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郭知运碑》考.doc

唐郭知运碑考兼论郭氏祖籍问题（王 颜 陕西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博士） 唐玄宗时宰相张说的张燕公集卷一九收有其撰的赠凉州都督上柱国太原郡开国公郭君碑（以下简称郭碑），详细地记述了郭知运家族的世系及郭氏的祖籍问题，此碑至今尚未有人详尽地考证发过，本文欲就此碑的内容作一考述，并就郭氏祖籍一事谈一点看法。一、关于郭氏祖籍问题 为了便于考证，先将郭碑的全文录之如下： 赠凉州都督上柱国太原郡开国公郭君碑奉敕撰 四序平分，清秋之气劲；五方异俗，崆峒之人武：故陇上多豪，山西出将。其有云龙感召，星象特生，金鼓登坛，隐如敌国，麾幢指塞，自比长城：得之于太原公矣。公讳知运，字逢时，其先太原著姓，今则晋昌人也。本乎文王之弟，是为虢叔，虢或云郭，因而氏焉。自燕昭尊隗以筑宫，汉祖封亭以列国，其侯于阳曲，宅彼太原旧矣。亭之元孙友，从太原徙陇西，昭帝分陇西置西平，郭氏又为郡之右族。友之昆孙武威太守宪，宪之犹子散骑常侍芝，俱有名迹，见于魏晋，则晋昌诸宗，散骑之后也。尔乃一门连誉，时人号曰三儒；四海齐名，天下谓之八顾：光禄派分于冯翊，廷尉世茂于颍川。孝则天锡釜金，忠则帝章冕服，仁则猛兽不害，信则童儿不欺：岂直介休见有道之碑，洛阳闻立德之传而已！曾祖钦，瓜州大黄府统军上柱国。祖才，朝议郎瓜州常乐县令上柱国。父师，朝散大夫上柱国，赠伊州刺史。碛卤之地，戎马生郊业战斗而宏勋，仕州县而为达。启莫京之繇，福不在于其身；积无声之善，庆必流于后嗣。 公太白之精，雷泉之灵，膺家之祯，为国而生。身长七尺，力能扛鼎，猿臂虎口，虯鬓鹗瞵，射穿七札。剑敌万人。子卿路逢，遥识将军之相；唐举一见，足辨封侯之骨。解褐，以善战授昭武校尉秦州三度府左果毅。以败敌北庭，加游击将军沙州龙勒府折冲兼右金吾郎将瀚海军副使，寻改朝散大夫伊州长史伊吾副使。以军累破虏，即授其州刺史，进当军经略使。朝廷以未惬前除，且有后命，迁本卫中郎将，仍旧为州军使。默啜之寇北庭也，公奔命解围，军声大振，加云麾将军右武卫将军，封介休县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开元二年，吐蕃入陇右，掠坰牧，公兵以奇胜，寇不复踪，积甲山齐而有余，收马谷量而未尽。归功庙算，朝议多之。拜右羽林将军持节陇右诸州节度大使兼鄯州都督河源军使。镇西陲信国之藩屏，坐北落亦王之爪牙，故入奉朝门，而出分阃寄。于是料敌无备，闲其师老，潜军一举，大俘九曲。锁甲文剑，僰马犛牛，既献戎捷，遂颁朝赐。乃兼鸿胪卿，摄御史中丞，改封太原郡开国公，加前食邑三千户。执宪总军，典属乘障，增爵益邑，遇厚恩深。俄而六州群胡，相率大叛，命公统陇右之骑，济河曲之师，锋镝争先，玉石俱碎。拜左武卫大将军，授一子官，赐金银器百事，杂彩千段。班师临洮，遘兹虐疾，嗟乎！匈奴未灭，宿志不申，生也有涯，死而犹视。开元九年十月二十二日，薨于军舍，春秋五十有五。蕃夷边镇，血面椎心，悲惨风，云号动山谷，岂非良将视人如子，人亦视犹父乎？皇帝闵焉，诏赠凉州都督，米粟五百石，锦帛五百段，命都水使者张景佚备物护葬，遵朝典也。 惟公气猛而性和，量宽而精锐，沈谋可以掩蓍蔡，雄断可以夺鬼神：故常糟粕韬钤，刍狗风角。然其树恩结信，立威用武，烜赫如风涛，荡震如雷雨，战必克，攻必取。每有奏谒，上特称叹：孝文之得魏尚，卢不足忧；太祖之见郭嘉，知成吾事。前后锡锦衣宝带，文马素女，烂其盈门，长鸣在广既，感知已之主，陈必死之力。皇情西顾，则九羌衅鼓；诏书北伐，则六夷焚旗：上成圣君之元鉴，下效武臣之素节，其竟也如此！夫为人子，立庙致敬。祖考来格，不亦孝乎！为人臣，恢疆御侮，以劳定国，不亦忠乎！若然者，归义方于先人，扬令名于后代可也。嗣子英杰，起复定远将军左领军卫翊府中郎将假紫服金章河西节度副大使；英奇，朝散大夫前尚辇奉御；英协，游击将军前京兆励行府右果毅都尉；英彦，朝议郎前左卫胄曹参军等；咸善居丧而过哀，或从王事而夺礼。则知辛贤父子，继位将军。祭彤兄弟，并参师律。去本不恋，达也；而新是谋，权也。嘉此武功，创其宅兆，以十年七月，葬我公。太原夫人燉煌索氏祔焉，礼也。皇上念功以惜逝，厚终以遇存，月诏词人，为其碑志。介士送葬，即封征虏之坟；单于入朝，当祭度辽之墓。铭曰： 洸洸将军，雄略冠群。平西征北，震戎慑獯。亭障卧鼓，屯田馈军。仗此白刃，致彼青。云郭侯宴喜，既多受祉。元牡黻衣，清庙蠲祀。鼎食金奏，炮鳖脍鲤。既来不庭，有严天子。流沙博望，羽林飞骑。河曲回兵，临洮旧防。手握金节，魂沉玉帐。千里送丧，三军凄怆。诏葬礼崇，恩碑义丰。生为神将，死为鬼雄。身世一灭，荣华万空。祁连之墓，长旌武功。 郭碑在开始部分就已论到了这个家族的祖籍问题，所谓“本乎文王之弟，是为虢叔，虢或云郭，因而氏焉。”说其家族为虢叔之后裔，关于虢叔为郭姓始祖问题，新唐书宰相世系表明确记载说：“郭氏出自姬姓。周武王封文王弟虢叔于西虢，封虢仲于东虢。西虢地在虞、郑之间。平王东迁，夺虢叔之地与郑武公，楚庄王起陆浑之师伐周，责王灭虢，于是平王求虢裔孙序，封于阳曲，号曰郭公。虢谓之郭，声之转也。因以为氏。”关于这一段史料，已为许多学者所引用并做了详尽地考证，除了有些细节与史实有出入外，其记载基本是正确可靠的。将郭碑与新唐书的这段记载相印证，说明郭姓之人的确出自虢叔。 郭碑又说：“自燕昭尊隗以筑宫，汉祖封亭以列国，其侯于阳曲，宅彼太原旧矣。”郭亭为这一郭氏家族之始祖，其汉初为功臣之一，据史记卷一八高祖功臣侯者年表载：当时郭亭被封为顷侯。又据汉书卷一六高惠高后文功臣表载：郭亭被封为河陵顷侯，其中“河陵”为其谥号，因此两书的记载是完全一致的。但是以上两书均未明确记载郭亭的封地在何地，据郭碑记载：“其侯于阳曲”，则其封地应在阳曲。上引新唐书载平王封虢叔裔孙序封于阳曲，号曰郭公。据此可知，郭亭之所以被封在阳曲，完全是因为这里是其祖籍的缘故。 郭碑在记载郭亭被封于阳曲后，接着又记道：“宅彼太原旧矣”。在西汉阳曲隶属于太原郡，在这里有郭氏老宅，由于郭亭被封在阳曲后，就居住在郭氏老宅原址，故曰“太原旧矣。”从郭碑所说的这些情况看，他们这个家族应属于虢叔之直系后裔，因此才能居住在郭氏老宅。 随着历史进程的发展，郭氏这一支后来又迁出了阳曲，那么这个家族何时迁出阳曲的呢？郭碑中也有较详的记载，所谓“亭之元孙友，从太原徙陇西，昭帝分陇西置西平，郭氏又为郡之右族。”在郭亭的玄孙郭友时（“元”应为“玄”字，清人避康煕讳而改），从太原迁到陇西郡（治今甘肃临洮县南），西汉时的陇西郡辖境相当今甘肃陇山以西、黄河以东、西汉水和白龙江上游以北、祖厉河和六盘山以南之地，地域非常广大。碑文说汉昭帝时，分陇西郡增置西平郡，然而西平郡是在东汉建安中分金城郡置，治所在西都县(治今青海西宁市)，辖境相当今青海湟源、乐都两县间湟水流域。故碑文在此处有误，大约郭氏家族迁到陇西后，实际居住在今青海西宁一带，东汉分置西平郡时，其遂为西平人，并成为西平郡之右族。郭碑接着又记载道：“友之昆孙武威太守宪，宪之犹子散骑常侍芝，俱有名迹，见于魏晋，则晋昌诸宗，散骑之后也。”关于郭芝其人后面还要详细介绍，这里就不多说了。从这一段记载可知，郭知运家族实为郭芝之后裔，所谓“则晋昌诸宗，散骑之后也”一句，就是这个意思。“晋昌诸宗”，就是指以郭知运家族为中心的郭氏诸家，因为碑文在前面已经写道：“公讳知运，字逢时，其先太原著姓，今则晋昌人也。”晋昌县，治今甘肃安西县东南锁阳城，唐高祖武德五年(622年)改常乐县置。可知这一支郭姓之人，自西汉以来长期生活在陇右地区，成为当地著名的大族。二、郭知运家族世系考 据郭碑所载，郭知运家族乃西汉顷侯郭亭后裔，自郭亭以来，历代世系情况是：郭亭郭友郭宪郭芝郭钦郭才郭师郭知运。这只是从郭亭以来一个简单的家族世系情况，根据现存史料的记载，我们还可以再补充若干。 据汉书卷一六高惠高后文功臣表载：高祖六年（前201年），郭亭受封为河陵顷侯，二十四年薨。其子郭欧，于孝文三年（前177年）受封为惠侯，二十一年（前159年）薨。其孙郭客，于孝景二年（前155年）受封为胜侯，八年（前149年）因罪被免去侯位。此表明确记载了郭亭的子孙系郭欧和郭客，但郭客以后就没有记载了。史记中对郭亭后裔有更为详细的记载，据史记卷一八高祖功臣侯者年表载：郭亭于高祖六年受封为河陵顷侯，孝文三年，郭欧被封为惠侯，孝景前二年（前155年），郭胜客继承爵位。这位郭胜客，即郭客，“胜”为其爵号。孝景中六年（前144年），郭延居被封为靖侯。汉武帝元光六年（前129年），郭则继承爵位，元鼎五年（前124年），坐酎金，从而失去爵位。这里虽然没有明确说明郭延居与郭客的关系，但从时间上来推算，当属郭客的后辈。郭则是于汉武帝元光六年继承爵位的，从孝景中六年至元光六年，历时15年，虽无法断定其与郭则的具体关系，但也理应是郭则的后辈。 据郭碑可知，郭友乃郭亭之元（玄）孙，郭氏从郭友这一代从太原迁至陇西，汉昭帝在陇西分置西平郡，郭氏遂成为西平郡之大族，郭宪乃郭友之昆孙，自当属西平人。三国志一一卷魏书王修传注引魏略载：“郭宪，字幼简，西平人，为其郡右姓。”与郭碑所载正相符。上引三国志还载：郭宪在建安年间任西平郡功曹，以仁义取信于人，魏太祖嘉其仁义，遂赐爵关内侯，声震陇右，死后其子袭其爵位。郭宪之子史书未见记载，但其侄子郭芝于魏晋时任散骑常侍。 据旧唐书卷一三郭知运传载：“郭知运，字逢时，瓜州常乐人。”常乐为隋县，唐武德五年（622年）改名晋昌县，郭碑记其为晋昌人，两者完全一致。旧唐书本传说他壮勇善射，颇有胆略。以战功累除左骁卫中郎将、瀚海军经略使，又转检校伊州刺史，兼伊吾军使。后于开元二年（714年）协从云麾将军、检校右骁卫将军，兼北庭都、瀚海军经略使、金山道副大总管、招慰营田等使、上柱国、太原县开国子郭虔瓘大破突厥，以功封介休县公，加云麾将军、擢拜右武卫将军。其后又屡次大破入侵的吐蕃、突厥等军，以功授兼鸿胪卿、摄御史中丞，加封太原郡公。这也与郭碑中载其被封为太原郡开国公相符。历史上封爵，除宗室外，功臣的爵号大都取之于其祖籍或姓氏发源地，郭知运既为瓜州常乐人，但却被封为太原郡公，可见其祖籍当属太原无疑。 据碑文可知，郭知运夫人为敦煌索氏。索氏家族是敦煌地区的名门望族，社会地位极高，郭氏家族能与索氏家族联姻，一方面反映了郭氏家族确是陇右地区的大族，另一方面对于加强其社会地位也有很大帮助。开元九年（721年），郭知运在讨伐叛乱时卒于军中，被追赠为凉州都督，玄宗命中书令张说为其撰写碑文。新唐书卷一三三郭知运传中也有相关记载，此记载正印证了郭碑的来源及内容，可知碑文所言不虚。三、郭知运后裔考述 据郭碑记载，郭知运有子英杰、英奇、英协、英彦。而两唐书本传却只载郭知运子英杰、英乂，结合郭碑与新旧唐书的记载可知郭英杰乃郭知运子无疑，而郭碑中的其他几子史书中并无详细记载，反倒是郭碑中没有提到的郭英乂在史书中有详细记载，两唐书均有其传。 下面根据史书记载，先将郭英杰的情况简述如下：据载：“英杰字孟武，为左卫将军、幽州副总管。开元二十三年，长史薛楚玉遣英杰与裨将吴克勤、乌知义、罗守忠帅万骑及奚众讨契丹，屯榆关。契丹酋长可突于拒战都山下，奚众贰，官军不利，知义、守忠引麾下遁去，英杰、克勤力战死。其下尚六千人，殊死战，虏示以英杰首，终不屈，师遂歼。”关于郭英杰这一支的后裔，史书中再无记载，想必是其英年早逝，无子孙传世。 郭英乂在两唐书中均有传。据旧唐书本传载：“郭英乂，先朝陇右节度使、左羽林军将军知运之季子也。少以父业，习知武艺，策名河、陇间，以军功累迁诸卫员外将军。”新唐书亦载：“英乂，字元武，以武勇有名河、陇间，累迁诸卫员外将军。”另据元载所撰的故定襄王郭英乂神道碑载：“维永泰元年十有二月甲子，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兼御史大夫、剑南节度、支度、营田、观察使、成都尹、定襄王薨于灵池，兵故也。夫懿文德者，非谓礼君臣，正上下，其谓经纶大难乎？铄武功者，非谓鞠师旅，威戎夷，其谓翼赞中兴乎？公名英乂，字元武。赠伊州刺史旰，公之烈祖也。陇右节度摄御史中丞、赠太子太傅知运，公之皇考也。”根据这些记载，可见其确系郭知运之子无疑。而张说在撰写郭碑时却没有提到这个名字，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即郭英乂还有其他名字。因为郭碑中所记载的郭英杰与两唐书的记载没有出入，那么就排除了其为英杰的可能。而新唐书又明确指出其为郭知运之季子，在古代，兄弟姐妹习惯以“伯仲叔季”来排行，且季子一般总是最末最幼少的，因此这个郭英乂很可能是郭碑中提到的郭英彦。 作为将门之子，郭英乂仕途顺利。据两唐书载，其在肃宗朝曾任陇右节度使，兼御史中丞，后迁羽林军大将军。安史之乱时，任陕西节度、潼关防御等使，又加御史大夫，兼神策军节度使。代宗朝，广德元年（763年）被拜为尚书右仆射，封定襄郡王；永泰年间又被任命为剑南西川节度使。纵观史书，可见郭英乂一生官运享通，可谓声名显赫。据郭碑可知郭知运死于开元九年，年五十五。此时，郭英彦作为其幼子，仅任朝议郎、前左卫胄曹参军等官，也在情理之中，可见郭碑中的郭英彦即郭英乂。 上引郭英乂神道碑提到“公名英乂，字元武。赠伊州刺史旰，公之烈祖也”。可知其祖父乃郭旰，关于郭旰其人在史书中没有详细记载，此处提到所赠官为伊州刺史，正与前面郭碑中提到的郭知运之父郭师为“朝散大夫、上柱国，赠伊州刺史”相一致。但两文中提到的名字不同，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可能是“师”与“旰”一个是名，一个是字，也有可能是传抄过程中出现错误。按照唐朝的惯例，赠官总是比实际职务要高，所以可以推测其生前所任官不高于刺史，当是个地方小官。 郭英乂神道碑中记载其子时，写道“嗣子，将作少监嘉珍”。关于其子郭嘉珍文献中没有其事迹的记载，当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人物，无突出事迹为人所知。另外，据新唐书卷一四四崔宁传载：永泰元年，剑南节度使严武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