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习期内学生的工伤权益保障规则

见习期内学生的工伤权益保障规则引言随着我国职业教育规模的持续扩大与就业优先政策的落地实施，每年有上百万名大中专院校学生进入各类单位参与见习活动。作为衔接校园学习与职场就业的过渡环节，见习不仅能够帮助学生快速提升实操技能、积累工作经验，也能为用人单位筛选合适的人才提供渠道。但与之相伴的是，见习期学生在工作过程中遭受事故伤害的纠纷数量逐年攀升，由于见习生的身份介于普通学生与正式劳动者之间，现有劳动保障规则对其适用标准并不统一，导致不少受伤的见习生无法获得及时足额的赔付，甚至出现受伤后无人负责的窘境。因此，系统梳理见习期内学生的工伤权益保障规则，明确适用标准与责任划分，既能够为权益受损的学生提供清晰的救济指引，也能为用人单位规范见习管理、防范用工风险提供参考，对维护就业市场稳定、保障青年群体合法权益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一、见习期学生工伤权益保障的基础范畴与法理依据（一）见习期与相近概念的边界界定要明确见习期学生的工伤权益保障规则，首先要厘清见习期与其他相近概念的差异，避免身份认定的混淆。首先，见习期不同于教学实习，教学实习是学校教学计划的组成部分，目的是配合课堂教学开展实践观摩，学生通常不会参与单位的核心生产经营活动，也不会获得对应劳动的报酬，仅以完成学分为目标；而见习期针对的是已经完成全部教学任务、即将毕业的大中专学生，核心目的是积累职场经验、完成就业前的岗位适配，学生需要参与单位的正常业务活动，接受单位的日常管理，通常会获得相应的见习补贴。其次，见习期也不同于试用期，试用期是正式劳动合同的约定条款，双方已经建立了标准劳动关系，用人单位需要为劳动者缴纳全部社会保险，劳动者享有完整的劳动权益；而见习期属于就业前的考察阶段，双方通常不会签订正式劳动合同，权益保障规则有其特殊性。明确这一边界，是判断见习生是否符合工伤保障资格的前提基础。（二）见习期学生工伤权益保障的法理正当性传统的工伤保险制度以存在正式劳动关系为适用前提，但随着劳动形态的多元化发展，单一的书面劳动合同标准已经无法适配现实的权益保障需求。判断某一主体是否属于劳动保障范畴的核心标准是人格从属性、经济从属性与组织从属性的统一，而非仅仅依据书面劳动合同的签订与否（李坤刚，2020）。对于见习期学生而言，其在见习期间需要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服从单位的工作安排和考勤管理，符合人格从属性的特征；其获得的见习补贴是生活来源的重要组成部分，付出的劳动也为单位创造了实际收益，符合经济从属性的特征；其参与的工作属于单位业务的正常组成部分，纳入单位的生产经营体系，符合组织从属性的特征，因此完全符合劳动保障的核心判定标准，将其纳入工伤保障范围符合劳动法倾斜保护弱势劳动者的立法初衷。此外，对见习期学生的工伤权益进行保障，也能够降低学生参与见习的顾虑，提升见习岗位的吸引力，反过来助力用人单位储备优质人才，实现多方共赢。二、当前见习期学生工伤权益保障的现实困境与规则短板明确了见习期学生的身份属性与权益保障的正当性基础，我们才能更清晰地看到当前实践中存在的各类问题，找准现有规则的短板所在。（一）主体资格认定模糊导致工伤认定门槛高当前仍有不少地区的社保经办机构固守“在校学生不属于劳动者，未签订正式劳动合同就无法认定工伤”的陈旧标准，直接驳回见习生的工伤认定申请，导致大量受伤学生无法获得工伤保险的保障。根据相关调研数据显示，近六成的见习生工伤申请因为主体资格不符被驳回，多数学生只能选择民事侵权救济路径（中国劳动和社会保障科学研究院，2021）。而民事侵权救济实行过错责任原则，若学生在操作中存在轻微过失，就需要自行承担部分损失，且赔偿标准远低于工伤保险待遇，同样是十级伤残，民事侵权的赔付金额通常比工伤保险待遇低三成到五成，还不包含工伤保险特有的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一次性就业补助金等长期保障项目，很多受伤学生即便胜诉，获得的赔偿也不足以覆盖后续的治疗和就业损失。（二）多方主体责任划分不清导致赔付推诿大部分见习活动由学校与用人单位合作开展，双方签订的见习协议往往对事故责任的划分约定模糊，甚至完全没有相关条款，一旦发生工伤事故，多方主体就会互相推卸责任：用人单位以“学生属于学校管理，学校负有教育管理责任”为由拒绝承担全额赔付责任，学校则以“学生在单位工作、由单位实际管控，学校无法预判现场风险”为由推脱责任，导致学生两边求助无门。此外，不少地区的见习扶持政策没有强制要求用人单位为见习生缴纳工伤保险，很多单位为了节约成本，仅为见习生购买保额很低的商业意外伤害险，一旦发生重伤、死亡等严重事故，商业险的赔付完全不足以覆盖损失，差额部分往往无人承担，最终由学生及其家庭自行承担损失。（三）现有规则效力层级低且适用标准不统一当前我国没有专门的法律或者行政法规对见习生的工伤权益保障作出统一、明确的规定，相关要求大多散见于人社部、教育部的规范性文件以及地方的实施细则中，效力层级低，且不同地区、不同部门的规定存在明显冲突。比如部分地区明确要求将符合条件的见习生纳入工伤保险范围，与正式职工享受同等赔付待遇；部分地区则规定见习生受伤只能按照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处理，不得适用工伤保险规则；还有部分地区仅笼统规定由用人单位承担责任，但没有明确具体的赔付标准和程序。当前见习人员权益保障的规则碎片化特征明显，不同地区、不同部门的规定存在冲突，导致司法实践中同案不同判的现象时有发生，极大地损害了法律的公信力（谢增毅，2019）。三、现行见习期学生工伤权益保障的核心适用规则尽管现有规则存在诸多不足，但我国在多年的司法实践和制度探索中，已经逐步形成了一套普遍适用的工伤权益保障核心规则，为见习生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提供了基本遵循。（一）工伤认定的核心判断标准当前无论是社保经办机构还是司法机关，在认定见习生是否符合工伤认定条件时，都不再以是否签订劳动合同、是否保留学生身份为唯一判定标准，而是重点审查三个核心要件：第一是见习活动的性质，即学生参与的工作是否属于用人单位的正常业务组成部分，若学生从事的是单位常规的生产经营活动，而非单纯的参观、观摩学习，就符合核心判定要件；第二是管理从属关系，即学生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日常管理，遵守单位的考勤、奖惩、岗位操作等规章制度，服从单位的工作安排，若单位对学生享有实际的管理权限，就符合人格从属性的要求；第三是经济关联度，即用人单位是否向学生支付了与劳动付出相匹配的见习补贴，若学生的主要生活来源来自单位发放的补贴，就符合经济从属性的要求。在校学生在见习期间，若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服从单位的工作安排，且获取了与劳动付出相匹配的报酬，应当认定其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有权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最高人民法院，2021）。只要符合上述三个标准，即便学生还未领取毕业证、仍然保留学籍，也不影响工伤认定的结果。（二）责任承担的划分规则现行规则针对不同的见习模式，明确了差异化的责任划分标准：第一类是学生自行联系用人单位参与的见习，没有学校参与其中，若符合工伤认定条件，由用人单位承担全部的工伤保险责任：已经缴纳工伤保险的，由工伤保险基金按照规定支付医疗费用、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食宿费等相关待遇，用人单位需要依法支付停工留薪期的工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等待遇；若用人单位没有为见习生缴纳工伤保险，所有工伤保险待遇都由用人单位按照法定标准全额支付，不得因学生的身份降低赔付标准。第二类是由学校统一组织、与用人单位签订合作协议的见习活动，若发生工伤事故，首先由用人单位承担主要的赔付责任，学校如果存在未尽到安全教育、定期巡访、风险提示等管理义务的过错，要按照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比如学校未对学生开展岗前安全培训，导致学生违规操作受伤的，学校通常需要承担10%到30%的补充赔偿责任。此外需要明确的是，若用人单位为见习生购买了商业意外伤害险，商业险的赔付不能抵扣工伤保险的赔付责任，学生可以同时获得商业险的赔付和工伤保险待遇，除非双方事前有明确的相反约定。（三）权益救济的程序规则见习生发生事故伤害后，首先要第一时间告知用人单位和学校，要求用人单位在事故发生后的法定期限内向社保部门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若用人单位拒绝提交申请，学生本人或者其近亲属可以在事故发生后的一年之内，自行向社保部门提交工伤认定申请，申请时不需要提供正式劳动合同，只需要提交见习协议、考勤记录、补贴发放记录、同事证言等能够证明事实劳动关系的材料即可。若社保部门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学生可以先向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拿到确认劳动关系的生效仲裁裁决后，再重新提交工伤认定申请。如果最终仍然无法认定为工伤，学生还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的民事诉讼，要求用人单位和学校按照过错程度承担赔偿责任。此外，目前不少地区的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门、教育部门都开通了见习生权益保障的绿色通道，学生如果遇到赔付推诿的情况，可以直接向当地的劳动监察部门或者教育主管部门投诉，相关部门会介入协调处理，大幅降低学生的维权成本。四、见习期学生工伤权益保障规则的优化路径上述核心规则虽然能够解决大部分见习生工伤权益救济的问题，但相较于快速增长的见习群体需求，仍然存在不少覆盖盲区和制度漏洞，需要进一步优化完善，构建更加系统全面的保障体系。（一）完善高位阶立法，统一适用标准建议在下一步《工伤保险条例》的修订过程中，专门增加见习人员的相关条款，明确将符合从属性特征的见习期学生纳入工伤保险的法定适用范围，明确工伤认定的统一标准，消除不同地区规则的冲突，同时明确学校、用人单位、社保部门三方的权利义务，细化不同情形下的责任划分标准，避免出现责任推诿的空间。此外，要明确违反相关规定的法律责任，对拒不配合工伤认定、拒不承担赔付责任的用人单位，要加大处罚力度，提高其违法成本，从制度层面倒逼用人单位落实见习生的权益保障责任。（二）建立多元化的费用分担机制，降低用人单位参保负担不少用人单位不愿意为见习生缴纳工伤保险，主要是担心增加用工成本，因此需要建立由地方财政、用人单位、学校三方共同分担的缴费机制，比如由地方财政补贴一半的工伤保险保费，用人单位和学校各承担剩余的四分之一，或者对吸纳见习生的单位给予专项社保补贴，直接抵扣工伤保险的缴费成本，大幅提高用人单位的参保积极性。建立财政引导、多方共担的见习人员工伤保险缴费机制，只需要财政投入少量的资金，就可以覆盖上百万见习人员的工伤风险，杠杆效应十分明显，能够有效平衡用人单位的成本压力和见习人员的权益保障需求（中国社会保障学会，2022）。此外，还可以推广见习人员专属的意外伤害补充保险，作为工伤保险的补充保障，对无法纳入工伤保险范围的见习人员，由地方财政统一出资购买足额的商业意外险，实现工伤保障对全部见习群体的覆盖。（三）健全事前预防与事后救济的衔接机制要从源头上降低见习生的工伤风险，首先要强化事前的风险防控，要求用人单位在见习生入职前必须开展岗位安全培训，配备符合国家标准的劳动防护用品，不得安排见习生从事高空、高压、有毒有害等高危岗位的工作；学校要安排专门的见习指导老师，定期到见习单位了解学生的工作情况，排查安全隐患，对不符合安全要求的见习岗位，要及时与用人单位沟通调整，拒不整改的要终止合作、召回学生。其次要优化事后的救济程序，进一步简化见习生工伤认定的材料要求，推行网上申请、容缺受理、快速审核等便民措施，缩短工伤认定和待遇赔付的周期；对经济困难的受伤学生，可以开通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的绿色通道，确保学生能够及时得到救治，不会因为费用问题耽误治疗。此外，还要针对见习生、学校、用人单位开展常态化的普法宣传，让各方都清晰了解自身的权利义务和工伤保障的相关规则，从源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