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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杭州小巷故事(曹晓波)心似桃花一样1醋坛巷南宋定都杭州,才一年,杭州城里怨愤颇多,有一句俚语说:“欲得官,杀人放火受招安;欲得富,赶着行在发酒醋。”第一句“欲得官”早就听说,不说宋江,就是后来的中兴名臣辛弃疾,当初也当过北方的农民军头目。第二句“欲得富”,要不是明明白白写在厉鹗的东城杂记里,真以为是现代版“想要富,造假货”的翻版。不过南宋时的杭州人还是淳朴的,“发酒醋”,并不是用井水加什么大料做的假酒、假醋,而是真正用粮食发酵制作。他们指望的是“赶着行在”,买一个大钱。“行在”是什么?客气话,说皇帝还在巡行之中。其实那时候皇帝是在逃难啊,什么也顾不上了。不趁这个时候发财,还等何时?“赶着行在发酒醋”,也因为是杭州城里吃香的喝辣的人一下子海了,崇宁年间才二十万人口的一个城,到了赵构定都,一下子成了一百二十四万口,还都是有来头的。自从王安石变法,为了取得对酒醋行业的直接官税,禁止民间私酿,也是造成酒醋价格猛涨的原因,铤险的私酿者往往成了巨富。这一种不计众人的得失,而站在官方意志上的改革,也是遭到时人诟骂的原由。南宋一旦定都,也定下了十二个醋坊,抓紧制作。醋坛巷,便是那时十二个醋坊之一。初建时坊内筑有红亭,时称红亭醋库。到了后来,醋不做了,红亭尚在,便成了“东园十景”之一的“红亭夕照”。那时候,每到清明前的三天,不少在东园居住以示避世的怨妇寡女,往往“泪妆素衣”,唤三呼四,到东园各景游玩。有诗说“红亭醋库桥东住,心似桃花一样酸。”见了红亭,也常常钩起了她们心头的苦楚。旧时住在醋坊巷的女人,虽没有庵中尼僧的心怨,也是够苦的。当然,这说的是劳苦大众。住在醋坊巷中潮鸣苑的八十六岁的沈老伯说:这苑的位置以前是一个潮鸣寺大荡,也是东园七十二荡中最大的一个。潮鸣寺大荡从这里往北,一直要到潮鸣寺门口;西面接近东街路(建国北路)了,最深处有三米多。在早,哪怕是大雪纷飞,荡上结了厚冰,附近的女人,一早都要到这荡里来汏白丝的。敲开冰,两手浸得通红,苦啊。醋坛巷以前宽不过三米,沿着小巷,两边有墙门,也有二层楼的板壁房子。板壁房子开店的多,早先庆春门直街(庆春路)对面是一个菜场,醋坊巷的南头也有几家肉店、南货店。巷里当年最多的还是机坊,墙门里头,多的人家有四五张。后来日子好了,到荡里汏丝的女人不多了,这一种苦生活都拨给了城外人。如今的醋坛巷,端的就是一条大街,一个闹市,车水马龙。“谭鱼头火锅庆春店”、“世纪联华潮鸣店”都开在这里。一到晚上,灯红酒绿,街上停满的都是小车。你要是往北走,穿过潮鸣寺巷,迂回在回龙庙前那一段小巷的中间,似乎,你还能看到旧时醋坛巷的影子。醋坛巷中清时出了一个施澹珍,据载:施澹珍自小瘦弱,短小,貌不惊人,但博览经史,书法诗赋,名噪一时。只因科举失意,以著作教书为业。有一年,施澹珍游学到了高州,遇到“异人”,授于他“拳勇之术”。回来后施澹珍一度在魏姓人家教书,也不说自己身有异术。有一天街上有社火神会,类似现在的游行,魏家也借了吉日,请了几桌客人。酒席吃到一半的时候,门外有一帮地痞油子,来窥看魏家的女人,口吐调戏之语,众人无法阻止。只见施澹珍上前,先是劝说不听,用施澹珍一挥胳膊,众地痞居然全部倒地。施澹珍后来出门,几次都有这一种“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壮举。看来,清时的文人,对这一种既能“治世以纲”,又能“治乱以力”的行为还是极为赞赏。这似乎也是盛世走向衰败时文人的普遍心理,好歹也算与“心似桃花一样酸”相吻。-堤上无痕水有鉴2河罕上(流水西苑)四十年前,河罕上的集市是远近闻名。一条沿河的小街,两边一溜店铺,早市,街中全是地摊。这里的人,“我”不叫“我”,叫“吾”,最顺口的是:“吾拉是乡下人。”这时天灾刚过,人祸也少了一些。地里也有了产出,店里的商品也有了一点,集市上也多了农副产品,包括乡下人舍不得吃的泥鳅黄鳝花生菱角。近郊的农民,每天的工分毕竟只值一两毛钱,还不像工人月月都有。河罕上的街上,多的是城里的买者和农村的卖者。尤其商店,紧缺品分配下来,农民没钱购买,这也是城里人爱逛河罕上的原由。那时候还没有“以权谋私”一说,商品来了,明明白白摆放,通个消息给城里的亲戚,大家装作不认识。要说城墙,早在五十五年前就没了,但影子还亘在城河的上面。一九八三年,我结婚,一溜老式的大窗户要配两块窗帘布。有一块粉红的薄纱,是在闸弄口供销社买的;一块米黄水果花色的“核桃呢”,是在河罕上的布店相中的。三寸布票买一尺,捡了一个大便宜。那一年,我住在河坊街,城里难买到这些紧俏商品。河罕上,地名牌上写作“土”字傍的“罕”,这个字,词典上没有。杭州的志书,也有写成“河垾上”。“垾”,辞海解释是河上的小堤。“河垾上”的叫法,比较贴切。据清乾隆年间的厉鹗城东杂记说,“杭有海大鸟,人面鸟身,四尺二翼,集合东门外”,发出“噍噍”的叫声。城里的一位处士听说后,击掌叹息说:文人要遭殃了。且不说这故事后来的应验,只是说河罕上两百年前的荒凉,如此。见过一张杭州的老照片,一道高起河床的长堤,上面有一排破房,面对河面,开阔突兀。与河罕上的历史,极吻合。飞星记事是清中期杭州文人沈元祖的笔记,说“壬寅十月廿三日”的夜晚,艮山门外发生了一不明飞行物。当时众说纷纭,沈的亲戚亲眼目赌。他说飞行物的样子像月亮,光亮也差不多,又像一颗大流星。在什么地方升起,大家都没有注意,但看到它在堤的上空“缓缓入东北去”。后来被房子挡住了,不知它落在了何处。清朝中后期,堤上形成了一个喧嚣的集市,“河罕上”三个字才逐渐出现在杭州人的口中。这么说来,至少可以解释这一个“罕”字,就是满文,是“头”的意思,譬如满文称袖头为“翰罕”。所以,说“河罕上”是河的上头也对。这一说就要说到清朝后期,河罕上的盛时,“艮山十景”的时候。“河罕鱼歌”就是十景之一,说的是鱼商在过秤的时候,看秤人的吆喝。忙的时候,秤鱼不停,吆喝不停,账房只顾低头猛记。“罕”上的鱼商不止一家,吆喝的伙计也互相叫劲,清早顺风的时候,“渔歌”能传到河对面的东街路上。这便是河罕上的早市,摇鼓拔牙的、看相算命的、说书唱戏的也穿梭在集市的中间,顺河罕上东走,一直走到现在艮山流水苑运河桥的北头。运河桥是1988年建的,在此之前,河罕上是唯一东去闸弄口的道路。“艮山十景”中还有一景“石栏板桥”,便是在如今运河桥的北头偏西。石栏板桥临河一面由五十条青石立柱与石牌组成,石牌上写的是当初集资者的姓名和资助的银两。也是因为河床消退的缘故,后来的石板桥,几乎是在地面。想当年,士绅农户私人集资,也是一件了不起的善举。要不是此地一片低洼淤泥,东去无路,也不会下此“壮举”。1993年11月,河罕上夷为平地,后来便是整片的叫流水苑的高楼住宅。命人羡慕的是,如今叫河罕上路的南面,与河流接壤的几十米处,那一片原先真正的“河罕上”上,是郁郁葱葱的树林。林中小径幽曲,微风轻起。夏日,走在这里,怎么还想得到以前的光景。-“江山”原来是融合3江山弄以前,我经常顺武林路北去,孝丰、安吉、江山、昌化,光听地名,也够有长途跋涉的感觉了。也总以为这地名,和城北的绍兴、丽水、舟山一样,都是以一方人士的居住,取的名字。后来才知道,路的命名,无非只是一种区分。再后来,孝风、安吉、昌化,都改称路了,只有“江山”,这么一个极有气魄的地名,还在叫“弄”。不过,四十五年以前,这里,也只配称“弄”的。从东面进来,过灯芯巷还像一点样子,进了江山弄,也只有一个“破烂不堪”能形容。就像武林路当年称作西大街的北面那一条劳工弄,都是低矮的棚屋,“兄弟七八个,围着柱子坐”,等到兄弟们都要娶老婆的时候,一条江山弄,就像剥开的大蒜,临时房盖得杂乱无章。江山弄,从东往西,只不过一百多米。弄的西头,一条小路叫凤起桥河下。翻看民国初期的地图,这条小路原本是一条小河,河水从北流来,往南而去,在如今的凤起路上,折流向东。据说,四十多年以前,这河水虽然开始变浊,鱼少了,但“金虾儿(鱼虫)”还是有的。所以,当年的江山弄,也只能从龙兴寺的路口,经灯芯巷进去。地处偏僻,低洼,住的也都是上八府下来的劳苦大众。与杭城同时间的更小的巷与弄相比,名不经传。名不经传的江山弄也藏有不平常的事,现在的十一号,以前也是十一号,有一个尼姑庵。这庵虽小,却不可小觑,唯一的一个老尼姑,却是一个日本婆。现在四五十岁的街坊,说起这件事,也说不出一个来龙去脉,都是父母嘴上留下来的故事。或许,这是一个战争后的遗姑;或许,这是一个过来人的忏悔。但是,一点可以肯定,这有一个催人泪下的故事。不过,江山弄也有过美好的传说。说的是宋室南渡的时候,大批的中原百姓与大小官员纷纷涌入杭城。那个时候,江山弄一带,人家不多。有一个靠织布谋生的蒋昆玉,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早晨,打开柴扉,见一个老妇,倒在雪中奄奄一息。蒋昆玉也是一个慈悲的人,忙将老人背入家中,热水热饭灌降下去,也算是救了一条性命。老妇日渐康复,也是十分的感恩。她见了屋内的纺车,说,我在河南老家也是靠纺纱谋生,恩人要是不嫌弃,就留我下来尽一点微力,为你纺纱织布吧。蒋昆玉留下了老妇,老妇织布的方式果然与杭人不同。她先将棉纱浆过,后阴干拉直,再精心梳理。这一种纱上织机制成的布,也是与众不同:平整,挺刮,轻如薄纸。老妇说,这一种纱,称“皓纱”。这一段故事,如今也算是树碑立传了,竖在江山弄与灯芯巷的交会处。古铜色的碑石,金色的行书,小巷为此也平添了几份文化的蕴涵。碑石往北,江山弄也早已是江山如画。宽敞的大道,洁净得几乎让人生出想躺下去的念头;树木虽然称不上绿荫蔽地,但夹树夹牌,牌上宣讲的都是如何做一个文明人。于是,整齐清新的楼房,路边井然有序的小车,也让人觉出江山弄人的文明了。那一天经过的时候,日当正午。一位三十多岁的大姐正在骄阳下扫地,我说这条路这么干净了你还在不停地扫。她说上午四点半到十点半,下午一点半到四点半都是要这么扫的。她还说,这全靠大家的保持,现在居民的觉悟真的比以前高了。扫地的大姐和我说着吃力的杭州话,我说你是哪里人,她说是江苏连云港的,姓吴。我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制出“皓纱”的老妇,据说,当年“皓纱”一出,名噪一时,很为杭人挣足了面子。其实,作为历史名城杭州,何尝不是在五湖四海人的融合下才有了如今的光彩,以及闻名与世的美名?-尘喧远近总关情4刀茅巷翻看一百年前的杭城地图,刀茅巷,是城中最长的一条巷子。以庆春街为界,南为上刀茅巷,北为下刀茅巷。刀茅巷,明嘉靖仁和志称作新开路,也称麻柴巷。南宋时期,是一个“游奕”兵营的寨地,又称南营巷。当然,这一切说的都是上刀茅巷。上刀茅巷,六七十岁的老杭州人,还是这么叫的。它的南头,明清时期有两处名胜,一是报国寺;一是普慈寺。报国寺不只是一座寺,东面还有一片闻名江南的园林,历代多有文人赏游题咏。光绪十四年(1888),士绅邵章在园林中办起藏书楼,这便是浙江图书馆的前身。报国寺在四十七年前被毁。普慈寺,光绪二十三年(1897),杭州知府林启创办求是书院,这就是浙江大学的前身。此后,上刀茅巷又称老浙大直街,弯曲西南的一段,扩建后称大学路。没了上刀茅巷,下刀茅巷俨然坐“正”。“茅柴闭幽巷,巫医隐词客”,这是清时文人对下刀茅巷南头的描写,一百年前,北头仍然是荒芜一片。说此巷在南宋时以打刀矛反异族入侵得名,只是传说。刀茅,刀茅,茅草如刀。直到三四十年前,刀茅巷的北头,还是一片“蚕豆花儿开,菜花儿黄”的田地。只是处处皆是的露天粪缸,上不了画面,上不了歌词。刀茅巷紧挨着东园,按清时毛奇龄西河合集说,东园,是南宋时期的花园(“宋东苑也”)。“其地物风萧澹,而人习朴,可以怀古”。在文人的眼里,此地虽离市廛不远,却与市侩习气大异。文人避世,多选择此地,既不失往返市井的方便,又有离了尘喧的清高。康熙年间,有项守约,自小失去父亲,对母亲极孝。项的弟弟早亡,他将侄子视同儿子,严饬慈爱。有一年,杭城遭遇了百年不遇的潮水,大潮退后,死者遍野,“遗骸多无归者”。项出资收埋,立义冢。项守约对盐政也特别有研究,浙江巡抚整饬盐政,兴利革弊,都咨询他,十分恭谨。这个时候,项守约却到下刀茅巷“避世”来了。“引泉种地”,盖了错落有致的亭子,将奉养老母当作惟一生计。年逾六十的他,每天装出幼稚的样子,牵着老母的衣角“索笑,作班衣舞”。“班”通“斑”,就是穿了花衣裳跳舞,菜园也由此称号“班衣”。项守约七十二岁,当时的浙江巡抚表彰他“世德家风”匾额一块。大概,在市井坊巷中穿了花衣裳跳舞就没有如此效果,这便是住刀茅巷的好处。中国的文人,历来注重“忠孝仁义”四字,总是在仕途有些顿挫的时候,对后三个字有了侧重,搞出一点不小的动静。下刀茅巷不只这么一点动静,1922年,法籍修女郝格助也看中了这闹中有静,盖起了仁爱医院,这就是如今的红会医院。它给杭城带来了全新的西式医事,也带来了上帝的信徒和弃儿的福音。从此,这里不但有了劳苦的病人,也有了教士每周的礼拜,与哇哇啼哭的婴儿。城墙边的刀茅巷,在这个时候,也有了生气。刀茅巷还是杭州工业的起始地,清同治元年(1862年),杭州设军装局,后迁报国寺,改称机器局。1914年,杭州士绅何松轩在下刀茅巷中段开设武林德记铁工厂。当时,除劳动路内官方的浙江铁工厂外,这也算是杭城较大的铁工厂了。抗战以后,德记和大来铁工厂合并,改名合一铁工厂。这就是现在杭州机床厂的前身,一度闻名中外。近千年的刀茅巷,后来从只能并排通两部黄包车的担石路到黄沙路,又走了一百多年。现在的刀茅巷,该叫刀茅路了。北口二三十米宽的大道,高耸的楼房,才二十多年,就变得如此让人难以辨认。当然,这还是老住户说的。-东园为何多官姬5东园街东园七十二个荡,七十二个庵,老杭州都这么说,但不只是指东园街。以前的东园,东到东城墙(环城东路);西到仓河(现建国北路西部);南到青春直街;北到北城墙(环城北路),直到四十年以前,这里还是水荡涟漪,绿草悠悠。在早,为官的一旦失意,为妾的一旦失宠,都愿意选择到东园居住。他(她)们中不缺乏见识,闲适下来,将一个东园料理得如花似锦,也用自己的,笔吟唱歌咏。“东园十景”之一的“云锦机声”,写的就是东园巷的俗事:“东里相传俗最良,家家机杼事偏忙。隔邻更有书声答,一夜长喧古锦坊,”东园街,以前叫东园巷,也是因为这一带地势略高于附近的畦垄水荡,聚集了不少的住家。所以,以前的东园巷沿着地势,弯弯曲曲,从东往西,中间还有一段折着向北。如今道路拓宽,东园巷也成了东园街。东园街的东段,从刀茅巷过来,穿过拓宽后的大树街,居然和西面的所巷正对。就此折着往北,再走上一段大树街,折西,才是东园街的西段。旧时的东园巷也有庵,一个墙门几乎就是一个:筏喻庵、十愿庵、准提庵、鹿慧庵、蓬庵、瑶庵、沈庵。一部妇女的辛酸史,东园巷倒也够得上半部。清毛奇龄的西河合集说:一个人来到世上,最值得爱的,就是自己的家庭;一个女人的身上,最值得自己爱的,莫如发首。而一个家庭在最欢盛的时候,自己放弃了家庭;一个女人在最妙龄的时候,割舍了自己的头发,不饰面容。难道这世上还有比这更不可爱,而不可留恋的事吗?毛奇龄说的是沈庵,沈庵中有一个女子,也是名门贵姝,其舅父京兆公还是明朝熹宗皇帝时的名臣,在杭城也是数得上的望族,曾是毛家的世交。这一天,沈庵中的志愿尼师来找毛奇龄,请帮助抄一份功德簿。毛奇龄深为感慨,他说这女子未嫁之前,就享尽了朱门华屋、“餐金拖锈”。如今她素面朝天(“汏其膏而毁其饰”),烧柴吃粥(“斋薪供粥”),真不知道这日子她是如何过的?东园的避世,更多的还是失意的仕人。有了几个钱,有了一肚皮的气,便来到东园,盖起了茅屋,吟诗种菊。东园巷有药园、皋园、菊园、随园、富景园,绿塍相接,彼此向望。最负盛名的是随园,主人袁枚,乾隆年间在江宁当知县时大概不是很称心,辞了官最后归居东园。时人称他居住在此时对烹饪极有研究,一般的农家菜都能做出美味(“精烹饪,贫家蔬韭,亦复甘之”)。为此,也有了流芳百世的随园随笔。东园的名人还有厉鹗,二十八岁这一年中举进京。不知怎么一回事,会试时,误将论文写在了诗的前面。一个极有才华的人,就这么被黜了。这厉鹗倒也坦荡,从此以后,也不问功名,专心搜索各类文字,醉心著作(“搜奇嗜博”,“刻琢研练”)。写下了宋诗记事、辽史拾遗、东城杂记多卷。直到现在,对于杭州,东城杂记仍不失它的史料价值。某年某日,大戏曲家洪升在佟皇后丧葬那天演了一场长生殿,触犯了康熙的禁忌,遭到迫害。此后一度也在东园小居,写下东园一诗:“故苑景全非,闲游趣不稀。鸠贪桑实醉,鼠恋豆根肥。日落机丝急,风回梵磬微。”听说桑树的果实吃多了会醉,洪升的文字倒也是一个佐证。看来,东园的桑树与织丝的机杼,还有风中传来附近寺庙的磬钵声,都给洪升留下了深深的印象。当年的东园街,无论僧尼与仕人,他(她)们唯一能自慰的,大概就是这一种在晨起日落中对生活的感悟。其实,人在逆境中能自信的活在世上,还是需要有很大的勇气。从这个意义上说,支配他(她)们选择这一种对尘世的回避,仍旧是对生活的热爱。-凡俗香火一巷同6潮鸣寺巷潮鸣寺巷,因寺得名。潮鸣寺,原名归德院,吴越王钱鏐所建。潮鸣寺的盛誉,出自小康王逃难夜宿此寺听到潮鸣误以为金兵追杀。当时的寺,三面皆水一面荒野,少有人迹。北面的回龙庙、回龙桥,是后来成了真龙天子的康王在此返驾得的名。到了乾隆年间,潮鸣寺仍“三面皆水,水之外皆菜畦,而寺独其中。”华喦的离垢集说:“野水开鱼国,荒烟塞寺门。”潮鸣寺,方圆近一里,塘、鱼、菜地,几乎就是它的原始。潮鸣寺几毁几建,第一次毁在元末,当年修复。第二次毁在明嘉靖年间,僧众募集重建。到了清顺治年间,又遭大火,里人与和尚共建。寺与里人的息息相联,没了寺,便没了街坊,这也是古人的见识。潮鸣寺最后毁于哪一年?说来话长。早四十年前,寺成了小学,这也是城内所有寺庙的归宿。后来逐改渐建,面目全非。2000年,潮鸣寺小学被拆,位置在如今的潮鸣苑19幢。所幸,寺门前的樟树如今仍郁郁葱葱,樟树下地砖铺成的人行道,就是当初巷子的宽度,三米许。巷,以前铺的是青石板,从醋坊巷起弯曲西延至建国北路。有意思的是,潮鸣寺巷两侧的屋与土墙,全是红石板垫底,高出青石板路面好几寸。大概,这也是地处低洼的缘故。三十年前,寺门对面的大水荡尚在。大荡的东面直到醋坊巷,南面接近庆春街,最深有三米,在城东七十二个荡中,排居老二。潮鸣寺巷有几桩公案颇有争议。第一是寺内的碑刻:“野寺参差落涨痕,疏林欹倒出霜根。扁舟一棹向何处?家在江南黄叶村。”这是当年小康王得知寺外似马的嘶叫原来是潮水时,心情大好,星月之下一笔呵就,赐给了护卫统制刘汉臣。这是苏轼的诗,第二个字是“水”,不是“寺”。到底是皇帝写错,还是和尚特意的“广告”?众说不一,从明朝争到前清。第二是寺内收藏的宋朝名士张樗寮的手书华严经,清时,书法名家梁同书频罗庵遗集说:“虽全经零散,仅存八十一卷,而阅世六七百年,纸墨如新”。据说,张樗寮是天上水星下凡,其书能避火,尤为人珍重。再加上这经卷本身就是散装,到了清朝后期,竟散落在杭城的几个文人手中。至于谁得了几卷,谁又转手得了多少,也是争论不定。第三桩是明朝宣德年间的名家戴文进画的十三幅佛家画像,当年戴文进遭奸臣陷害外逃,画卷藏于潮鸣寺,也是镇寺之宝。因画卷年长日久,被虫蛀蚀,清末名士丁丙与各同人集资为之重新装裱,并写诗作记:“出观画像奇,珍密自夸咤。菩萨阿罗汉,次序列上下。天仙女诚妙,鬼子毋可怕。展卷同谛审,炯炯目光射。”仙女恶鬼,众人爱的爱,惧的惧,可称艺夺天工。后来,十三幅画去向不明,又留下公案一段。第四桩说的是和尚,清徐庆滨信征录载:明祚和尚俗姓庄,六十多岁,绍兴人,在潮鸣寺中打饭二十多年。三年前明祚突然对众和尚说:我在杭城这么多年了,见这里的女人福气真好,我死后,要是能做杭城的女人,这辈子心足了。这一天明祚走过隔壁张记南货店,见他家女子边吃边乐,喜笑颜开,羡慕得不得了。回到寺里,明祚得病,半个月后,死去。这一天,张家杂货店一早开门,见一和尚径直走向内屋,叫都叫不住。追进去一看,和尚不见了,床上待产的媳妇生下一个女儿。这女儿长到两岁,极乖巧,抱她到潮鸣寺内,常常四顾欢喜踊跃,像是熟门熟路。若每日不到,啼哭不止。哭时,只要有人轻轻拍她的背,说“明祚师傅,不要哭”,即止。可惜,小女三岁,生病死了。到底是该为佛献身,还是为欲亡命,这也算是潮鸣寺巷留下的命题。-伽蓝盛事数仙林7仙林桥直街坐公交车,晓得联桥的人多,晓得旁边那一座仙林桥的人少。当初中河路还是一片民居的时候,这座桥,是南来北往的通道。那时仙林桥还要高,也是桥下走船的缘故,桥头也相当热闹,四乡的船只常常运来城里人少见的时鲜。仙林桥的农贸市场,一直小有名气。仙林桥得名仙林寺,仙林桥直街也叫仙林寺直街。民国初期,仙林寺为教育之士借去办了一所小学,山门两傍的哼哈二将倒还没有拆去,就这么瞪着双眼看学生进出一直到解放又转眼到了大跃进才被敲成了碎泥。寺没有了,叫桥名就来得直观。如今,一条直街,也有原来的五倍宽了。仙林寺早已了无印迹。替代它的,是一片高层住宅。名字还是“仙林”,多了一个“苑”字。这么一叫,也有了人间天堂的意思。 仙林寺直街以前叫北桥巷,因为中山北路原来也有河,河上有一座北桥。当然,这是南宋以前,仙林寺还没建。后来有了寺,有了街市,就不叫“巷”了。建仙林寺的人叫洪济,是汴梁城里慈恩寺的主持,随康王一起逃难,也算是“扈驾南下”的功臣。南宋建都,洪济在杭城建慈恩寺,广大佛法。据说,汴梁的慈恩寺,是唐高宗为了感恩慈母而建。南宋的几个皇帝为显示孝心,也不敢怠慢。大殿上的匾额,三个皇帝写了三块,最后一块“仙林慈恩普济教寺”是宋理宗写的。上面一重视,寺造得宏伟广袤。据载,仙林寺除了正殿三重以外,药师殿、法佛殿、戒坛、寝室、方丈、僧堂、厨库、庑廊、钟楼、磨房、病院、僧俗厕无一不备。寺园东到中河,北到二圣庙巷,西近御街(现中山中路)。清时,仙林寺曾两次遭遇大火,从此佛事消泛,一蹶不振,一度成了云游者的借宿之地。嘉庆年间,有一个朝鲜人崔斗灿,海上遇险后流落杭州,也住在仙林寺。崔斗灿对汉文化颇有研究,与杭州的文人诗来词去,倒也有趣。仙林寺直街最热闹的日子,是宋明时朝的每年立春。那时候杭城要举行一次“演春”游行,由钱塘与仁和县署轮流执行,也有一点比试的意思。仁和县在仙林寺举办,每年此时,寺里提前十天就忙开了。这一天,“社火”队伍在仙林寺仪式完毕,戏子、优人、小妓扮成各式故事,抬着泥牛,骑着活驴,擎旗的,打幡的,旱船高跷,敲锣吹号连蹦带跳向府署进发。围观的士女“阗塞街市”,纷纷将麻、麦、米、豆撒向戏子与“春牛”,以示庆贺。仙林寺的出名,还有寺里的仙气。盛唐时期,仙林寺有一个和尚尉迟基,云游四方,颇得佛道。尉迟和尚常去拜访一个叫“宣律师”的法师,这宣法师更了不得,据说连午饭都是玉皇大帝派天厨送来的。宣法师看不起尉迟和尚,每次薄礼对待。这一天,尉迟和尚又坐了冷板凳,一坐还坐到了午饭时份。到了吃饭时辰,天神仍没有给宣法师送来“天馔”。尉迟和凶吆螅焐癫沤疤焘汀彼徒嗣拧势鹪颍焐裾秸骄担焊詹趴醇蟪似腥湍阕谝黄穑趴谑匚郎希薹础惶偈闭趴诮嵘啵哟艘院螅宋境俸蜕兴潜毓鼐础?br 宋朝咸淳年间,仙林寺还出了一个会看病的法惠和尚。搭脉断症,起死回生,识人生死,整日门庭若市。有一个太学生叫王上舍,身高八尺,魁梧结实,正在壮年,他不信和尚会有如此医术。这一天,王上舍呼朋唤友,饮酒做东。他说今天我要假装有病,叫法惠和尚来,试他一试。酒足饭饱,刚撤去酒席,奉上香茶,门外传话进来,法惠和尚到了。王上舍赶紧离开客厅走往里屋,走的急,绊倒在地,摔得不轻。王起来后躺在床上,假作唉声叹气。法惠和尚进来,才坐下,一看,便说此人不可救了。王家的众客“诸生”听了此话纷纷拍掌大笑,法惠说我不是想赚钱,只是告诉你们,我说的会应验,神医都不可挽回。王上舍与诸生大骂法惠,赶他出了门。法惠走后半天,王上舍突然猝然死去。原来他是吃得太饱,加上体肥,跌倒以后,胃肠破裂造成的。-古巷从来多美名8新 华 路四十五年前,这里住过我的外公。路很狭,应该是巷。一边的高墙,如穷人的破袄,露出大块的泥砾。墙门深深,破落重重,外公租一间小厢房,灰暗,局促。庭院的主人是一个小老头,祖产。那年头,私宅宁可倒塌,谁敢攒钱翻修?外公搬出以后,我又去过那里,找不回记忆了,不知道这一段是不是就是“那一段”。以前,这里不叫新华路。从北往南,是大营前、大东门、白莲花寺巷、福圣庵巷、忠清巷。大营前,得名于清时的军寨大营盘。大营盘有多大?现在的体育场和体育场路的北面,整一个体育馆和现在仍叫大营盘的地方。大东门,淳祐志释:“后军寨之东门”,约在如今的凤起路口。这一段,南宋又称琼花街。琼花,原出扬州,历来移栽屡无成功。南宋淳熙年间,有太监陈源,在八仙花的根上嫁接琼花,“其枝遂活,放花,香色不减扬州。” 大东门直街第一次拓宽,以现在路边的法国梧桐为界。后来拆了并行的文龙巷,露出了如今叫“绸庄”的“明宅”。雍正初年,赵昱在此建“春草园”,内筑“小山堂”藏书楼。当时浙中一带,私家“聚书之富,必以仁和赵君谷林为最。”厉鹗樊榭山房集载:“然大江南北,言经术、究风雅者,道武林必指小山堂,以二林为归,如众流之赴壑。” 春草园有“三十六鸥亭”,取姜白石诗:鸥飞江天,“举物之无机”意。归愚文牍载:登三十六鸥亭,“钩帘四望,吴山蜿蜒,西湖明丽,皋亭耸峙,江潮奔涌”。赵昱后为贡生,得朝廷召试,以母亲年事太高“谢归”,母逝,赵昱幽忧病死,应了“春草”二字。前几年整治,春草园旧址迁入明代晚期建筑陈宅、茅宅,取名“明宅”。忠清巷诸家塘,有诸遂良,唐贞观年间侍书,负责记录太宗的起居。某日,太宗问:如果我有不对的地方,你记不记?诸说:“臣职载笔,君举必书(我的责任,依实记录)。”高宗即位,欲废皇后,立武昭仪,诸当庭“叩头流血”力阻。一个诸遂良,勉励了多少后代志士。仅一条忠清巷,武林坊巷志就记载了清官廉吏一十五人,忠清巷由此得名,明朝永乐年,河南道监察御史王琦,后任山西和四川按察佥事,也是一位纪检官员。史书载:琦“正气服人,士风丕变”,“清介自持,严于辞受”。后改任四川巡道,因看不惯官场蝇营狗苟,又不能曲从上司,仰人鼻息(“与时违,不能循人俯仰”),“乞归”家乡,居忠清里,时年五十,单身一人,家里储存的米,经常不超过一石(“家无石储”)。到了冬天,北风凛冽,王琦用纸糊了板壁的缝隙,在家读书度日。也有同僚好友来望,责怪他“何乃自苦如此?”王说:“吾求无愧于心耳!”此岁暮,突降大雪。王琦不能外出,家中又无粒米,终日僵卧床上。大雪几日不停,王琦“竟寒饿而死”。除了清官廉吏,忠清巷出名的还有寺庙,有白莲花寺、凝真观、扬清祠、七宝寺、助圣庙、昭忠寺、纯阳庵、福圣庵、白衣寺、水陆寺、地藏殿、二郎神庙等。民谚:千年白莲花,口吐火赤练。现出真神身,吃了贪心官。其实,这何尝不是以佛的形式,以示人心向善、不贪不佞的世俗愿望?嘉靖仁和志有“童氏淑芳”文,说她“躬亲繅络,忘身徇家”。这也是对此地缫丝制绸的最早文字。从前,这一带机梭声声,昼夜不息,机坊师傅、缫丝阿姐、绸庄店倌、丝厂老板,是这里的主角。四十八年以前,忽如一场秋雨,私家机梭顿如落叶。公私合营以后,每逢国庆、五一游行,白帽白兜的丝绸女工,浩浩荡荡走出街去,好不露脸,她们自豪,是工厂的主人。如今,取而代之的是她们的子女,在这经过多次拓宽整治的丝绸一条街上,或称老板,或为经理,说着当年的丝绸术语。当然,走街逛店的顾客,不仅仅只是国人。丝绸之路上的异国友人,也在这新华路的绚丽绸缎中悠悠行走。-老人指点屐有声9 -林司后 曹晓波林司后,一个怪怪的路名,要是用来做上联,倒还能对出一个“察院前”来。林司后,得名于巷子南面的翰林司。要说八百年前,也算是南宋的中央官署所在,不过,翰林司远离了皇恩浩荡的大内。这一点,也注定它是一个不被倚重的机构。远离大内的翰林司,一早的上朝,起码要比别的官员早起三个时辰。打着灯笼,翻过仙林桥,河面星光浮动,轿子沿着御街,朦胧中进了内城。也是这么一个酷暑,金鞭响过,文武列班,太监照例宣读旨意。梦粱录卷四六月条有载:“六月季夏,当三伏炎暑之时,内殿朝参之际,命翰林司供给冰雪,赐禁卫殿直(值)观从(宫门前的卫士),以解暑气。”翰林学士遵命,肚里却在骂娘。要说北宋的翰林司尚属中枢光禄寺,多少也掌着机要文书的职务。南宋的翰林司,却隶属殿中省,储冰厚生,和御膳所、驻泊司列为同僚,想不通。所以,翰林司的北面,这一个叫“林司后”的地方,在早的冷僻,也在情理之中。哪怕三十年以前,在杭州人的眼里,总也是落落向隅。一片低矮的棚户,间有几家高耸的土墙,此外,便是低洼中荒芜的芦草,夹了几道高低不整的泥埂。在老杭州的嘴中,林司后的北面,常被另一个响亮的名字替代,那就是“贡院前”。因了明朝时的贡院(现在的杭州高级中学,南宋时是平籴仓及御酒库)就在林司后的北面,这一个叫法,也有过几百年的。当我说出“贡院前”这一个地名的时候,76岁的虞老先生惊诧不已,他说:你怎么也知道的?虞老先生1945年2月从萧山迁来林司后,他说,那时的路,不过三四米,狭处,黄包车都难交会。路面的中间,一溜青石板,石板的两边,馒头一般排列着块石。黄包车拉过,“砰砰砰”,车轮与硬石的碰击,极响。晚上,称得上声震夜空,坐车的人也是派头。当时的“杭高”,住着日本人的部队,对着林司后的北口,是日本人的卫生试验所。日本人的洋马,常溜出来吃草,在低矮的棚户间撒蹄仰嘶,吓得小儿都噤了哭声。那一年的8月,虞老先生也有过扬眉吐气,日本人投降,列队垂首,每日一早,从“杭高”押往西湖边去挑烂泥。此外,虞老先生说,林司后几乎没有过什么名垂史册的故事。仅有的几座厚实的泥墙,是附近小丝绸厂老板的宅院。大片的棚户,都是黄包车夫和卖甜酒酿的苦人儿,现在居住在新楼房中,不少的人,就是他们的第三代。不过,这里也出过一家七个女儿都嫁给国民党军官的“新闻”。戎装、大盖帽,皮鞋在石板上咯咯响,当时也是林司后唯一经久的饭后谈资。现在的林司后,早已看不出早来的样子了。青石板下的水沟,环境恶化,成了臭水,挖了,改成了沙子路。沙子路晴天一路的灰,雨天满地的泥,后来就铺了沥青,也有了现在这一种宽宽的样子。改成沥青路的时候,这里还是棚户似的房子居多,只是少了芦草和低洼的积水。和所有的市区一样,这一式的高低错落的楼房,也是这二三十年间才有的变化。说这话的时候,是一个傍晚,一棵大树的下面,这里曾经是翰林司营的地盘,也是拱卫驻兵的所在。民国时期,这里也有过小绸布厂。大概因了翰林司的古意,树木也有一点郁森的意思,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感受。后来想了一想,还是它的整洁。因为我第一次到那里采访的时候,正是日头当午,在这一片冬青树的叶子纷纷落下的时候,有保结员正在打扫。说到一半,过来两位纳凉的妇女,半年前这一带的杂乱,她们记忆犹新。因为靠近小商品市场,以前,小贩时时占据着道的两边,店家也是步步为营延伸开了生意的场子,杂物垃圾随处可扔,也没有汽车单行线的说法。那路面,几乎就狭了一半,远没有现在的整洁。至于翰林司的旧址?这已是无关紧要的话题。某日,我从长庆街进入林司后,见一片古色古香的黑白骑墙,一溜镜框似的科普画廊。我问过烈日下值勤的“市容办”的同志,他们也不知道翰林司原来的位子。但那一溜有着黑白色差的骑墙,居然就这么占满了我缺少想象的脑子。以至我一直都在认为,那颇有古意的墙的后面,说不定就是宋时翰林司的遗址。青云直上学子街10 青云街(长宁街)一个月上中天的晚上,我走青云街北面的桥。那是我去黑龙江插队以前,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当然,我的清晰,缘于这一条河的南段,一条堂子巷的小路。那一天,我突然发现,它们相似无异。只是对路名的想象,天壤之别。老青云街很窄,三四米宽,两边,一式板壁,原来店铺的排门,仍在。楼上,潘金莲打开雕花窗棂,失手掉下一根竹竿,哎呀一声,打在西门庆的头巾上,几乎也是这一臂高的光景。临河一面的楼上,那天有人端一只脸盆,水落河面。不远,一只蚱蜢小艇,无桨,使一根长竹竿,悠悠过来。现在想来,很有国画的样子。后来知道,青云街当年的得名,与国人唯一的一条出人头地的出路有关。这条街的北头,通向科举考试的贡院(现在的杭州高级中学),能走进去,青云直上。青云街的名字,也是明朝天顺三年(1459)以后才有的。此前,贡院的前身,是南宋的粮仓。青云街的热闹,三年一逢。每当农历子、卯、午、酉年的秋天,省内秀才,纷纷来杭城参加乡试。乡试中榜,就是举人,第二年的年春天就有资格去京城参加会试。武林市肆吟:“待到三年考市开,登云桥畔店齐开”,“布袋油单红雨帽,竹篮铜罐紫沙盆”;“竹篮储得诸般物,助尔抡元更夺魁。”这一只装满诸物、上罩线网的竹篮,当时取名“解元”。开考时,考生拎进贡院;出来时,已是次日。所以,篮内盛的都是要紧物事,“检点筠篮入棘闱,零星伙食备充饥;夜来徒觉新寒重,嘱咐同人多带衣。”“棘闱”就是考场,三面环河的贡院早已遮上荆棘,围上黑布。这一只竹篮,是考生一天的依赖,一时卖得断档。“笑他市上居奇货,一半佳名是解元”。那几天,青云街的客栈人满为患。那时,贡院附近还没有供考生居住的各地会馆,背行囊挑书担的学子,难求一宿。“板凳只嫌房主吝,客来多半坐床沿”,无奈,秀才们“也有乘闲角纸牌,求名未得慕求财”。一条街上,“一哄忘朝暮,人声隔巷闻。”不过,青云街上平日出名的市肆还是有的。按清末文人丁丙的记载,最著名的有“虚白斋笺纸、林云楼装池、沈茂才笔铺、翰海堂书铺”。“装池”是书画的装裱,当时也有“女娲补苍昊”一说。沈茂才制的笔,卖出了天价,“一枝卖得文三万”。除了商铺,陈云杓的刻石作坊也名噪一时,文人墨客争相一求。咸丰十一年(1861),太平军李秀成部二次攻入杭城,青云街毁于大火。当晚,翰海堂书铺的老板周汇西潜回青云街,收得骸骨一百多具,拣出残本书籍八百束(每束高二尺),书籍连夜携往上海(见丁丙杭郡诗三辑)。后来的青云街,已是重建。青云街的南面,在池塘巷的西口,与长宁街相接。长宁街,旧名永宁街,南至仙林桥口。旧时的长宁街,南头从仙林桥进入。如今,隔着长庆街,长宁街已与南面的福星巷连在一起。现在,一说起青云、长宁两街,几乎和福星巷连在一起。民国时期,青云、长宁两街以锡箔匠,黑白铁作坊为多。乒乓之声,整日不绝。如今,青云、长宁两街已是一条以步行为主的绿荫景观道路。靠中河一边的房子,早已拆去,河水潺潺,花木扶疏。街东,住宅高楼群立,楼下的店铺,不少做的是房地产生意。走过去,又是一家公司在装修了。毕竟,现在的“青云”之路,已不是昔日一条。-人间富贵烟云间11永丰巷浣纱路的北头,横穿庆春路,有一个偌大的门洞,似一处气魄极大的场所,这就是永丰巷的南口。有意思的是,这巷的前身,哪怕是地名,给人也是这么的一种叵测。据武林坊巷志载,这里原来叫“井字楼营门”。一百年前,这一带往西,叫“旗下营”,有兵营五座。此处旧有井字楼,称井字楼营,营门在现在的庆春路上。历史再往前翻八百多年,井字楼又叫羊棚楼,是杭城著名的娱乐场所“北瓦”中的一所高档酒楼。井字楼,原貌无法考证,但按井字结构建房,是宋时的汴梁风格。这一种房子四面走通,风雨无碍,中间有较大的活动空间。北宋靖康年间,徽钦二帝被金兵俘虏,关押五国城(现黑龙江依兰县),史称“坐井观天”。其实,此“井”也不是真正的井,是金人按汴梁的习俗,盖的井字四合院,算是对二位皇帝的优厚,后人讹传为坐在枯井中观天度日。所以,当年井字酒楼落成,在北瓦之内,新鲜一时,人如羊涌。北瓦,供演出的“勾栏” 有十三座,“勾栏”之间也较宽敞。外地新来的艺人,不是名角,进不了勾栏,便在宽敞处摆开场子,叫“打野呵”。于是,“勾栏”内外,相当热闹:粉头说唱、文武大戏、独角戏、杂手艺(杂技)、傀儡戏、禽虫戏、说话(评书),缤纷呈祥。井字楼的宴席,为此也天天人满为患。不过,临安,毕竟只是“临安”,虽有过一百多年的繁华,总也是过往的烟云。到了清朝,这一带成了兵营,但买卖之多,仍不失街市的闹猛。北仓河从北而来,沿着如今中山北路的东面,潺潺南流。浣纱河从西湖过来,在此悠悠折流向东,与北仓河交会。南来北往的商贩,借着船运,大多也在河的两岸做起了买卖。对着井字楼,是浣纱河上的一座众乐桥。众乐桥头井字楼口,有杂耍也有买卖,也出过一桩趣闻。据清吴骞尖阳丛笔说,某日,一个孩童,捧一册书在此吆喝出售,过来一个钱塘门内学士街上的赵姓生员。赵家藏书极多,谁家有珍籍密本,他是不惜代价要搞到手的。赵生员一见孩童的书,当即买下。没料到,第二天一早,有一老翁来叩赵家的门。问昨日是否有一孩童买书给你了?这是我在案头常要查阅的书,我想赎回去。赵生员见老头衣衫褴褛,心存轻视,他说不行。老翁再三请求,赵生员还是不肯。老翁说,你不要轻视我,我仍西湖之龙,你不还书,我将用别的办法来取。这姓赵的当老翁脑子有病,恶声赶他。老翁郁郁离去。没过几天,杭城上空乌云密布,雷雨大作,雨止,赵家就没那本书了。从此开始,赵家的书日渐失少,不知去向。没几年,居然“云烟过眼”,一本都没剩下。赵生员从孩童手上买来的那本书,不曾细看,连书名叫什么都不知道。这也是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人间难挽过往的烟云。1966年,井字楼巷改名永丰巷。但是,在当地居民的口中,巷南头的“井字楼”称呼,一直长存。井字楼,直到上世纪九十年代初还存在,虽然已不是南宋时期的样子,不过,经过历代的整修,坐北朝南的四排砖木结构的二层房子,高高的封火墙,依然不失它的气度。要是在这四排房子的两头砌起围墙,俨然就似一个“井”字。庆春路还没拓宽之前,这井字楼一度和老浙江日报馆一起,是当地的一大标志。十五年前,庆春路扩建,拆了井字楼,盖起了金融大厦。一条蜿蜒北去的小巷,也成了整洁宽敞的大道。当年的繁华,虽无可辩,但不同于以往的崭新,已在此地欣欣而起。-万竿修竹存清节12 竹竿巷竹竿巷,南宋时称后洋街,是杭城仁和县与钱塘县的分界。从西口起,沿巷东行,东北向为仁和县,西南向为钱塘县。竹竿巷的由来,并非早先卖细竹得的地名。据记载,这里竹子极多,直到清朝后期,文人仍常常引以为豪。如南香草堂集说:“改卜后洋街畔住,瘦竹疏花秋不主。”“墙头过酒不待沽,折笋立至群欢呼。”梁园八咏说:“我登忆鸿楼,楼下多种竹。三竿与两竿,渐欲齐楼屋。”田居诗稿说:“万竿修竹掩重关,消领清风白昼间。”“君家后洋街,墙东有修竹。”竹竿巷内历来多贵胄名士,如北宋的殿前都指挥使赵密;南宋的靖王府、秀王府、史文惠相国府;明朝的内阁中书吴玉涵;明末的名医蒋登,康熙年间的名士毛奇龄,乾隆年间的大学士梁文濂;也有观星算卦为业名噪一时的陈岊山;出产杭粉驰名海内的天香斋。苏东坡在杭州任知府时,也住竹竿巷。钱塘县志补记了一件趣事,说某地关卡抓了一个官粮中夹带私货的人,想漏税,私货封口上的发货人是“杭州知府苏内翰”。此人被抓后说:今天下最负盛名的人,谁比得过苏先生,沿途见了这私货都放行的,没想到被抓了。苏东坡听说后,写信请将私货的封口改了,直接写上“竹竿巷苏学士”字样,放他走。并说:“此人是我的弟子,实在没有办法。”苏东坡的率性,名不虚传。清末,巷里还有一家仁裕烟铺店,店主许某死了,儿子幼小,全靠十六岁的徒儿陆某维持。店中的进出,许家上下的生活,料理得井然有序。有一年,杭城流行瘟疫,这一天早晨,陆某不幸染上了瘟疫,他晃晃悠悠起来,走到巷西头的白泽庙前,从没见过这么多的人在进进出出,很诧异。又见他师傅走了出来,师傅问他为什么来了?店里的事你又托给谁了?陆某这才明白自己已经死了,便告诉师傅城里的瘟疫。师傅叫他稍等,不要进去。不一会儿,师傅出来说,我苦苦向神求得一丹,你吞下去。陆某吞下,师傅立即送他到了家里,见陆某的真身躺在床上,师母与众人正在啼哭,许师傅奋力一推,陆某回到了床上的真身,醒了过来。这故事本是劝人从善,但出在竹竿巷里,沾的也总是青竹的节气。 值得一说的是此巷的梁诗正,雍正戊戌年,殿试第三名。此后,从户、兵、吏,工四个部的尚书,一直当到东阁大学士。可钦佩的是,身为汉人,他不怕招来嫌疑,在清朝相当强盛的时候,就提出要削减旗人世袭的官粮与饷银。他上奏:当前朝廷的经费支出还可以承受,长久下去,又有新的旗人降生,如此由官方承担个人的生活费用,几十年后,肯定入不敷出,“不可不深虑也”。他提出,应该在东北拨出闲旷的土地,让旗人耕种自为养生,时代承继。并练习武艺,兼守国防。可惜,这一提案没有被雍正采纳。清朝最后的衰败,八旗之弟的这一种弊病,也是一个主要的原因。竹竿巷的东头,如今有一座花墙,重重叠叠的瓦当,古色古香的“竹竿巷”大楷,让人觉出了巷的古蕴。不过,现在的竹竿巷,能让人记住的,还是中段的“儿保”医院。一个杭州人,乃至更远地的做父母的人,很少有不知道的。在竹竿巷长大的徐晓杭,曾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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