度拍——相机放在地面附近，仰角约十五度。前景是一个大

花盆的轮廓剪影，中景是延伸到远处的花盆阵列，远景是巷口的光亮。这幅画面讲的是“重复”——无数个形状相似但

大小不同的容器，形成一种视觉上的节奏。

独家机位⑯：铜器巴扎巷中段，一家铜器作坊的门口。喀什的铜器匠人还保留着手工打制铜器的传统——一个铜盘需

要锤打数千次才能成形。匠人坐在矮凳上，面前一个铁砧，右手拿锤子，左手按住铜片。阳光从门口斜射进来，打在

他一侧的脸上和铜片上。铜片表面坑坑洼洼的锤痕，在侧光下变成一片微型的地形图——每一个锤坑都有它的亮面和

暗面。

拍这个场景，站在门外往里拍——从亮处拍暗处。匠人背后是作坊的深处，黑洞洞的，只有他所在的门口这一小片被

照亮。光比极大，测光点在匠人脸上的光照区域，让背景完全欠曝成全黑。快门1/250秒，因为锤子敲击的动作很快，

需要冻结铁锤接触铜片的那一瞬间。对焦点在铁锤和铜片的接触面上——两者接触的零点几秒内，铜片会有微小的形

变，拍到这个形变就拍到了“手工”的本质。

安全嵌入：铜器作坊内部很暗，地面不平——夯土地面，有锤子掉落后砸出的坑。进门时先站在门口等眼睛适应暗

光，看清地面后再往里走。蹲在匠人旁边拍摄时，注意保持一米以上的距离——锤子挥动时有脱手的风险，飞出的锤

子能砸伤人。

10:30-11:30巴扎的巅峰：声音与面孔

十点半，老城巴扎完全苏醒了。每条巷子的声音都不一样：铁匠巷里是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节奏不规则，每个铁匠的

锤法有各自的节奏；鸽子巴扎巷里是鸽子咕咕叫和翅膀扑棱的声音，几百只鸽子关在笼子里，笼子摞到一人高；帽子

巴扎巷相对安静，维族老人坐在摊位前，戴着传统花帽，不吆喝，有人看帽子才开口聊两句。

独家机位⑰：铁匠巴扎巷深处，一个铁匠正在打制马蹄铁。炉火的光是唯一的光源——巷子太窄，阳光照不到这个角

落。炉膛里的炭火发出橙红色的光，铁匠手里的铁钳夹着一块烧红的铁块，在铁砧上翻转。铁块在暗处发着红光，每

次翻转，红光照在铁匠的脸上，照亮一瞬间——颧骨、鼻梁、深陷的眼窝里反射着炭火的红色。

这个场景的拍摄难度极大。炉火的亮度远高于环境，但火的面积又很小。用点测光对准被烧红的铁块，环境全部欠

曝。ISO推到6400，光圈f/2.8，快门勉强到1/60秒——这个速度下铁匠抡锤的动作会糊。但糊了的铁锤和清晰的铁块

形成动静对比，不是缺陷。手动对焦，对在铁块上——自动对焦在这么暗的环境下会失效。

独家机位⑱：鸽子巴扎巷，站在笼子堆的正面，镜头正对着一只正在梳理羽毛的鸽子。鸽子笼是木条钉的，每根木条

粗约一厘米，间距约三厘米——刚好够一只鸽子的身体钻进钻出。阳光从笼子后面打过来，鸽子的轮廓在逆光下呈半

透明，边缘的羽毛根根分明。笼子的木条在前景形成竖条纹的剪影，鸽子在剪影后面。

用长焦端200mm压缩空间，让笼子的木条和鸽子叠在一起。对焦在鸽子的眼睛上——鸽子的眼睛是橙红色的，在逆光

下变成一颗发光的珠子。光圈f/4，让木条有一点虚化，但仍保留形状。快门1/500秒，鸽子梳理羽毛的动作很快，低

头、啄羽、抬头，反复循环。

人物肖像的关键：等待而非追逐

喀什巴扎的人物肖像，最有力的那一张往往不是追着拍到的，而是等到的。坐在铜器巷子的一个台阶上，把相机放在

膝盖上，观察巷子里走过的人。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一个白胡子老人牵着一个穿红衣的小女孩从巷子那头走

过来，阳光从他们身后斜射过来，影子拖在前面，越走越近。在他们经过面前三米的时候，举起相机，按下快门，然

后放下。

那张照片里，老人的白胡子在逆光下发光，小女孩的红衣在土黄色的巷子里跳出来，两个人的影子在夯土地上拉得很

长。不是偷拍——老人看到了相机，微微点了个头，继续往前走。那个点头就是喀什式的默许。

D.解构与拓展

喀什老城巴扎的空间格局，在中亚伊斯兰城市中具有典型性。清真寺是城市的精神和空间核心，巴扎围绕清真寺展

开，越靠近清真寺，商品越“体面”——书籍、香料、帽子、布料；往外围延伸，是“嘈杂”的行业——铁匠、牲畜、陶

器。这个空间秩序在喀什保持了至少五百年。

花盆巴扎巷的存在，和喀什的绿洲农业史直接相关。喀什噶尔河从帕米尔高原流下来，在喀什形成冲积平原，土壤肥

沃，制陶业有天然原料。这些花盆在当地的维吾尔庭院里是标配——每家每户的院子里种着石榴、无花果和玫瑰，花

盆在墙根排成一排，和土黄色的夯土墙形成材质上的呼应。

铁匠巴扎则是游牧文明和农业文明交汇的产物。喀什位于帕米尔高原脚下，是游牧区和农耕区的交界点。铁匠们打制

的马蹄铁、马镫、门环、农具，同时服务于两个人群。一锤一锤的手工打制，在今天依然存在，不是因为“保存传

统”，而是因为对当地农牧民来说，手工打制的农具比工厂冲压的更耐用——一个手工马蹄铁可以用两三年，工厂的只

能用半年。实用性，而不是怀旧，延续了喀什铁匠的锤声。

巴扎的声响在人类学上有一个概念叫“声景”。喀什巴扎的声景是多层次的：底层是持续的低频嗡嗡声——几百人的交

谈混合在一起；中层是间断的敲击声——铁锤、凿子、刨子；上层是瞬间的高频声——鸽子扑翅、驴叫、孩童的笑

声。这个声景在上午十一半达到最高点，然后在中午一点突然收束。拍摄时如果戴着耳机，会错过这个环境信息——

摄影不只用眼睛，耳朵也是取景器。

E.食憩指南

缸子肉：喀什巴扎独有的食物。一个小搪瓷缸子，里面放羊肉块、胡萝卜、鹰嘴豆和一小块姜，加满水，放在馕坑旁

边用余火慢炖三四个小时。吃的时候直接把搪瓷缸端到面前，掰一块馕蘸着汤吃。一缸约二十元。搪瓷缸子外面是斑

驳的搪瓷，被火熏黑了一半，掀开盖子的时候汤还在冒泡，蒸汽里全是羊肉的味道。拍摄缸子肉，把搪瓷缸放在巴扎

街边的矮桌上，背景是来往的人群，缸子本身就是一个叙事符号——它旧了，斑驳了，但还在用。

手工冰淇淋：喀什老城里有一种用传统方式做的冰淇淋——不用机器搅拌，而是用一个巨大的铜盆放在冰盐混合物里

手工转动。口感粗糙，有冰碴子，但奶味浓郁，有玫瑰花香。一杯约五元。卖冰淇淋的摊位通常在帽子巴扎巷口，戴

白帽子的维族大叔一边转动铜盆一边吆喝。拍摄转动铜盆的动作，盆里的冰淇淋浆液在旋转中形成螺旋纹理——快门

速度放慢到1/15秒，让旋转变成动态模糊。

馕：喀什的馕比乌鲁木齐的更薄更大，最大的直径有半米。刚出馕坑的馕表面冒着气泡，气泡被烤成焦黄色。掰开馕

的时候外皮发出酥脆的断裂声，里面是柔软的、带着面香和酵母酸味的馕芯。拍摄卖馕的摊位，馕坑的开口是一个圆

形的黑色洞口，摊主弯腰伸进去取馕，上半身消失在黑暗中，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热气腾腾的馕。

休息点：艾提尕尔清真寺门前的广场。广场边上有树荫，有一些石凳。很多当地老人在这里坐着聊天，鸽子在广场上

觅食。拍摄累了可以坐在这里，看着清真寺的黄色建筑和在广场上走动的穿长袍的人群。这里也是拍摄广场鸽的好位

置——傍晚时分光线最好，鸽子在广场上起落，翅膀扇动的声音像一阵风。

F.交通路线

喀什老城巴扎位于喀什市老城区，以艾提尕尔清真寺为中心。从市区任何位置打车到“艾提尕尔清真寺”或“老城东门”即

可。老城内只能步行——巷道窄到电动车都只能勉强通过。

喀什机场到老城约八公里，打车约二十分钟，车费约二十到三十元。喀什火车站到老城约三公里，打车约十分钟。

巴扎集中在几条特定的巷道，不需要地图——跟着声音和气味走就行。铜器巷子在敲打，鸽子巷子在咕咕叫，烤包子

巷子飘着焦香。如果迷路了，问路时说“巴扎”两个字加手势就能得到方向。当地人多数能听懂简单的汉语，加上手

势，沟通基本无碍。

G.安全叙事

巷道迷路：喀什老城的巷道像血管一样分叉再分叉，没有规则。迷路的概率很高。进巴扎之前在手机地图上标住所的

位置，截屏保存——信号不好的时候离线地图能救命。老城的巷道虽然容易迷路，但范围有限——直径约一公里。只

要朝着一个方向一直走，最多十五分钟就能走出老城到外环路上。不需要恐慌。

阳光与曝光：喀什的阳光紫外线极强，上午十点以后阳光直射皮肤，二十分钟就能晒红。帽子和防晒霜是必需品——

帽檐要够宽。相机方面，上午十一点到下午一点的顶光光比极大：阳光直射区域和阴影区域的亮度差可以达到四到五

档。用点测光，优先保高光——阴影的欠曝可以在后期补救。如果同时拍到了天空和巷子深处，天空大概率过曝成白

色——可以接受，在这个场景下，留白不是失败。

人员密集区的设备安全：喀什巴扎巷道只有两米多宽，人流量大时会很挤。相机挂在胸前，一只手保护。不要为了拍

摄在巷子中间长时间停留——挡路是小事，被挤到墙上镜头撞到夯土墙是大事。靠墙站着拍，身体贴着墙壁，让人流

从面前经过。

文化与宗教敏感性：喀什是维吾尔族聚居区，绝大多数居民信仰伊斯兰教。拍摄时尊重宗教习俗——清真寺内部非穆

斯林通常不能进入，清真寺门口可以拍建筑外观，但不要对着在做礼拜的人拍。女性游客穿长袖长裤，避免过于暴露

的服装——不仅是尊重，也可以减少被注视的不适感。拍摄女性时，隔着巷道的距离，用70-200mm长焦端从远处拍

——不打扰也不冒犯。如果想拍特写，必须征得同意。问的方式是微笑着指指相机，再指指对方。被拒绝就放下相

机，不用解释。

饮食卫生：喀什巴扎的饮食摊位，汤类（缸子肉、羊肉汤）和馕坑烤制的食物（烤包子、馕）经过高温烹饪，比较安

全。凉拌菜、切好的水果——注意观察摊位的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