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蒙之--当代女性身体工业的事实与逻辑(审后稿).doc

改造与炫示: 当代的女性身体工业刘蒙之 （复旦大学 新闻学院，上海 200433） 摘 要 当代女性身体工业对女性消费商业价值的开发体现在两个领域：一个是女性身体的身体改造工业，另一个是女性的身体炫示工业。改造与炫示分别代表着当代女性身体工业的事实和逻辑。当代女性身体工业通过审美霸权的建构和商业意识形态的传播建立起女性身体工业的合法性。 关键词 改造；炫示；消费；商业意识形态；审美霸权 一、引言 当代的女性身体工业是一方丰腴的商业田地，历史上的工商业界曾将女性身体工业称为“口红经济”，跨入21世纪后亦有人称之为“她经济”。当代女性身体工业对女性身体商业价值的开发体现在两个互相勾连的领域：一个是女性身体的改造工业领域，第二个领域是女性身体的炫示工业。女性身体的改造工业是对女性身体质地、造型、明暗的改变以及装饰物的添加工业，是女性身体工业对女性身体局部乃至全部进行改造与重建的经济性活动。因此,“增之一分则嫌长，减之一分则嫌短，素之一忽则嫌白，黛之一忽则嫌黑”之天生丽质的女性身体特质对女性身体工业来说是尴尬的，因为这意味着女性身体工业的改造活动成为多余。只有在女性产生了对自身身体的造型、质地、色泽进行改造以及增添装饰物的欲望时，才会催生女性身体工业的快速发展。经过女性身体工业改造后的女性身体是按照特定的机械审美规范生产而成的准标准化人体，符合一个社会特定时期的机械审美诉求。这种审美需求和冲动需要在下一个逻辑链条女性身体炫示工业上得到释放。经过女性身体工业化精细生产的女性人体是为了炫示。从炫示主体的女性角度来讲，炫示行为背后潜藏着复杂的社会、文化和心理原因。从女性身体工业的再生产来看，如果不进行美丽身体的炫示，女性身体工业就失去了进一步存在的理由。女性对自己身体的炫示冲动成就了一个庞大的产业领域。服装业、演艺业、展览业、选美秀、电玩展、内衣展上的模特以及日常生活中的街头炫示等行为都属于这个炫示世界的沧海一粟。 二、女性的身体改造工业女性身体改造工业的生产范畴包括化妆、美容、瘦身、整容、纹身、环饰和美甲等诸多不同方面的商业领域。女性身体改造工业的本质是女性身体工业提供给女性大众的采用化妆 、手术、锻炼和药品等手段对女性身体进行化学或物理改造与再造的产品和服务。在世界商业史上，作为“口红经济”的女性身体改造工业从来没有让女性身体工业界失望过，其利润丰厚，并且这些改造的手段背后隐藏着错综复杂的商业企图。（一）作为“美白”运动产物的化妆品工业化妆品是女性身体改造工业范畴内最大众和最必需的商品，并成为一国经济的重要部门。美国在1929年至1933年工业产值减半，但化妆品销售增加。1990年至2001年经济衰退时，化妆品行业工人数量增加。2001年遭受“911”袭击后，口红销售额翻倍。同样，日本自1997年起经历长期经济停滞，化妆品等非必需品的销售额增长10%。近10年来，女性消费品市场上化妆品销售量激增。从全世界的市场规模来看,按产品出厂价计,销售额已超过1000亿美元3。 化妆品是传统的女性身体改造领域，在各种不同的文化中都具有悠久的历史。但是只有到了晚近，特别是人类社会步入工业化阶段，化妆品的功能更加细分，而且由功能性的需要演变成了一种伪装和展示的技术。化妆在今天早已经超越了保护皮肤的原始阶段，而是变成了一种改造和炫示的运动。今天的化妆品工业制造出了各式各样的满足不同年龄阶段和皮肤特质甚至社交需要的化妆产品。利用广告等推广机制，化妆品工业不断刺激和培育女性对自己皮肤的改造欲望，并且把这种改造欲望逐渐确立为一种时髦的通俗文化。这样的一个结果是女性在改造自己的皮肤方面不惜血本，严格按照化妆品代言明星的标准塑造自己的皮肤。事实上，化妆品代言人的形象并非真实存在的客观形象，而是现代景观技术生产出来的一个视像产品和一个“神话”。通过化妆、灯光、角度的前期修饰和现代图像软件的后期处理以后，一个“灰姑娘”或者也会变成标准的“公主”。明星在屏幕上和生活中的面容的强烈反差不时被大众娱乐媒体所揭露，“素颜”所呈现的真实面目大多数时候是让大众非常失望的。偶然有“素颜”与“妆容”接近且保持青春活力的明星，恐怕也是功夫在 “妆”外。女性大众的错误就在于把这种幻象错误地当成了真实发生的事实。东方人对卷发的迷恋体现了在日常审美领域东方被西方文化殖民的现实。我们很少看到西方人把自己的头发拉成东方式的直发，染成乌黑的颜色。相反，我们看到最多的是东方女性按照西方的模型在发型店里付出比较昂贵的，甚至冒着发质损坏的代价将自己飘逸的黑发在高温下烫成卷曲的形状，然后涂上金黄色的西方外衣。这样一来，在街头的身体展示中她们就会与众不同和引入注意。（二）被动式的“瘦身”潮流在女性的瘦身工业中，主流的商业意识形态并非鼓励女性去从事户外运动、公园散步或者去游泳这样身心两益的活动，这是因为诸如公园散步这样的锻炼形式让女性身体工业无法插足。主流的商业意识形态鼓励女性去参加一些诸如健美操和瑜伽这样的场馆锻炼方式，这些锻炼方式通常被贴上“高端”、“理性”、“白领”和“精英”等概念。这些锻炼方式与前者最大的不同的是有偿锻炼，即必须进行消费。今天主流的女性商业意识形态鼓动女性养成“被动式”锻炼的生活方式，提倡和宣传通过使用先进的美体仪器、专业瘦身产品以及专业纤体按摩手法来达到瘦身塑型目的。女性身体工业提供的美体瘦身项目已经变得非常精细化。从针灸、点穴到美体瘦身仪器配合减肥药品，再到签订协议的“合同减肥”，美体瘦身也不单单针对全身，而是可以分部位，设立了一些非常精细化的瘦腰、瘦腹、瘦手臂的服务项目以满足不断壮大的女性消费需求。这是女性身体工业的一个重大胜利，也即把在传统社会里免费的东西进行市场化改造后变成商品，传统社会里为身体健康所进行的免费锻炼（如同空气和水一样垂手可得的自然资源）现在变成了需要购买的价值不菲的“商品”，鼓动女性群体进行有偿消费。（三）“科学”的整容工业 整容是对身体进行的手术改造或重建活动，是女性身体工业发展到登峰造极阶段的一个标志。当人体外表所有体面的商业价值被开发枯竭以后，身体工业就开始了在人体内部寻找经济增长点的商业探索。在今天，按照雕塑美学对人体进行改造已经变成现实。手术改造工业不但可以实现对肉体进行改造，而且可以削去人体骨骼的某个部分。突出的颧骨也可以削去，按照黄金分割进行剪裁。一口不完美的暴牙可以完全打掉，换上价值昂贵的烤瓷牙，焕发出雪白美丽的光彩。腹部的脂肪也可以抽调，就像取下一条围在脖子上的围巾那么容易。传统上人体内部在只是现代医学的疆域，其主要目的并非寻求经济增值，而是在以人为本的前提下治病疗伤。女性身体工业打破了这一传统思维，它让外科医生切入了人类审美运动改造的领域。早前的医生只是治疗疾患，不涉及审美改造。现代医生在审美的名义下，利用现代医学的技术进行身体的改造。在东方的传统文化中，赠送生日礼物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今天在韩国，很多母亲送给自己女儿的成人生日礼物就是个一双双眼皮。美国时代周刊曾保守地估计，韩国成人中有十分之一做过整容手术。韩国一家就业网站也曾做过类似调查，结果显示10名上班族中有78名认为需要做整容手术，近90%的女性说考虑过要做。以大学生为主体的1824岁女性大多对自己的外貌感到不满，且深感苦恼，而已经踏入社会的2529岁成年女性中有2/3做过整容手术。这表明身体改造已经成为当代韩国女性生活中的重要事件。（三） 纹身、环饰以及美甲纹身，又称文身、刺青，是用带有颜色的针刺入皮肤底层而在皮肤上制造一些图案或字眼出来。纹身工业是女性身体工业在人体上开发的新产业。纹身工业是把皮肤变成幕布的绘画，是把人体作为原料的雕塑，是后现代社会里的人体雕饰工业。今天最贵的一个全身纹可以达到30万元人民币。纹身公司的宣传广告一般都号称“丰富的图案、精湛的技术和优质的服务”。纹身在现代文化中通常被认为是凸现性格、展示自己、美化自己的一种方式，其核心是凸显个性。但是纹身工业的开拓并没有像化妆品“美白运动”那样轻易地获得进展，这是因为在很多前现代或是现代的文化语境中，传统价值体系并未坍塌，尚未形成非常态身体改造工业生存的文化环境。非常态的纹身工业和后现代社会叛逆的性格是息息相关的。这个条件在很多传统文化根深蒂固的东方国家和落后的第三世界国家都尚未成熟。耳环是人类最先确立的传统审美领域，在耳朵上打孔饰以各式质地的装饰物可以增加女人的风韵和美感。在传统社会，工业化大生产的饰环工业尚未建立。如中国传统社会对女性身体改造的一个特殊产物裹脚文化。裹脚在中国是性别政治的产物而非经济压迫的产物。男性为了控制女性建立了裹脚制度，无所谓审美之悦，背后不存在经济动机。但是今天的女性身体改造工业早改变了这一格局，竖立起了一道庞大的改造身体的景观屏幕。今天的西方后现代社会，嘴环、鼻环、舌环和乳环都已经不是什么太让人不能接受的事情。鼻环原本是原始农业时代人类对待低级动物的驯服和奴役手段，从前只存在人和低级动物的关系中，而今出现在人与人的关系当中，并且不断地被生产和炫示出来。鼻环、舌环、肚脐环的风行，开启了女性在自己身体上进行打洞加环的审美运动。在这场运动中，传统的耳环反而被降为最低档次。肚脐环、鼻环、乳环、眉环、臂环、耳环都有不同的价格，耳环的价格最便宜。“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的中国传统思想已受到越来越多受到身体改造工业意识形态的挑战。工业因素进入女性身体的改造，让女性的美丽失去了本雅明所谓的“韵味”。虽然南韩的整容业非常先进，生产出来的大众偶像的表情却仍然是僵硬的，因为现代的整容技术再怎么高明，也无法复制人类复杂、精妙和天赐的肌肉组织，那些经过手术改造后的僵硬的体肤无法传达心灵的内涵。当乳房里被置进了硅胶，当脂肪是从小腹抽出而不是采用锻炼的手段消除，当纤细身材是由减肥药而不是自然锻炼造就，当假眉毛替代了轻灵的睫毛，不敢相信这样的女性还有什么“韵味”。问题的另一层面是，在全球范围内很少有女性因为整容而变得真正“美”起来，这印证了一直以来在很多社会和文化中都存在的“女人是被观看的，而不是被倾听的”的偏见3。现代女性工业把女性变成仅供观看的尤物，女性变成了机械工业时代的审美复制品。 三、女性的身体炫示工业对于深受女性身体工业意识形态影响的女性大众来说，他们要实现自己的审美价值必须具备两个条件：第一，女性身体的各个部分必须是美的，否则资本就失去了价值创造的条件。第二，女性利用某种手段将自身的这种美炫示出来，如果这种美不能被炫示出来，女性就会失去进一步改造自己身体的心理冲动，女性身体工业不但会丧失下一个产业链条的商机，而且连传统的身体改造领域的价值也会受到质疑。因此，女性身体工业必须开发出诸多炫示的技术（比如丝袜、超短裙、露脐装、露背装和低胸装等）、炫示的平台（步行街和专业的展示平台T台）以及炫示的文化（被“观看”和“暴露”的潮流与文化），女性工业的商机就存在于这些炫示技术背后。女性大众对自己身体的炫示分为两种：一种是私密空间的表演炫示，另一种是公共空间的街头炫示。对女性炫示工业来讲，公共空间的街头炫示是最重要的炫示形式，是再生产女性身体工业意识形态的主要方式。在今天的现代都市里，人们在大街上随时都可以看到提供身体街头炫示的摩登女郎，她们既是在展示自己，也是在影响和说服周围的男女观众看我多“美丽”，模仿我吧。私密空间的表演炫示分为有偿展示和无偿展示。商业炫示是收费的，街头炫示室免费的。相对封闭的商业炫示而言，开放的街头炫示对身体工业来说更加重要，这是因为封闭的收费炫示只是为微观原子的一些商业机构服务，而开放的街头炫示在为整个身体工业体系服务。参与身体炫示的每一位原子个人对自己身体的展示都是在为女性身体工业做宣传，传播改造和炫示工业的商业意识形态。（一）私密空间的表演炫示 将经过改造后的身体美炫示给大众，满足女性主体自身的炫示心理需要是身炫示体工业的重要机制，也是其经营链条的重要一环。否则，对自己进行美学改造的女性主体就会丧失改造自己身体的功利动力。女性希望自己被男性观看成为这种现象背后的潜意识。拥有美并且将这种美炫示给大众是现代女性与前现代女性的最大不同。流行的女性的自拍照、写真照和互联网上的海量自拍视频将女性的自恋心理诠释到极致。传统时代的女性只是将美展示给自己的配偶，属于一种私密性、内向性和审美性的展示。现代女性的炫示是公共性、外向性的和娱乐性的表演。现代女性希望大众关注自己和想象自己的文化已经形成，她们认为美只有通过共享才能实现自身价值。作为一种被传播的审美信息，共享美的人越多，美实现的自身价值就越大。这种共享是视觉性的，表现为男性的观看和对女性的迷恋。这样的机制对女性身体工业的再生产非常必要。因为借助这种机制，男性也会把在公共展示中或者付费观看的女性审美标准带到自己的家庭生活中，将社会的审美霸权要求强加在自己的女性配偶身上，由此女性世界都会被机械的审美标准所左右，加速女性身体工业的扩张。私密空间的表演炫示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是商业性表演炫示。商业性的表演炫示分为两个层面，一个层面是女性的身体炫示本身就是目的，比如歌舞表演。另一种的情形是女性的身体炫示是其它商品展示中调动注意力的必不可少的因素，如车展和电玩展，今天很难想象一场没有模特的车展会是什么样的情形。各种各样舞台表演、商品展会和文化交流都离不开经过工业化改造的女性身体的炫示。（二）公共空间的炫示手段生产 女性身体炫示工业的第二个也是最重要的方面是公共空间的街头炫示。由此，炫示工业生产出来了各种各样的炫示技术和具有炫示功能的商品。整个内衣行业分为功能性的内衣生产和展示性的内衣生产。功能性内衣生产表现为女性的一种基本的功能需求，比保护胸部。展示性的内衣生产则是为了引起男性的联想。这些展示性商品的价格很可能比功能性的商品的价格还要高。例如一条超短裙的价格要比一条连衣裙的价格要高，一件精致的展示性的内衣可能会比功能性内衣更加昂贵。袜子的用处本来也是功能性的，是为了取暖和减少鞋子与脚的摩擦。现代炫示工业发展出来的长筒袜和裤袜改变了袜子在传统上的这一功能。赤裸裸的陈列是没有美感的，因为它拒绝了想象和思考。长筒袜的功能是为了展现女性纤细和玲珑的双腿，试图营造出性别上的朦胧感觉，而不是赤裸裸的身体陈列。并且，借助色彩技术，丝袜也可以实现不同的炫示功能。黑色丝袜不但能营造神秘，而且具有内敛和收身的功能。粉红和紫色则有助于调动观者的联想。在现实生活中，虽然经过身体工业的改造，也并不能保证每一个女性的双腿都可以经受逼真的挑剔。蕾丝曾经是18世纪洛可可风格的宫廷女装和沙龙女装中的典型装饰，在女性炫示工业的改造下，已经由装饰性花边变成了衣装面料，闺房冲上街头，成了街头炫示文化的一部分。为了炫示，今天的身体工业要求女性在冬季里可以将双脚赤裸在外供街头观看。这绝非为了锻炼意志，而是为了炫示身体改造的成果。由此，身体的炫示工业变成了一种身体销售和欲望消费，审美价值被交换价值终于被搅得暧昧不明。 四、女性身体工业何以可能？（一）女性身体工业的运作机制：审美霸权 女性身体工业的说服机制之一是树立审美霸权，即建立一种符合工业化原则的机械审美标准取代以前的有机审美标准。女性身体工业通过对审美标准的一元化定义形成了这个社会机械式的审美规范，最终确立审美霸权。真正的审美是有机的审美，既是主观的也是客观的，是审美主体和审美客体的内在统一性的体现。但是女性身体工业“异化”和“物化”这一审美原则。女性身体工业让美的标准和认知不再出于审美主体的灵魂观照，而是变成了一种独立于审美主体的带有强制性的高高在上的奴役审美主体的力量，面对这股力量，大多数的审美主体只能选择遵从。于是，机械的审美标准逻辑 替代了有机的审美标准逻辑，最终变成一股统治女性大众的景观力量。那么女性身体工业为什么要推崇机械的审美标准呢？因为机械的审美标准具有公式化的、标准化、可复制性和批量生产的特征。女性大众可以按照机械式的审美标准改造自己，从而激发女性身体改造工业的经济能量。网络媒体里经常会出现一些被热炒的非主流美女，但是这些非主流美女的审美价值却是边缘化的。在主流的纸质女性报刊封面上出现的仍然是符合机械式审美标准的所谓主流美女。一些女性身体改造工业打造的广告宣传也在定义着一元化的审美标准，将原来多元的审美价值观统一成一种僵硬的标尺和规范。例如，全球化大工业生产的统一标准统一质量的化妆产品抹杀了多元的美学追求。事实上，化妆品广告和时代审美标准的关系一直是错综复杂的。前工业时代的化妆品是审美标准的附属物，它服从于审美标准的需要，只是审美标准的仆役，没有力量去影响或改变时代的审美尺度。但是，化妆品商业最终确立了自己的权力，它独立出来成为现代审美标准的制定者，并且借助化妆品广告，强硬的维持着机械式一元审美标准的统治地位。只要这种统治地位继续存在，化妆品的大工业生产和大众化消费就能够维系，化妆品工业阶层的利益就能够得到保证。如果每个人都持有一种审美标准，将意味着化妆品工业要为每个个体单独开发和制造化妆产品，这不符合现代化大生产的规律。化妆品工业还在制造新的审美需求和标准。例如彩妆就是化妆品工业开发出的新商业王国。以前只有一些特殊的群体（比如戏剧演员）才会使用这种鲜艳的颜色。但是这些群体因为太小而无法满足化妆品工业的扩张要求。女性身体改造工业的扩张离不开审美意识形态的宣传与商业信息的有效传播。为此，报纸开辟了专门的女性版面，探讨美容疗法，指导保养肌肤。电视台设立专门的女性频道和美体节目。专业的美容杂志和读者建立了会员俱乐部，探讨美白的秘密和保持健康身材的诀窍。这些女性身体改造工业的广告使用的说服技巧相当高超，它们不是毫无技巧地向女性受众投掷那些令人反感的广告炸弹，而是以“人性化”的方式替你着想，做出一番体己的姿态来推销商品，最终确立统治性的审美霸权。大众媒体上的模特造型是遵守极端美学标准的欲望符号，是女性身体工业生产的幻象和鸦片，引诱着女性身体工业的消费者一步步走向身体改造和炫示的世界。（二）塑造改造人格和炫示人格 女性身体工业何以可能的另一个重要机制是通过宣传机器建立广大女性受众的改造人格和炫示人格。要实现经济的目的，女性身体工业的对女性消费者的心理改造非常必要。改造人格的任务是培养人们相信或认为对自己身体的改造是符合健康原则和美学原则的，并且产生实际改造需要和冲动。塑造炫示人格旨在培养女性大众在身体上的炫耀、展示、攀比和竞争的人格。历史上人类从来都没有缺乏这种本质，因而塑造改造人格和炫示人格便拥有诸多的便利性。女性的性格和心理深处本来就存在爱美和炫示的欲望，大众媒介宣传的商业意识形态只是激活了它沉睡的状态。女性对自身外貌超乎寻常的重视引起了女性身体工业的注意，女性身体工业充分利用大众媒介的广告和影视明星的个人魅力，不断向消费者灌输应该对自己身体进行投资改造和炫示的理念，成功地使女性身体工业爆炸性地发展起来。“轻松减肥，杜绝反弹”、“匀速减肥，安全瘦身”、“喝出好身材、“做女人，挺好”悦耳的广告词，加上骨感美女明星代言，让女性受众不能拒绝。此外，对改造和炫示商品的宣传也必不可少。有的减肥仪器的电视直销广告尽善尽美地介绍商品的减肥效果，并承诺见效期限；还有的在电视广告中配有使用某产品前后的对比效果演示；很多的非黄金时间的电视节目充斥着对身体改造和展示的宣传广告；都市报的广告版上毫不缺乏对身体进行改造和展示的产品介绍。在广告信息的刺激和塑造下，人们认为对身体进行改造可以增加魅力，换取社会资本，对优美的身体进行展示符合人之常情。由此，改造性格和展示性格逐渐形成。（三）同性之间与异性之间的群体压力女性身体工业的意识形态生产还很好地利用了群体压力的影响。女性群体对自己身体进行改造和炫示的压力来自于两个方面。一个方面是来自男性社会的压力，另一个来自于女性社会的压力，即同性之间的压力和异性之间的压力。通过私密空间的表演展示和公共空间的街头展示，女性身体工业把机械的审美标准灌输给作为观众的男性，让男性在日常生活中把这种审美观点作为一种审美霸权施加给与自己发生接触的女性，从而不断再生产出新的女性身体工业意识形态和女性身体工业的消费者改造者和炫示者。除了异性之间的张力外，女性与女性之间的同性竞争或紧张关系也促进了女性身体改造工业和炫示工业的发展。通过模仿机制，利用大众媒介培养起女性大众的改造人格和炫示人格，女性相互之间进行改造和炫示行为的竞争。女性身体的炫示不仅仅是给男性的，而且是给女性之间的炫示竞争。炫示竞争会引发新一轮的更紧张的炫示竞争。这种女性之间的竞争之所以非常必要时因为他们会引起前一个链条的女性对自己身体改造的竞争，从而在整体上实现女性身体工业的快速发展。女性在与其他女性的身体对照中，发现了自己“丑”的一面，并且深感忧惧后下决心改造自己，这就是女性之间的张力逻辑。最终的结果是女性选择了改造自己和炫示自己，流行性的女性改造和炫示文化就这样形成了，造就了现代社会所特有的女性身体工业景观。这些景观统治着女性，也统治着男性。或者说，以统治女性的方式统治着人类。 五、女性身体工业的评价 （一）女性身体工业的本质：“被看”与“看”女性的身体工业满足了两个主体的需要。第一个满足的对象是男人的需要或者说男权社会的需要。第二个满足的对象是女性身体工业的需要。隐藏在女性身体工业背后的仍然是男权和男性消费者的需要。男权和女性身体工业的联姻加速和扩大了女性大众对自己身体改造和炫示的需要，催生了女性身体工业作为“她经济”的可能。从本质上讲，不是女性渴望改造和炫示自己，而是被女性身体改造工业和炫示工业强化和培养出一种无权选择的改造和炫示的欲望和文化。既然是商业行为，这种对女性身体的改造和炫示就成为一种按照商业规律来操作的工业部门，它目的是招揽和吸引顾客。女性身体工业的商业逻辑就是：大多数男性都会被美丽或者其他裸露方式的女人形象所吸引，女性因此会获取她们所需要的各种资本，女性因此需要改造自身并且把改造成果炫示出去。流程最后往往转化为女性和男性在金钱上的付出。（二）女性身体工业常态和非常态的商业开发 女性身体工业对女性身体商业价值的常态开发指在不伤害身体健康的条件下对女性身体的改造和展示。女性身体工业对女性身体商业价值的非常态开发指以伤害身体健康为代价以及违反诚信和伦理的对女性身体的改造和展示。需要强调的是，这两者之间没有截然的界限，只存在一个相对的分野。目前女性身体工业最大的问题在于缺乏商业伦理和商业道德。对女性身体变态的商业开发在很多时候都违反了诚信原则和健康原则，演变成一场对女性身心切切实实的侵害行为。在诚信问题上，当今充斥各大媒体的身体改造宣传或多或少都存在问题。各种商业媒体经受不住利益的引诱，充当了帮凶的角色。陈鲁豫的著名访谈节目鲁豫访谈有一期电视购物就曾揭示了身体改造工业背后的重重黑幕。与此相比，身体改造工业在健康层面的问题更为重要，身体改造事故层出不穷并且逐渐增加。在改造身体的消费中，有胜利者也有失败者。罗兰巴特认为，“神话”就是浸润了意识形态的文本。在商业机器的鼓噪下，女性大众轻信了女性身体工业许诺的由大众媒介提供的“神话”。（三） 女性大众批判意识的丧失女性身体工业的改造文化和炫示文化之所以占据主导地位，是因为女性大众批判意识的丧失和批判素养的不足。女性大众在商业广告的鼓噪下，丧失了思考力和批判力，看不到身体改造和炫示工业表象背后的真实情况，从而成为身体工业意识形态控制的消费木偶。台湾的纪录片卡奴就反映了无节制进行身体改造和炫示消费的残酷现实。主流的身体工业意识形态主张，女性的身体是为了展示的，但要符合展示的标准，大多数的女性都必须进行改造，把女性身体由一种自在的东西变成一种炫示的东西。当代女性身体工业意识形态对人类文化小生境的最大威胁是审美的多元化问题。在不同的国家、民族或是文化群体中，早先对美的认识存在和很大的区别。即使在同一文化中的不同时代，人们对美的认识也是不一样的。但是女性身体工业的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