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曲》与《西游记》救赎意识之比较.pdf

2009年3月 西安外国语大学学报 Mar 2009 第17卷 第1期 J ournal of Xi an International Studies U niversity Vol 17 No 1 神 曲 与 西 游 记 救 赎 意 识 之 比 较 王 敏 西安外国语大学 文学院 陕西 西安710128 摘 要 救赎 是宗教文学名著 神曲 和 西游记 共有的主题 通过救赎主体 模式 终极目标几个层面的比较 可 以见出这两部名著各自代表的宗教意识和民族文化特征 神曲 宣扬基督教原罪意识 救赎具有普泛性 基督教文化 是罪感文化 强调理性判断和忏悔的力量 西游记 代表中国化 民间化了的佛教意识 救赎具有英雄化 神化色彩 注重感性信仰 民间佛教文化则是乐感文化 表达了对富足自由极乐世界的向往 关键词 救赎 基督教 佛教 民族文化 中图分类号 I 106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67329876 2009 0120030203 Ab stract Salvation is a most i mportant theme of bothDivine ComedyandPilgrim age to theWest By comparing the subjects models and aimsof the salvations in the two works we can see the different religion sp iritsand nation cultural characters Di2 vine Comedypublicizes the Christian culture which stresses on the strength of the confessing AndPilgrimage to the West stands for the Chinese Buddhist sp irit that exp resses the dream of the richest freest and happ iestworld Key words Salvation Christianity Buddhis m national culture 意大利诗人但丁的长诗 神曲 和我国明代吴承恩 的小说 西游记 在创作时间上相差不到三百年且都是 宗教文学作品 神曲 是中世纪意大利的基督教文学 采取主人公亲历的叙述方式 表现出深刻的宗教精神 西游记 则以玄奘西游的历史故事为基础 可以看作中 国式佛教文学 从宗教意识上看 无论是但丁的三界游 历还是唐僧师徒的西天取经 都有一个鲜明的主题 那 就是 救赎 因此讨论这两部作品的救赎意识 对理解 西方基督教文化和中国民间佛教文化的宗教精神 民族 心理乃至文学趣味等各方面差异 都是大有裨益的 本 文对这两部名著中救赎意识的探讨 主要从以下几点展 开 一 被救赎者与审判者 救赎的主体 一是审判者 一是被救赎者 从被救 赎者的身份来说 神曲 具有普泛性 它写的是具体的 芸芸众生 从历史名人 现世君王到普通百姓乃至宗教 虚构的人物无所不包 他们都以个人行为在接受上帝的 审判 进行灵魂的净罪过程 这其实传达了基督教的一 个基本教义 在上帝面前人人平等 都要面对最后的审 判 从这个层面说 神曲 具有直指现实的宗教意识 直接面对人类共同的灵魂问题 更接近纯粹的宗教文 学 有严肃的宗教诉求 相比之下 西游记 所写的对 象 范围要窄得多 身份更富传奇色彩 这部小说本是 依托玄奘真人真事而作 但对史实只是题材的借用 故 事却纯属虚构 秉承了中国神怪小说的传统 富有欢快 的文学想象 三徒及白龙马 他们非神即怪 身份具有 神异色彩 即使是凡人唐僧也有一个 金蝉子 的前生来 显示其来历的非同凡响 西游记 的文学虚构性更强 更有神话特征 就被救赎者所犯罪过的分类而言 神曲 显然比 西游记 更细化 严格化 但丁在 神曲 中按中世纪 流行的神学观念设置了地狱 炼狱 天堂三重境界 地 狱 炼狱都各有不同层面的罪与罚 划分清晰 地狱共 九层 这一层次的灵魂主要是社会意义上的犯罪 其行 为危害他人 社会且不思悔改 他们根据罪孽的大小被 安排在不同的层次 比如贪财者推着重物互相碰撞 亵 渎上帝者在火雨中焦头烂额 窃贼变成自焚的蛇 出卖 耶稣的犹大被撒旦撕咬 罪孽越重 越在下层 所受 的刑也越重 炼狱也分为七层 分别住有犯过骄 妒 怒 惰 贪 食 色七种罪孽的亡魂 这些代表了人类共同 的弱点 他们的罪孽较轻 经过烈火焚烧 登山磨炼 自 我谴责从而完成精神的净化 他们自愿地 主动地接受 苦难 在苦难中存有升入天堂的希望 但丁1984 5 可见 神曲 对各种罪恶有细致的判断和惩罚标准 其中 个人品质罪通过炼狱在自我谴责中完成精神的净化 危 害社会罪则被放入地狱接受酷刑惩罚 中国的 西 游 记 有和 神曲 类 似 的 三界 划 分 地府 人间和上界 这反映了佛教与基督教在宇 宙观上的惊人相似性 就作品本身而言 西游记 所叙 述的对象比 神曲 窄得多 被救赎的有两类 一是唐僧 他代表泛化的人间众生向神界求福祉 今生无罪而前世 3 0 有宿罪 取得真经后如来解释 汝前世原是我之二徒 名唤金蝉子 因为汝不听说法 轻慢我之大教 故贬汝之 真灵 转生东土 吴承恩1991 1260 金蝉子因 宗教情感不够虔诚而受罚 然而唐僧的身份是使命大于 赎罪 本姓陈的唐僧 其称谓就可见出为大唐谋天佑的 使命 二是三徒及白龙马四人 他们非神即怪 身份具有 神异色彩 他们西游主要是赎罪 孙悟空是大闹天宫 猪 八戒先是 蟠桃会上酗酒戏了仙娥 后又 在福灵山云 栈洞造业 沙悟净则 先因蟠桃会上打碎玻璃盏 后为 在流沙河中 伤生吃人造业 白龙马 违逆父命 犯了不 孝之罪 吴承恩1991 1260 归纳起来 他们所犯的 有信仰罪 破坏秩序罪 道德罪和过失罪 这里反复强 调的是神的意志 罪主要来自对 天条 即封建秩序的破 坏 赎罪则要求归附秩序和忠诚 从审判者或者说救赎者的身份来看 神曲 中唯一 的审判者是无所不在 无所不能的上帝 上帝是至高无 上的精神实体 是权力和信仰的双重中心 人的双目必 须紧盯着那终极存在的光辉 接受来自上帝的惩罚与审 判 通过内省 忏悔 苦行而涤净灵魂 回归上帝最初创 造的正义与美德 西游记 中的审判者则以 玉皇大 帝 为权力中心 以 如来佛 为信仰中心 玉皇大帝是 最高统治者 却自私而又暴虐 富丽堂皇的天宫却被一 个 妖猴 打得落花流水 西游朝圣的对象是佛祖而不是 玉帝 朝圣的目的地是西天佛地而不是玉皇天宫 玉帝 不能降伏的齐天大圣最终拜倒在如来座下 并且 唐僧 师徒必须依靠佛祖的引渡才能到达极乐世界 西天取经 是佛祖安排好的 当唐僧师徒遇到无法解决的困难时 总有观音菩萨等各路神仙前来相助 从而化险为夷 这 些都充分说明 信仰比权力更有力量 通过救赎者与被救赎者身份的比较可见 神曲 中 的基督教更重判断 强调理性 公正精神 文学文本中有 法律般的严谨 带领但丁游历三界的维吉尔象征理性 他恰似上帝的眼睛 见证着人间的种种罪与罚 西游 记 则更重信仰 强调宗教情感的纯粹 信仰的真挚 曾 大闹天宫又皈依西天的孙悟空象征信仰的变迁 他无法 无天的个人自由精神终久被大法无边的宗教信仰所征 服 二 救赎模式 宗教救赎观对文学的影响是十分巨大 不仅制约着 作家的价值观念 而且预先设定了作品中人物精神历程 的轨迹 神曲 和 西游记 的叙述结构都采取了宗教 救赎观中关于人的堕落 惩罚 忏悔 苦行 自新的过程 经受 苦难 是炼狱和西游共同的救赎途径 神曲 采 取了 原罪 忏悔 救赎 的模式 强调忏悔的力量 通 过忏悔来实现有限的自我与无限的绝对精神的合一 从 而获得力量 实现永恒 西游记 则运用 九九八十一 难 的方式 以各种苦难和诱惑考验唐僧师徒的求佛诚 心 顽劣如孙悟空 也真心接受西游的苦难 既是秉正 沙门 须是要吃辛受苦 才做得徒弟哩 第二十三回 强调诚心的力量 通过修 一心 无心 来做到立地成 佛 相同的是 这两部名著中的 救赎 都强调宗教精神 的单纯与真诚 精诚所致 金石为开 借助信仰的力量 洗净罪孽 从而升入永恒的完满境界 然而比较起来 它们所描写的救赎行为 色调是有所不同的 神曲 通 过对林中迷路 游地狱 进入炼狱与登临天堂的具体描 述 再现了救赎论中关于人生的几大阶段 犯罪堕落 灾 难降罚 反省悔过 最终审判 走向天国 其中 地狱阴 森恐怖 凄惨万分 是生前做过坏事的人死后灵魂接受 永恒惩罚的地方 是万劫不复之所在 炼狱的过程也是 在沉石 烈焰等痛苦煎熬中度过 整个救赎过程就是一 个充满痛苦的灾难惩戒 具有强烈的痛感和凝重的色 调 正是由此实现灵魂发自肺腑的忏悔之情 西游记 固然也有披荆棘 探激流 过沙漠 穿火海的凶险环境的 考验 但主人公特别是孙悟空的力量也是毫不逊色的 总是能够战胜各种难题继续前行 即使遇到不能克服的 困难 也会有各路神仙前来相助 整个西游过程充满传 奇的惊险和胜利的喜悦 其基调快乐而有趣 基本色彩 也是明亮的 比较而言 可以说 神曲 正是通过对痛苦 的 沉暗的惩罚达到对个人自信心的消解 对上帝力量 的崇拜以及对命运惩罚的内省 是用 痛 的方式实现救 赎的目的 西游记 中的主人公却是通过斗智斗勇的方 式战胜磨难 通过度过考验的方式来锻炼智慧 勇气和 求佛的诚心 是用 诚 的方式来实现修心成佛的救赎目 的 这是第一点 第二 这两部作品中主体行为的群体性也是大不相 同的 神曲 对各类罪与罚划分细致 每一类都有一群 罪量相当的人在经受类似的惩罚 然而不管是地狱还是 炼狱 他们的救赎都是一种个人行为 是个人救赎模式 仿佛现代的法律制度 量罪而罚 量罚而赎 西游记 则强调群体意识 不管唐僧四人各是怎样的出身 都要 共同面对考验 协调分工 并且师徒矛盾也是他们要克 服的障碍和考验 可见 神曲 体现出西方基督教文化 对个人的约束力 要求个人道德和行为的净化 但丁在 炼狱中每认清一种罪 额上的 P 就会少去一个 正象征 着个人精神品德的升华历程 西游记 则体现了中国封 建社会中对秩序的捍卫 要求个人服从集体意志和权力 秩序 束缚孙悟空的 紧箍咒 即权威与秩序的最佳象 征 可见 同是宗教文学 两部名著却各有自身的民族 文化特征 首先 它们都是一定社会历史精神形态的表 现 神曲 所代表的基督教文化 强调个人对罪失的忏 悔 专注于个人的品德行为 具有文艺复兴之前萌芽状 态的人文主义精神 西游记 中的中国民间化佛教观 念 则充分反映出封建社会对权力与秩序的推崇 其 3 1 次 它们都反映了本民族的文学面貌 神曲 表现了中 世纪文学的庄严和凝重 正是在神学力量鼎盛的中世纪 才出现了这样奇幻而又有现实指向的基督教文学 西 游记 则体现了小说这一体裁受民间传奇与神话影响之 深 正是民间集体智慧的结晶才帮助吴承恩创作出如此 生动壮丽的民间佛教文学 三 救赎的终极目标 经过艰难漫长的救赎之旅 神曲 与 西游记 都 有一个天堂作为终极目标 小说主人公 但丁 形象 历 经地狱 炼狱 天堂终于见到了上帝 到达至善的境界 西游记 中唐僧师徒历经磨难终于到达西天极乐世界 求得真经 修得正果 然而 西方的 天堂 与中国的 上界 两者终究有 别 神曲 中的天堂分为九重 九重之上是上帝的天 府 天府是上帝和天使们的住所 充满上帝的光和爱 天堂庄严光辉 充满欢乐和爱 住着生前正直行善的人 他们享受着永远的幸福 然而天堂的形象是模糊的 只 是描绘为一片灿烂的光辉 缺乏具体的描画 究其原 因 如费尔巴哈所说 上帝不是人的尺度可以规定的 乃是不可测 度的 伟大的 无限的实 体 费尔巴哈 1999 13 因而对天国的描写是虚幻的 不具象的 对比 起来 地狱篇 对罪人实行最残酷的惩戒却写得如此形 象逼真 把想象的场景写得历历在目 可见 神曲 至 善境界是灵魂净化 以 免罪 为目标 强调 去 灵魂之 恶 获得内心的平静 因而如何涤净罪恶的灵魂才是但 丁的关注点 正因为如此 人们一向认为 神曲 中最出 色的部分是 地狱篇 其次是 炼狱篇 然后才是 天 堂篇 不同的是 西游记 有大量关于上界的具体描 绘 从众神面貌模样到饮食起居 行为本领都有栩栩如 生的描写 这是因为 西游记 至善境界是诚心向佛 以 得经 为追求 强调的是 得 佛之身 获永恒的极乐 神仙们除了主持人间正义这种庄严任务之外 更享有天 界的琼浆玉液 琼楼玉宇和下界的香火供奉 快活似神 仙 一个有趣的细节是 猪八戒在修得正果后不满师 父师兄都成佛而自己只作 净坛使者 如来劝道 凡诸 佛事 教汝净坛 乃是个有受用的品级 吴承恩1991 1260 原来神仙也追求 受用 可见中国民间佛教文化 中 享乐是救赎的一种重要的终极目标 其次 就三界的关系而言 神曲 中虽然有从天堂 堕落到地狱的天使撒旦这样的形象 但总体而言 地狱 炼狱 天堂之间是单向推进的关系 罪恶的灵魂可以通 过忏悔到达天堂 天堂即是完满的境界 天堂中的人则 是涤净性格污点的完满的人 然而基于佛教 轮回说 的 西游记 其天堂与人间却是双向的交互关系 凡人 可以修道成仙 仙人也可能贬入凡间 唐僧师徒即是如 此 并且 天界仙人也会有凡人的缺点 比如赤脚仙的 轻信 文殊与普贤菩萨走失座骑到人间为患 阿傩 伽叶 向唐僧师徒索要 人事 可见 神曲 中的天堂更 具有神性 天堂中的人物形象是神化的 西游记 的天 堂更有人间性 现实性 无论是人物形象的性格还是生 活都具有人间特征 总的说来 神曲 中的天堂即是超验的 其象征意 义大于现实意义 以抽象的 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