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字字体演进规律及_事理学_初探

1、汉字字体演进规律及“事理学”初探An Approach to the Evolution Law of Calligraphy of Chinese Characters andDesign Theory柳冠中蒋红斌 Liu Guanzhong Jiang HongbinStyle中 国 艺术 设 计 史 论 丛也是“物顺事理”的必然。二、契刻与甲骨文契刻甲骨文的工具是锐利的青铜刀，它 的载体大都是动物的甲骨。我们通过大量的考古资料知道：一方面，当时从事甲骨文契 刻的所谓贞人（负责占卜的专门人员）在进 行契刻时所处的周围环境是一种神秘的和仪 式化的气氛，契刻是有主题的、当场的和即 兴的；另一方

2、面，所契刻的文字基本只是在 小范围中识读（一般是由从事占卜的贞人和 帝王来亲自解读），而且也没有预先在甲骨上 画下字样后再进行契刻的痕迹。所以，在这 种前提下举刀契刻，字体形状因每个字笔画 的繁简不一而或大或小，字体笔划处理也直 总多而弯少，字形排列的方式则忽左忽右。第青铜所制的刀具毕竟不是十分的锋利，所以甲骨文的契刻受到契刻工具、材料特性的10 6较大限制。这种限制还反映在很多字体细节 期上。如：看起来像长直线的笔划， 仔细分辨却都是以短线组成 的；契刻的笔划方向也并不汉字字体的形式演化，是人类设计文明 进程的一个综合缩影，也是我们探究中华设计 文明的最具典型意义的内容。汉字在每个阶 段所特

3、有的字体形式的成因与演化都折射着 历史上不同时期人们生活方式、生产方式、 技术水平、文化艺术等具体内容一一即可与 地理、物理、数理、生理、心理等基础学科 相提并论的“事理”。一、手与绳结在中国历史上，较为典型的文字雏形可 以说是“绳结记事”。几万年前，人们在记录生活中必需的信 息时，自己的双手是第一个工具。绳结的记录方式是生活首先教会我们祖先的第一种典 型的信息记录方式。绳结的方式与原始人类 生活中辫子的梳理、装饰物的串联和带子的 绑缚等实际生活经验有着必然的联系。“绳结记事”是在长期的酝酿中形成的，所以从存 在的形式与那些影响形式的系统内部因素的 关系来看，“绳结”各种形式的直接成因是简 单

4、记事的需求，也是手的进化与选择简陋材 料的必然结果。所以，生活中的需求与现有材料的运 用，操作的经验与工具的完善以及表达意愿 的过程是形式创造和形式存在的最本质前提，一致，时而从左往右、时而由上往下，适应着 契刻的施力便利，这是灵活转动地进行契刻的 结果。这些过程直接导致了甲骨文字体形式的 拙朴、犀利、峻瘦等特征。但要指出的是， 这 绝不是古代贞人对古朴神韵的追求，而是契刻的艰难和工具、特性载体的反映，也是古人因 势利导、择物竞器、造化人事之道的反映。甲骨文字体形式成为工具、材料和契刻 方式相互默契的一种反映，它们的成熟和稳 定决定了甲骨文最终以这样的形式特征存留 下来，这是真正形式上的法则。

5、三、刻铸与金文金文可以分为铭文和铸文。在商周时 期，祭祀是十分重要的社会活动，有着浓郁 的政治和文化色彩。不论是国家还是王侯、 贵族，凡遇重要场合一律要进行相应的祭 祀，所以祭祀活动的频繁和丰富导致了作为 主要礼器的青铜器具的发达和完善。在青铜器上成字的工艺有两类：一是刻 划，二是翻铸。一般是在青铜器的内外壁上， 依照不同的祭祀内容铭铸上具有特殊意义的文 字，以作说明、记录。在上面直接刻划的铭文 所使用的工具是硬度比青铜器还高的铁器。由于在青铜器表面直接刻划是十分不易的事，所以与其说是“刻”还不如说是“划”，刻划出的字体线条在形式上都显得单一而肤浅，这一特征与青铜器硬度有着直接的联系。材料载体

6、 的特点会带给字体形式以相应特征，这在金 文有着相同的反映，只不过同样是刻划，它的 笔划的起伏深度不如甲骨文大，而是呈基本平 均、浅显的形式特征。因为青铜器的硬度远比 甲骨的硬度来得高，所以前者进行的是“刻 划”，而后者进行的则是“契刻”，这一现象通 过材质和字体的共同比较就十分容易显现。还有，根据出土青铜器的数量和种类的 统计，这种直接在青铜器上刻划的作品一般 都相对集中在较小的器具之上。因为较小的 青铜器具，相对以刻划来得比较容易，翻模 则显得复杂烦琐。这又是工具的特性在起着 决定的作用，而非当时人们刻意在形式上的 追求所至。翻铸金文是在模范上预先刻划好文字 （制成格或活模，以便分字、分段

7、地单独剔刻， 再进行组合），然后再浇铸而成，这比前一种 在制作上来得复杂，时间和工具都有了新的变化。充裕的时间和工具与工艺（翻铸模具） 的特点以及材料上的变化 （铜、铅、锡的比例 有了调整，更适合浇铸时的流动性能），都随即反映到了字体上：金文铸字字体均呈圆形 体，字体线条的弯折处也都是大弧线形式，凸起的字体剖面近似半圆形。这样的字体形式 在很大程度上是为了适应铸造时青铜熔液流 动的流畅要求。线条的通贯始终和脱模所需 的圆弧边角其实都是模具要求和材料特点的 反映，这种形式特征在长期的实践中被沉淀 下来，成为该类文字的形式要素。这种相互呼 应的情况在商后期出现的青铜器中尤显突出， 整个模范在字块模

8、具上已多采用分合方法 （用分模的方式将字模按单个或组块进行拼 合，充分保证了字体模具的完好和排列的规 则），这使文字字体显得异常的整齐规范。这 种由工具和使用方法带来的特别形式，在大 量保存完好的青铜器所留有的清晰拼模十字 线上得到生动的反映。再有，作为礼器的青铜 器，其制模铸造在时间上的充裕，使得这时的 字体形式更为精细和成熟，让篆体与祭祀所 要求体现的那种庄重、神圣的意味在形式上 相得益彰，从而奠定了篆体的基本形式内容。如果说字体从契刻到剔刻（剔模浇铸） 让我们通过它们的工具、工艺、载体与形式 间的密切关系理解到“事理学”意义的话，那 么印章的琢刻（或浇铸）在这个方面显得更 为清晰。最早的

9、泥封金印就是一例。早在战国时 代，印章就已出现。一般以玉石或金、 银、铜 等金属制成，其中金属印以铜制的印章最为 常见（以翻铸成型，字型凹凸深刻）。从印章的形式与载体的角度来看，玉石材料却不同 于金属，有着明显的质脆易碎的缺点（当时 的艺人们追求的印章边碎痕纹实际是契刻时 不可避免的工具与材料的特性，只不过人们 巧妙地利用了这一瑕疵，把这种不可回避的 特性转而变成了玉石印章的形式特征和要 素）。这正是真正的形式创造，它反映的正是 设计中对形式的本质要求，即构建综合因素 下的恰当形态。这样的形式要素才是最为牢 固、最真实和永久的。玉碎不可修复，而泥 破可以重来，最后再施以金属翻铸。这正是 造“物

10、”成“器”之理在于“人为事因”。四、活版印刷关于印刷术发明的确切年代尚在争论不 休，学术观点也多种多样，但最早的印刷术 来源于雕版是可以确定的。1 9 0 0年，从敦煌 遗书中发现的一部金刚经的末尾刻有“咸 通九年（公元8 6年）四月十五日”字样，这 是世界范围内目前发现最早、最完整的印刷 品，其使用的就是雕版方式。使用雕版印刷，选用的版材是既便于雕 刻又不易变形的枣木和梨木等硬制木材。由 于以木材作为载体，它的剔刻性质比较良好，& 1 *4-2010 China Academic Journal Electronic Publijihing House. All rights reserve

11、d,ki.iidt中 国 -艺 术 设 计 史 论 丛总第10 6期剔刻刀具这时也十分发达，已经发展出适合 各种要求的平铲、直刀、弧刀等等。特定的工 具和载体给新形式和新方式的提供了可能性。 最为典型的例子就是，硬质木材的质地使流 畅的线条和图形得以刻制，这是泥材料、金属 材料和玉石材料望尘莫及的。雕版印刷把这 一特点发挥得淋漓尽致，并在印刷史上开创 了一个新的里程。这种形式上的特征实际是 因雕版的载体和工具的特性以及书、帖、账、 册的需求剧增而导致的。活字印刷中的活字字体亦是如此。在毕 的泥活字出现之后， 木活字逐渐成为主流，其 主要原因是硬质木的材性得到了客观的肯定

12、。 我们可以把毕 的泥活字、后来的木活字和现 代的铅活字从工具、载体到最终形式上来作一 个比较：泥活字是将去掉杂质和经过淘洗的 胶泥制作成字模，再在字模的顶端刻字。这种 刻字的刀具实际是剔刀，它可以精细地将字 体外的泥剔除掉而留下有用的字泥。所以，在泥活字的字体之中，毛笔手书的楷体“萦头收 尾”的形式特征还能依稀可见。到了木活字的 时候，木质的材性和相应的平刀（雕刻硬木以 小宽头的平刀最为方便），使得木活字的形式 真正脱离了手书形式的模仿痕迹。尽管它还是 以楷书字体为基本形式，但这时“萦头收尾” 已完全变成了 “方头角尾”，这是工具、刻制、 材料与形式之间达成的最合理、也是最忠实的 默契。于是

13、，木活字字体成为一种永久的形式 而存留下来，人们称其为“宋体”。现代铅质活字，一方面延续着以上两种 活字诸多方面的优点（主要是排版原理上和 印刷技术上的）；另一方面，成字的方式已变 成熔铸。由于此时的模范泥质和熔铅技术均 已是今非昔比，剔刻的精细程度也继承了泥 活字的大量经验；字形的规范又延续了木活 字的优势，再加上铅在烧铸时良好的流性和 冷凝胀力，使得铅活字更显精致和规范。当 代的铅活字字体，以金属的精密熔铸作为泥 范后的第二工具，使字体笔划强度大大提高， 字体线条才得以做得更为细致。这样的变化 使我们看到，并不是泥活字、木活字时代的 人们不想追求精细和缜密的字体形式，而是 工具和载体的提供

14、的平台限定和规范了字体 形式，成为一种无形的客观法则。如果纵向地把“契刻”、“刻划”、“雕刻”、“剔 刻（熔铸）”和当今最具代表性的激光刻字排放 在一起进行字体的工具、载体与形式之间的比 较，则更好理解今天的激光字体形式的必然性 了。激光在电脑软件的支持下，能以精确到几微 米的尺度对有机或无机的任何材料进行热熔， 上千度的点高温可以熔烧不锈钢、橡胶和有机 玻璃等材料，使字形的自由与材料的特性被发 挥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利用不同的激光束还能 形成丰富的切割肌理和烧痕，甚至得到了许多 意想不到的形式效果。信息爆炸、传播的多维性极大地推进了工具、技术的发展，产生了顺应“事理”系统整合之需的新物种、新形

15、式。五、手写字汉字的、手写”概念，可以分为、绘写”、 “书写”和当代的“打字”三大种方式。其中 “绘写”最为古老，它的典型字体当推篆书。篆 书所用的工具多以硬毫和兼毫毛笔为主。选用这样的工具，很大原因是与载体的特性有着关 系一一硬毫毛笔含墨水量适中，不至于书写时 因墨水的淤积而不易干结，所以硬毫和兼毫毛 笔对应竹、木简犊材料的不易吸水特性可谓是 相得益彰。不过，这里更需要指出的是，因最 初的竹、木简牍是以单条进行使用，长条形简 牍的物理形状和手持的阅读方式，首先使人们 形成了该前提下最为合理的自上而下的书写方 式。简牍的增多和阅读、书写习惯的形成最终 导致了书册的定型。同时，成卷的沉重简牍所

16、形成的书册，书写和阅读又都必然需要脱手和 放平展开才行。这样，一种新的阅读、书写方式 随之产生，即几案阅读与书写。但更有意思的是，几案书写和阅读方 式，一方面使这种方式下的阅读几案、背侧 书架和其它一系列道具的存在形式和使用方 式逐渐构建起一个与之相适应的更大范围的 生活方式；另一方面，也改变和重新定义该 方式下的工具和载体的形式与内容。如：当 时古人的席地而坐与宽肥衣袖，使得悬肘提 腕的运笔方式成为最为得心应手的书写方 式，坚韧笔毫的韧性特点也在对应这种方式 的同时得到了肯定和发展。再如：简册几案 的方式使得、文房四宝”在概念上放置到了 一起（、纸”是唐以后的改称，但书写文字的 四大工具在此

17、之前的春秋时代已在几案书写 中一起被提及），成为跨越千年的组合；阅读 几案的长条尺度是为了适合简册的展开和书 写方便；背侧的书架以双面通透的空格方式 构成，为的是适应卷册的取拿和存放；古时 书写几案前排形长油灯是为了均匀照亮展开 了的书卷等等。硬毫毛笔和简牍所带来的书写、阅读的 使用及生活的方式改变，如同浮现在我们面 前的一幅完整的场景图。这让我们清晰地看 到，书写文字所用的工具和载体的特性影响 并形成了相关联的器具、家具乃至人们的特 定的书写阅读方式，进而升华成为一种生活 形态和文化一一其中每一环节之间（即子系 统）的互为因果的关系和构成特定文化艺术 形式系统的结构原理，正是、事理学”研究

18、的内容。再看软毫毛笔的典型字体一一楷书和当 代硬笔的典型字体一一钢笔字。楷书使用的 软毫毛笔，对应的是吸水性良好的纸张。它 们之间的对应与和谐，使得昔日的几案书 写、阅读方式必然向着更为便利的新方式发 展。轻盈平整的纸张、完备齐全的文房四宝5必然构建起方桌圆凳、端坐平肩的书写和阅 读方式，形成了一整套特有的“笔有笔架、墨 有墨盒、写有桌案、存有柜格”的书写和阅 读的方式和中国式的文化。与之相对比，当今的钢笔虽然同样有着 相同意义上的书写目的，但工具和载体的新特 征（硬质笔尖和现代书写纸），告别了毛笔时 代庞大而隆重的书写方式。不需频频沾墨的钢 笔被带在了身上，随时可以拿出书写。硬质的 笔头和书

19、写纸又把原来由宣纸、毛笔和方桌形 成的书写距离缩得更小， 甚至合在了一起，变 成了一本带插笔的小小薄册，托在手中或放在 膝上便可书写。不仅如此，书写的方式还变得 空前的自由，可卧、可躺、可坐、可站。这种 由书写的工具和载体带来的一系列的变化在现 代任何一类硬笔上都可以找到。毛笔字写错了 只能涂改或废弃，而铅笔字则可擦改；毛笔续 墨是继续不断地蘸墨汁，而铅笔则是用刀削笔 的方式这说明文字书写工具和载体的新特 点，不仅仅导致形式上的新内容，还更进一步 影响着书写方式上的改变。今天我们面对电脑 进行书写的时候，工具已经变成了键盘，载体 也变成了电脑显示屏中的数据点阵。在这种环境下，文字书写的方式就又随之改变。固定的 电脑桌、椅、显示器和打录文字的专有键盘和 指法，告诉我们“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