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学士文集》-祭怡贤亲王文.docx

陈学士文集卷十二祭怡贤亲王文呜呼天乎。以我王归。胡宁忍乎，夺我仁贤，孰依孰庇，失我师表，曷则曷效，于是衔感者怀不尽之恩，训德者慕无穷之义，莫不釋思善美，穷其哀忱，言以人殊，畴能殚盛德之大全哉。然容光不足窥日月，未始非其明也，勺蠡不足穷瀛渤，未始非其水也，则亦各悲其悲，各言所言而已。某等固吾王水利之僚属也，三年秋，直隶水，上恻然轸念，发米数十万石赈救之，犹以为水利不兴，水害终以不去，特以属王，亲历相度，而某等咸托后车以从。当是时，积潦遍野，且数十百里，原隰皆莫辨，即访之父老，亦但能呻吟言水状，究不知其害之安在。吾王超然远览，或溯流以穷其源，或因端而识其委，慨然谓某曰：吾知所以治此水矣，隘者吾扩之容，羡者吾分之減，塞者吾疏之通，漫者吾摄之注，如是而已。南有二泊，北有两淀，千流万派之所停蓄而游衍也。漳入南泊，而五沟成倒灌之形，滹入北泊，而七里口绝归滏之路，涨溢四出，任隆宁晋之间，无宁宇矣。自穆家口开河四十里，而南泊北流，黄儿营之上村浚拓千于丈，而北泊东注，二泊迭相传送，积涨顿消，沮洳为田，不可以数计，此吾王之功也。西淀以赵北口为咽喉，东淀以石沟台头一河为脉络，赵北口桥座梗噎，而白羊豬龙之水不东，石沟台头清浊骈阗，而七十二河之流不北，泛滥无归，决堤溃岸，上自高阳，下至文安，皆被其害。自桥道增修，而咽喉始利，永定改道，而脉络全通，滨河数十州县，庆安澜者，于今四载，此又吾王之功也，是隘而扩之之效也。西淀漭泱无涯之水，毕纳于玉带一河，白卫二河奔腾浩瀚之流，争趋于三岔一口，而淀河挟子牙、永定恽浊湍悍之势，复来会之，所谓驱万马于方轨，欲无迸逸横奔，岂可得乎，于是开中亭河，分枝入淀，用泄玉带之余，浚沧青减河，拓筐儿港旧坝，别道归壑，不争三岔口之隘，支港多则经流减，尾闾畅而宣泄疾，民生运到，均有赖焉，此又吾王之功也，是羡而分之之效也。玉带东来，至苑口以会同名，言羣流之所汇也，又东至苏桥，分为三汊，台山一汊，受中亭之委而归胜淓，赵家房一汊，亦于胜淓合流，其沿堤一汊之自石沟来者，复与之会，而毕出于台头，自永永定入淀，胜淓河久以绝流，石沟台头一带，咸成断港，茫茫淀水，无复经流，闾殚为河，三年绝大堤而南，文安城郭，谨如洲渚，用是开胜淓河，以道三汊之归，挖石沟台头之淤，以湍达津之路，洋洋清驶，高下攸分。数年以来，黎稌被野，秔稻与菰蒲并茂，是塞而通之之效也，此又吾王之功也。滹沱决于州头，播为九股，漫流于束鹿深冀之间，民不得畊，行旅几绝。乃审流面势，自第四沟疏引，循古河而注之滏水，滹以永宁。猪龙河决柴淀口，夺流而东，漫及郑州，驿道为泽者十里，既浚其淤而塞其决，复于下流之出岸村，建坝开河，而奔突之狂澜，始弥节安流而北去，乃若牤牛河漫流于良涿，凤河漫流于通武，鲍鱼邱窝头二河漫流于香宝，皆坏民田园庐舍，不可胜数，乃各为河以摄而注之，俾散者有所统，而氾者有所归，此又吾王之功也。他如修堤以资防护，作坝以裨节宣，筑道以通行役，凡有关于利病，无不力为兴除。盖自受命，以迄于今，惨淡经营，心未尝一日不在河干，梦未尝一夜离水次也。正月间，以青龙湾新工议未定，又不能力疾往视，彷徨靡宁，已乃喟然而叹曰：本图徧治诸河，使盈缩操纵，在吾掌上，岂期一病沈废，已矣何言。某等闻之，窃讶其语之悲，而不料其竟不复起，斯言逐成遗恨也，岂不痛哉。至于营田之事，与水利相为表里，而较水利为倍难。土旷人稀，则召垦难，民愚习惰，则虑始难，地方官膜视，则观成难，浮议旁挠，则任事难，以故历宋元明，屡举屡废，未有毅然必行。如今日者，吾王独以水害不去，则田非吾田也，尚何营，水害去而营田随之，则沟渠洫浍，浚亩距川，无往非所以行水，即无往非所以分水也。水聚则害，水分则利，水行则利，水壅则害，一川之水，散为百沟，一沟之水散为千亩，常恐其不足，而何患其有余。南人争水如金，北人畏水如仇，用不用之异也。吾使之用水以为田，即使之用田以分水，田成而水已散，利兴而害乃去矣。是故巡视水利之时，已占度营田之地，后湖、湖也，疏泉可田，大殷淀、淀也，开河可田，天津宝坻，陆种之区也，引潮可田，任县宁津，蛙蠙之数也，围泊可田。于是分局委员，授以方略，水高于地，沟而导之，地与水平，壅而溉之，水卑于地，车而升之，圩埝以防霖潦，闸洞以备蓄泄，其法固无不具，复列条例九则，丁宁而告诫之，人各赋功，四年之间，田成数千顷，秔稻丰成，米价顿贱，贱恐其病农也，奏请发帑收籴，岁至十余万石，则营田之效可睹矣。于中不无游惰之农，憸邪之士，及不肖官吏，造作浮言，逞其私臆，赖吾王之明断，确然不回，是以有成功。去年正月廿三日，谓逯选曰：直隶之田，所营纔十三四，何以欲速为。因指中亭河图而示之曰：此皆可营，待八年九年事耳。顾谓陈仪：汝县堤内可田，吾向言水涸，当与筹画，今其时矣，建闸引水，自高及下，层分递灌，量水力所及而止，亦不须泄水河也，但得吾亲往指示，乃可定耳。呜呼，言犹在耳，遽成隔世，规画未毕，宏图永已，千古之痛，曷有极哉。呜呼，某等碌碌下中，年来黾勉从事，幸无陨越，独以吾王在耳，今王逝矣，虽某等累百辈，曾何足以为有无哉。吾王虚而明，静而定，见善如不及，爱才如恐失，虽一言之当，必采而纳之，又咨嗟而激赏之，故群策群力，莫不乐为之用，悬朗照于物外，烛诚伪于几先，虽有深奸隐匿，莫不折其萌而发其伏，故怀邪者惧。事来有万，我应惟一，以一应万则纷，以一应一则闲，静故无不理也。物态无常，我心有主，不逆而与之争，宁徐而制其后，定故无不胜也。以此御人，何人不服。以此集事，何事不立，此皆某等之所亲炙于王。而王之所常以教某者，瞻慕徒深，忽焉在后，虽不能仿佛万分之一，而言提其耳，言示之事，载色载笑，匪怒伊教之音容，怳然在目也，某等何以为情哉。回忆始事以来，追随道路者，非朝伊夕矣。车骑所至，诫长史不得出境迎谒，一见之后，立遣回署，勿致废事，其才且贤者，密荐达之。尤禁供亿扰民，薪茹刍豆之需，必倍价其值，民皆利之，负贩相从，所在成事，将弁卒伍，列队送迎，则较其骑射，拣拔材伍，而兵丁之赏，动以数百金计，以故文武军民，感激颙望，惟恐吾王不涉其地也。其于某等，顾遇尤深，授馆授餐，恩意稠叠，或当朔雪迷踪，大川横夜，则探骑导夫前路，榜火戒其舟航，当待至夜分而不寐。呜呼，此岂分与礼之所应尔耶。乃至司属随从，命彼华舟，工员疾病，赉之药饵。吾王爱人之深，恤人之切，多有出于其人之所不及料者，身受之而心不能安，心感之而口不能述，而吾王犹以为未至也。呜呼，某等何以为情哉。计惟水利营田，为吾王未竣之业，亦吾王未释之心，某等自兹以往，遵奉成模，罔敢失坠，仰成遗志，罔敢怠遑，殚力竭诚，如王之在，冀以稍酬恩遇于万一。然亦望吾王牖而咨之，默而佑之，神爽匪遥，梦寐之间，或庶几一遇也。呜呼，通哉，抚今追昔，肝摧肠绝，挥泪陈辞，惟吾王鉴之。（一）（二）（三）（四）作者：陈仪清史稿 列传七十八陈仪，字子翙，顺天文安人。康熙五十四年进士，改庶吉士，散馆授编修。为古文辞，治经世学，大学士硃轼器之。雍正三年，直隶大水，诸河泛滥，坏田庐。世宗命怡亲王允祥偕轼相度濬治。王求谙习畿辅水利者，轼以仪对。延见，谘治河所宜先，仪曰：“硃子言治河先低处。天津为古渤海逆河之会，百川之尾闾。今南北二运河、东西两淀盛涨，争趋三岔口，而强潮复来拒之，牴牾洄漩而不时下，下隘则上溢，其势宜然。故欲治河，莫如先扩达海之口。欲扩海口，莫如先减入口之水。入口之水减，则达海之口宽。北永定，南子牙，中七十二沽，皆得沛然入三岔口而东注矣。”四年春，从王行视水利，教令章奏皆出仪手。轼以忧归，王荐於朝，命以侍讲署天津同知。转侍读，擢庶子，仍署同知如故。 五年，王奏设水利营田四局，仪领天津局，兼督文安、大城堤工。二县地卑下，积潦不消。是秋复大水，堤内外皆巨浸。仪购秫稭十馀万束，立表下楗以御水。堤本民工，仪言於王，请发帑兴修，招民就工代赈，堤得完固。南运河长屯堤地隶静海，吏舞法，岁调发霸州、文安、大城民协修，百里裹粮，咸以为苦，仪为除其籍。畿辅大小诸河七十馀，疏故濬新，仪所勘定殆十六七云。 八年，擢侍讲学士。时议设营田观察使二员，分辖京东西，以督率州县。命仪以佥都御史充京东营田观察使，营田於天津。仿明汪应蛟遗制，筑十字围，三面开渠，与海河通。潮来渠满，闭渠蓄水以供灌溉，白塘、葛沽间斥卤尽变膏腴。丰润、玉田地多沮洳，仪教之开渠筑圩，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