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治生态论纲.doc

法治生态论纲刘立明(菏泽学院法律系,山东菏泽274015)摘要法治生态是法治建设过程中政治、经济、文化、法律、社会主体等要素之间密切联系、相互作用所形成的一种良性抑或非良性的状态,其关系范围可以分为法治体系内生态、法治体系与社会环境生态两个层级。研究法治生态的意义,就在于研究如何建立健全各种促进法治生成的良性因素,研究如何消除各种有碍法治建设的非良性因素,为建立良性的法治生态寻求出路。法治生态理论是从生态学的视角去研究法治现象及其环境关系,力图对法治现象作出系统的解释。法治生态理论强调以人为本的立场,具有多样而统一、和谐、交互主体等特性。和谐的法治状态正是法治生态理论内在的价值追求。关键词生态;法治;和谐作者简介刘立明(1982-),男,硕士,菏泽学院法律系讲师,主要从事法理学研究。世界上存在的任何东西都肯定的是有一个作为其基础并与其相调适的生存背景或生存环境也就是“生态环境”,因此,它们都是极其复杂的而决不是简单的。 姚建宗.法治的生态环境M.济南:山东人民出版社,2003.151(P15)同样,一直为我国法学理论界和法律实践界所热切关注的法治问题也是复杂的。法治不仅仅是制度规范等物质层面的完备或者是精神层面的法的意识与观念的养成,而且意味着法治与其赖以生存的社会环境所构成的有机整体的良性协调。因此,我们无论是从理论上还是从实践上认识和对待法治,都有必要首先对法治进行复杂的还原,这种还原也就是要求我们要对法治及其所赖以存在的生态因素进行系统的、动态的研究。一、生态与法治生态生态学是研究生物之间以及生物与非生物之间相互关系的学科,其起源于自然科学领域。随着人们对人类生存环境和人类伦理关系双重恶化危机意识的提高,生态学越出自然科学的领域,进入人文科学的领域之中,既用于研究人和自然环境的相互关系,也用于研究人与人、人与群体、人与社会的相互作用。生态学的发展,已经远远超出了其学科本身,而成为一种世界观、价值观、道德观和方法论。 刘京希.法律文化中的生态与反生态J.江海学刊,2004,(3). (P106-112)2基于生态学的发展,生态的概念也相应的有两个范畴:自然生态和社会生态。自然生态是指自然界诸要素如空气、阳光、水分、土壤、动植物等共生共益的状态,是一个普遍联系的系统性的概念。社会生态依据自然生态建立,必然的包含着自然生态的内容,但其更关注的是诸社会因素(如文化、传统、政治等)之间的相互联系与相互作用而形成的共生共益的状态。所以,社会生态不是一个完全客观的存在,而是一个有人的主观意志作用于其间的主客观过程。也正因为如此,社会生态的各系统之间既可以是良性互动的,也可以是恶性互抑的,其间,人的主观能动性对于社会系统起着主导和决定的作用。在社会生态各系统之间良性互动的情形下,社会存在一种生态状态;而在社会生态各系统之间恶性互抑的情形下,社会事实上并不存在一种生态,而是存在着一种僵化、死寂或对抗、损伤的“死态”。生态是积极良性的,非积极良性的社会环境构不成一种生态。法治作为一种社会治理方式,不可能完全是人的主观设计、理性构想和人为制造,它于紧密联系的社会诸要素之中相对独立的存在着。法国思想大师孟德斯鸠在论法的精神中曾经对作为法治的重要元素之一的法律做过这样的描述:“法律应该和国家的自然状态有关系;和寒、热、温的气候有关系;和土地的质量、形势与面积有关系;和农、猎、牧各种人民的生活方式有关系。法律应该和政制所能容忍的自由程度有关系;和居民的宗教、性癖、财富、人口、贸易、风俗、习惯相适应。最后,法律和法律之间也有关系,法律和它们的渊源,和立法者的目的,以及和作为法律建立基础的事物的秩序也有关系。应该从所有这些观点去考察法律。”法孟德斯鸠.论法的精神(上册)M.张雁深,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93. (P7)3可见,法治生态是一个复杂的问题,它应该是指法治建设过程中政治、经济、文化、法律、社会主体等要素之间密切联系、相互作用所形成的一种良性抑或非良性的状态。研究法治生态的意义,就在于研究如何建立健全各种促进法治生成的良性因素,研究如何消除各种有碍法治建设的非良性因素,为建立良性的法治生态寻求出路。二、法治生态理论构建的立场法治是一种社会管理机制,是一种社会活动方式,也是一种社会秩序状态。张文显.法理学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北京大学出版社,2007. (P396)4法治不仅仅是一种制度化的模式或社会组织模式,而且也是一种理性的精神和文化的意识。王人博,程燎原.法治论M.济南:山东人民出版社,1998.1905(P190)可见,法治是复杂的,其概念的多元性恰恰说明了法治生态理论构建的复杂性。因此,找到法治生态理论构建的立场对于厘清法治生态诸要素之间的关系是至关重要的。法治概念的最高层次是一种信念,相信一切法律的基础,应该是对于人的价值的尊重;法治的理想就是去创造和维持一套原则、规例、程序和机构,以保障每个人的权益,防止它受到政府或其他人的侵犯,使每个人都有机会过一种合乎人的尊严的生活。陈弘毅.法治、启蒙与现代法的精神M.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98. (P68)6现代意义的法治只不过是人类关怀自己的一种方式或一个角度,法治关怀也就是对人类自身价值和命运的关怀。人为社会的本位,人为法律的本位,以人的权利、人的利益、人的安全、人的自由、人的幸福、人的发展为宗旨是现代法治的基本精神。“法的人本精神是最高层次的法的精神。”李步云.现代法的精神论纲A.法苑精粹编辑委员会.中国法理学精粹C.北京:机械工业出版社,2004.7可见,现代法治是以人为本的法治。法治生态理论的构建,其终极目的就在于促成现代法治的实现。而现代法治的实现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社会成员对法的信仰的养成。欲求人们对法具有宗教般虔诚的信仰,法本身就必须表明它与人们的日常生活不仅没有脱节而且还息息相关。正如有学者所指出的:“放眼当代哲学,回归生活世界已不再是某个人零星的偶然意见,而是不少思想家共同的注目焦点。”贺来.现实生活的世界M.长春:吉林教育出版社,1998. (P132)8这就启发我们要从人的日常生活世界中寻求法律存在与发展之因,从人的日常生活世界中去探究法治安身立命之本。又因为人的日常生活是复杂的,所以法治的实行决不是只有法律一途即可达到的,除法律以外,还需要社会生活的多重甚至所有领域的健全而完善的制度的紧密配合,概言之包括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等方面,也即法治生态系统的构建。可见,以人为本、以人的日常生活为立场的法治生态理论的构建,是法治的内在要求。三、法治生态理论的特性法治生态理论在一定程度上克服了传统法学者和法律人对法治问题的观察与思考所展现的单一视角与单向维度,而从系统的、动态的思想方法出发,认识到法治体系只是社会系统乃至人化的自然生态系统的一个组成部分,法治体系不能离开社会系统的制约而独立存在。因此,法治生态理论作为对法治现象进行研究的一种方法论,把法治现象放到与之相联系的社会生态系统中予以整体把握,认为任何法治现象都不是无来由的孤立存在,而是法治体系与其环境交互作用的结果。正如生态哲学学者萨克塞所说:“机体不是被动地继承形式,如同蜡烛接受浇注模型的形状那样,而是在个体和环境交界处按照环境条件来塑造自己。”德萨克塞.生态哲学M.文涛,等译.北京:东方出版社,1991. (P20)9这种研究与社会生态系统有着密切联系的复杂的法治生态系统的法治生态理论自然也就有着丰富的特性。第一,多样而又统一的特性。从生态学的意义上来说,人类的命运取决于人类还爱不爱这个多样化的世界,还爱不爱这个世界的多样性。刘京希.政治生态论M.济南:山东大学出版社,2007. (P31)10从法治生态理论的角度看,这句话也可以这样理解,一种法治模式的历史命运,取决于它还爱不爱这个多样的社会,还爱不爱这个社会的多样。法治的模式是指一国进行法治实践所可能采取的行动方案和策略,在一般情况下,法治的既成模式当然也就成了法治的可能模式的参照。从法治的成长来看,各国所采取的实际的行动方案与推进策略是不同的。严格来说,世界上有多少个国家在推行法治便有多少种法治模式。由于各国的政治、经济、文化等法治环境的不同,法治生态体系自然在客观上便是多样的。同时,在历史和现时的法治模式之中,重要而有意义的乃是法治的基本精神、基本原则与根本宗旨和目的,至于各国不同的多样的规范、制度、组织、机构、设施及其组合方式与运作技术,不过是把不同法治模式所共有的法治的精神、原则、宗旨和目的予以现实落实的各种可能的措施与手段而已。从这一点上来讲,法治生态理论的众要素又是统一的,统一的为法治生态的良性实现发生作用。第二,和谐的特性。与生态多样性紧密相连的,是法治生态理论的和谐特性。法治生态理论认为,任何事物,彼此间都存在有机的内在联系和因果关系,事物之间的和谐相生是事物的本质特征,因而,追求和谐融洽与动态平衡,乃是法治生态理论的宗旨和法则。法治要求所有的社会活动主体高度重视和珍视自己的权利,同时又要对他人的权利彼此给予同样的尊重和重视,这是法治生态系统中人的权利的和谐;法治也要求所有社会活动主体充分尊重并服从以尊重并保障社会活动主体特别是个人的权利的公共权力的合法权威,同时又对公共权力予以限制,这是法治生态系统中人的权利和国家政治权力、社会秩序的和谐;法治建设要弘扬的法治精神引领着伦理文化的创新与进步,而伦理文化则以其丰富的资源与深刻的内涵支撑着法治精神,这便是法治精神与一国伦理文化的和谐。此外,诸如立法、司法、执法的和谐、城市与农村法治进程的和谐、法治与德治的和谐等等,无不体现了法治生态理论的和谐特性。第三,交互主体的特性。在讲求系统的整体性和关联性的法治生态理论看来,以社会为背景和基础的法治体系,并不具有高于社会的特殊地位,法治体系只不过是整体性社会大系统中的子系统之一罢了。正如金岱先生所言:“凡是可以被看作人类的个体存在的,不管是个体的人,还是个体的有主权的群体,还是个体的主权国家,便都是主体。而主体和主体之间,只能是交互的,或曰互为主体的,也就是说,所有主体都是独立的、平等的、自由的,它们之间只有对话、磋商、契约和信守契约的关系。” 金岱.千年之门:全球伦理与国人之心J.随笔,2000,(1).11法治生态理论恰恰就内含有交互主体的理论特性。体系间的动态平衡与对称,体系间的相对独立与平等,体系间的相互开放与交流,无不是法治生态理论之于社会生态体系的本质要求。只有倡导体系间的交互主体性,才能保证体系间的生态平衡,才能促成体系间的开放与交流,才能确保法治生态各要素的良性互动,也才能实现真正的法治。四、法治生态体系的两个层级在法治生态理论看来,生态化的法治体系,其作用半径和关系范围由两个层级组成,即法治体系内生态和法治社会生态。法治体系内生态,是生态化法治的第一个也是核心的生态层面。法治作为表征法律在社会生活中具有至上性地位和权威的社会实践方式,其当然的理论逻辑和事实逻辑的前提,便是既定的法律以及法律现实化的良性运作的客观存在,以及相应的大多数社会成员对法律及其对社会的治理所持的观念认同与肯定立场。而所有这些,又都构成了法治的生态环境的一部分,成为法治成长的法律环境。而法律环境这一繁芜复杂的部分,正是笔者所认为的法治体系内生态的主要构成部分。从中国法治建设的实际出发,法治体系内生态可以概括为三个方面,即立法、司法和守法。一个国家的法治体系内的协调也恰恰体现为这三个方面的互动与平衡。公正司法与普遍守法需要以完美的立法作为前提,完美的立法的实现需要公正司法与普遍守法作保障。可见,三者间的互动与平衡是一个动态的过程,而且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即法治的实现。三者中的任何一个因素发展的滞后,都将破坏法治体系内的生态平衡,进而影响到法治建设的进程。法治社会生态,是生态化法治的第二个生态层次。法治作为一种优良的社会调整机制系统,其之所以在西方社会首先产生并存续至今,最为根本性的原因,恰恰是在于西方社会产生并持续性地维持或者改良了支撑法治并能使之发挥良好作用的社会环境。对于我国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治建设而言,最为关键、最为根本的正是根据法治的普世价值来改良我国由于传统和现实而形成的并不太适宜法治的发育并使之得以持续维持的社会环境。这里所说的社会环境,是由众多的社会领域、众多的社会层面和众多的社会因素构成的,概括起来主要包括自治的社会、自由的经济、民主的政治、多元的文化。这些要素间并非彼此不相干的,它们相互包容,彼此纠缠、互为存在的基础和前提又互为存在的支撑和保障。它们在事实上始终是一个不可分割的立体型的整体,共同的滋生承载法治的精神和原则,支撑和维系法治的规范和制度构成及其现实运作。自治的社会是法治生存的“土壤”,其形成依赖于作为法治核心因素的自治精神体现在人的活动的全部领域并得以持续维系;自治的社会体现在经济领域即自由的经济,在经济活动中全面贯彻自治原则,其必然的状态就是经济生活各领域的广泛自由,当然,这种自由应该是有秩序的和有保障的自由,而这样自由的经济除了需要市场主体、自由的经济行为、自由的经济体制以外,更需要充分有效地法律保障;民主的政治离不开法治的保障,法治为民主的运行明确前提、设定规则,确保民主在政治国家范围内正当稳定地行使;法治的实现离不开法律传统与法治精神的传承,包含一个社会的思想文化、政治意识形态、习惯习俗、伦理道德等因素的多元的文化的存在,这是整个民主、法治和宪政的规范与制度结构及其运作的根本性的支撑。五、和谐法治是法治生态理论的价值追求和谐法治是目前法学理论界关注的热点。其实,关于和谐法治的认识由来已久。孟德斯鸠在其论法的精神一书中曾经做过这样的描述:“人类受到种种法律的支配。有自然法;有神法,也就是宗教的法律;有教会法,也叫作寺院法,是教会的行政法规;有国际法,可以看做是世界的民法;在这个意义上每个国家就好比是一个公民;有一般的政治法,表现人类创造了一切社会的智慧;有特殊的政治法,关系每个特殊的社会;有征服法,是建立在一个民族想要、能够或者应该以暴力对待另一个民族这种事实上面;有每一个社会的民法,根据这种法律,一个公民可以保卫他的财产和生命,使不受任何其他公民的侵害;末了,有家法,这是因为社会分为许多家庭,需要特殊的管理。因此,法律有各种不同的体系,人类理性所以伟大崇高,在于它能够很好的认识到法律所要规定的事物应该和哪一个体系发生主要的关系,而不至搅乱那些应该支配人类的原则。”法孟德斯鸠.论法的精神(上册)M.张雁深,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93. (P425)3其关于和谐法治的理解强调不同的法律部门之间必须保持相对和谐的关系,但他仅仅揭示了和谐法治的部分含义,其视角仅仅局限在法和法律制定方面,也就是笔者上文中所提到的法治体系内生态的部分因素。相比之下,美国学者马季佛的论述比较全面:“法治包含有这种条件:假如任何种类的行为是应受法律制裁的,无论其出于何人,它总是应该受这样的制裁的。换句话说,国家所设立的制度,必须是不容例外或豁免的。譬如说,一个私人的铁路公司如因其职员的疏忽而对我有所损害,我便能向法律求得赔偿;那么,按法治原则,如果政府因它自己官吏的过失而对我加有同样的损害,我就应该同样的能控诉政府。换句话说,国家本身在同一的情形下就是它以法律的责任加诸他人的身上时所有的情形也必须有它的法律的责任;并且这种责任,我们将来可以证明,丝毫没有与主张事实的主权学说不相符合之处。在法、德等国有一种制度,用特别法庭来审判由国家官吏的行为中所产生的案件这种制度却并不违反这种法治的原则。但是,如果一种侵害行为系出于国家的一位仆人,国家便能规避或否认它有它所加于一种私人公司身上一样的责任,那就算有违于法治原则了。并且如果一种行政机关或常任委员会擅用权威来裁判因他们行使职务而发生的争讼,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