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汉语中“其”字结构类型探析.doc

古代汉语中“其”字结构类型探析摘要先秦“其”字可以作时间副词、语气副词、指示代词、第三人称代词、连词、助词等。到春秋战国时期，“其”的用法基本上涵盖了后世语言中“其”的所有用法。先秦时期“其”在句中语法功能很多，可以作定语、状语、主语、兼语、宾语、同位语。基本功能是作定语和状语。宾语极为少见。“其”作主语的用法有一定的制约，“其”只能作分句和或主谓短语的主语，作单句主语的用法非常罕见。“其”在先秦韵文中的用法特殊，与散文相比，为了诗歌的节奏和韵律，诗经中较多的“其”用在主谓倒置句中。楚辞中连词用法灵活多变，凸显“其”的停顿作用，而淡化了“其”的语法意义。“其”与其他虚词形成的固定组合有三个层级:即复合虚词、固定短语、固定句式。语言精密化的要求，“其”过重的语义负担推动“其”向虚词连用或复合化方向发展，促使语法关系逐渐标志化、显性化，减少交际歧义。关键词：其；用法；固定；结构；一、引言“其”是古汉语中基本词汇之一。清朝袁仁林字汇说收集归并了“其”的某些用法，以后的字词典也先后做过精细的搜罗和整理工作，但“其”的用法纷繁复杂，其收集整理大多只是简单罗列义项，令人难以执其要略。自清朝以来不少学者就“其”的某些语法特征做过深入的研究，但大多各执一端，莫衷一是，读者难觅“其”的真实面目。特别是对“其”做系统的整理研究，探究它的源流，考察它的演变发展机制等还很不充分。甲骨文时代“其”的语气副词用法多认为由“箕”假借而来，这一问题似乎还未有人作过深入的研究，“其”的语气副词的用法可能是词义引申的结果，即由时间副词“其”引申而来。 “其”作指示代词的来源有两种说法:一是“假借说”;一是“时空引申说”。本文试图从时空认知理念和句法结构两个角度来分析“其”作为指示代词的来源。“其”的连词用法是实词虚化的结果，同步引申造成重新分析，重新解构句法结构。杨树达词诊中认为“其”有句中助词和语末助词之用。此类说法未能说明“其”作助词的来源，只是对“其”的助词用法做了平面描写。本文通过对比分析的方法探讨古代汉语中的“其”字结构类型，分析此句式在古汉语文选中特殊的表意功能。二、 古汉语中“其”字的用法各个时期“其”的词性和用法随着时代的推移而增多。统计了商周青铜器铭文选第三册和先秦十多部传世典籍中的“其”字句后，归纳比证先秦“其”的语法特征，展示“其”的语法全貌。（一）古汉语中“其”的语气副词用法 表(一)显示，“其”的语气副词用法贯穿先秦各个时期，几乎都能表揣测、祈使、庶几等语气(参见下页表二)。副词“其”多位于主语和谓语之间(少数用在主语之前)，用以突显焦点信息话语行为的拟测性、未定性。这一语言现象表明汉语各个时期的语法具有相对的完整性和系统性。 除殷商甲骨卜辞外，语气副词“其”在铭文和尚书中的使用频率也极高。与周代的诗经、论语及其他诸子散文相比，铭文和尚书中的文告更多地追求庄重典雅，有较浓的崇古倾向，因而书面化程度很高，故铭文和尚书中的“其”较多地保留了甲骨卜辞中“其”的语气副词用法。而论语、诗经主要是记录当时的口语，文中的“其”主要用作人称代词，语气副词的用法大为减少。 先秦语气副词“其”的发展还有两个特点:一是“其”越来越多地跟句末语气词“乎”、“哉”、“与”、“焉”、“矣”等配合使用，使所表达的各种语气更为显性化;二是“其”与其他虚词连用形成了一些固定组合，如“其庸”、“岂其”、“其敢”等，有些已经成为复合词。这些特征，说明“其”在先秦已有了多种使用意义，功能日趋复杂化，因而所承载的交际负荷很重。而语言交际的原则是简明性，为了说明单句与复句内部的语法关系，为了准确地表达各种语气、语势和语态，语言内部的诸要素必须进行自我调整，以适应表达的需要，因此通过显性化和双音化手段来分流“其”的副词用法，以缓解“其”交际的负担。（二）古汉语中“其”的指示代词用法 指示代词“其”的用法发展可参照表(三)。此表显示，“其”作指示代词的用法在西周金文中才出现，且几乎都是指称具体的事物。“其”紧临名词前作定语，预指强调其物，出其指示作用。在传世文献中，自西周始“其”就几乎可以指示抽象事物、时间地点、性状程度、动作行为方式，指示的对象较宽泛。当“其”用在形容词、动词前则指性状程度、动作方式，此时“其”可译作“那么”、“那样”，作状语，这是“其”指示代词用法的一种延伸，即由具体指示抽象，强调性状和动作的特殊性，这是人类认知域的一种迁移。 整个先秦时期，“其”用作远指代词的频率较低，而作为远指代词的“彼”却使用极频繁。就张金玉先生统计的西周材料看，指示代词“彼”有164次，其中146次作定语，可视为准三人称代词的只有13次。理由何在?这也许主要是因为“其”的远指性较弱，“彼”远指性较强。因为从所统计的先秦语料看，未见有“其”与近指代词对举使用的情况，而“彼”经常跟“此”对举。例如: (1)维此二国，其政不获。维彼四国，爱究爱度。(诗经大雅皇矣) (2)薄言采艺，于彼新田，于此苗田。(诗经小雅采艺) (3)彼有遗秉，此有滞穗，伊寡妇之利。(诗经小稚大田)“彼”与“此”一个远指，一个近指，“彼”的指别性极强。故指示词的远指功能主要由“彼”承担，“其”则为次。（三）古汉语中“其”的人称代词用法“其”作人称代词在先秦传世文献中极为普遍(见下表四)。主要是用以称代前文已提到的人或事物，也就是说“其”所照应的内容一般都出现或蕴涵在前面。不过“其”和它所照应的名词语多不同位。例如:(4)彼都人士，孤裘黄黄。其容不改，出言有章。(诗经小稚都人士)当然也有一些句中的“其”与照应对象同位的情形。例如: (5)荡荡上帝，下民之辟。疾威上帝，其命多辟。(诗经大稚荡) (6)子服昭伯语季平子曰:“晋之公室，其将遂卑矣。”(左传昭公十六年)例(5)“其”指“上帝”，并与“上帝”同位，构成同位语，作“命”的定语。例(6)中有副词“将”，“其”不可能是语气副词，只能是复指前面“晋之公室”，并与“晋之公室”同位，同作主谓短语的主语。作定语是人称代词“其”在先秦传世文献中的主要语法功能。礼记共有人称代词“其”1341例，用作定语的就有1212例，占“其”字用例的90.38%。“左中其绝大多数(约1783次)表领属”，“没有用作主语或宾语的其”。可见，人称代词“其”主要具有领属性的功能。另外，“其”还可以作主谓短语或分句之中的主语。“其”作宾语较少见，西周仅有两例，春秋战国时期也不多见，而且主要是作双宾语中的间接宾语。“其”用作兼语的情形也比较少见。 “其”一般指代第三者身份的人、事、物，有时也指说话人自己或听话对象，春秋战国时期才出现这类用法。这主要是由语句内在的委婉的修辞方法引起了形式上的语法变化，但是此用法并不多见。三、古汉语中“其”字结构类型这里所说的“其”字固定组合是指“其”经常与别的虚词结合在一起，所形成的具有相对稳定的虚词意义和功能的结合体。这种结合体多为双音节，一部分已发展为复合虚词，一部分为虚词连用，还有一些是一种较稳定的句式标志。因此，可以把“其”的组合分成复音虚词、固定短语、固定句式三个层级来讨论。（一）复音虚词复音虚词是由两个以上的音节构成的虚词，包括单纯复音虚词和合成复音虚词。单纯复音虚词是由一个语素构成的虚词(“其”字固定组合没有单纯复音虚词)，合成复音虚词是由两个或两个以上的语素构成的虚词。这类虚词表达一个概念，不能拆开解释。即强调结构的整体性和意义的凝固性。先秦“其”字复音虚词有“与其”。复音虚词的形成经过了一个单音虚词连用、虚化、意义重新整合且结构凝固的过程。先秦连词“与其”的形成展示了“其”字固定组合复音化的过程。在先秦文献中“与其”的使用情况如下:(1)子曰:“与其进也，不与其退也，唯何甚?人洁己以进，与其洁也，不保其往也。” (论语述而)(2)逢大夫与其二子乘，谓其二子无顾。(左传宣公十二年)(3)子曰:“奢则不孙，俭则固。与其不孙也，宁固。”(论语述而)(4)与其誉尧而非桨也，不如两忘而化其道。(庄子内篇大宗师)比较上述各例，例(1)“与其”中的“与”为“赞同”，前有否定副词“不”，故“与”为动词。“其”指“互乡的一个童子”，具有明确的称代功能。这里的“与其”是句中临时、自由的组合，两个实词构成动宾结构，处于主语(承前省)之后。例(2)中的“与”为“随同”的意思，受汉语“一个动词核心”句法的限制，“与”便由动词转化为介词，表示一种伴随状态。“其”仍有明确的“指代”性。“与其”组成介宾短语放在动词谓语“乘”之前。例(3), (4)中“与其”己放在句首，“与”的伴随义进而产生抽象事理上的结构关系上的相承性，因此“与”的联结意义便产生了。而“其”无明确语境照应，指代性则淡化，进而产生无实在意义的音节助词，成为构词语素。至此，“与其”已凝固成双音节连词，其意义已不是两个构成成分的简单相加，而是两个成分结合后产生的新的语法意义。各成分的语汇意义己经虚化，经虚化后的结合体，一个语法意义是主要的，另一个只起了辅助作用。复音词“与其”的产生揭示了上古汉语双音复合词产生的途径之一，即先经过单音实词连用，加大使用频率，而后不断虚化，或其中一个虚词成为一个附加成分而粘附在前一个业己虚化的虚词上，从而构成一个新的词。（二）固定短语短语是由两个或两个以上的词构成的语言单位。这里所讨论的“其”字固定短语指的是“其”与其他虚词(与“其”经常共现)的固定组合。正因为是固定组合，所以构成部分一般是不能随意替换的，多保持着一种相对稳定的外在形式和内在的意义。先秦汉语“其”字固定短语有下面几种结构:1、并列式。这是指“其”与其词性相同、用法相同或相近的虚词经常连用在一起而形成的一种结构。这种被联结的虚词都可以单独使用，且使用频率较高，出于表达精密化的要求，常把两者结合起来使用。这种用法，俞樾认为是“古人用助语词，有两字同义而复用者”。这种结构是“其”字固定组合中较为普遍和典型的。尚书中就己见“其”与语气词“惟”连用的情形。例如:(5)其惟王勿以小民淫用非弃，亦敢珍戮，用又民，若有功。(尚书周书召语)“其惟”两个语气词连在一起置于句首，引出说话对象，增强委婉语气和语言的得体感，优化了语言交际效果。语气副词“其惟”的并列连用，对先秦“其”与其他词(主要为虚词)的连用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因而出现了大量的“其”与其他用法相同，表义功能一致的虚词。连用的“其”字短语。“其”与副词连用的短语有:其惟、其庸、其敢、岂其、殆其(其殆)等。这些固定结构大多出现在复句中，协助句子表达比较缓和的语气。例如:(6)是岁，晋又饥，秦伯又钱之粟，曰:“吾怨其君而矜今其民。且吾闻唐叔之封也， 箕子曰:其后必大。晋其庸可冀乎!姑树德焉，以待能者。”(左传傅公十五年)(7)胖之宗是十一族，唯羊舌氏在而已，肿又无子。公室无度，幸而得死，岂其获祀? (左传昭公三年)(8)既事晋矣，其敢有二心?(左传昭公十八年)(9)国不忌君，君不顾亲，能无卑乎?殆其失国。(左传昭公十一年)例(6), (7), (8)的“其”用如“岂”，但比“岂”的语气缓和，“其庸”、“其岂”、“其敢”等固定组合都表反问。例(9)“殆其”表示对未来结果的一种推测语气。“其”与连词连用的短语有:若其、从(纵)其、其亦、其抑、其抑亦、其宁(宁其)等。这些固定结构能表假设、让步、选择等多种复句关系。例如: (10)若有其人，耻之可也。若其未有，君亦图之。(左传昭公五年) (11)役人曰:“从其有皮，丹漆若何?”(左传宣公二年) (12)不知天将以为虐乎?使剪丧吴国而封大异姓乎，其抑亦将卒以柞吴乎?(左传昭 公三十年)(13)君宁死而又死乎?其宁生而又生乎?(吕氏春秋贵信篇)王引之注:“其”犹“若，也。杨树达注:“其”，假设连词，若也，如也。例(10 ), (11) “其”前有“若”、“从”等假设连词，同义连用使复句的假设关系显性化。马氏文通卷八: “两商之辞，有皆用宁字者，有宁将两字为先后呼应者，有单用将字，又有将抑并用者，皆无定式，唯其是尔。经史内于两商之句有以其字领起者。”杨树达名为“选择连词”词诊解释“其转接连词，将也，抑也。”吕淑湘说:“其，还是，用于选择问句。”所谓选择问句就是选择是非问的简称，即“叠用两个互相补充的是非问句，询问对方孰是孰非的一种特殊形式。所以是非问句中的选择连词“其”跟“抑”、“将”、“宁”等一样都有选择作用，结合在一起形成固定组合。 “其”与代词连用的短语有:句中的“何其”(易其)、彼其等。例如: (14)秦伯使辞焉，曰:“二三子何其戚也?寡人之从君而西也，亦晋之妖梦是践，岂敢 以至?”(左传禧公十五年)例(14)中“何其”译作疑问代词“为什么那样”，在句中做状语。“其”与助词连用的短语有:句末“何其”。总结先秦“其”并列式固定短语有如下几个特点:、跟后期的汉语相比，先秦并列式固定短语很少有反义并列式。、由于同一词性，同一用法的几个词，先后各自单用，继而随着汉语双音化趋势的发展，一部分有可能发展为复合双音词，但各自的独立性都很强。、组合成分都有概念意义，组合成固定短语后，各自的概念意义都未变，且组合结构基本未更换或增加新的用法，仅增加了委婉语气而己。2、介宾式。由介词及其宾语构成。如“与其”，未成为复合词时中间经历了一个介宾结构的过渡阶段，这时的“与其”为介宾式结构。“与”跟“其”连用的频率很高。复合词与固定短语怎么区别呢?从结构上看，复合词结构紧密，一般不易拆开使用，且拆开使用意思也会变化;而固定短语结构相对松散，能在同一语言环境中拆开使用。从意义上看，固定短语的意义等于各个词的意义加上词与词组合关系的总合，每个词的意义在短语中基本不变，具有相对的独立性;复音词则不然，组成复音词的每个语素都失去其意义的独立性而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新的语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