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代文书选读通识18

1、历代文书通识（十八）序跋篇序，指序文，是写在一部书或一篇诗文前边的文字；跋，指跋文，又称题跋或跋尾，是附写在书后或诗文后的文字。序和跋的性质是相近的，它们都是对某部著作或某一诗文进行说明的文字。先秦时代未见序文出现。序的正式出现大约由汉代始。司马迁的史记有太史公自序，班固汉书有叙传，扬雄的法言有法言序。初期的序文一般有两个特点，一是序文都置于全书之后，与后世不同（只有单篇文章、作品的序文，是放在前边的，如史记、汉书中的志、表、书、传之类的短序和班固两都赋序；二是书序的内容，除讲该书写作的缘由和经过以外，还包括全书的目录和提要。这类自序文是后世研究作者生平、思想和全书面貌的重要资料。与司马迁同代

2、稍后的刘向，写有战国策序。它是一篇通过为战国策作序，来表述自己社会观点和历史观点的文章，与以记叙性质为主的自序文不同。而这两种性质的序文，都为后世所继承。序文“其为体有二：一曰议论，二曰叙事”（徐师曾）文体明辨。实际上这两种类型的序文没有绝对的界限，只能说有的近似论说文，有的近似记叙文，而许多优秀的序文，又往往具有抒情的色彩，因而成为文学史上散文作品的名篇。古代的序文，除写作“叙”外，还有时称“引”，如唐代刘禹锡的鼓阳唱和集引、吴蜀集引，苏洵的族谱引等；有时也称“题辞”，如赵岐的孟子题辞，都属序的异名。跋，就是写在书后、文后的说明文字或议论文字。跋文汉晋时代还没有，唐代称题某后或读某，如李翱有

3、题燕太子丹传后，韩愈有读荀子等，称“跋”，最早见于宋代欧阳修，欧阳修有集古录跋尾若干篇，是附在他所珍藏的碑文真迹之后，考订和说明每篇碑文 情况的。一般说来，跋文要比序文简短，主要附于书、文后作说明文字，但有的跋文，也带有记叙性。跋文可分二类，一类属学术性的，其中包括读后感和考订书、文、画、金石碑文的源流、真伪等；一类是文学性的，相当于散文小品之类。例一：金石录后序李清照右金石录三十卷者何？赵侯德父所著书也。取上自三代，下迄五季，钟、鼎、 、鬲、盘、匜、尊、敦之款识,丰碑、大碣、显人、晦士之事迹，凡见于金石刻者二千卷，皆是正讹谬，去取褒贬，上足以合圣人之道，下足以订史氏之失者皆载之，可谓多矣。呜

4、呼！自王播、元载之祸，书画与胡椒无异，长舆、元凯之病，钱癖与传癖何殊。名虽不同，其惑一也。余建中辛巳，始归赵氏。时先君作礼部员外郎，丞相时作吏部侍郎，侯年二十一，在太学作学生。赵、李族寒，素贫俭，每朔望谒告出，质衣取半千钱，步入相国寺，市碑文果实归，相对展玩咀嚼，自谓葛天氏之民也。后二年，出仕宦，便有饭蔬衣綀，穷遐方绝域，尽天下古文奇字之志。日就月将，渐益堆积。丞相居政府，亲旧或在馆阁，多有亡诗、逸史，鲁壁、汲冢所未见之书。遂尽力传写，寖觉有味，不能自已。后或见古今名人书画，一代奇器，亦复脱衣市易。尝记崇宁间，有人持徐熙牡丹图，求钱二十万。当时虽贵家子弟，求二十万钱，岂易得耶！留信宿，计无所出

5、而还之。夫妇相向惋怅者数日。后屏居乡里十年，仰取俯拾，衣食有余。连守两郡，竭其俸入以事铅椠。每获一书，即同共勘校、整集、签题。得书、画、彝、鼎，亦摩玩舒卷，指摘疵病，夜尽一烛为率。故能纸札精致，字画完整，冠诸收书家。余性偶强记，每饭罢，坐归来堂烹茶，指堆积书史，言某事在某书某卷第几叶第几行，以中否角胜负，为饮茶先后。中即举杯大笑，至茶倾覆怀中，反不得饮而起。甘心老是乡矣！故虽处忧患困穷而志不屈。收书既成，归来堂起书库大橱，簿甲乙，置书册。如要讲读，即请钥上簿，关出卷帙。或少损污，必惩责揩完涂改，不复向时之坦夷也。是欲求适意而反取憀栗。余性不耐，始谋食去重肉，衣去重采，首无明珠翡翠之饰，室无涂金

6、刺绣之具，遇书史百家字不剜阙、本不讹谬者，辄市之，储作副本。自来家传周易、左氏传，故两家者流，文字最备。于是几案罗列，枕席枕藉，意会心谋，目往神授，乐在声色狗马之上。至靖康丙午岁，侯守淄川。闻金寇犯京师，四顾茫然，盈箱溢箧，且恋恋，且怅怅，知其必不为己物矣。建炎丁未春三月，奔太夫人丧南来。既长物不能尽载，乃先去书之重大印本者，又去画之多幅者，又去古器之无款识者，后又去书之监本者，画之平常者，器之重大者。凡屡减去，尚载书十五车。至东海，连舻渡淮，又渡江，至建康。青州故第，尚锁书册什物，用屋十余间，期明年春再具舟载之。十二月，金人陷青州，凡所谓十余屋者，已皆为煨烬矣！建炎戊申秋九月，侯起复，知建康

7、府。己酉春三月罢，具舟上芜湖，入姑孰，将卜居赣水上。夏五月，至池阳，被旨知湖州，过阙上殿，遂驻家池阳，独赴召。六月十三日，始负担舍舟，坐岸上，葛衣岸巾，精神如虎，目光烂烂射人，望舟中告别。余意甚恶，呼曰：“如传闻城中缓急，奈何？”戟手遥应曰：“从众。必不得已，先去辎重，次衣被，次书册卷轴，次古器。独所谓宗器者，可自负抱，与身俱存亡，勿忘也！”遂驰马去。途中奔驰，冒大暑，感疾，至行在，病。七月末，书报卧病。余惊怛，念侯性素急，奈何病 ？或热，必服寒药，疾可忧。遂解舟下，一日夜行三百里。比至，果大服柴胡、黄芩药，疟且痢，病危在膏肓。余悲泣，仓皇不忍问后事。八月十八日遂不起，取笔作诗，绝笔而终，殊无

8、分香卖屦之意。葬毕，余无所之。朝廷已分遣六宫，又传江当禁渡。时犹有书二万卷，金石刻二千卷，器皿、茵褥可待百客，他长物称是。余又大病，仅存喘息。事势日迫，念侯有妹婿任兵部侍郎，从卫在洪州，遂遣二故吏先部送行李往投之。冬十二月，金人陷洪州，遂尽委弃。所谓连舻渡江之书，又散为云烟矣！独余少轻小卷轴、书帖，写本李、杜、韩、柳集，世说、盐铁论，汉唐石刻副本数十轴，三代鼎鼐十数事，南唐写本书数箧，偶病中把玩，搬在卧内者，岿然独存。上江既不可往，又虏势叵测，有弟远，任敕局删定官，遂往依之。到台，台守已遁之剡。出陆，又弃衣被，走黄岩，雇舟入海，奔行朝。时驻跸章安。从御舟海道之温，又之越。庚戍十二月，放散百官，

9、遂之衢。绍兴辛亥春三月，复赴越，壬子，又赴杭。先侯疾亟时，有张飞卿学士，携玉壶过视侯，便携去，其实珉也。不知何人传道，遂妄言有颁金之语，或传亦有密论列者。余大惶怖，不敢言，亦不敢遂已，尽将家中所有铜器等物，欲赴外廷投进。到越，已移幸四明。不敢留家中，并写本书寄剡。后官军收判卒，取去，闻尽入故李将军家。所谓岿然独存者，无虑十去五六矣！惟有书、画、砚、墨可五七簏，更不忍置他所，常在卧榻下，手自开阖。在会稽，卜居土民钟氏舍。忽一夕，穴壁负五簏去。余悲恸不得活，重立赏收赎。后二日，邻人钟复皓出十八轴求赏，故知其盗不远矣。万计求之，其余遂牢不可出。今知尽为吴说运使贱价得之。所谓岿然独存者，乃十去其七八。

10、所有一二残零不成部帙书册，三数种平平书帖，犹复爱惜如护头目，何愚也邪！今日忽阅此书，如见故人。因忆侯在东莱静治堂，装卷初就，芸签缥带，束十卷作一帙，每日晚吏散，辄校勘二卷，跋题一卷。此二千卷，有题跋者五百二卷耳。今手泽如新，而墓木已拱悲夫！昔萧绎江陵陷没，不惜国亡，而毁裂书画；杨广江都倾覆，不悲身死，而复取图书。岂人性之所著，生死不能忘之欤？或者天意以余菲薄，不足以享此尤物邪？抑亦死者有知，犹斤斤爱惜，不肯留在人间耶？何得之艰而失之易也？呜呼！余自少陆机作赋之二年，至过蘧瑗知非之两岁，三十四年之间。忧患得失，何其多也？然有有必有无，有聚必有散，乃理之常。人亡弓，人得之，又胡足道！所以区区记其终

11、始者，亦欲为后世好古博雅者之戒云。绍兴二年玄黓岁壮月朔甲寅，易安室题。【译文】以上金石录三十卷是什么？是赵明诚所撰的著作。选取内容上自夏、商、周三个朝代，下至五代，包括钟、鼎、鬲、盘、匜、尊、敦上的款刻识记，高大的碑石、圆顶形的碑石，史书上载有的有名望有地位的人和生平事迹，史书无考但见于墓志铭上的人的事迹，总计被收入金石录的内容有二千卷，都是订正讹谬，并加以选择和品评了的。对上完全符合圣人的道义标准，对下足够用来补订史家失误了的人物事迹都记载下来，可以称得上丰富了。唉！自从王播、元载遭祸以来，书画同胡椒一样招惹祸端，和峤、杜预都有癖病，钱癖和左传癖又有什么不同呢。好物的名目虽异，（但玩物使人迷

12、乱，）困惑却是一样的呀！我在建中辛已年，才嫁到赵家。当时先父任礼部员外郎，公公任吏部侍郎，赵明诚二十一岁，在太学做学生。婆家和娘家家族贫寒，一向清贫节俭，每到初一十五日请假外出，典当衣服换取五百钱，走到相国寺，买许多碑文回来，夫妻相对展开把玩品味，自称是古代葛天氏时代的臣民。二年后，赵明诚出仕为官，于是只用粗茶淡饭过日子，到极边远且同外界极少交往的一些地方，搜尽天下古书上的记载。日积月累，渐渐增加了收藏。公公住在丞相府，亲朋故交有些在秘书省任职，有许多诗经以外的逸诗，正史以外的史籍，山东孔子旧宅的墙壁、汲郡魏襄王墓中那样没有见过的书籍。于是就尽力转抄临摹，逐渐觉得滋滋有味，不能自拔。之后有时见

13、到古今名人书画，一代珍奇器具，又再脱衣交易。曾记得崇宁年间，有人拿徐熙牡丹图，出价二十万。当时即使是富贵人家的子弟，想要二十万钱，又怎能轻易到手呢！挽留那人再宿为信，没有办法还是把牡丹图还给了那人。夫妇二人为此相对惋惜惆怅了几天。后来退职闲居家乡十年，上下取拾钱财，衣食有了节余。接连出任两郡知县，竭尽俸禄用来从事校订古书。每当得到一本古书，就共同校勘、整集、签题。得到书、画、彝、鼎，也摩玩鉴赏展卷点评，指出缺点弊病，夜夜燃尽一支蜡烛方休。所以才能做到包装精致，字画完整，在众多收藏家中位居第一。我喜好偶然强记，常在饭后，坐归来堂煮茶，指着堆积如山的书籍，说某事在某书某卷第几叶第几行，以说中没有来

14、决胜负，确定饮茶的先后顺序。说中了就举杯开怀大笑，以至茶水翻泼到怀中，反而喝不成而起身更衣。真甘心情愿终老家乡呀！所以即使处在忧患穷困境地仍心志不移。搜集古书大功告成之后，就在归来堂建造书库大橱，分门别类编订目录。如要阅读，就取钥匙上册登记，检出卷套。有时稍有损坏污染，必定警戒自责擦去涂改，不再象先前那么随便了。这真是在搜集时称心快意反在取用时战战慄慄。我性子急，才在饮食上不上第二道荤菜，在衣着上不置第二件彩色绸衣，头上没有明珠翡翠宝饰，居室没有涂金刺绣的器具，遇到书史百家字不残缺、本无错误的，就买下来，保存做副本。由此而来形成家传周易、左氏传，所以这两家的流传，文字版本最全。于是茶几案桌上分

15、布排列，枕头床席上纵横堆积，心领神会，精神与书籍往来，快乐在玩弄声色犬马之上。到靖康丙午年，赵明诚出任淄川太守。听说金兵进犯京城，一时没了主意，装满箱子塞满箧子，既恋恋不舍，又惆怅若失，知道这些东西一定不再是自己的东西了。建炎丁未年阳春三月，奔太夫人丧南归。多余的东西已经无法全部带走，就先放弃书籍中又重又大的印本，接着又放弃画中有多幅的，又再放弃古器中没有款识的，然后又放弃书籍中的监本，画中的平常画，古器中的笨重古器。多次减弃后，还装书十五车。到江苏灌云，船只相连渡过淮河，又渡过长江，到达建康。青州故居，还封存有书册什物，占用房屋十多间，打算明年春天再备办船只拉来。十二月，金兵攻陷青州，所说的

16、那十余间房屋存放的全部东西，都被烧为灰烬了！建炎戊申年仲秋九月，赵明诚起用复职，任建康知府。己酉年阳春三月罢免，备办船只上芜湖，入姑孰，准备在赣江上游选择住所。仲夏五月，到池阳，被诏命为湖州长官，朝见皇上之后，就把家安顿在池阳，独自一人赴任。六月十三日，才弃船挑担，坐在岸边，穿着夏衣露出额头，精神奕奕，目光明亮照人，望着船上的人告别。我心情很坏，喊着说：“如果听说城中发生紧急事件，怎么办？”明诚用手做着戟形状远远地回答说：“跟着大家。假如迫不得已，先丢弃行李，其次是衣被，其次是书册卷轴，其次是古代器具。只有那叫着宗器的东西，可要自己背抱，与自身共存亡，不要忘记了！”然后策马奔驰而去。旅途中快马

17、奔驰，冒着酷暑，染上了疾病，到建康，得了疟疾。七月底，来信告知卧床养病。我震惊悲伤，想到明诚性情平常急燥，怎么就得了疟疾呢？时时发热，就一定服用寒性药，他的病令人担忧。就乘船而下，一日一夜走了三百里路。等到到达，果真在大剂量服用柴胡、黄苓药，又是疟疾又是痢疾，病情危急已入膏肓。我伤心哭泣，仓皇之中不忍心询问后事。八月十八日就不能起身了，拿笔写诗，留下绝笔，慷慨而死，一点也没有为身后事操心。葬礼完毕，我没有地方去。朝廷已在疏散后宫嫔妃，又传说长江可能封渡。当时还有书籍二万卷，金石碑二千卷，器皿、铺垫被褥能接待上百客人，其它的器物也相当此数。我又大病一场，仅仅存留喘息的力气。事态日益急迫，想到明诚

18、有妹夫担任兵部侍郎，在洪州担任侍从警卫之职，就派二个故旧差官先将行李送到洪州投奔他。冬末十二月，金兵攻陷洪州，于是行李全部丢弃。所以说的那些船只相连渡江的书籍，就此散作云烟了！只剩下我少量保存的轻小卷轴、书帖，抄写本李白、杜甫、韩愈、柳宗元文集，世说、盐铁论，汉唐石刻副本几十轴，夏、商、周三代鼎器十多件，南唐抄写本书籍几箧，偶然在病中玩赏一下，搬在卧室内，唯独留存下来。长江上游已经不能去了，金兵的攻势又不可测度，有兄弟叫远的，在担任编修敕令所的删定官，就前去投靠他。到台州，台州守臣晁公已经逃往剡溪。走陆路，又丢弃了衣被，走黄岩路，租船入海，直奔建康。当时皇上暂驻章安。跟着御船从海路进入温州，又

19、到达越州。庚戌年十二月，朝廷疏散百官，于是前往衢州。绍兴辛亥年阳春三月，再去越州，壬子年，又到达杭州。先夫病危时，有个叫张飞卿的学士，带一个玉壶来给明诚看，随后又带走了，其实那是珉石。不知什么人传播谣言，于是瞎说明诚有私通金敌的话，有人还传说已经有人向皇上秘密检举了。我非常害怕，不敢说话，也不敢就止罢休，全部拿出家中收藏的青铜古器等物，想去朝廷进献。到越州，皇上已移往四明。不敢将那些东西放在家中，就一并写了信寄往剡溪。后来官军收服叛军，拿去了，听说全部收留在已故的李将军家中。所说的唯独留存下来的那部分，大概十分失去五六分了！只有书、画、砚、墨能装五至七簏，又舍不得放在其它地方，常常放在床下，用

20、手开开关关。在绍兴时，选择住所在当地人钟姓的房舍。忽然有一个晚上，墙壁凿开了一个洞被盗五簏去了。我悲痛欲绝，悬重赏赎买。过后二天，邻居钟复皓拿出十八轴索求赏钱，所以知道那个盗贼并不远呀。千方百计要了回来，其余的就被牢牢掌握不肯拿出。,现在了解到都被吴说转运使用低价钱买去了。所说的唯独留存下来的那部分，就十分损失了七八分。所持有的一二分残零收藏，不成部帙书册，三几种平常书帖，还又爱惜得如同保护头脑眼睛，何等的痴愚呀！今日忽然翻读这本书，好象看见了故人。于是回忆起明诚在莱州静治堂，装订书卷刚刚完成，用芸草作书签用缥丝作轴带，捆十卷做一帙，每天晚上官务结束回来休息，就校勘二卷，题跋一卷。这二千卷，有

21、题跋的有五百二十卷。如今遗墨象新的一样，坟墓上的树木已可两手合抱了，悲痛呀！往昔萧绎在江陵沦陷时，不痛惜国亡，却只顾焚灭书画；杨广在江都被杀，不悲伤身死，却还去收取图书。难道是一个人品性执着，从生至死也不能忘怀吗？或是天意认为我命薄，不能够完全享受这些珍异之物呢？或是死者泉下有知，还在点滴爱惜，不肯留在人间呢？为什么搜集如此艰辛而失去这般容易呢？唉！我从十八岁，到五十二岁，三十四年间，忧患得失，该有多少呢？然而有有就一定有无，有聚就一定会有散，这是通常的道理呀。有人丢失弓箭，就有人拾得弓箭，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之所以繁琐地记下金石录成书的始末，也是想给后代好古博学典雅的人留下一些警戒的话。绍兴

22、二年八月二十七日，易安室题记。例二：革命军序章炳麟蜀邹容为革命军方二万言，示余曰：“欲以立懦夫，定民志，故辞多恣肆，无所回避，然得无恶其不文耶？”余曰：凡事之败，在有其唱者，而莫与为和，其攻击者且千百辈。故仇敌之空言，足以堕吾实事。夫中国吞噬于逆胡，二百六十年矣。宰割之酷，诈暴之工，人人所身受，当无不倡言革命。然自乾隆以往，尚有吕留良、曾静、齐周华等，持正议以振聋俗，自尔遂寂泊无所闻。吾观洪氏之举义师，起而与为敌者，曾、李则柔煦小人，左宗棠喜功名、乐战事。徒欲为人策使，顾勿问其韪非枉直，斯固无足论者。乃如罗、彭、邵、刘之伦，皆笃行有道士也。其所操持，不洛、闽而金溪、余姚。衡阳之黄书，日在几阁。

23、孝弟之行、华戎之辩、仇国之痛、作乱犯上之戒，宜一切习闻之；卒其行事，乃相紾戾如彼：材者张其角牙以覆宗国；其次即以身家殉满洲；乐文采者则相与鼓吹之。无他，悖德逆伦，并为一谈，牢不可破。故虽有衡阳之书，而视之若无见也。然则洪氏之败，不尽由计画失所，正以空言足与为难耳。今者风俗臭味少变更矣，然其痛心疾者、恳恳必以逐满为职志者，虑不数人。数人者，文墨议论，又往往务为蕴藉，不欲以跳踉搏跃言之，虽余亦不免是也。嗟乎！世皆昧而不知话言，主文讽切，勿为动容。不震以雷霆之声，其能化者几何！异时义师再举，其必堕于众口之不俚，既可知矣。今容为是书，一以叫咷恣言，发其惭恚，虽昧若罗、彭诸子，诵之犹当流汗祗悔。以是为义

24、师先声，庶几民无异志，而材士亦知所返乎！若夫屠洁负贩之徒，利其径直易知，而能恢发智识，则其所化远矣。藉非不文，何以致是也！柳吾闻之：同族相代，谓之革命；异族攘窃，谓之灭亡；改制同族，谓之革命；驱除异族，谓之光复。今中国既灭亡于逆胡，所当谋者。光复也，非革命云尔，容之署斯名，何哉？谅以其所规画，不仅驱除异族而已，虽政教、学术、礼俗、材性，犹有当革者焉，故大言之曰“革命”也。共和二千七百四十四年四月，余杭章炳麟序。【译文】四川人邹容写革命军洋洋二万字，给我看说：“想凭此文使懦夫振作，使民众思想确定，所以遣词纵情发挥，无所顾忌，可是会不会有人嫌弃此文缺乏文采呢？”我说：大凡事业的失败，在于有人倡导，

25、却无人响应，甚至还要受到千万人的攻击。所以仇敌的空谈，也足够用来毁坏我们的实际事业。我华夏被逆胡吞并，二百六十年了。残酷宰割，巧取豪夺，人人都有亲身感受，该当倡导革命言论。然而在乾隆以前，还有吕留良、曾静、齐周华等人，主持正义的言论来振发对世事漠不关心的社会风气，从那以后就静寂无声没有听到关心时事的议论了。我看洪秀全发动起义军队，起来和他为敌的人中，曾国藩、李鸿章只是俯首贴耳无民族气节的小人，左宗棠好大喜功，喜欢打仗，只想受到清政府驱遣，但不过问是非曲直，这些人本来不值得一提。而象罗泽南、彭玉麟、邵懿辰、刘蓉这班人，都是品行纯厚诚实有修养的人。他们所信奉的，不是程、朱理学就是陆、王心学。王夫之

26、的黄书，日日放在几案、书阁上。儒家倡导的孝悌道德规范，华夏大民族与其它少数民族的辨别、亡国的仇恨、犯上作乱的戒训，应该说全都学习过了；而最终他们行为处事，却与所学完全不一致；有才干的人张牙舞爪来扑灭同民族的国家；差一点的就用身家性命为满洲殉死；喜欢卖弄文采的人就一同为他们鼓吹，没有别的，是把违背道德与颠倒伦常，并作一谈不能明辨，认为牢不可破。所以即使有王夫之的书，却对书中反清复明的思想视而不见。这样看来洪秀全的失败，不完全是由于谋划失当，正是罗、彭、邵、刘之流用與论给太平天国革命带来了灾难罢。今天的社会风气稍微有些变化了，然而那些对清王朝满心痛恨，忠心耿耿定要把驱逐满清作为责任志向的人，考虑下来没有几个人。几个人中，用文章来发议论，又往往太过含蓄，不想让文章写得激昂慷慨，奔放有力，即使是我本人也不免如此。唉！世人都愚味而不理解那种深微含蓄的文章，用讲究文采的语言来婉转地喻说引导，世人不受感动。不用震聋发聩的雷鸣响声，受到感化的人又能有几个！他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