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大学副校长谢维和：高校教学水平评估的合理性及其反差

1、    清华大学副校长谢维和高校教学水平评估的合理性及其反差    本科教学工作水平评估已经成为了中国高等教育领域、乃至于整个社会的一个热点话题，而且在关于这个话题的讨论中，似乎批评的声音越来越大，以至于有舆论称要取消本科教学工作评估。这的确是一个需要冷静思考和认真研究的问题，是一个需要从理论和实践的角度进行历史和现实分析的问题。一、本科教学工作评估的合理性与合法性对中国本科教学工作评估的认识和评价，首先应该从理论上进行分析和说明。这种理论分析和研究的目的是说明这种本科教学工作评估本身是否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和合法性。根据中国大学本科教学的资源基础和特点，我

2、认为，对大学或高等学校的本科教学工作进行评估不仅是合理的，而且也是合法的。简单地说，有以下几个理由：1.作为由国家税收所形成的公共财政支持的高等教育活动，它是否符合公共财政的要求，是否能够达到公共财政的目标等，应该受到必要的检查和评估。中国高等教育的主体是国家举办的高等学校，而且，它们主要是由国家和地方公共财政支持建设的。正如投资者关心自己的投资一样，国家和政府作为人民和社会的代表，关心和检查公共财政支出的合理性，也是无可厚非的。而且，近年来公共财政对高等教育的投入越来越大，比例越来越高。在这种情况下，高等学校中的教学工作作为公共财政支出的一个主要领域，能否达到和符合一定的要求和标准，应该通过

3、适当的方式提供必要和比较明确的交待和说法。这也是公共活动的重要特点。所以，从理论上讲这个评估是十分必要的，甚至可以说是必须的。2.从大学本身的特点来讲，这个评估也是有必要的。大学是个公共机构，对社会的公共和公益事业承担了非常重要的责任。特别是对于年轻人的培养，由于它关系到整个国家和民族的未来，则是公共事务和活动中更加重要的领域。如果说，从公共财政的角度讲的是公共经费的使用效率，这里所强调的，则是高等教育是否能够保证国家和整个社会的公共利益的维护和实现。所以，高等教育和大学的办学方向，以及高等学校教学工作的状况和质量等问题，已经并不仅仅是大学和高等教育自己的事情，或者并不仅是大学内部的事情，它实

4、际上是一个社会的公共活动，涉及到国家和民族的根本利益和未来的发展。因此，对高等学校本科的教学评估，实际上也是大学公共性的要求，是高等教育和大学外在性的体现，因而也是合理的，它必须对社会有所交待。3.从大学与社会之间的关系而言，这种本科教学评估也是十分重要的。这种重要性至少表现在两个方面：其一，大学与整个社会的关系越来越广泛和密切。一方面，上大学的人越来越多，与大学有关系的家庭越来越多，所以，大家希望能够更多地了解大学的情况，尤其是大学的办学质量；另一方面，中国高等教育实行成本分担制度以后，人们需要为接受高等教育付出一定的成本和代价，进而也不能不关心自己的投资是否能够得到合理的回报。其二，今天的

5、大学对社会经济和知识发展的作用越来越大，各种科学研究的成果和人员的培训等，已经成为社会经济发展的重要推动力。可以认为，整个社会对大学的期望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高。因此，这种本科教学评估也是社会的要求，是大学适应现代社会经济发展要求的体现。此外，根据高等教育法第44条的规定，“高等学校的办学水平、教育质量，接受教育行政部门的监督和由其组织的评估”。因此，这样一种评估活动，实际上也是受到法律保护的，它本身是高等教育行政管理部门履行职责的一种体现。如果不组织进行评估，则是有关教育行政部门的渎职。所以，从理论和法制的角度讲，本科教学评估都是非常重要的。这一点不应该质疑，不应该动摇，更谈不上发生争执，评估

6、必须要做。从现实的角度讲，尽管存在各种各样的问题，但从我个人的工作经历看，包括我自己曾经主持和参与过的各种类型的评估、在首都师范大学和清华大学为评估所做的各项准备工作、以及评估对学校改革和发展所带来的影响，实事求是地讲，它都是非常有意义的。完全可以认为，教学评估推动了学校的发展，提升和加强了对本科教学工作的重视，促进了对教学工作的总结，也促使人们认真反思了教育质量的问题和学风校风的问题。二、本科教学评估中的四个反差大学的评估在中国从1994年开始，已经是十余年了。从总结历史经验的角度看，有几个变化是值得注意的。例如，早期的评估，虽然只是一种初步的尝试，也没有经验，很多指标体系都是在评估过程中去

7、探索、总结、不断地提炼。但是，总体上获得了非常好的社会反响和积极的评价，而为什么在进行了十几年教学评估以后，矛盾和问题却越来越多呢？又如，早期的合格评估，的确在促进大学的改革和发展，特别是在促进一批新的高等学校的改革发展和规范办学秩序方面，具有十分积极的意义和作用。然而，为什么在其他一些类型的教学评估，特别是现在实施的五年一轮的周期性本科教学工作水平评估，却出现了各种问题和批评呢？再如，现在大学所面临的评估又何止教学评估，各种各样其他类型的评估，包括学科评估、实验室评估、学生工作评估，以及后勤等方面的评估也非常多，而且，这些各种各样的评估也都遭到了批评和指责，但缘何单单是本科教学评估受到了社会

8、和高等教育界的如此诟病呢？为什么对本科教学工作评估关注的程度和批评的程度、反映强烈的程度这么高？这些问题值得我们思考。这样的发问并不是认为今不如昔，也并非厚古薄今，这样的发问只是希望由此为我们更好地分析今天中国大学的本科教学评估，提供一些历史的角度。当然，关于目前中国大学本科教学评估中出现的各种问题和遭到的各种批评，并不是一个十分容易回答的问题，它涉及的因素和变量是非常复杂的。但认识和分析这些问题时，注意在本科教学评估中存在的四个反差是有启发的。第一个反差：社会对大学教学的看法与本科教学评估结果之间的反差。虽然我并没有进行具体的社会调查，但从各种社会舆论所反映的情况和信息看，目前整个社会对大学

9、教学质量的看法具有一种比较消极的倾向，比较普遍的看法是，有些高等学校的教学质量在下降。但是，近年来本科教学评估的结果，大部分高等学校教学工作状况的评估结果都是优秀，甚至良好的评估结果都是少数。在整个社会对大学教学质量，甚至包括整个高等教育都存在一种不太信任的形势下，这样的评估结果，以及由此所形成的反差，肯定会引起社会和舆论的批评和质疑。这种社会评价与教育评估之间存在的反差，非常值得我们认真地关注和分析。第二个反差：政府与大学之间义务和权利的反差。显然，根据我们前面对高等学校本科教学评估的合法性与合理性的说明，对高等学校本科教学工作进行评估，是政府和高等教育管理部门管理高等学校的一种权利；同样，

10、接受政府和高等教育管理机构的评估，也是大学的义务。但是，我们需要看到的是，在政府和高等教育管理部门行使这种权利的同时，它们对这些大学，特别是对占据中国高等教育主体的公立大学所应该履行的义务，特别是对这些大学经费投入的义务，与这样的权利之间是否一致呢？而高等教育界和某些高等学校之所以对这种本科教学评估进行批评，甚至是抱怨，难道不也是反映了它们所履行的义务与它们应该获得合理的经费投入的权利之间的反差有关吗？据初步了解，目前有相当一部分地方大学，包括省属重点大学，并没有能够得到应该得到的各种经费投入，或者说，有些地方的政府和高等教育管理部门对大学的实际投入往往并没有完全到位。在这种情况下，大学在履行

11、接受评估的义务时，会不会出现各种不同程度的“动作变形”，实在是很难说。第三个反差：评估的节奏与大学建设发展周期之间的反差。评估的推进速度、节奏和目前整个高等学校的成长，特别是质量建设周期之间也有反差。这些年，我们的高等教育扩招促进了高等教育的发展，满足了人们对高等教育的需求，满足了社会对人才的需求。但在数量扩大以后有质量建设的过程，有大学本身成长的过程，尤其是那些新的大学，它们的发展和建设也需要一定的周期。这些过程是有自身规律的，它的进度应该和评估的节奏在一定程度上相协调。所以，评估推进的速度，也应该与整个高等教育和大学本身建设与成长的进度相一致。如果过快，即使评估方案设计得非常合理，也容易出

12、现动作和结果变形的现象。其实，教学评估本身也有一个成长和不断完善的过程，特别是周期性教学水平评估，面对如此众多而且种类不一的高等学校，更是需要一个逐渐成熟和不断修正的过程。我自己作为本科教学工作水平评估研究项目的参与者和实践者，深深地知道这一评估方案在理论和实践上的复杂性。所以，评估本身的成长与评估的节奏之间也需要有一种比较好的协调和互动。否则，往往容易出现欲速而不达的现象。第四个反差：质量建设的综合性与评估的单一性之间的反差。显然，高等教育的质量保障和建设，是一个综合性非常强的工作，它需要多方面，包括高等学校自身和教育管理部门以及教育内外部的共同努力。而教学评估只是这一综合性建设中的一个方面

13、。在我国整个高等教育质量保障和建设的各项措施与机制还不够成熟的时候，在相关各个方面还不能比较协调和同步向前推进时，高等学校教学评估这一质量保障和建设的“急先锋”一马当先，试图通过一轮一轮的评估检查，以及相关的各种指标，来保障和促进高等学校的教学质量，虽然也取得了一定的成效，但由于教学评估本身承载了太多超越它自己能力的期望和责任，反而给自己带来了一定的伤害。因此，在我国加强质量建设的诸多措施还没有完全到位，也并未完全呈现出效果的时候，用单一的，其功能也有限的教学评估去促进整个高等教育质量的保障和提高，把整个高等学校质量保障的任务都压在单纯的教学评估身上，也难免会使得整个评估活动出现变形的现象。三

14、、关于完善教学评估的几点建议鉴于教学评估的合理性与合法性，以及目前高校教学评估中的若干反差，我认为，应该更加科学、历史和实事求是地对本科教学评估工作进行评价，更加积极地建设和发展中国的教学评估事业，使其能够更好地发挥自身功能。为此，有三点建议：1.进一步适当拓展评估中心的职能，使其不仅从事单纯的教学评估，而是能够承担起高等教育质量建设的监测职能，并且成为整个国家高等教育质量保障体系的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这种质量监测的工作包括建设全国高等学校质量发展的数据库，以及各种与高等教育质量建设相关的指标体系。特别是在目前全国各个地方都已经建立起自己的高等学校质量评估机构，各个大学已经逐渐建立起自身质量保

15、障系统的时候，它应该担负起协调和指导不同地方高等教育质量保障的有关活动，进而更多地承担起对于全国高等教育的质量监控或监测的职能。其实，这样一种职能的拓展，决不仅仅是一种单纯的增加任务，它体现的是教学评估与整个质量保障体系之间的密切联系，进一步明确了教学评估作为质量保障的一部分的基本定位。2.加强整个高等教育质量保障体系的建设，科学、整体地推进高等教育质量保障工作，而不仅靠评估，还应包括经费到位，以及质量建设的其他举措。这种保障体系的建设有两个主要内容。首先是它的系统性。目前高等教育的质量工程等，都是十分重要和有意义的，但必须是整体推动，整体设计。中国高等学校教育质量应该如何保障和进一步提高，需

16、要有整体的设计。根据我个人的理解，这种整体性至少应该包括两个系统性：一个是内部的系统性，即高等学校本身在招生、教师、课程、实践、考试评价、基本办学条件等各个与教学质量有关环节的系统建设，单一的因素建设都是不够的；二是外部的系统性，即高等学校、教育管理部门、中央政府和地方，以及不同层次的高等教育评估机构等之间的系统建设，包括它们之间的一致和协调。其次是它的基础性，即中国高等教育的质量保障体系应该有自己的基础建设，包括各种关于高等教育办学质量的条件和基本数据，不同学科和专业的基本情况，以及不同学校的历史变化等。而这恰恰就是高等教育质量监测和评估中心所应该承担的职能，而且是需要它进行研究和在实践中不断改进的。3.加强质量标准的研究。高等教育的质量保障和评估工作，必须得到社会的基本信任，这种信任是整个评估获得广泛支持的重要条件。当然，这种信任并不是情感上的信任，或者传统意义上的信任，而是建立在理性和科学基础上的信任。在现代社会中，一个社会组织或某种社会活动要得到大家的信任或认可，需要有一种基本的标准，包括行业标准，学科标准，专业标准等。这样的标准是现代社会信任的基础。一定要非常重视这个质量标准的建设，而且建立这样的质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