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文学论文论邓之诚《清诗纪事初编》的文献学价值

1、论邓之诚清诗纪事初编的文献学价值 论邓之诚清诗纪事初编的文献学价值张毓洲(西北师范大学文史学院,甘肃兰州730070)摘要诗歌纪事的编写体制由来已久,但编写旨趣不尽一致。著名史学家邓之诚先生的清诗纪事初编是第一部研究清诗的纪事诗编,在学术界尤其是清诗研究领域产生了重大的影响,享有很高的地位。清诗纪事初编为我们提供了集中而丰富的清代文史研究资料,又注重目录版本的梳理,且附有学术价值甚高的小传,在文献学方面,具有重要的意义。 关键词邓之诚;清诗纪事初编;文献价值 中图分类号i207.22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3-4307(2011)01-0150-03 鲍正鹄说:“以一代为限,采择名篇,兼著本

2、事,评作者生平,自计有功撰唐诗纪事八十一卷,遂为中国文学文献创始了一种重要体制。”1其后纪事之体遂一发而不可收,后世屡有创作,如厉鹗宋诗纪事,陈田明诗纪事和陈衍辽金元诗纪事,又有“补遗”之作,如罗以智和陆心源均有宋诗纪事补遗问世。清代诗人和诗作的数量,目前尚无确切统计数字,估计十分庞大。就作为第一部大型清诗选本的徐世昌晚晴簃诗汇而言,所收清朝300年间诗人就有6100馀家。关于清诗纪事诗编,虽有零星的选本、评论和传记资料涉及过,但在很长一段时期内,与前述诸书体制相同、规模相等的高质量的清诗纪事类的著述,尚无人涉足。因此,邓之诚先生的清诗纪事初编的问世,无疑填补了体例完备的清诗纪事类著作的空白,

3、为清诗纪事类著作的编纂,提供了成功的借鉴。尽管该书也存在一些错误与疏漏,遭到一些学者的批评,如钱钟书说:“邓书附会影响,甚至杜撰虚造,逞其私智,误人不浅”44,但瑕不掩瑜,后来钱仲联先生主持编纂的清诗纪事借鉴其经验和成果,在诗人评论资料中大量转录本书的有关评论包括邓之诚先生个人的论述,而后出转精。 清诗纪事初编成书于1959年,1965年和1984年两次重印出版,可见它在清诗研究领域取得的成果,已被学界广泛认可。该书也具有十分重要的文献学价值。 一、集中而丰富的文史研究资料 纪事诗编的体制由来已久,各家编纂指归各异。如计有功称:“(唐诗纪事)取自唐初首尾,编次姓氏可纪,近一千一百五十家;篇什之

4、外,其人可考,即略纪大节,庶读其诗,知其人。”31厉鹗谓:“(宋诗纪事)计所抄撮,凡三千八百一十二家,略具出处大概,缀以评论;本事咸著于编。其于有宋知人论世之学,不为无小补矣。”41陈衍云:“(元诗纪事)意其为书,必专取夫关系元史得失者,与计、厉二书之体例异焉者也。”51陈田指出:“至此集(明诗纪事)以纪事为名,无事可纪者,亦广为甄录.”61唐诗纪事、宋诗纪事、元诗纪事和明诗纪事的编写者所述各书编写旨趣显然不同。 鲍正鹄对上述纪事诗编的得失情况,曾给予中肯客观的评述:“计有功的唐诗纪事盖感于一代作者灭没失传而作。厉鹗有鉴于明人崇尚唐音,轻忽宋调之弊,想借纪事之作以改变风气,陈田于明诗心矜别裁,

5、则藉纪事论流变。而陈衍着眼于无专集的作家和专集以外的作品,因之选录篇什就往往为无多事可纪之作,即使有其事,其事也往往无关宏旨。陈衍虽认为诗纪事之体,有“诗史”之意,但辽诗纪事等三种所注意的还不脱旧时所谓掌故的范围。这样,宋诗纪事、明150的性质。陈衍撰述的三种亦与断代的诗话没有明显的区别了。由此可见,诗纪事这一性质的著作固然有比较共同的体制,可是并没有严格的共同的标准。”2邓之诚清诗纪事初编,虽然在体制上沿袭前人,但更加名实相符。黄宗羲说过:“今之称杜诗者以为诗史,亦信然矣。然注杜者,但见以史证诗,未闻以诗补史之阙。虽曰诗史,史固无藉乎诗也。”7346邓之诚遵循黄说,用“以诗证史”和“诗补史阙

6、”来界定“清诗纪事”,无疑具有创见,又从“证史”和“补史”的角度来选诗,显然别具手眼。书中所选顺治、康熙两朝约80年间622家诗人的二千多首诗,都属“有事可纪”之篇,且对“事”有大致明确的述说:“是集之作,端资纪事。此八十年间,南明弘光、隆武、永历相继柱者十八年。台湾郑氏至康熙二十二年始绝,其间若李赤心、若交山、若其他连仆继起者,更仆难数。康熙中叶以后,复用兵西北。盖兵戈之事,未尝一日或息。 党争则满汉有争、南北有争、废太子之争,几亘三十年。 当玄黄未判之际,为商遗殷顽者,不能无恢复之望。因以事、以文字获罪死徙者多矣。兵饷不继,胥吏苛求,更若水旱地震之灾,奢侈贪黩之习,商贾之操纵盈絀,巨室之为

7、患乡里,是时兵、刑、河、漕,号为大政。而不能无得失利病。又值通海,梯航远至,西学西器,渐入中土。”3这些事件是明末清初政治、经济、文化方面的大事或出现的新事物,它们多通过诗人的诗笔描画出来。而这些多是正史所不载,或语焉不详的,又由于文化专制的影响,这些诗作长时间沉埋于故纸中,鲜为人知,正如邓之诚先生论及清代私家修史的情况时指出的:“清代史家林立。其著述不外考补:考以辨诸史之义,补以补修前代之史。而于当代史事,述者寥寥。盖清初庄史之狱,株连至广;乾隆中复有禁书之厄。学者怵目惊心,群趋考据,以避罗织。而纪载遂视为畏途矣。”8532清诗纪事初编即以清代开国80年的纪事诗为一群体,以诗选行世,为中国文

8、学尤其是清初文学的研究提供了集中、丰富而全面的史料。 二、注重目录版本的研究 邓之诚先生是文献学大家,对目录学深有钻研。 清诗纪事初编涉及作者之著述,总要不厌其烦地悉行罗列,并标明卷数多寡,撰写提要,使人们能够较明确地把握所选诗人的著述情况,为研究者提供便利。 关于所选诗人的基本著述情况,作者在明确的位置先行标出,如顾炎武,作者在其名字下即注明“亭林文集六卷,诗集五卷,亭林馀集一卷,蒋山傭残稿一卷”,这是文学家顾炎武的基本著述情况,然后在“小传”中介绍其它著述,并有选择地做出提要。如说:“日知录初刻八卷本于庚戌,自序若其所学,欲明学术,正人心,拨乱世以兴太平之事,则有不尽于是刻者,绝笔之后,藏

9、之名山,以待抚世宰物者之求。至乙亥潘耒始为编刻三十二卷本,其书上篇经术,中篇治道,下篇博闻。程先贞称其本于经而不泥于昔闻,原于史而不拘于成说。潘耒以为叹礼教之衰迟,伤风俗之颓败,则古称先。规切时弊,尤为深切著明,大约居今以证古,酌古以准今,明其得失,而意不在复古,此所以为通儒也。音学五书三十九卷,为三百篇而作,炎武自谓与日知录皆足以启后王垂来学。盖汉魏而后,四裔之人,入居中土,声音始杂。茲编微意,在复中华之旧而已。引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为喻,盖光复之功,不在衣冠礼乐之下。肇域志一百卷,经始于崇祯十二年己卯,取一统志、方志,复取二十四史参互书之,意在考沿革。”3这些提要都是作者深入研读后

10、得出的看法,具有很高的文献价值。 版本也是文献学研究中的一项重要内容。掌握版本知识是读书治学的前提条件。不同版本会给学习和工作带来或多或少的影响。好的版本不仅可给读书学习带来方便,也可显示出其艺术、学术和文物等方面的多重价值。清代推行文化专制政策,文字狱盛行,文士如履薄冰,动辄得咎,他们所刊行的文集,往往会出现删削改字的现象。如康熙五十年发生的戴名世南山集一案9。戴名世作为首犯被处斩,著作多被禁毁,戴名世的名字也作为灾祸的代名词,人们谈之色变,吴敬梓儒林外史多有影射现实生活的内容,其中涉及南山集案即用高青邱集讔语之10 671。在此种高压文化政策下,人们为保存其著作,便用“宋潜虚”三字 来代替

11、“戴名世”。同时,与戴名世有交往的人,将自己文集谈及戴名世名字的地方,进行面目全非的处理,或删削,或挖改为“戴南田”等字样。经过这样的处理,同一部书也就有了不同的版本。邓之诚热心探究文字狱对清代文学的影响,尤其是文字狱影响下,文人著作的版本发生的细微变化。如朱彝尊是清初大文学家,先以布衣自居,后参加博学鸿词考试,成为达官。他的诗、词、文集的版本问题错综复杂。邓之诚发现其中奥妙,对之进行有条不紊的梳理和深入细致的探究。书中谈到:“顺治十四年,彝尊入粤归,刻其诗一百三十首和曹溶诗三十二首,为南车草一卷,诗多不见本集(曝书亭集)。嘉庆二十三年,海宁蒋楷始为之重刊。 竹垞文类刻于康熙十六年,尚题布衣朱

12、彝尊,为诗十四卷,文十二卷。竹垞文类二十五卷本,大约刻于二十三年,削去总目及布衣一行,并削去二十六卷一卷,中有吊李陵文,或以为讳也。腾笑集诗八卷,以续151取北山移文腾笑之语,聊以解嘲。世以彝尊佚文甚多,为之辑补者,杨谦辑佚诗二卷,骈文二卷,未行。冯登府与彝尊五世孙墨林,从曝书亭类稿、石楼漫与二集手录本,更于断纸零墨中,共相收拾,参以文类、腾笑,得古今体诗约四百首,分为五卷,附词一卷,文二卷,刻于嘉庆二十二年,采之似犹未尽,后一年南车始重刻,故不及见。翁之润有曝书亭词拾遗三卷,从彝尊手稿录其为集中所无者,刻于光绪二十年。为之作注者,江浩然曝书亭诗录笺注十二卷,刻于乾隆二十七年,曰录者犹之选本也

13、。孙银槎曝书亭诗集笺注二十三卷,成于嘉庆五年。两注皆略于注事,孙注并将屈五字样剜去,以友人二字代翁山,其时文禁以疏,不知何故多次顾忌。杨谦曝书亭集诗注二十二卷,成书最后,较为详赡。然涉及屈五翁山者,并其诗删之,更孙之不若也。李富孙曝书亭词注七卷,成于嘉庆十九年。”749可见,朱彝尊的著作,如南车草、竹垞文类、腾笑集、曝书亭类稿等的流传过程,就是诸版本的生成过程,同时由于受清朝文化专制政策的影响,朱的著作在刻印中也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动,如曝书亭诗集笺注、曝书亭诗注等。邓之诚将这些版本方面的问题叙列并揭示出来,具有重要的认识价值。它既为我们研究清代文人著作的分合、辑佚情况,提供了有益的信息,也使我

14、们深刻认识到清代的文化专制是如何深刻影响着书籍的编纂和流传。 三、学术价值甚高的小传 清诗纪事初编中的诗人小传,凝聚着作者潜心钻研学问的心血,是作者勤劳和智慧的结晶。它除了介绍著者的生平事迹外,作者还根据自己的见解,就某一作家整个著作或某一专集作了学术和人品的评论,与郑方坤国朝名家诗钞小传的旨在赞美和张维屏国朝诗人征略的只列事实,迥然不同。作者能用比较客观的态度评价历来有争议的人物。这些人物因性格软弱、立场不坚定、身事两朝、品节有亏而受到人们的唾弃,但作者认为不尽如此,贰臣在那个特定的历史境遇中,自有其无奈和苦衷。邓先生本着知人论世,不虚美,不隐恶的原则,发现他们身上存在的值得肯定之处,实属可

15、贵,如贰臣龚鼎孳、钱谦益、周亮工等人。作者说:“龚鼎孳为人,实无本末。唯好集令誉,时兵饷严急,赋敛繁兴,屡疏为江南请命,复请宽奏销案之被革除者。官刑部尚书,宛转为傅山、陶汝鼐、阎尔梅开脱,得免于死。艰难之计,善类或多赖其力。又颇赈恤孤寒。钱谦益所谓长安三布衣,累得合肥几死。吴伟业谓倾囊以恤穷交,出气力以援知己。以是遂忘其不善而著其善。得享盛名,亦有此矣。”553钱谦益在明朝曾是东林、复社党魁,明亡后,先屈事南明阉党余孽,清兵南下,又率先迎降,成为贰臣。但其良心尚未完全泯灭,南明的覆亡,曾触发其亡国之痛,又散家财赞助抗清义兵,积极从事抗清活动。周亮工有“好士”的美誉,书中谓“好士怜才,一时遗老多

16、从之游”889。作者的这些论断深刻而独到,能够纠正文史研究中长期存在的偏颇,有利于学术研究的规范化。 同时,作者通晓近古史事,故小传中也披露出一些鲜为人知的史料。若“法若真小传”指出庄廷鑨明史案牵累七百口之多,“刘子壮小传”中述刘刊刻水浒传时易名为宋元春秋,“顾景星小传”谓张献忠吊祭李新之诗后,题有“关西张秉吾题吊李新”九字的题识,可知张献忠字秉吾。此皆为他书所未及。还值得注意的是,小传中评述各著者诗文创作成就的文字,简要而切中要害。如评归庄曰:“其文胎息深厚,不务纡徐有致。可谓善于学有光者,诗述家难,意酸辞苦。至于登临游览,神气飞腾,奇乃在骨。”9评吴伟业曰:“其诗以七言歌行自成一体,事固足传,而吐词哀艳,善于开阖,读之使人心醉,然以拟元白,则不免味薄而汁醴。喜用口语,亦是一弊。”393评查慎行曰:“古诗气盛,律绝纯以议论行之,然局度精整,格调老成,无声色率易之病。”788邓之诚的这类评析,使本书具有很高的学术价值,既为文学研究者提供借鉴,也为清代文学文献的整理和研究做出了突出贡献。 参考文献: 邓之诚.清诗纪事初编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4. 沉冰,杨绛,等不一样的记忆与钱钟书在一起c.北京:当代世界出版社,1999. 3计有功.唐诗纪事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