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课十一月的白芒花‘亲情散文’一直是散文书写的重要主题之一虽

1、楊牧課第十一月的白芒花八課 前 暖 身壹親情散文一直是散文書寫的重要主題之一，雖常被提及，但在表現上，卻不容易被寫到充盡飽滿、完美無瑕，這是因為親情的綜合概括性強，所描寫的情感太普遍、太凡常。故在寫思想情感、生活圖景、人物性格時，能加強感染力量，使得徐舒平凡之情的表現傳達，具有生動準確的表現力，便成為這類散文作品足以吸引人的關鍵要素。以書寫親情為主的名家作品中，楊牧並不算箇中翹楚，但本文所選，卻可代表親情散文的特殊面向。一般描寫母愛親情的作家，多為女性，寫親情亦多取材自尋常生活，且容易流於瑣碎凡俗，而感情氾濫。楊牧在理性和感性的平衡上均佳，寫母愛親情，還原到昔時年少時光，以戰爭、白芒花為背景，

2、則見其經營的巧思。就內容上說，這樣的主題原是不易討好的，但由於楊牧的另出機杼，反而使全文流露一股有別於其他親情書寫的獨特性，將母愛親情的表現，變得更深刻、內斂。此外，楊牧亦是當代散文的重要作家，透過作品，認識作家風貌，亦屬國文教學的要務，是以選入本文。楊牧的作品風格概括可分為兩期：前期抒情浪漫，多寫愛情、生命、死亡、虛無，構築夢想。受到現代主義的影響，深情而不激情、濫情，在節制中表達其對美、真的嚮往與追求。後期的楊牧則見知性哲思，開始對生命、歷史、時代產生深刻的反省，在經歷各種生命的轉折和漂泊後，楊牧重新回到生命的原點，回望故鄉，以方向歸零、山風海雨、昔我往矣（合為奇萊前書），回憶故鄉花蓮，紀

3、錄童年往事。非常特別的是，楊牧的散文作品在年輪之後，開始出現斷裂式的書寫，這種有如札記、日記的表達方式，是從艾雯、張秀亞等女性作家而來。以日記式散篇從事散文創作，最適合用來表現作者一己私密、內在心緒的流動。所感所言因為僅是一個切片，故不必完整；文中所滲入不為人知的私我，也可以隨時抽離出來，成為純粹的文學表現。楊牧試圖以這種書寫體式，突破傳統的男性散文範式，以詩與散文的交融，嘗試發展他專屬的楊牧式文學作品。從寧靜而深情，到以閑散敘述描摹心情，呈現生命不同面向的思考，楊牧正為他的生命、他的文學創作之路，開啟另一段可能。亭午之鷹是楊牧於一九九六年，收錄自己過去十年的創作，集結出版的散文作品。這個階段

4、的楊牧，鎔鑄知性與感性，表現出沉潛淡雅的風格。本文兼融母愛親情及對土地、生命的哲思，可說是楊牧散文的典型之作，沉鬱處見其特殊的情感，狀寫母愛處，內斂而不泛濫，凡此，都是楊牧作品的特出之處。此外，楊牧和余光中一樣，其散文都具詩化散文、音樂性的特徵，閱讀本文，亦不妨由此入手，以詩化語言，寫童年回憶，兼攝懷舊與自傳性質，透過本文，亦可管窺作家片段的童年印象。教 學 活 動 設 計貳一 認識象徵本文以白芒花象徵母愛親情，白芒花不僅是臺灣本地的植物，更多時候，白芒花的堅毅強韌精神，也被用來歌詠女性的勇敢。講讀本課前，可以請學生分享，除了白芒花之外，還有沒有哪些專屬於母親的花卉？其指涉的意義又是什麼？透過

5、花朵和所指涉的意義，得以理解象徵和被象徵的東西之間，必有一互為表裡的關係。象徵運用，重點在所象、所呈示的意義。如：一九七年，開始以粉紅色康乃馨作為母親節的象徵，故今常被用作獻給母親的花，以康乃馨代表母愛。萱草，別名金針花，又稱忘憂草，是中國象徵母親的花。古代遊子在遠行前，會在母親居住的北堂前，種植萱草供母親欣賞，希望她能忘卻思子之愁，以表孝心。日本的母親節也是五月的第二個星期日，在當天，人們會送母親一枝紅石竹，表達感謝與祝賀。其他為因應個別學生母親所喜愛的花卉，亦可請學生發表，並說明二者之間的關係。二 象徵物的應用作者以白芒花貫串全文，作為親情象徵物，在曾經讀過的名篇當中，是否亦有使用物象做為

6、貫穿全文主題者？可以請學生思考，喚起過去的學習經驗，復習作家名篇，並請學生上臺自由分享。如琦君一對金手鐲，以金手鐲象徵兩個小女孩的友誼，貫串全文；髻則以髻寫母親、姨娘和自己的特殊情感，憶舊又懷人；林海音爸爸的花兒落了，以爸爸的花象徵自己和父親的連繫，隨著花兒落了，父親亦隨之過世。文言文的單元中，如龔自珍病梅館記，以梅為全文中心，託梅議政等。教師可因應課程所需，隨機補充整理。三 閱讀楊牧或親情散文楊牧詩文皆擅，更是當代重要作家之一，許多楊牧單篇文章，被廣泛的收入各式選本中，講讀本課前，可以請學生自由閱讀楊牧作品。另本課書寫親情主題，相關的作品亦不乏，國中時讀過朱自清背影，即是一例，可請學生擴大閱

7、讀親情作品的範圍，亦即不限於母子、父子間的親情描寫，援引作品和同學分享。如：莊裕安野獸派丈母娘，寫自己作為半子，和丈母娘間的情感；李家同車票，寫孤兒和離異的母親情感等，可為互見。補 充 資 料參一 楊牧訪談廖玉蕙緩緩打開瓶中稿楊牧教授訪談錄一場忽焉而至的暴雨將我們困在車上。咫尺天涯，中研院文哲所的大樓就近在二十公尺處，因為沒帶雨具，我們就是只能徒呼奈何，卻怎麼也近身不得。幸而雨來得疾也去得快！趁著雨勢轉弱，我們拔腿狂奔，涉過像溪流般的地面，一身狼狽。 聽說楊牧從西雅圖回國，擔任中研院文哲所所長，我們特來拜訪。雨後的文哲所，靜悄悄的。星期四的早上十一時，我們坐上電梯，穿過長廊，一路上，一個人影也

8、沒有，迎面只有一扇又一扇緊閉的門扉。長廊外，則是粉紅駭綠爭相鬥豔。門開，眼睛掠過一片翠綠，詩人的窗外昭告著春天的訊息，室內則雅淨寬敞，牆上是一幅楚戈先生的書法曉雪河水壯，力透紙背。白襯衫、黑西裝、淺灰長褲，沒有打領帶，詩人顯得一派輕鬆，講話、動作都慢條斯理的，好像什麼都不在乎卻又全盤在掌握之中似的。 原本以為擔任文哲所所長的詩人，必然被不停歇的電話及成堆的公文包圍，哪知訪問進行的一個多鐘頭裡，竟然沒有被一通電話打斷，也沒有任何人進來洽公。除了桌燈和筆筒外，桌上只攤放著一本書、一只記事簿、一張信紙和一封撕開封口的信。儒雅的詩人悠閒地坐在旋轉椅上，不時支頤沉思著，辭氣舒徐地和我們談著他的文學、他的

9、人生和他的閒適之道，像是緩緩打開多年前鄭重丟入茫茫海中的瓶中稿。 廖：葉珊散文集浪漫多情的風格，曾經讓許多學子痴痴若狂，昔我往矣，相形之下，是比較含蓄、蘊藉。兩本書相距有三十餘年，您自己是如何來看待這其中的變化？ 楊：葉珊散文集裡頭很多文章都是二十歲出頭時候寫的，還有十九歲的作品，如陽光海岸、麥穗等，跟昔我往矣是差很遠。到昔我往矣時，應該是相當冷靜了，而且經過很多很多事情，至少有一點可以看出來，就是昔我往矣這整本書，我把它擺在奇萊全書的最後一本。意思就是說，從我的文筆、文字裡頭，我是要架構起一部書，它是屬於慢慢成長到已經決定可以離開童年的這個山海、故鄉，到別的地方去了。本來就在結構裡頭，它也算

10、是到了一個成熟的階段。如果像妳剛才算的就是三十年的話，那當然程度相差太遠了！本來在葉珊散文集裡頭的那些想法，可能有不少到這裡都已經放棄了，邊走邊丟了。不過偶而會翻一翻葉珊散文集的文章，像前一陣子，惠菁寫我跟王文興在愛荷華的事情，因為講到跟王文興下課回來，所以我又把它翻了翻，有一篇叫做枯萎了滿牆藤蔓，覺得那個時候寫那樣的文章，現在看起來也有點珍惜，好像在看我自己的孫子，也覺得滿有趣的。 廖：山風海雨、方向歸零和昔我往矣這所謂的奇萊書，您是本來一開始就打算要寫三本的嗎？還是說很隨性寫，結果就變成三本？ 楊：其實剛開始可能也沒有那個決心，大概是在臺大客座那年，要走以前，突然想要寫兩個系列的文章，一個

11、就是山風海雨，從最小的我對花蓮的山、海、人情，還有原住民的這些的認識跟回憶，我那個時候相信這樣做的話，對整理自己、對以後的再出發，應該都有好處。另外一個系列就是一首詩的完成，兩個系列都做得滿久，尤其山風海雨，越做越久。一首詩的完成寫到第十九篇的時候，我就說我不寫了。我的朋友說：古詩十九首也是十九篇，剛剛好，就不要再寫了。可是不寫詩的時候，也是真實的人生啊！為什麼一定要寫詩，這是歌德講的，那當然也就結束了，底下無可續了。山風海雨是第一部，我寫到小學結束，還沒有上中學那個地方，不曉得為什麼，就覺得差不多可以休息、可以結束了。那時候，我就覺得很奇怪，為什麼那麼小的孩子，有時候也會對大人覺得很失望，然

12、後就把它結束掉了。結束以後，就開始寫我初中時候的感覺。上中學的時候，你會覺得好像是很自然去上中學，可是感覺上比小學是另外一個想法。因為小學對我說來，基本上是很不快樂的經驗；可是中學就很好，我很喜歡我的中學，到現在還是這樣子。我們那個時代一唸就是六年，初中部唸完，再考高中部，然後就畢業。奇萊第二本我就寫這部分，看我自己的成長及遇到什麼樣的人，很珍惜老師給我一個新的、眼睛睜開來看的機會。初中快要唸完到高中的階段，我已經知道，我大概是一輩子都要做書寫這件事情，也知道自己要寫什麼。所以等於又過了好幾十年之後，再回去找那個時候的動機及思考的方法等等，對我說來是一個挑戰。有人就問我說：你怎麼都記得住？我也

13、不曉得我有沒有記住，我說你怎麼知道我不是虛構的？有可能是虛構的嘛！當然有人就強迫我說：你要不要承認是虛構的？我說我也不承認，反正就是這樣子，我記得的，我就把它好像真的記得的記下來，不記得的我就把它跳過去。廖：我記得在您的散文中曾經提到大學的時候，因為寫作新詩而被一個昭明文選老師當眾羞辱，您曾經語重心長的表示老師無論怎樣嚴厲都沒有關係，就是不可以羞辱學生。您還說：一個有思想的青年在大學之內，經歷了太多諷刺之後，一旦到大學之外，將不免於偏激落寞，成為現實社會的浪子。除了您個人的經驗外，是不是您也在暗示說如今臺灣社會的粗礪人際應歸咎於教育的疏失呢？ 楊：我想可能有這個意思，不過好像那些老師這樣子對我

14、，不見得會使我灰心。不過，有時候其實人也很奇怪，我不曉得妳有沒有這種感覺，年輕的時候，有時老師對你很嚴厲，或者不合理，你當時就裝得好像好酷，可是心裡還是有點看不起那個老師，我也會。我從小學五年級、六年級開始就這樣。有一個老師比較強權，他說：那你不高興，你出去好了！我把書包收一收，就出去了。其實，高中時，有好幾個老師對我非常好，總是憂心忡忡地說：你寫這個幹什麼？我說：那你要我寫什麼？他說：寫一些比較正常的。後來，我就用文言文寫一篇，也可以啊！寫文言，他就很高興；寫新詩，他就在後面批說：人人都道西崑好，可惜無人作鄭箋。那個時候我小，也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就開始寫文言文給他。大學裡頭教文選的那個老師，

15、他大概真的很不喜歡新詩。另外還有一位，我沒有真正講他，教楚辭的。他也是一邊抽煙、一邊笑，可是他也知道，大概他寫的那些東西，以後也是沒有什麼前途了。現在真的證明了，我看你們在大學裡頭教書，在中文系，現代文學好像變成顯學了。 廖：對！學生很喜歡。楊：這在我們那個時代，幾乎不可能，沒有人開現代文學的課。我記得東海的中文系已經算是比較開放了，有時候還教邏輯、開日文。那時，聶華苓就在東海教小說，她那個時候很年輕，三十幾歲，一個禮拜來一次，教小說。不過，那是很革命的。但現代文學現在在中文系裡頭這麼流行，我有時候會覺得有一點點擔心，因為我覺得應該還是有人要做一些古典的東西。不只是唐宋，六朝以前，還是要有人做

16、才行。不過，風氣是這個樣子，最聰明的學生都去做現代了，還做臺灣文學。廖：你在一首詩的完成裡有一篇談閒適的文章，強調寧靜和悠閒在創作時的重要性。可是，在這樣幾乎是充滿焦慮的社會和時代中，又如何來克服伴隨而來的焦慮和憤懣？你覺得應該如何來涵養一種閒適的心情？楊：其實，我寫那一篇的原因，是因為我先前寫社會意識、社會參與等，都是很嚴肅的。一首詩的完成是有計畫的這樣寫，第一篇寫抱負，沒有抱負，只是為了動筆，那是寫不好的。所以很嚴肅的一路講，大概講了抱負、應該讀古典文學、讀外國文學、讀現代文學，然後要有社會參與，要注意看社會上發生了什麼事。所以，寫到那裡，我才寫閒適。我的意思就是說，你不能每天都那麼緊張，

17、我覺得文學創作有時候的確是應該有些閒適。不但是古代，甚至一直到近、現代的，中國傳統的文人都需要閒適。像蘇東坡貶官以後，文章就又好又多。他在汴京的時候，根本寫不出文章來，可是一出了汴京，去看他弟弟，然後貶到杭州、黃州、貴州、海南島，文章就很多了，真的是時間比較多，有時候是需要那樣子。西方的作家常常真的把自己關起來，但他們常常會說，一年三個季節，有時候在臺北市，夏天去住到佳洛水，或者住到埔里去，不進城，去做另外一件事情。所以，我那個文章是有這個背景。我覺得一個人總需要有這樣一個換環境、換情緒的機會。 廖：長久以來，您都在學校或者研究單位裡面擔任重要的職位，必然有很多的公事要處理，可是還能夠寫作不輟

18、，這種情況下，如何還能保持閒適？不是很忙嗎？ 楊：真的是很忙，尤其剛開始在花蓮的時候。現在已經比較習慣了。我運氣不錯，大概也有某一種能力，我有時可以就把頭腦關起來，做我自己要做的事情。在花蓮的時候，籌辦新的系，要去請老師、參加行政會議、教評會、甚至教務會議、招生委員會，什麼事情都有。可是我好像覺得還可以，大概朋友對我很體諒、幫忙，有時候還是可以有一點時間，很快的做我自己要做的事情。另外就是除了創作以外，我花很多時間做學術上的事情，這兩個參與起來的話，好像滿有效的。廖：是說相互調劑嗎？楊：相互調劑，滿有效的。像在花蓮的時候，進行創作，但是也做一些學術的整理。我想這裡頭是需要有自己的紀律，因為我們

19、都有職業，也要教書。上課以前，不管我從前教過多少次，這一次如果剛好又要教到秦風，我一定會把秦風拿出來，至少花半個鐘頭到一個鐘頭重新看一遍，把它做簡單的思考，然後再進教室。幸而時間好像是我自己可以創造，沒有時間可以變成有時間，有些社會上的應酬可以減少。廖：依您的詩人性格，投入繁瑣的行政工作，心裡有沒有一些掙扎，或者是曾經下過一些甚麼樣的調適功夫嗎？ 楊：感覺上應該是比較忙，不過好像也應付過來了。困難當然有，大概有時候會看不慣一些事情，世界上常常有，學校裡頭、外面都有。不過，別人大概有些真的比較體諒我，比如政治方面的那些事情，或者不需要我這種頭腦去想，讓別人去忙他的，不要我來做。他們都會讓我，不來

20、纏我。我現在在中研院，同仁對我都很體諒，所裡，大家都用功得不得了！書也都讀得很多、很好。你看這麼安靜！通通在研究室裡頭。廖：在您的一首題為瓶中稿的詩裡面，依我個人粗淺的解讀，除了寫出對故鄉花蓮的依戀，在回身涉海之際，將激起故鄉的海嘯似乎隱隱也透露出自己將成為花蓮的驕傲的這樣的一個訊息。當然事後證明您不但已成為文學花蓮的標竿，甚至於我們覺得是文學的驕傲。但是，您在三十四歲時，就真的有這樣的把握和信心嗎？ 楊：那個時候是怎麼寫的，已經不大記得了！可能根據粗淺的科學知識，古希臘哲學家在洗澡的時候，不是發現水會跑出來嗎？是奧根或阿基米得吧？就是說有人掉到海裡頭去的話，就會激起一些什麼，反正就是這麼一個

21、道理，然後我就把那個拿來當作一個妳剛才所講的那個象徵的寫法。你是問當時就知道會做出什麼成績讓別人記住嗎？可能吧！我剛才不是講，很早就知道會從事書寫的工作，那時，我大概就知道我要做什麼，很早就已經下決心了。廖：這是不是表示您相信只要很早下決心，就可以達到目的？ 楊：很多事要自己選擇、規劃，淘汰所謂多出來的一些事情。其實，我在高中的時候，一天到晚想唸藝術系，想做畫家。補習數學的時候，我就畫蘇格拉底、維納斯，畫石膏像，一心想做藝術家。可是，快到高三的時候，我突然發現我實在是不行，我跟兩、三個同學一起畫，我覺得他們比我畫得好，連我弟弟都比我好，所以我就放棄了，放棄就放棄了，就沒有再去想它了。 廖：在楊

22、牧詩集的序裡面，您曾經抨擊現代詩已經不再樸拙，甚至流於造作的淒厲和喧囂。事隔多年，依您的觀察，目前的詩壇，這種情況是有所改善？還是變本加厲？楊：對！我想那是一九七八年寫的吧！我想現在年輕人的詩跟那個時候的詩是很不一樣的。七十年代當然也有很樸實的、很厚重、很有紀律的作品，那個時候那樣寫，可能是我看到幾乎跟我同一個時代的那些詩人的轉變方向，並不是看到年輕人的作品想出來的。惠菁在她寫的書裡頭，提到我曾經幫聯合副刊審稿，那一大批名字都是全新的，包括向陽、羅智成、楊澤、李利國，連苦苓都在裡頭，我覺得他們完全沒有這個問題。我想我說的是跟我同一輩的，有些人被現代主義給引導到另外一個他們本來也許認為是比較純粹

23、的地方，結果文字就有一點小問題出來。 廖：依你多年來的觀察，你覺得現在的詩呢？ 楊：現在的年輕人的詩，跟楊澤他們那時候又不一樣。他們寫詩，是如此自然的一件事情，我不曉得怎麼可能！我猜他們本身就用電腦打，一個月可以寫好多詩！本來我是有點吃醋的，怎麼可能啊！最近因為我在寫另外一個東西，所以上個禮拜我也翻翻舊作，就是楊牧詩集，我突然看到，在其中一年的五月分，也大概寫了七、八首，跟他們一樣，原來如此！我自己都忘了。我有幾個學生都是一個月可以寫十幾首，好像很自然就流露出來。不過這不是妳講的風格上的不同。所以，有一部分是因為一種創造力，在二十幾歲的時候，會使你不斷的有東西出來，這是很自然的。至於談到現在的

24、風格跟從前有甚麼不一樣，也許不是不一樣，很可能就是年輕的創造力，一種自然流露的風格。說不定再過二十年的話，也變得跟我一樣，也是要慢慢來的。 廖：您曾經提到詩的用處可以抵制哀傷、體會悲憫、想像無形的喜悅、追求幸福可以提升個人的生命；可是當我們想要直接而迅速地服役社會的時候，你覺得這種壓縮的語言是不容易奏效的，所以，在表現本質的詩路之餘，你也寫作散文。但是，從您的出版著作排序看，從一九九年之後，作為詩人的你，只出版了四本詩集，可是卻出版了六本散文集，是不是可以說明了由小我的幸福追求轉向到大我的社會服役，其實是年齡增長、歷練豐富之後的必然趨向呢？ 楊：從一九九年到現在，已經有四本詩集了！那麼多啊？這

25、已經太多了吧！詩好像都是比較濃縮的，而且被引用的比散文當然多得多，這邊被引用、那邊再被引用，所以它自己有一個擴散的本質在裡頭。而且我會覺得我花很多時間在寫詩。另外，散文部分有六本啊？ 廖：從一九九年後，散文共有六本。就像弦先生說的：臺糖公司產糖之外，也產甘蔗板和別的東西。散文多一些，會不會是因為糖的銷路比較差一點呢？反而是甘蔗板或者是貢丸這些副產品的需求量更多，更迫切的被大家所需要呢？楊：我覺得不是。一九九年，我已經五十歲了。那個年紀，大概有時候會覺得社會上有些問題、有些事情，我要表達的話，我會選擇到底應該用韻文還是用散文的方法寫，我想這是很自然的。古人就是這樣，尤其是北宋的歐陽脩他們，歐陽脩

26、沒有一樣不會，古文觀止裡頭收他的古文好幾篇，古體詩、近體詩他都會，他還寫詞，什麼人約黃昏後那種他也寫得出來。所以，當他碰到一樣事情，他一定要選擇到底要用什麼樣的體材或形式去處理。比如說，他送朋友回汴京去做吏部尚書，那他總不會寫一闋詞吧？聲聲慢像什麼樣子！那不是笑死人了嘛！所以，他一定要寫一個詩體，最好是古體或者是律詩。所以，我感覺從一九九年以後恐怕也是這樣子。有時候，就在考慮到底要用什麼形式把它寫出來。因為太象徵性的東西大概沒辦法表達。像亭午之鷹裡頭有些文章，其實也可以寫一首短詩。所以，我在編書的時候，都引了我自己跟文章有關或相似的幾句話或詩，放在每一篇文章的前面。最後，當然希望文學不見得要把

27、文類弄得那麼清楚。我在很年輕的時候，就做這樣的實驗。寫年輪、甚至寫星圖的時候，我已經有一點想要打破文類。我們在學校裡教書的人，總是覺得首先要把它講清楚，到底是散文還是詩，不講清楚不行的。所以，我可以這樣解釋，不過我也可以說不知道怎麼解釋，為什麼詩是四本、散文是六本。廖：您求學並在海外擔任教職多年，也回國在學校及研究單位任職不少的時間，以您長期的觀察，您覺得國內外學生求學的態度有什麼樣的差異？我們的學生有哪一部分應該要加強？ 楊：我曾經想過這個問題，我覺得差不多，不曉得理工科怎麼樣，文科的，我覺得差不多。真正要分的是大學部跟研究所。我覺得我們的大學部學生，真的是很不錯。我這樣講，是用東華大學跟華

28、盛頓大學的學生作比較。我覺得我們大學部的學生認真的程度，絕對不會輸給他們的學生。到現在為止，高中整個用來上大學的那個預備的充實度，不會少於華盛頓大學的大學部學生。可能有一個原因是我們的學生一進來就已經分系，可是，美國的學生往往到大三，都還沒有真正宣布他的科系，所以還是比較試探性的在上課。原來我以為進華盛頓大學不像進哈佛大學、或是耶魯大學那麼難，所以我就想是不是還有程度更好的文學院大學生。有一天我就問李歐梵，他在哈佛任教。他說：完全一樣！哈佛的學生也是一樣。像歐梵跟杜維明教的學生，一班都是兩、三百人，講了，底下大家在做什麼也不知道，後來才分成小班。我是覺得大學部真的看不出來，我在東華教的就是中文

29、系的學生，還有一次教的是通識教育，我是覺得他們不錯。現在的學生比我們那個時候會翹課，不過，我的課不見得翹得那麼厲害，聽說還有人翹課翹得很厲害，打瞌睡的也有，不過這現象到處都有，哈佛、華大、交大、芝加哥大學都有，沒辦法！我倒是覺得，美國的研究生比我們的研究生要認真一些，我們的研究生好像都有外務。在美國，研究生要不然就是獎學金，要不然系裡就給你一個助教的事情。這個還是要很專心，因為做助教還是要預備功課，還是在你本行、本科裡頭。可是，我總覺得我們研究生有時候好忙！大多已經有工作，已經在累積年資了。這也無可厚非，因為制度是這個樣子。至於上課討論的熱心方面，我是覺得好像沒有美國學生那麼熱心。一方面大概也

30、是風氣的關係，因為西洋人比較提倡有什麼說什麼，說錯了沒有關係。我們大概都比較謹慎一點，怕人家批評亂講，所以，有時候就比較安靜一點，好像都很期待我來一直講，這是不可能的。研究生的課常常是三個鐘頭，整個下午，我講超過一個鐘頭以後，一定累的嘛。所以，一定要學生來對著他講，讓他想一想，然後回答，所以不太一樣。這些年我也看了一些碩士論文，甚至博士論文，我是比較希望這些碩士論文跟博士論文能更扎實一些，更有創造力。尤其是博士論文，應該每一本都要有一個發明、一個創造，這是最大的希望。至於用什麼樣的態度來進學或什麼態度跟老師交談，這些都可以慢慢來，沒有關係。 廖：那您寫作多年，成績斐然。可不可以給喜愛文學的學生

31、一些寫作上面的建議，如果他也像您一樣，立志要從事書寫的話？ 楊：如果真的還有人要立志寫作，我想不要從十六歲就開始立志全部寫作。我覺得一邊讀書、一邊寫作，然後至少學一個外文，不管什麼外文都好，你英文差，法文、德文、日文學一個，空間自然會有一個地方打開給你，可以看到別人比較看不到的東西，而且也可以使你對中文的結構、中文的特性更了解。因為你突然看到德文是這個樣子、中文這個樣子，然後你從德文當中去學到一個什麼東西。我想是要讀很多書，不見得每天一定要寫五、六個鐘頭。至於是不是要常常出去旅行，我倒沒什麼意見。我在一首詩的完成裡頭提到壯遊，其實我好像也不太贊成那樣子。我覺得跑來跑去幹什麼，一下子去巴西、一下

32、子去布拉格，我覺得不見得有那個必要。不過讀書大概還是要，讀書是一種想像力的訓練。所以大致上是這個樣子，我也從來沒有想過怎麼樣才會把文章寫好。 廖：謝謝您接受我們的採訪。（聯合報副刊二一年十一月十六、十七、十八日）二 臺灣鐵路站名歌禁忌的遊戲海岸七疊北斗行年輪楊牧自選集瓶中稿傳說非渡集燈船葉珊散文集花季水之湄書名詩集詩集詩集主要收入一九七四一九七七年初新詩作品包括情詩吳鳳等散文集散文集主要收入葉珊散文集內容詩集詩集其中十二星象練習曲獲第一屆詩宗獎詩集詩集楊牧第一本散文集本書其後重印了十二版但由於版權不清楊牧全未收到版稅。後收入楊牧自選集中楊牧大學四年級時出版的第二本詩集楊牧第一本詩集性質一九八年

33、一九八年一九七八年一九七六年一九七五年一九七五年一九七一年一九六九年一九六六年一九六六年一九六三年一九六年出版年洪範出版社洪範出版社洪範出版社四季出版公司黎明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志文出版社志文出版社仙人掌出版社文星書店文星書店藍星詩社藍星詩社出版社昔我往矣亭午之鷹方向歸零一首詩的完成山風海雨收錄一九九二一九九七年的散文類作品，為楊牧文學自傳之第三部收錄楊牧過去十年的散文作品，且有專文闡釋其文學理念文學自傳之二散文，全書由十九封信組成文學自傳之一一九九七年一九九六年一九九一年一九八九年一九八七年洪範出版社洪範出版社洪範出版社洪範出版社洪範出版社三 阿盛年表變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然而不變即是死亡；變

34、是一種痛苦的經驗；但痛苦也是生命的真實。（年輪後記）許多古典詩詞的形象和節奏，中國以及國外的藝術和哲學體驗，不斷湧向我心頭，如山色谷風，又如樹梢跌落的積雪，提醒我須準確誠實地索引讚頌。然而我還是決定，這一刻的體驗悉歸我自己，我必須拒斥任何古典外力的干擾，在這最最真實震撼孤獨的一刻，誰也找不到我。（搜索者）人生在世本來多的是身不由己的遭遇，一個人若能於異國倥傯的時光裡，能於個人的快樂和憂患中遽爾拔起，客觀尋找他自己的歸屬，便不算浪跡活，而可能說是具有意識地追求著值得肯定的生命，在堅持著他所理解的，先人遺傳給他的比較好的文化，換句話說，所謂懷鄉病，正是你不完全失落的證明。（交流道形象穿幫）童年、少

35、年囤積的東西給我依靠的力量，不只是心靈的力量，也包含處理藝術題材的方法。（交流道形象穿幫）楊牧曾提出散文的三一律，指出：一定的主題，尺幅之內，面面俱到；一致的語法，音色整齊，音象鮮明；一貫的結構，起承轉合，無懈可擊。（文學的源流記憶的圖騰群）楊牧對散文語言的要求是：在清潔簡單的文字中，充分擴散其感染動人的色彩和音響。應寫我口精約提鍊的刻意語言，否則廢話連篇，言不及義，白則白矣，散則散矣，何文之有？（文學的源流記憶的圖騰群）文章寫得簡潔不難，但要意思複雜，文采豐富。（文學的源流記憶的圖騰群）文學藝術到了某一層次的時候，是不能不講究暗示性和音樂性的。（詩與散文）一個作品是有心去經營，而不是散漫完成

36、的。（文訊散文座談會發言，一九八四年十月）欲以文字表達一種知識時，假若純粹以客觀的方式表達出來，那只是一種報導。而事實上，絕少能避免主觀情感的偏執，所以說，客觀與主觀的結合，以及大我、小我二者間的協調，我相信是可以辦得到的。（文訊散文座談會發言，一九八四年十月）雖然自己創造新的筆法不是件輕而易舉的事，但是，從實驗中慢慢做。等到自己的語法定出了風格，就是成一家之言的時候了。（文訊散文座談會發言，一九八四年十月）我關注的畢竟是真與美。文學和藝術所賴以無限擴充其真與美的那鉅大，不平凡的力，我稱它為詩。我有時是頗能因詩感動而沉寂冥默的，然而生命中比較經常遭遇的不免還是些沒有詩，缺少那無限擴充的力，卻僭

37、取文學和藝術之名的各種詞藻與聲色的末流。（疑神前記）課 文 教 學 指 引肆一 文本說明與教學指引文人關懷、浪漫情調、崇高風采和秀美筆觸，是楊牧散文的藝術特質。就其文字表現而言，楊牧一貫堅守他散文三一律：嚴謹、組織、紀律的態度，因此他的風格雖有抒情繁複的一面，但其背後卻是絕對的理性。吳潛誠評論楊牧的散文時，曾表示：利用文字節奏，利用韻律，運動重複的手法，製造效果。他也利用冗長的段落，渲染出詩人在沉思、在追尋記憶的狀態，也是一種心靈的旅程，在混沌的狀態裡摸索。?酘?酘是一個在回憶童年往事的詩人，在對自己講話，他在獨處的時刻，獨自一人在沉思默想，而沉思冥想，可以說是詩的要素，詩最重大的效果，就是達

38、到一種沉思冥想的境界。以本文而言，當作者追憶過往時，使用彷彿、未必、不一定、本來不特別想什麼、沒有特別什麼樣，這類猶疑不安、徬徨遲疑的語調和用詞，點出記憶的不確定性、凡常性、自然性，使讀者相信這份隨歲月逐漸淡去的記憶，不是特意捕捉、有所為而寫的，作者透過忠實的細節描寫，造成昔日場景再現，以引起讀者的同情共感。楊牧透過今昔的對比，形成筆法虛實交錯互映的氛圍，縱橫於今昔，在單純的敘事中，另有所指；同時又隨順情緒的流動，讓憶往、感母恩的主旋律，在各段落的枝節中迴轉，相互呼應；雖隱而顯；雖虛而實。有時又以自然的布景為文章敘述的底圖，在意象上，以濃密的詩語，長短交錯的句子，營造氣氛，節奏從容，既表現物與

39、人的相親相契，亦能有機的連絡詩語、意象和嚴謹的散文結構，染就他獨特的散文風情。是以，本文最吸引人的，便不只是語言形式的表現力，也不是一般親情作品的單純感動而已。楊牧以時空交錯、今昔跌宕的敘事方式，大量使用象徵的手法，不僅構築了專屬於楊牧的形式美學；由詩出發，以散文為轉折，憑著他對創作一貫求新求變，以創造藝術看待作品的企圖心，更鑄鍊出一深邃凝鍊、豐美深刻的楊牧風貌。向陽評楊牧的詩文指出：具有樹的年輪那般，有著愈來愈深的漩渦一樣的，沉靜而強烈的魅力，可謂兼具喧嘩吟哦與嘆息的特質。限於本書篇幅，本文僅就楊牧的散文特質，加以申說，其實楊牧的詩、評論，甚至翻譯和他選編的文學集子，亦精采多姿，教師或可針對

40、上課時間分配，擇定相關領域再做說明，此處便不再細論。二 結構表三 邏輯思維分析所謂邏輯思維分析是就文章章法之布局安頓做一分析，本課在章法上，採今昔法寫成。文中以今昔為對比，以兩次的今昔雙軌布列，最後又回到當前的時間上，以景襯情、藉景寫情，呈現優雅沉靜，轉折多姿的情調。全文據作者所選用的事例，可分成兩大部分。首先作者由當前時序十一月開始寫起，由白芒花牽引出沉鬱之情與懷母之思，這個部分是今。自第一段到第三段止，作者皆經由眼前不斷出現的白芒花，寫自己心緒反覆，甚至澎湃之感。從寫景上著手，是一具體的描寫，但其目的，卻是在抒寫一己的抽象之情，自寫景處，漸次往形而上的層次迴旋，在氣氛經營上，不但成功地摹寫

41、了一種遙遠的想像和記憶，為後文所欲展開的事件，預做鋪墊；以白芒花為全文線引，亦使這份抽象的情思，得以被合理化的渲染，為全文的主題憶往、感母恩定調。第四段開始是昔，作者將思緒拉到過去，寫自己和母親共處的概略記憶，此處以事件的描寫為主，和文章前幅，以自然景致寫情的方式不同。作者寫和母親相處的生活瑣事，雖然尋常平凡，卻容易引起讀者真實的共鳴，尤其照顧發燒中的作者，這些細節的描繪，可見作者觀察體會之深刻。以上是全文的第一部分，是第一次由今到昔的描寫。第五段開始，則是文章的第二部分，本段作者採先今後昔的作法，先寫自己現今當下的時空，從在這樣一個細雨的午後，相當遠的山地火車站裡到本段第四行火車駛離那小站為

42、止，屬今；接著作者思緒又回到過往，回想二次大戰時，盟軍以軍機掃射山谷時，母親以身護衛作者的特殊事件。作者同樣以事件寫情，亦以景色襯情，所以本段當中的知了、白芒花都有擬人化的演出，當白芒花欣悅的、興高采烈地看著我們時，想當然耳，躲過軍機掃射的作者和母親，其心情也是極度愉悅的。第六段作者的思考又回到當前的火車之旅，但心情仍不斷翻攪鼓盪。想來這段思緒的交雜是很繁複，很難釐清的，因為自第七至十段開始，又全是寫昔，寫去年十一月，曾有同樣的火車旅程，曾有印象中清晰的白芒花，作者花費許多文字描寫白芒花，以景寫情，不斷出現白芒花，即是不斷憶往、不斷思念母親。最後作者思緒又回到現今，寫記憶不再回來，寫去年十一月

43、的白芒花，和今日間關返鄉時，不斷重複類似的情緒等等，一方面可和首段作呼應，將所思所見做一整合和收束，其次，作者心緒的流動，正是時間上由今到昔，又由昔返今的情感流動，雖然景物（白芒花）有些許不同，但對母親的感念卻沒有改變。作者筆調跌宕、用字精緻，表現情感內斂而豐沛，其描寫、其情思、其魅力，可謂感人至深。四 形象思維分析楊牧作品的風格，簡單來說，就是詩化語言和音象韻律的掌握。在意象表現上，他不以語言的華美巧飾自限，且進一步通過語言符號的多重指涉，攫取特定時空的意象，以表達深刻的情感；在散文節奏韻律的調製上，也不以文本節奏韻律的豐繁為滿足，而企圖進一步映現作家作品對意義、文本內涵的聲籟。從表面上看，

44、楊牧似一貫維持他抒情與浪漫為主的風格與書寫基調，但在深層結構中，作家卻時時流動著他的知性思慮與現實主義的批判情懷。楊牧將知性和感性兩者融為一爐，出入其中卻雍然自得，此正是楊牧作品不易為讀者所熟悉，且被視為晦澀難解的原因之一。楊牧曾提出散文創作的三一律，以為一篇好的散文，必得有一定的主題、一致的語法、一貫的結構，並呈現出善與美的特質，證之於他在本文的表現，楊牧正是他自己散文觀的實踐者。本文在主題上，以憶舊和感母恩雙軌並陳；在語法上，合於精緻的詩化散文特質；在結構上，如前項所言，採今昔筆法，任思緒流動，以呈現主題、語法和章法的合一；如此高度兼融善美的表現，在當代文壇來說，當然是很難得的。有人形容楊

45、牧和余光中一樣，都是一手寫詩，一手寫散文，還能做評論、翻譯的創作者，而楊牧所提供的散文，則有別余光中先生，特別是在題材及書寫主題上，有不同的創發。楊牧不同於和他同期的創作者，有許多來自大陸，書寫原鄉記憶；楊牧是道道地地在臺灣土生土長的作家，故他有一系列書寫故鄉花蓮，書寫一己成長土地的作品。本文在廣義上說，亦可說是他表現鄉土之思的作品之一。只不過，楊牧是以模糊朦朧的回憶、看似可感覺到而又不易掌握的印象來呈現。他所提供的，是一種如幻卻真的情境，因為對許多年輕讀者來說，躲軍機的場面，只會出現在電視電影的劇情當中；同時，這場面，又明明是極真實的，因為諸多細節的描寫，著實也讓讀者不得不相信，楊牧的確遭逢

46、過這些事實。如此的安排，便使我們產生一種追捕的興趣，在他散文的美感，詩的意境中，尋索種種作家所欲現示的情境。何寄澎在當代臺灣散文的銳變一文中，曾推崇楊牧：以詩筆為文，繼徐志摩、余光中而樹立新美文風，轉益多姿，化剛為柔，化顯露為深曲，化迫促為雍容，化單純之感情為融合知性之新感性，詩化散文始臻熟美。本文中，楊牧對母親的深情，是以本地習見的白芒花來呈現的，刻意經營出富聲采神韻，卻不斧鑿的詩化語言，則見跌宕多姿，打破文體界限。散文僅屬於鬆散的書寫嗎？詩是一種困難的藝術嗎？散文家和詩人創造出敏銳的感覺與豐饒的想像，讓我們在潛移默化間，不斷受到詩與散文的交互影響。文體相互滲透的結果，到了這一個世紀，詩人和

47、散文家更常常是緊密的一體，而有詩化散文或散文詩的創作。如果說散文是花園，那麼詩，或許就是一座密林吧，在楊牧經營的豐美院落中，讀者看見了英英雪雪的白芒花，聽見細碎嚶嚀的鳥聲叮嚀，更經歷了一段心緒由渾沌駛向清明的心路歷程，普遍的母愛，在楊牧的巧心慧思下，讀來更令人感佩動容。五 延伸問題一、楊牧的作品極重視音樂性，用字精鍊，具詩化散文的特質。讀完本文，可試著和學生討論，並以本文為例，說明富含音樂性的詩化散文特徵為何？答：本文中，作者特意以重複的詞彙，形成音樂節奏，使詞語反覆出現卻不顯得呆板，讀者便可再三沉澱思索，如：閃過，不斷閃過、像夢魘，但它是美麗的夢魘、美麗的夢魘，美麗而哀愁。起初它一定是美麗而

48、哀愁的，當我們醉心於美麗而不太知道什麼是哀愁的時候等皆是。這些再三連接的筆法，不僅形成音樂性，緊促、繁複的句子，亦造成濃烈的情感，符合詩化、凝鍊詩想的作用。另外，作者亦刻意使用短句，形成節奏，像音樂音符的跳動，是散文也是詩，如：一朵，兩朵，三朵，數不完了。我本來不特別想什麼。於是，我閉上眼睛，想到母親。一朵，兩朵，三朵，除有節奏表現外，亦是作者心緒的跳動；作者運用正言若反的句子：我本來不特別想什麼，其實卻是隨著心情流轉，帶出後文中所要想的母親，凡此，皆具音樂性、詩化散文的特質。二、本文作者寫母親對他無微不至的照顧，照顧發燒的作者；以身庇護，擋住飛機的掃射等；讀完本文，你覺得哪一部分最深刻可感，為什麼？請說說你的看法。答：第四段中，作者回憶病了的母親和自己年少體弱受母親照顧，讀來頗為可感。每個小孩都有發燒，受媽媽照顧，摸額頭、探體溫的經驗，是以本段所寫，很容易引起共鳴。作者經由觸覺，營造溫熱的親情；寫發燒的額頭，燈光下母親溫暖的掌心，撫在作者醒轉的眉目之間；這些細節的描寫，動作輕緩、文字節奏舒徐，讓人很容易便覺得感同身受，容易引起共鳴。本題可請學生自由發表。語 文 廣 場伍一 和農村生活有關的臺灣諺語1.作作有芒：形容光芒四射。2.芒角撐腸：比喻滿腹牢騷。3.芒刺滿身：比喻因恐懼而坐立不安。4.不露鋒芒：才華內斂，不讓自己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