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秦君子风范——尚俭.docxVIP

1.尚俭的齐相晏子 对于先秦君子来说，由于他们的出身大多数都是贵族，本来就可以过比较富裕的生活，有车马、傣禄或家奴，有的甚至还有自己的封地、城邑，因而，我们这里所说的尚俭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崇尚俭朴，而是与这些贵族君子们的政治素质与宗国道德相结合的个人品格表现。尚俭既是他们的个人生活方式，也是他们作为贵族政治家或思想家品格的一部分。 晏子显然在这方面是表现最为杰出的一个。关于晏子的从俭朴，(左传、史记、韩诗外澎、晏子春秋等先秦两汉著作中多有记载。如史记管晏列传中说他“事齐灵公、庄公、景公，以节俭力行重于齐。既相齐，食不重肉，妾不衣帛”。可见，尚俭是晏子的突出品格。在晏子春秋这部书中，对晏子的俭朴更有详细的记述。相传晏子身为齐国国相，_上朝时乘的是敝车，驾的是鸳马，在家穿的是布衣，吃的是粗米，住的是陋室。 话说有一天，晏子正在家里吃饭，突然间齐景公的使者来了。按一般的规矩，君主的使者来到家中，总应该给予必要的招待。但是晏子并没有这样做，他只是把自己要吃的饭分给使者一半做为招待而己。结果不但使者没有吃饱，晏子也没有吃饱。使者以为晏子的家里已经没有了粮食，回去之后，就把这事告诉了齐景公。齐景公吃惊地说:“没想到晏子的家，竟是这样的贫穷，而寡人却不知道，这实在是寡人的过错呀!”于是齐景公就派专人给晏子送去了千金和一些市租，让他专门用来招待宾客。哪想到晏子竟然不要。齐景公派人送去了三次，晏子最终还是没要。他对齐景公说:“君主为什么要送我东西呢?您以为我的家里穷吗?其实我的家里并不贫穷。以您的惠爱，可以泽润我的三族，还能旁及友好，施与百姓，君王对我的赏赐已经很厚了!我听说，把君王所给的厚赏再赏给百姓，这是臣下取代国君、讨好于民的行为，忠臣不会那样去做。如果把君王所给的厚赏不施与百姓，那就成了一个人的筐筐之藏，仁者不会那样去做。进从国君那里所取，退而得罪天下之士，身死则财产归于他人，那不过是个主管藏东西的人，智者也不会那样去做。对于我来说，只要有一块粗布为衣，一罐粮食可吃，也就可以满足了。”齐景公说:“我听说先君齐桓公，曾把500个书社封给管仲，管仲没有推辞就接受了，你为什么推辞呢?” 晏子回答说:“我听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人千虑，必有一得。大概这就是管仲的一失，我的一得吧?所以我再次表示感谢，但不能接受您的赏赐。”(晏子春秋内篇杂下) 晏子本是齐国的国相，身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是他却宁愿过那样的简朴生活，齐景公给他赏赐也坚辞不受，这种品格的确是值得称道的。那么，晏子是不是不愿富贵呢?不是，他也深知富贵享乐的好处。但晏子之所以尚俭，是因为他时时想到齐国的百姓和人民，他不愿意在人民还不富裕的情况下自己独自享受，更不愿意把自己的享受建立在百姓的苦难之上。晏子春秋还记载这样一个故事。 有一次，齐景公为了表彰晏子，要把平阴和豪邑这两个地方赏给他作为收取奉禄之地。晏子推辞说:“现在您好修治宫室，民力已经疲弊了;又好游猎玩赏、财货女子，百姓的财力已经枯竭了;又好兴兵打仗，百姓离死就不远了。疲弊民力，枯竭其财，使民近死，老百姓对您已经痛恨之极!所以我不敢接受您的赏赐。”齐景公说:“你说得对。但是你不愿意富贵吗?” 晏子说:“我听说做人臣的，先考虑君主，然后再考虑自身;国定然后家定，尊君然后身安，为什么我不想富贵呢?只是现在还没有条件。” 齐景公说:“虽然如此，但是我用什么做你的傣禄呢?” 晏子说 “君王的商业渔盐，在关市上只管稽查而不征用;耕者只收1/10的税;减轻刑罚，该死罪的服刑，该服刑的处罚，该处罚的免去。做到了这三点，就等于给了我棒禄，也使君王获利了。”齐景公说:“这三件事太容易了，就按你的话做。”齐景公既做到了这三点，就派人到大国去询问，大国国君说:“齐国这下安定了。”派人到小国去问，小国国君说:“齐国再也不欺侮我们了。” 在这个故事里，晏子对自己为什么不愿富贵的想法已经作了很好的说明。除此之外，他还借此机会适当地向齐景公进行了劝谏，让齐景公改掉了贪图享乐、横征暴敛、刑罚过重等恶德败行。由此可见，晏子的尚俭品格，是和他的政治理想紧紧连在一起的。 说起晏子，我们自然还会想到另一个著名的故事，此事在左传和晏子春秋中都有记载，说的是齐景公想给晏子新造一处住宅。他对晏子说:“你的住宅紧挨着集市，地势低下，狭窄矮小，声音嘈杂，尘土飞扬，实在不能再住了，我把你的家搬到干燥宽敞的地方去吧。”晏子拒绝说:“我的先辈就住在这里，我的才德不如先辈，能住在这里对我来说就已经是很奢侈了。再说这里靠近集市，早晚买点什么也很方便，这对我是很有好处的。我怎么敢劳师动众为我盖房搬家呢?”齐景公笑着说:“你靠近集市，知道市场上什么贵什么贱吗?”晏子说:“离市场这么方便，我怎么能不知道呢?”齐景公又问:“你说什么贵，什么贱?” 此时齐景公刑罚过多，市场上有卖假腿的。于是晏子就回答说: “假腿贵，草鞋贱。” 齐景公听了这话深受震动，于是就减少了刑罚。晏子的往宅实在太旧了，齐景公感到过意不去，于是就趁晏子出使晋国之机，还是给他盖了一处新住宅，并把旧住宅拆掉。他想等到晏子回来之后，新宅已经落成，而旧宅已经没有，晏子也就只好承认事实了。叨荞知晏子回来之后，一方面感谢齐君的知遇之恩，另一方面还是按原制重新盖好旧宅，仍然搬回去住了。 在晏子春秋这部书中，关于晏子尚俭的故事至少有12则以上。除晏子外，左传、(国语、说苑等书中还记载了一些其他人的事迹(。其中一个著名的人物就是鲁国的执政大夫季文子。他相二君而无私积，“妾不衣帛，马不食粟”。(左传成公十六年)仲孙它劝他说:“您身为鲁国上卿，妾不衣帛，马不食粟，别人都认为您太吝音，再说您这个样子不也显得鲁国太寒酸了吗?”季文子说:“是啊。我看国人的父母，有许多都是穿粗布，吃菜蔬，所以我不敢吃好穿好。况且我还听说，君子以德来为国家增光，还没听说以妾与马为国增光的。修德既对我有好处又对别人有好处，所以可行。如果奢侈无度，沉酒华美享乐，不能自拔，那怎么来治理国家呢?”仲孙它听后惭愧地走了。(说苑卷二十) 过了几年之后，季文子去世，其他大夫为他入敛送葬，这时鲁襄公已经即位，也前来吊唁。家宰为他作送葬准备，发现他的家里“无衣帛之妾，无食粟之马，无藏金玉，无重器备”。季文子先后作了三个国君的执政大夫，竟然没有一点个人的蓄积，无怪乎“君子”赞誉他是一个真正为国而毫无私心的忠臣!(左传襄公二年) 通过这些故事，作者成功地描写了先秦君子爱民尚俭的品格，并以生动的事实说明，对于一个国家的领导者和管理者来说，爱护人民，关心民生疾苦，崇尚节俭，反对奢侈享乐是多么地重要。俭以兴国，俭以利民，尚俭首先是一个政治家所应具备的品质。 先秦君子们崇尚节俭，还有另一个重要因素，就是节俭可以兴家。这也包括两层意思，其一是说尚俭可以培养人的艰苦奋斗精神，逐渐改变贫穷的生活;其二是说尚俭可以避免人的贪得无厌、奢侈无度，可以远祸。 公元前599年，周定王派刘康公出使到鲁国，给鲁国大夫也送去了礼品。刘康公在交往中发现，鲁大夫中季文子、孟献子都很俭朴，而叔孙宣子、东门子家则奢侈。回国后，周定王问鲁大夫中谁贤。刘康公就说:“季、孟两人的家道长远，叔孙、东门两人家道将亡，即便是家不亡，他们两人也不免一死了。” 周定王问:“为什么?刘康公回答说: “我听说，作臣的就要有臣之道，就要敬、格、恭、俭。敬才能完成使命而不违背，格才能守住事业而不懈怠，恭才能做好事情而远死，俭才能满足使用而远忧。现在季、孟二人俭朴，可以满足使用，他们的家族自然也可以得到保护。而叔孙、东门二人奢侈，奢侈就不知道节俭恤贫，就必会有灾难跟来。再说作为人臣而求奢侈，国家就难以承受，必然是败亡之道。” 周王说:“那么他们多长时间会亡呢?”刘康公回答说:“东门的地位不如叔孙，却太奢侈，等不到下个国君继位就会败亡。叔孙的地位不如季、孟两人，也太奢侈，也不会等到第三个国君即位。如果他们两人早死还好，要是年高晚死，积恶太多，其家必亡不可。” 8年以后，果然如他所说，东门子家想除去三桓，结果被三桓驱逐出国。又过了16年，鲁叔孙宣伯也被国人驱逐到齐国。(国语周语中) 尚俭能够保家保身，奢侈则会亡家亡身，刘康公的这段话有很深刻的思想性，晋国大夫叔向也有这样的精辟之论。 有一次，叔向去见执政大夫韩宣子，韩宣子忧贫，叔向祝贺他。宣子说: “我现在名义上是晋国上卿，但是却无其实，从财富上和其他大夫没法比，所以我很愁，你为什么还要祝贺我呢?”叔向说:“从前架武子没有一卒之田，家里也没有祭祀重器。但是他注意修德，遵守法则，名声远播诸侯。诸侯相亲，戎狄归附，民风淳厚，刑法不过，一生平安。等到他儿子栗桓子执政，骄泰奢侈，贪欲无度，犯法行事，贪财贿赂，本来该死，只是靠了他父亲的那点阴德才免于生前之难。还有郡昭子，家里财富有半个公室，军队也抵半个国家，他依仗自己的财富和得宠，奢侈无度，结果其身被杀于朝，其族被灭于绛。要不是他过于奢侈的话，他们都族八家，就有五个大夫三个卿，家道多么兴盛呀!结果一朝而灭，没有比这事更可哀的了。现在您有栗武子之贫，我以为您也能修德，所以才祝贺您。如果您不担心道德上没有建树，而是愁于财富之不足，那我给您吊丧都来不及，还有什么可祝贺的?” 韩宣子再拜感谢说:“要不是您这一席话，我恐怕不久就完蛋了，多亏了您的指教啊!这不是我个人的福份，而是我的祖先给我修来的福份啊，我太感谢您的教诲了!” 同样的事例，在国语楚语中还有记载，那就是楚国大夫观射夫论令尹子常和子文二人之事。令尹子常蓄积无度，与人说话也必谈此事，所以观射夫说他性如豺狼一般贪婪，必亡无疑;而令尹子文当过三次令尹，他体恤百姓，家里却无一日之积。楚成王每次给子文棒禄，子文都要逃避。有人问子文:“别人都想求富，而你却逃避它，这是为什么?”子文回答说:“一个从政者的责任就是保护人民，现在人民还有那么多困难，而我却想着自己过富裕的生活，这就等于让老百姓劳苦自己享福，我自己离死也就不远了。我现在是在逃死，不是逃富。” 叔向和令尹子文的一番尚俭之谈的着眼点是为了安身立命，这种说法看起来似乎只考虑到了自己，但是在考虑自己的背后他们所想的仍然是人民，他们认为一个从政者的责任是保护人民，只有保护了人民的利益才算保护了自己的生命，这话同样说得非常深刻。 周易否卦象辞说:“君子以俭德辟难，不可荣以禄”。(君子靠俭朴的美德来躲避灾难，不要贪图那些荣华富贵)尚书太甲上也说:“慎乃俭德，惟怀永图!”;(谨慎地保持你那勤俭的美德，只有这样才能事业久远啊)由此可见，先秦君子的这种尚俭观起源甚早，这说明古人早就明白了以俭安身，以俭立国的道理，并从多方面对这一问题进行了深刻的阐释。这种美德在今天仍有着十分重要的现实意义，值得我们认真学习。 2.安贫的学子颜回 如果说，尚俭主要是先秦上层贵族君子的一种美德，那么安贫则主要是指下层贵族或贫士君子们的一种生活态度了。 由于左传、国语等史书所记载的主要是上层贵族们的政治活动，关于下层贵族和贫士们的生活在这些文献里是少见的。但是，在论语和其他著作里，仍留下不少这方面的记载。孔子的弟子颜回就是这样一个人。 据史记仲尼弟子列传所记，颜回是鲁国人，字子渊，小孔子30岁，他的父亲颜路小孔子6岁，也是孔子的学生。颜回的家里很穷，但是他好学不倦，所以孔子称赞他说:“贤哉，回也!一革食，一飘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论语雍也)“回也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回也不愚。”“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唯我与尔有是夫!”(史记仲尼弟子列传) 从孔子的这些赞语里，我们知道颜回是个安贫乐道的人。在别人难以忍受的那种艰苦生活环境里，他还能够一心向学，并把这当成乐趣。在孔子的弟子中，颜回显然并不是一个最聪明的人，从表面看起来甚至有些愚，但是因为他一心向学，能退而自省，所以最能理解孔子的学问，也最能理解孔子“用之则行，舍之则藏”的志向，孔子也最喜欢他。 传说颜回因为学习刻苦，生活又困难，29岁的时候头发就全白了，32岁就死了。他死的时候孔子哭得最为伤心，并且说:“自从我有了颜回以后，学生们对我更亲了。” 鲁哀公问:“你的弟子中谁最好学?”孔子说:“颜回最为好学，他有了问题不埋怨别人，知错必改，再也不犯同样的错误。不幸短命死了，现在则没有好学的学生了。” 孔子说自颜回死了以后就再没有好学的学生，这话显然是夸张，但是从这话里我们可以看出他对颜回的喜爱。因为颜回有这么好的品质，所以在孔门弟子中，后人对颜回的评价也最高，他的安贫乐道精神，在后世也产生了相当深远的影响。 颜回是典型的安贫乐道者。在先秦君子中还有一类是贫而有节者，也备受人们称赞，孔门弟子原宪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大概一生贫寒，但又不慕富贵，在当时很有名，所以在(庄子、(史记、(新序等书中都有关于他的这种记载。传说孔子死后，原宪隐居，住的是环堵小屋，屋上生草，草门破败，桑条作门框，破瓮作窗口，用破布塞漏洞，上漏下湿，坐在屋里奏乐而歌。这时孔子的另一个弟子子贡已经作了卫国相国，有一天乘着骏马，驾着轩车，穿着华丽的衣服，来见原宪。原宪戴着破帽子，穿一身破衣服，拄着黎杖来开门。子贡一看就笑话他说: “先生是不是病了?” 原宪说:“我听说，没有财叫贫，学了大道理而不能去做才叫病。像我这样的只能叫贫，不能叫病。”子贡听了非常惭愧。原宪又说:“观望风向而行事，看到亲近有利的人就结为朋党，为沽名钓誉而学习，不讲仁义，只求享乐，这样的事，我是不能干的。” 子贡听了很不高兴地离开了，终身再也没有勇气提起这件事。 和子贡这个春秋时著名的大商人相比，原宪显然太穷了，但是原宪贫而有志，他不因自己的贫穷而自惭，也不因子贡的富贵而艳羡，他坚持自己的节操，鄙视子贡的为人。原宪大概牢牢记住了他的老师的教导，“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并且是一个真正实践了这句名言的人。孔子一生致力于平民教育，他的弟子中像原宪这样的贫穷之人大概不少，品格都很高尚。据韩诗外传和庄子等书，曾参也是这样的一个人。子路曾说:“曾子褐衣f 绪，未尝饱也。义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