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化初期的固定资产投资与城乡关系

1工业化初期的固定资产投资与城乡关系 2007-05-19 董志凯 中国经济史研究 2007 年第 1 期 点击: 46 一、固定资产投资结构所反映的城乡关系 工业化初期的固定资产投资与城乡关系对 19501980 年代工业建设的反思董志凯(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 100836)中国经济史研究 2007 年第 1 期内容提要：近 200 年，技术革命和工业革命引发了农业的科技革命，化学、机械和电力使传统农业进入一个更大的循环系统。为了通过工业化带动包括农业在内的各业现代化，在 20 世纪 80 年代以前，我国投资主要向工业倾斜，相应向城市倾斜。虽然在国家财政收入中，农业税所占份额呈现下降趋势，但是与财政对农业的投资相比较，总的走向是农业为工业提供积累。尽管国家对农业的投资逐步扩大，重工业结构向着有利于农业生产和农业技术改造的方向发展，在调整中增加支农投入，但是这些发展与调整，远远达不到农业对工业的需求。由于财政集中资金搞工业化，以及相应的人民公社、统购统销、城乡户籍等等制度的确立，加之历史上的城乡差距，导致城乡二元结构形成和凸显走势。工业化初期农业支援工业过程中，国家财政的转移支付手段发挥了重要作用。在新形势下，给予农业相应的补偿仍可借鉴历史举措中的合理因素，在通过体制变革调动多方积极因素的同时，部分通过政府运用财政转移支付的手段来完成。关键词：工业化 固定资产投资 城乡关系近 200 年，技术革命和工业革命引发了农业的科技革命，进而产生了工业化的农业或者叫做“近代的农业” ，农业化学、农业机械和电力开始进入农业。使传统农业进入一个更大的循环系统。这是工业化带来的变化，也是我们在追求工业化时对农业发展的认识。即要通过工业化来带动农业现代化。为了实现工业化，在 20 世纪 80 年代以前，我们也讲“城乡互助” 、 “城乡兼顾” ，但是受到国内外条件的制约，实际上主要是向工业倾斜，相应向城市倾斜。国家为了迅速建立比较完善的工业体系，通过2对农业征收较高税赋与对农村较低投资的差额，以及限制农业产品价格以保证工业上缴财政利润，由财政集中财力进行基本建设投资，实现工业积累和城市发展。为了维持强化积累下的社会稳定，制订了严格的户籍制度，实行“城乡分治” 。在总体上抑制城乡消费的同时，农民享受到的社会资源(政治、教育、卫生、社会保障)少于城市居民，生活水平也低于城市居民。一、固定资产投资结构所反映的城乡关系一般来说，投资与资本的形成具有密切关系。生产性投资对经济运行状况影响极大。生产力发展的速度，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固定资产投资的数量、结构和效益。资金投入适量、结构合理，并且能够有效地发挥作用，积累速度快，生产力才能够比较快地发展。汲取近代 100 年来的经验教训，新中国建立前夕召开的政治协商会议所通过的共同纲领 ，确立了“应以有计划有步骤地恢复和发展重工业为重点，例如矿业、钢铁业、动力工业、机器制造业、电器工业和主要化学工业等，以创立国家工业化的基础。 ”此后，在国民经济恢复的基础上，制定并实施了第一个五年计划(19531957 年) ，其中明确宣布了优先发展重工业的经济建设方针。从第一个五年计划至第六个五年计划(19761985 年) ，我国的固定资产投资结构大体上是遵从这一方针实施的。这从各个计划时期国民经济各行业基本建设投资比重可以明显地看出来(见图 1)。在 19531985 年的 30 余年中，国民经济各行业基本建设投资中，工业占 51.2；运输邮电业占 14.3；农林水利气象业占 8.9。在农林水利气象业的投资中，水利占 60以上。同时期的工业投资中，以能源、原材料、机械工业为代表的重工业投资占了全部工业投资的 85以上，纺织、食品和其他工业所占比重不及 15。适时、足量投资是奠定稳定的农业基础，创造国民经济平衡发展的很重要因素。图 1 清晰地反映出两个倾向：1工业基本建设投资的比重远远高于农业的比重；2工业与农业基本建设投资比重呈相反方向，工业投资比重大幅度上升的年份恰恰是农业投资下降的年份。与农业投资偏低与不稳定相对应，农业生产呈现了明显的波动。由于粮食问题在我们这样一个人口众多、人地资源紧张的国家始终是头一位的问题，特别是在 1949 年以后，我国在国际市场上遭受3“禁运” “封锁” ，国内的粮食生产和市场状况，对城乡关系影响巨大。因此，农业生产的波动大体上可以从此间粮食生产经历的四个阶段反映出来：(1)19501957 年，我国粮食总产量从 1949 年的 11218 万吨增加到 1957 年 19505 万吨，增长72，年平均增产 102 万吨，人均占有粮食从 1949 年的 209 公斤，增加到 1957 年的 309 公斤。(2)1958 年到 1965 年，我国粮食生产呈现短期上扬后大幅度跌落和调整阶段。从 1960 年开始，粮食生产大幅度下降，由 1957 年的 19505 万吨降到 14385 万吨的水平，仅相当于恢复时期 1951 年的水平。此后，粮食产量连年大幅度下降，直到 1965 年才稍有恢复。这个时期是建国以来我国粮食生产首次出现的大跌落。(3)19631965 年，农业投资比重较大幅度地提高，达到 11.3，比上个五年计划提高 4.2 个百分点，为农业迅速摆脱困境奠定了基础。(4)19661978 年这 13 年期间，我国粮食生产经历了从徘徊走向发展阶段。 1966 年粮食总产达到21400 万吨，但是 19671969 年又进入连续 3 年的徘徊状态。1970 年后粮食产量逐步上升，平均每年递增 3.5，增加 85 万吨。从 1973 年开始，人均占有粮食恢复到 300 公斤。20 世纪 70 年代末，家庭联产承包制逐步实行，特别是农业投入保持较高比例，粮食有较大幅度增长，出现了百业兴盛的良好局面。但此后支持农业的力度再次较大幅度下降，从“五五”时期的 10.5降至“六五”时期的 5.0。正如陈云 1979 年 3 月指出的， “现在的国民经济没有综合平衡。比例失调的情况是相当严重的。 ”忽视农业投资造成的国民经济比例失调，直接导致了 1985 年以后粮食生产出现了近 4 年的徘徊。1985 年粮食总产量大幅度下降，减产的绝对量是建国以来(除 3 年困难时期外 )最多的年份。19861989 年这 4 年都没达到 1984 年的水平。_陈云文选第 3 卷，人民出版社 1995 年版，第 248 页。从 1984 年的 40731 万吨下降至 37911 万吨，见国家统计局农村社会经济统计司编中国农村统计年鉴 1989 ，中国统计出版社 1989 年版，第 99 页。在我国粮食生产以上四个发展阶段中，虽然各次波动发生的具体原因有所不同，但共同点都直接受到农业投资比重的影响。凡农业投资增加、投资比重上升后的 34 年内，粮食总产量则随之持续上升；反之，农业投资减少、投资比重下降后的 34 年内，粮食总产量则随之持续下降。情况表明，在工业化初期，农业投资与粮食产量之间呈现刚性关联。 “一五”和“二五”前期农业投资比重上升，投资增加，为 l959 年前粮食总产量持续增长奠定了良好基础；调整时期农业投资比重的大幅度上升促进了农业的恢复和发展。 “三五”时期开始农业投资比重和数额下降的后果，以负向后相关形式表现为粮食总产量连续 3 年徘徊。20 世纪 80 年代上半期，我国粮食总产量连续增长，创建国以来粮食平均增长量的最高纪录，1984年一举突破 4000 万吨大关，一般认为这是体制变革带来的超常规增长。其实，这与对农业基本建设投资的增长也是密不可分的。统计资料表明， “五五”期间，农业投资总额高达 246.08 亿元，年均达 49.216亿元，尤其是 19781980 年，分别达 53.34 亿元、57.92 亿元和 52.08 亿元，5 年总投资和年度投资都是建国以来创纪录的。但是这种增长并不意味着形成了对农业健全稳定的投资机制，更未转化成为刚性决4策原则。二、从国家财政收支看农业为工业化积累资金在国家财政收入中，这一时期农业所占份额呈现下降趋势，但是与财政对农业的投资相比较，总的走向始终是农业支持工业，农业为工业提供积累。详见图 2。图 2 表明，在国民经济恢复时期，财政收入中来自工农业的比重大体平分秋色，此后随着工业的发展，农业所占的比重迅速下降。我国的财政类型从全国来说已经不是农业型财政，而是工商型财政。也就是说中国这时的主导型经济已经进入了以城市经济为主导，或者说以工商经济为主导的时代。_参见崔晓黎新中国城乡关系的经济基础与城市化问题研究 ， 中国经济史研究1997 年第 4 期。在“五五”计划(19761980 年) 之前的近 30 年中，财政收入中农业所占的比重始终大于财政支出中农业所占的比重；只是到了“五五”和“六五”计划时期，财政支出中农业所占的比重方略高于收入中所占的比重。而在基本建设投资中，工业投资所占的比重始终远远高于农业。这种现象反映我国工业化初期资金积累的主要途径是国家通过财政手段直接或间接( 通过控制市场和价格提高工业上缴利润) 将资金集中起来向工业建设转移。随着工业产值的增长，工业上缴在财政收入中的比重由国民经济恢复时期的32.4上升到“六五”时期的 77.2；其中重工业上缴的比重更加明显，由 10.1上升至 44.9；而农业所占的比重由 25.2降至 4.4；商业则由 21.1下降至-0.1 。相对而言，这一时期城市建设投资除了工业建设所必需的投资之外，其它方面严重不足，住宅、公用设施等严重欠账。综上所述，我国工业化初期农村支持城市，从农业筹集资金的主要方式是在相应的制度与政策下，通过直接、间接的财政手段实现的。三、农业投资概况19501980 年的农业投资，包含了国家财政支援农业资金、集体合作经济组织自筹的农业投资、5劳动者个人的农业投资、金融部门发放的用于农业扩大再生产的信贷资金四个部分；投资方向包含了直接投资于农林牧副业的投资、与农业发展相关的水利投资、与农业生产相关工业(如化肥、农机、电力等方面)的投资以及农业科研投资等等。 1949 年以来，国家对农业的投资逐步扩大。(1)国家财政投资。1950 年至 1980 年国家财政对农业投资累计达 1600 多亿元( 不包括农村救济和城镇人口下乡安置经费)。国家注意到农业、轻工业、重工业的次序，考虑农业发展的需要，对农业基本建设投资和各项农业事业费用的开支绝对金额不断增加，占整个财政支出的比例也逐步提高。1980 年国家财政支援农业的投资金额，比 1952 年提高 15 倍多；占国家财政总支出的比重由 4.43提高到11.30。以 1953 年到 1964 年为例，国家直接、间接用于农业的财政支出合计是 559 亿元，占同期财政支出总额的 13。1963 年和 1964 年两年合计 132 亿元，平均每年 66 亿元，占同期财政支出总额的18。19521964 年 12 年内用于农业的全部财政支出，分三部分：有一半左右用于农业和支农工业的基本建设，共 281 亿元，占国民经济总投资额的 14，其中用于水利的基本建设投资达 132 亿元，将近12，有 14 左右无偿拨付人民公社集体经济，共 124.5 亿元(其中小型农田水利建设投资 25.6 亿元，穷队投资 42.2 亿元，农村救济费 56.3 亿元)，平均每年 10 亿元左右，1964 年达 20.6 亿元，相当于当年农业收入( 约 25 亿元)的 80。国家农业投资在各个时期的发展情况，见表 1。_参见刘天福等编农业投资经济效果研究 ，农业出版社 1985 年版，第 1623 页。国务院财贸办公室：国家财政支援农业的情况 ，1965 年 8 月 23 日。(2)集体合作经济组织自筹的农业投资，截至 1980 年累计约为 400 亿元。从全国基本完成农业社会主义改造的 1956 年算起，到 1980 年，农村集体合作经济组织积累基金累计达 1121.47 亿元(包括储备粮基金 38.93 亿元)。由于农村社队一般不提留折旧基金，所以账面反映的积累基金中有相当一部分实质上属于固定资产折旧性质。而且维持简单再生产也需要占用一定的积累资金。这样，粗略估计，上述积累基金中约有 23 是用于农业简单再生产的，因此，在积累基金中用于农业扩大再生产的投资约 400 亿元左右。(3)劳动者个人投资和劳动积累的农业投资，截至 1980 年累计约在 600 亿元以上。这方面虽然缺乏详细统计资料，但据典型调查分析，即使按较低的估计，约相当于国家财政支农投资的 40左右，历年累计即为 666 亿元多。(4)金融部门发放的用于农业扩大再生产的信贷资金，累计约 800 亿元。自 1952 年至 1980 年，银行发放的支农信贷资金累计额约为 1600 亿元。其中用于扩大再生产的设备贷款和部分社队企业贷款约6占农业贷款总金额的 50(按 1970 年代比例推算) 。依此推算，历年用于农业扩大再生产投资的信贷资金约在 800 亿元左右，这些贷款是以低息、微息或无息发放的，其中一部分减免归还。如 1962 年到 1964年的 3 年期间，平均每年发放各项农业贷款约 24 亿元。1965 年，国家为了清理积欠的债务，减轻公社、生产队的债务负担，决定把 1961 年以前社队拖欠国家的 42 万欠款(包括销款、预付款、预购款、预购定金)和农业贷款，大约八、九十亿元，免予归还。(5)引用国外资金。1978 年以来，国家还有计划地引用了少量国外资金，用于农业技术改造。但这一时期相关外资主要用于支农工业，一方面数量总体有限，另一方面与一般工业难以区分，所以下面在总数中未计，仅就个别产业进行分析。以上前四项合计，截至 1980 年我国农业投资总额约为 3500 多亿元。其中，国家财政支农资金占 46，社队自筹资金占 12，农民个人投资和劳动积累占 19，银行信贷资金占 23。这里还应当说明的是，在上述农业投资总额中，有些尚未包括在内，如地方财政在预算计划外拨付的支农资金、国家支援山区、老革命根据地区、边疆地区、穷困地区的发展资金、国家支援农村的其他专项拨款、救灾经费等用于以工代赈、扩大再生产的部分等。上述这些资金的投向，按所有制划分，绝大部分用在农村集体经济的发展上，社队和农民个人集资部分( 包括劳动积累)自不必言，银行信贷资金 94.24也是用于农村社队，就是国家财政支出部分，80以上也是支援了集体经济的发展(见表 2)。_根据1981 年中国统计年鉴所载统计数字算出，其中 19661969 年 4 年用估计数。本节下文引用数字资料凡不注明出处的，均系引自该书。国务院财贸办公室：国家财政支援农业的情况 ，1965 年 8 月 23 日。按用途划分，农业投资主要为两大类：农业基本建设投资和农业事业费投资。就国家投资部分来看，前者是直接用于农业各生产部门和事业部门的，符合国家财政规定的基建投资额范围内的基本建设拨款；后者则是通过农业、林业、农机、水利、气象等各事业部门，直接或间接用于农业扩大再生产的投资。这部分事业费到 1980 年代，大约每年在 80 亿元左右，其中约有一半用于为农业服务的事业单位，如科研院所、中等专业学校、勘察设计机构、技术推广站、植物保护站、种子站、畜牧兽医站、农机服务站、水利工程管理单位、气象站等。可见此部分经费中绝大多数是用于智力技术投资；也有一部分用于帮助解决防治自然灾害(水、早、虫、病 )的补助。其余一半左右为直接支援农村社队用于扩大再生产，如支援农村社队投资、小型农田水利补助、社队造田补助、农产品生产基地建设补助、水土保持及草原保护等直接生产项目。7此两大类投资在各生产部门和各事业部门的占用结构见表 3。从表列事业费构成情况看，各部门事业费随着国家农业内部结构的调整，也在逐年变化。1979 年以来，国家财政对农垦、林业、畜牧、水产、气象等部门安排的事业费比例逐年都有所增加。对水利、农机等部门的事业安排，略有调整或持平，以使农业内部结构比例协调。从表列事业费构成情况看，各部门事业费随着国家农业内部结构的调整，也在逐年变化。1979 年以来，国家财政对农垦、林业、畜牧、水产、气象等部门安排的事业费比例逐年都有所增加。对水利、农机等部门的事业安排，略有调整或持平，以使农业内部结构比例协调。四、支农工业投资的变化在第一个五年计划后期，毛泽东提出了工农业并举和中国工业化的道路问题。在此前后，国家的政策文件中也一再明确规定了在优先发展重工业的同时，要相应地发展轻工业、农业的方针。但是，当时人们还没有从农业是基础、工业是主导的方针中理解工农业相互制约的客观规律性，所以农业同工业的关系长期存在问题。主要表现为：第一，农业落后于工业的情况一度有所改善，但仍然相当严重。特别是在农业歉收的年份，农产品的采购和供应都很紧张。轻工业时常因为缺乏农产原料而开工不足。农业和轻工业生产很不稳定。第二，轻工业和重工业的生产潜力难以充分发挥。当时，着重恢复和发展了以农产品为原料的轻工业和重工业，但是对于从重工业方面开辟轻工业原料注意不够，这就使轻工业的进一步发展受到阻碍。第三，对于重工业内部为农业提供生产资料的部门发展缺乏认识，延迟了推动农业技术改造的相关工业。例如，1957 年重工业产值中，直接用于农业的部分只占 13.5；在重工业建设上，5 年内直接为农业服务的项目投资，只占全部重工业投资的 3.3。1953 年实施第一个五年计划期间，在重工业投资额中，用于农机、化肥、农药的比重仅为2.9。从“二五”计划时期开始，国家在重工业投资中，用于与农业有关的农机、化肥、农药的财力、物力有所增加。以后几个五年计划中陆续增加，到 19711980 年的第四、第五个五年计划增长至 9.8和 8.7，第六个五年计划由于经济结构调整，支农工业投资的绝对值和比重均相对下降(见表 4)。再从用于农业的物力上看，化肥产量从 1952 年的 3.9 万吨，上升到 1978 年的 869.3 万吨(含量100)；拖拉机从 1958 年产 1000 台，上升到 1978 年的 31 万多台。国家供应农业和农机维修用钢材，由1953 年的 8 万吨，增加到 1978 年的 289 万吨，农村用煤由 l953 年的 785 万吨，增加到 1978 年的 3966万吨；农村用电，由 1952 年的 0.5 亿度，增加到 1978 年的 253.1 亿度，等等。总之，从发展趋势上看，重工业结构是在向着有利于农业生产和农业技术改造的方向发展，但这种发展与农业对各种需要重工业供应的生产资料的要求相比，还远远不够。以综合反映这种状况的固定资产来看，据全国大陆 25 个省、市、区的统计(缺广东、甘肃、青海省、西藏) ，至 1978 年底，农村人民公社三级的固定资产只有 849 亿元，平均每个农业劳动力拥有 310 元，而轻工业每个劳动力则拥有5000 元，重工业为 1.1 万元。再从化肥产量来看，1978 年我国农用化肥产量(按 100含量计) 只有 869.38万吨，每亩施用量 11.9 斤。而苏联 1960 年为 4 公斤，美国 1961 年为 12 公斤，日本 1960 年为 72 公斤，西德 1961 年为 74.5 公斤，荷兰 1961 年为 130.5 公斤。此外，供应农业的燃料、动力、钢材、生铁、水泥、木材等数量都还很少。五、被动调整城乡关系时的投资变化1956 年农业合作化以后，指导思想上曾认为农业生产水平赶不上工业高速发展的要求，是由于农业公有化的程度还不够高，经营规模还不够大。如果能进一步提高公有化的程度和扩大经营规模，就能有效地大幅度提高生产力，增加粮食产量。1958 年全国一阵风地转入了人民公社化，接着又刮起了“共产风” 、 “浮夸风” 、 “生产瞎指挥风”等，带来了以下几个方面的问题：第一，从根本上否定了与生产力水平相适应的农户家庭经营；第二，违背了农民自愿的原则；第三，搞乱了所有制关系；第四，背离了商品经济的价值法则。与此同时，又不顾农时，抽调大量农业劳力大炼钢铁，加之自然灾害的影响，从而造成了 19591962 年的粮食大减产。全国粮食总产量从 1957 年的 3900 亿斤降至 1962 年的 3200 亿斤。同时，由于 19581959 年对农业的实际生产能力估计过高，误认为粮食已经过关，因而大量增加了城市人口。1959 年，全国城市人口达到 12371 万人，1960 年进一步增至 13073 万人，分别比 1957 年的城市人口数增加 2422 万人和 3124 万人。3 年时间在原来的基础上增加了 31.4的城市人口。从而出现了工业和农业、城市和乡村严重失调。另一方面，1957 年，反右派斗争扩大到经济领域，陈云等领导人的平衡发展观受到错误批判，被认为是“消极平衡论” 、 “静止平衡论” 、 “机械平衡论” ，本质上是“低速度论” 。此后，国家进入片面发展的“大跃进”时期，财政与信贷的平衡，经济建设与提高人民生活质量的平衡亦被打破。1960 年同1957 年相比，商业贷款增加 1.4 倍，工业贷款增加 10 倍，货币大量发行，给国民经济带来严重损失。与此同时，全国建设规模逐年扩大，积累占国民收入的比例从第一个五年计划的 24.2， “跃进”到 1958年的 33.9、1959 年达 43.8、1960 年为 39.6。这不仅严重影响了人民生活，而且降低了基本建设投资效益。这时全国供应紧张，国民经济出现剧烈波动。国家不得不大规模压缩城市人口，对国民经济进行整顿，被迫调整工农业关系、城乡关系。在投资领域主要有两方面举措：_参见李成瑞持续稳定协调发展经济的锐利思想武器 ，载陈云与新中国经济建设 ，中央文献9出版社 1991 年版，第 387388 页：袁宝华：对国民经济的艰苦调整 ，载当代中国史研究2002 年第 1 期。1贯彻综合平衡、协调发展的方针，增加农业和支农工业的投资国民经济调整的本质就是在政府主导下改变国民经济比例严重失衡状况，实现协调发展。1961年 6 月 12 日，毛泽东提出三个第一：农业第一，市场第一，出口第一。他说，过去陈云同志曾经讲过，现在看起来，这三个第一是不能推翻的。各个部门要去调查研究，用调查研究的材料来教育我们的干部。1961 年以后，中央正式决定采取陈云的平衡发展观，以陈云为首的中央财经小组决定实施经济调整。一是压缩基建；二是降低积累率；三是紧紧把住财政、银行两个总闸门；四是精简队伍。使工农关系和城乡关系的紧张状况逐步缓和下来。对国有工业企业实行关停并转，由 1960 年的 9.6 万个减为 1962 年的5.3 万个；重点加强轻纺、化纤、石油和支农工业。在压缩工业投资和城市职工的同时，加强了对农业、轻工业的投资，提高对支援农业资金的管理。首先，加强了大中型水利灌区的配套和利用投资。19501960 年，建设了一大批大中型水利灌区，约占全国灌溉面积总和的 13。但是这些灌区遗留很多未完工程，由于工程和设备不配套，有许多灌溉能力不能发挥作用；已建成可以灌溉的部分，由于管理不善，也没有充分发挥灌溉效益。据统计，1963年有设计灌溉面积在万亩以上的大中型水利灌区 3989 处，设计灌溉面积 29141 万亩，实际建成配套的灌溉能力 16581 万亩，占 56.9。其中 50 万亩以上的大型灌区实际达到灌溉能力仅 44.2。如果大中型灌区全部配套，约可增加灌溉能力 1.2 亿亩。调整时期大力增加灌区配套建设，据辽宁、江苏、浙江、广东、湖南、四川等 16 个省市区统计，1963 年电力排灌投资 1.63 亿；1964 年完成机电排灌投资 4.1 亿元，比1963 年增长 44，河北、辽宁、山东、上海、广东、湖南、四川、陕西等 15 个省市新增受益面积 778.6万亩。此外，1963 年我国改变了“一五”时期大型化肥厂建设主要依靠国外设计和进口成套设备的状况，已能自行设计和建设合成氨和普通过磷酸钙的大型企业。仅 1963、1964 年，国家就先后投资建成了4 个大型氮肥厂：上海吴泾化工厂、浙江衢州化工厂、广州氮肥厂和开封肥料厂，一期工程的建设规模为合成氨 10 万吨，硫酸铵 40 万吨。同时继续进口化肥(见表 5)。每亩耕地化肥的施用量 1962 年达 1.8 公斤，比 1957 年的 1.05 公斤增加 71。尽管与当时世界各国相比仍比较低，但有了较大提高。同时，加强支农资金的管理；大力发展化纤工业。并且于 1962 年将基本建设中征而未用的耕地 605 万亩退还牛产队，占征而未用耕地的 86.2。_参见袁宝华对国民经济的艰苦调整 ， 当代中国史研究2002 年第 1 期。国家统计局：建成每千瓦电力排灌能力需要多少投资 ，1964 年 3 月 24 日；国家统计局编：调查统计报告第 38 号，1963 年 4 月 23 日；国家统计局编：情况简报1964 年 12 月 26 日。10国家统计局：几个大型氮肥厂的建设工期和投资额比较 ，1964 年 9 月 3 日。我国 1962 年的每亩化肥施用量只相当于苏联的 12，美国的 16，日本的 136，西德的137，荷兰的 165。第二个五年计划时期全国县属以上基本建设单位共征用土地 4390 万亩(不包括人民公社基本建设用地)，其中已用于基本建设的 3508 万亩。征而未用的土地 882 万亩，其中耕地 702 万亩。国家统计局：调查统计报告第 15 号，1963 年 2 月 25 日。恢复和发展农民手工业。如我国农民用手工开采有色金属矿有很久的历史，习惯称为民窿。主要开采钨和锡，也有少量钼、铜、铍等，分布在广东、云南、江西、广西、湖南等地。1962 年，在调整方针指导下，各地恢复了民窿管理机构，贯彻了对民窿生产的奖售政策，使民窿生产迅速恢复。经过大幅度的调整，国民经济恢复了生机。工农业总产值和国民收入从 1963 年开始回升，到了1965 年已经超过历史最高水平。结构的调整和一时的紧缩为协调和快速发展创造了条件。短暂的压缩城市人口( “反城市化”)求得了城乡工农业产品的比例均衡。如果这一时期有条件充分利用国际资源和国外市场，城市人口不必如此大幅度压缩。但是冷战的严酷环境不仅当时没有这个条件，而且 1964 年以后战争阴云愈加浓厚，导致第三个五年计划的指导方针从解决“吃穿用”改为建设战略后方，直到 20 世纪 70年代以后我国与西方大国恢复正常往来，才初步改变了这种状况。2节约土地，提高投资效益为了恢复和发展农业生产，限制工业占地中的浪费现象，1960 年底周恩来总理指示，为了节约用地，要对基本建设用地问题进行检查。经检查，19531959 年，全国基本建设占用耕地 9465 万亩，其中：水利建设 6480 多万亩，占 68；铁路、交通、机场建设 1270 多万亩，占 13；工矿企业、党校、研究机关、城市建设、民用建筑和国防建设等等 1710 多万亩，占 18。1958、1959 两年全国基本建设占用 8040 多万亩，相当于第一个五年计划期间的 5.7 倍。由于多征少用、早征晚用、征而不用造成浪费荒芜的土地，约占基本建设征地总面积的 25左右。因此，19531959 年，我国的耕地面积减少了 2438万亩，加上人口的因素，全国每人平均耕地面积从 1953 年的 2.8 亩，降低为 1959 年的 2.4 亩。在减少的耕地面积中，基本建设占地达 51(其余 49是改林、改牧和因灾废弃等原因减少的) 。1961 年 1 月，中共中央要求：一切建设部门、市政部门和土地管理部门，必须坚决贯彻执行中央历次关于节约用地、珍惜土地的批示和“国家建设征用土地办法” 。凡不用或暂不用的土地，应当坚决退回。经过各方的努力，第二个五年计划时期全国县属以上基本建设单位共征用土地 4390 万亩(不包括人民公社基本建设用地) ，其中已用于基本建设的 3508 万亩。征而未用的土地 882 万亩，其中耕地 702 万亩。至 1962 年底，已退还生产队的耕地 605 万亩，占征而未用耕地的 86.2。20 世纪 60 年代的这次调整是在“左”倾错误没有得到认真清理的情况下进行的。尽管在总体上，综合平衡的各项措施使城乡严重失衡的现象到 1965 年有所改善，但是在总体上，这次调整是被动的，随之而来的“文革”使城乡经济之间二元化的走势加剧了。六、城乡二元结构的形成和凸显由于财政集中资金搞工业化，以及相应的人民公社制度，农产品全面统购统销制度，城乡户籍11管理制度，国营企业制度，以及工业化的布局方针等等，加之我国经济发展历史上存在的城乡差距，导致城乡二元结构形成和凸显走势。这些政策又与人口过剩加剧相联系，1958 年我国总人口达到近 6.6 亿(65994 万) 。1978 年突破 9 亿大关，达到 9.6 亿多(96259 万)人。20 年间人口净增了 3 亿。其中农业人口所占比重始终保持在 84左右，城市化率相应在 16左右。随着工业化布局和三线建设向中、西部倾斜，东部地区的大量工人及工程技术人员、知识分子不断向中西部迁移，使东、中、西部人口的受教育程度、知识分子比例及人员知识结构上出现逐步平均化趋势。在农村，本已过剩的农业人口在这 20 年中在原基础上大大膨胀。国内受到集中力量搞工业化的有限供给制约，国际上受到冷战环境的制约，为了维持社会稳定，国家在政治、经济、文化、信息、人才，甚至科学技术方面实施了半封闭政策。户籍制度，以及户籍制度背后二元的医疗、教育、财政、金融、司法等等制度，不仅导致城乡隔绝，而且使乡与乡之间、城与城之间沟通也受到限制。_国家统计局：调查统计报告第 97 号，1963 年 10 月 28 日。中共中央批转原国家建委党组“关于基本建设节约用地问题的报告” ，1961 年 1 月 31 日。国家统计局：第二个五年计划时期国家基本建设征地的利用和退还情况调查 ，1963 年 2 月 5 日。19521980 年期间，中国工业化水平提高的速度很快，但与之相反，城市化水平则略有下降。一些反映传统经济向现代经济转变的指标变化甚微，如非农业人口占全国总人口比重的年均下降速度仅为 0.11，农业劳动力占社会劳动力比重年均下降的速度仅为 0.68。非农业劳动力与农业劳动力人均净产值之比呈扩大之势，表明传统经济通过劳动力的转移向现代经济转变的障碍趋强。在这些指标所反映的经济关系的综合影响下，二元结构水平指数虽然有所下降，但下降的速度仅及工业化水平指数上升速度的 13。农村的产业政策本来是“以粮为纲，多种经营，全面发展” ，但这一时期国家片面强调粮食发展。在工业投资城市，农民缺少经营自主权的影响下，农村的产业结构长期没有多大变化。除了在 1976 年以后沿海地区队办工业略有发展以外，农村产业结构未发生多少变化。大量劳动力滞留农村，主要是滞留在农村有限的耕地上和单一的粮食生产项目上，这使得农村经济降低了活力(见表 6)。农民的收入水平基本上停滞不前。农村人口人均全年纯收入 1954 年为 64.14 元，1965 年为107.20 元，1978 年为 133.57 元，13 年中仅增加了 26 元，年平均增加 2 元。毛泽东在 1957 年提出的“尽可能使农民能够在正常年景下，从增加生产中逐年增加个人收入”的要求未能实现。由于收入水平12增长过于缓慢，农民的商品购买力基本上没有提高：1965 年，农村人口人均商品购买力为 40.92 元，1977 年为 58.57 元。我国的市场主要在农村，19561978 年的 13 年中，农村社会商品零售额为 7432.5亿元，占全国社会商品零售额 14345.1 亿元的 51.8，此外，城镇的社会商品零售额中还有一部分是销往农村的。这样，我国的商品市场大约有 60以上在农村。农村的购买力低下，市场就不可能活跃，工业的发展也会因此而受到很大影响。在此期间，城乡居民的消费水平进一步拉大了差距。1965 年城乡居民消费水平之比为 2.4：1，到 1978 年，拉大为 2.9：1。二元结构的趋势同时导致城市的规模结构不合理：1957 年，全国有小城市 114 个，到 1978 年，减少到 82 个；1956 年，全国有建制镇 3672 个，到 1978 年，减少到 2600 多个。在这段时间内，我国的大、中城市略有增多，而接近农村的小城市和建制镇却减少，城镇体系与农村的联系出现了断层，城乡经济和社会联系大大削弱了。上述情况表明，在计划经济体制时期，中国工业化的高速推进在促使传统经济向现代经济转变方面所产生的效应十分薄弱。原因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_周叔莲、郭克莎主编：中国城乡经济及社会协调发展研究 ，经济管理出版社 1996 年版，第 52页。国家统计局农村社会经济统计司编：中国农村统计年鉴 1989 ，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