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文论思想现代借鉴研究

古代文论思想现代借鉴研究做文艺理论相关研究快二十年，我最大的感触就是：这些年我们引介了不少西方前沿文论，解决了很多当代文艺发展的新问题，但总觉得隔着一层文化隔膜，既不够贴合中国人骨子里的审美习惯，也解决不了我们当下遇到的很多特有问题。直到近些年学界把目光重新转回到中国古代文论上才发现，老祖宗沉淀了数千年的文艺思想，根本不是藏在古籍里落灰的“老古董”，反而藏着太多能破解当下困境的鲜活智慧。本文就结合个人研究实践，从核心价值、创作实践、批评建设三个层面梳理古代文论的现代借鉴价值，同时厘清借鉴过程中需要把握的原则，为构建符合中国语境的当代文论体系提供一点思路。1古代文论核心思想的当代价值底色古代文论从根子上是中国人审美经验和人文追求的总结，其核心思想经过千年沉淀，依然契合当代文艺发展的根本需求，是我们借鉴的基础。1.1“文以载道”对文艺社会责任的重构很多人对“文以载道”有误解，觉得这是古代封建礼教束缚文艺的工具，实际上这个观点从提出开始，核心就是反对文艺只追求形式技巧、脱离内容关怀的毛病。韩愈当初倡导古文运动提“文以载道”，就是批评六朝骈文只讲究对仗辞藻，没有实际内容，不能承载对社会对人生的思考。放到当代来看，这个思想的价值愈发凸显。现在不少文艺创作者，把流量和赚钱放在第一位，为了博眼球刻意迎合低俗趣味，要么搞狗血套路堆砌，要么靠审丑炒话题，内容空空洞洞，看完之后什么都留不下，更别说给人精神滋养了。我前两年跟几个年轻的网剧编剧聊天，有人直白说“现在投资方就要快钱，三个月攒出一部剧，哪有空想什么价值关怀，能凑够集数有人看就行”，听完真的挺唏嘘。如果所有文艺作品都变成了赚快钱的工具，那文艺本身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文以载道”放到今天，“道”早就不是封建礼教，而是当代的正向价值追求，是对普通人的命运关怀，对社会发展的深度思考。重新捡起“文以载道”的精神，就是提醒创作者：文艺不能只讲流量不讲责任，不能只讲形式不讲内容，这对当下浮躁的文艺风气，本身就是很好的矫正。1.2“天人合一”对当代生态文艺创作的启发“天人合一”是中国古代哲学的核心，也是古代文论的核心审美追求，它强调人和自然不是对立的征服与被征服关系，而是共生共融的整体。古代诗人画画，从来不是把自然当成背景板，而是把自然当成和自己共情的朋友，王维写“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没有刻意说我要爱自然，但是那种物我两忘的融洽，一下子就能把人拉进去。放到当下，我们一直在倡导生态文明建设，生态文艺也成了热门创作方向，可是很多作品都停留在喊口号的层面，要么就是把自然当成人类征服或者救赎的工具，始终没有把自然放在平等的位置上。借鉴“天人合一”的思想，就是要让创作者明白，生态文艺不是站在人的角度喊“要保护环境”，而是要学会站在自然的角度，去感知自然，和自然对话，写出人和自然本来就融为一体的关系。这种从根子里来的审美追求，比任何西方的生态理论都更贴合中国人的认知，也能写出更打动人的生态作品。2古代文论创作论对当代创作实践的直接借鉴理清了核心思想的价值底色之后，我们再落到具体的创作实践层面，古代文论总结了数千年中国人的创作经验，很多具体的创作原则，放到今天依然有直接的指导作用。2.1“意境说”对当代文艺审美品格的提升“意境说”是中国古代文论最具代表性的创作理论，核心就是“境生于象外”，说白了就是不要把所有话都说满，要给受众留足想象和品味的空间。这个问题在当下真的太突出了：现在的短视频为了抓注意力，十秒钟必须出一个冲突，一分钟必须有一个反转，所有情绪都拉满，所有观点都直接喊出来，根本不给你留一点思考的余地；很多影视剧也是，结局非要把所有谜底掰碎了喂给观众，生怕观众看不懂，完全失去了留白的美感。看的时候热热闹闹，看完脑子空空，什么都留不下，就是因为没有意境。古代人说“不着一字，尽得风流”，就像李白写“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全程没有说一个“愁”字，没有说一句“我舍不得朋友”，但是那种绵延不绝的离情，所有看过的人都能体会到，这就是意境的力量。我之前看过一部国产文艺片，结尾就是男主角站在山坡上望着远处的村庄，什么话都没说，镜头停了十几秒就结束了，散场的时候好多观众都在聊，说那个镜头里藏了太多东西，个人的命运、时代的变迁，各种滋味都有，比说一百句台词都管用。所以说，当代创作者学学“意境说”，学会给作品做减法，给受众留足审美空间，才能真正提升作品的审美品格，做出能让人记住的好作品。2.2“感兴说”对创作脱离生活问题的矫正古代文论讲“感物兴会”，也就是“感兴说”，核心意思就是创作从来不是凭空瞎编，是创作者接触外界事物，有了真切的感触之后，才能生发出来创作的欲望和灵感。刘勰在《文心雕龙》里就说“遵四时以叹逝，瞻万物而思纷”，意思就是四季变化、万物枯荣，你亲身去感受了，才有东西可写。放到当下，这个观点真的戳中了很多创作的痛点：现在很多创作者坐在家里，靠拼套路、开脑洞写故事，根本不去接触真实的生活，写外卖员就是天天闯超时送错餐，写农民就是要么穷得叮当响要么一夜爆红，完全不符合真实的生活样子，所以作品根本打动人。之前有一部讲外卖骑手的低成本电影，导演自己跟着外卖骑手跑了三个多月的单，每天跟人一起风吹雨淋，攒了一大堆真实的故事，拍出来之后，好多外卖员看完都说“这就是我们每天的日子”，戳中了无数人的眼泪，这不就是“感物兴会”最好的当代例子吗？现在很多创作者为了赶流量，几个月就能攒出几十集的剧，根本没有时间扎根生活，自然出不了好作品。重新捡起“感兴说”，就是提醒创作者：创作的根在生活里，只有你真的去感受了，真的有触动了，才能写出打动人的作品，靠套路拼出来的东西，永远没有灵魂。3古代文论批评观对当代文艺批评体系的补全解决了核心价值和创作实践的问题，我们再来看文艺生态里同样重要的批评环节。当代文艺批评近些年乱象不少，要么是资本控制的吹捧式批评，要么是网络上的碎片化骂战，而古代文论成熟的批评理念，正好可以补上这些短板。3.1“知人论世”对碎片化批评的纠正孟子早就提出了“知人论世”的批评方法，意思就是读作品、评作品，一定要了解作者的身世经历，了解作品创作的时代背景，才能真正读懂作品，给出客观的评价。这个道理放到今天，简直就是针对网络批评乱象的一剂良药。现在网络上很多批评，根本没人完整看完一部作品，截一段台词、剪一个片段，就能断章取义上纲上线，把一部作品骂得一无是处。之前有一部挺优秀的革命题材老剧，就因为截了反派的一句台词，被断章取义骂上热搜，可是看完整个剧情就知道，那句话本来就是用来批判反派的，根本不是作品要表达的观点。这种碎片化的解读，除了制造流量话题，对文艺发展没有任何好处。“知人论世”就是提醒我们，批评作品不能抓住一点不及其余，要把作品放到具体的语境里去看，全面了解作者和背景之后再发言，这样的批评才是客观公正的，才能真正帮创作者进步，帮受众读懂作品。3.2“诗无达诂”对僵化批评的改善“诗无达诂”的意思就是，文艺作品没有唯一固定的标准答案，不同的读者因为经历不同，完全可以有不同的解读，这本身就是文艺的魅力。可是现在很多批评，非黑即白，要么把作品吹上天，要么踩下地，还非要搞出一个标准答案，说这个作品就该这么理解，不符合的就是错的，完全扼杀了读者的再创造性。其实我们古代很早就明白，文艺本来就是开放的，不同的人读同一个作品，有不同的感受太正常了。就像读《红楼梦》，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这本来就是正常的，没有谁对谁错。借鉴“诗无达诂”的包容观，就是让我们的文艺批评多一点包容，少一点专断，允许不同的声音存在，给文艺发展留足空间，不要用单一的标准扼杀文艺的多样性。4古代文论现代借鉴需要把握的基本原则我们说古代文论有很多值得借鉴的地方，但不代表要全盘照搬，回到过去，毕竟古代文论是封建时代的产物，必然有它的局限性，所以借鉴的时候要把握几个基本原则，避免走进误区。4.1坚持辩证取舍，去芜存菁古代文论里确实有一些不符合当代价值的内容，比如有些观点过分强调礼教教化，压抑个人的情感表达，还有一些带有封建等级色彩的内容，这些我们要果断舍弃，不能全盘接收。我们要借鉴的，是那些跨越时代的、符合当代人文精神的核心智慧，而不是把所有旧观点都搬过来。4.2坚持创造性转化，贴合当代语境借鉴不是生搬硬套，要结合当代的文艺语境重新阐释，比如我们说“文以载道”，不是要恢复古代的礼教道统，而是把它转化为当代文艺要承担社会责任，关怀大众精神世界的追求，让旧思想适配新的时代需求，才能真正发挥作用。4.3坚持开放融合，不故步自封我们借鉴古代文论的智慧，不代表要排斥西方优秀的文论成果，而是要把古代的智慧和当代的新思想、外来的优秀成果结合起来，最终构建出既有中国文化根脉，又符合当代需求的中国特色文艺理论体系，不能走进闭门造车的误区。结语总的来说，古代文论思想不是放在博物馆里的文化标本，而是中华民族数千年来文艺经验和人文智慧的结晶，活在我们每个中国人的审美基因里。面对当下当代文艺发展遇到的种种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