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在脖子上的那个钱袋》(一)

1、有时，我对一些人或事的渴望都是从梦里开始的。读高中时，我经常梦到儿时在人和小学寄宿那几年生活，近来由于联系到了一个“失散”多年的儿时挚友，使我又不由得梦见了那几年生活，期间的酸楚出现在梦里时却是亲切的，说不出来，五味杂陈，想那每周花不到二十元的生活费，现在对比起来有时还不够一顿饭钱，但对于那时想起来还真真是挺阔绰的，着实也究不出是什么原因产生这种感觉了。我那时读三年级，估摸着也就十岁左右，儿时的我算个顽猴儿，总有一种我非凡人的自诩心态，对待自己喜欢的事，要求都要做的尽善尽美。我那时自行车骑的已经有模有样了，家里有辆父母结婚时买的大杠自行车，小时候，骑那辆自行车是我的乐趣之一，那时候个子比较矮，

2、小伙伴们骑车基本上都是“套腿”，所谓“套腿”也就是因为腿不够长，若是坐在车座上脚便够不着脚蹬了，其实根本也就坐不上车座，无奈只有把一只腿从大杠底下“套”进入，去够到那边的脚蹬，然后双手尽力的扶着别把，右腿半蜷着向后蹬半圈齿轮，然后左腿依靠自身重力协调着，就这样半圈半圈的蹬着。写着写着，仿佛那个影响又浮现了我眼前，一个几乎还没有车子高的小孩子，双手紧紧的握住了车把，手心还不住的流汗，尽力的昂着头，露出坚毅但又带些许得意满足的表情，两只腿蜷着半圈半圈的蹬着车子，有一种声音很清晰，此刻真的正在我耳际萦绕，”呼嚓呼嚓.呼嚓呼嚓.”那是车链倒回的声音，那也是车链倒回半圈后猛然停住，又向前蹬着的声音，很美

3、很美，响彻到了我的心里，不停的回响“呼嚓.呼嚓.”如果我有幸可以回答艺术是什么，那我便可以肯定的说，艺术就是能让人类幻想起美的灵感。如果有人继续问那灵感又是什么呢？我会告诉他灵感对我来说，就是刚刚那一瞬间我会想起那“呼嚓呼嚓”的声音，也是前几妙前我突然会对艺术做出那样的解释。我骑大杠自行车时起初也是”半圈式”。但天性里的不安分偏要打破这一大人们儿时就定下来的定规，我偏要尝试满圈，于是乎，我家那辆我爸妈的“婚车”就糟了殃了，车头摔歪掉了，油漆也一点点的磨掉了，脚蹬上的塑料也摔掉了，铃铛再也不响了，倒是车上其他部位都开始响起来了。关于我自己的伤就不消多说了，记得有次额头撞个大包，迟迟不肯消去，被同

4、学老师嘲笑了一个多礼拜，同桌小姑娘用粉笔跟我划分桌子界限时，因不服气她的刁难霸道，还被她狠狠地摁了几下，那时我居然忍不住疼痛淌下了眼泪，之后那位小姑娘无偿把她的蜡笔借我用了一个星期，轮到我值日的时候她又代我做完了我该做的卫生，那时候我还真有想过那个包别下去这么快。不过现在想起来，还真有点为我那时担心，万一脑袋摔坏了，现在哪还能在这黑夜里思索着记录这些呦。胳膊上擦块皮，腿上烂块肉这都是轻伤，儿时的我是个很执拗的孩子，即使受伤了也不会找爸妈倾诉，因为他们那时都不支持我的满圈。时常看见我自己找点透明胶带然后再加上点粗造的卫生纸就完成了包扎，现在想起来了，似乎忘记了那些伤口的疼痛，就是感觉到，这儿一块

5、”白疤子”，那儿一块，胳膊上腿上贴的还挺有艺术感。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我终于练成了满圈，虽然说蹬起来屁股扭的有些怪怪的，但我终究还是练成了，我谨慎的蹬着满圈在炫耀着，在经过那些嘲笑我的小伙伴面前故意骑的很慢，昂首挺胸的，由于不得已而扭的比较厉害的屁股，似乎此时扭的更加有曲线感了，着实挽回了我受的蔑视与伤痛。到三年级时，我的技术已经到了娴熟的地步，已经可以坐上车座了，虽然要伸直了脚尖才能勉强够到最低点的脚蹬，但我还是依旧很稳当，后车座都可以坐上我的小堂姐了。那时上学交通不怎么方便，我读的人和小学离我家约摸有十几里路，那时候村里去那里上学的孩子挺多的，有时候，我父亲会开着他的拖拉机带上”车兜子”（

6、简易露天车厢）拉上一车孩子去上学，有时也会有其他家长送去，不过他们都没有我父亲的拖拉机车兜子容量大，一车就把村里去上学的孩子装完了，一路颠簸非常，就好比热锅里的跳骚一样，那个蹦哒劲儿就是车兜子里我们的遭遇，不过说起来心中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感动，一车子孩子挤在一起，虽然颠了些，但好像当时没有一个人抱怨过，有的只是由于为被颠疼的屁股苦笑着，哎呦.哎呦的互相笑着彼此。后来，我们小孩子就不再让大人们去送了，自己骑车上学，星期天下午骑车去学校，然后在星期六的下午骑车回家，刚好就解决了每周的回家交通问题。我通常是与我的小堂姐作伴的，一路说着笑着就到达了学校，小时候总有个感觉，就是堂姐比我坚强，因为每次星期天

7、下午到学校里，我就会异常的想家，想着想着就哭了，可真真应了那句“男儿有泪不轻谈，只是未到伤心处”呀，与现在的偶尔的恋家相比，最分明的一点就是再也没有落过泪，多了几分淡然的惆怅与遐想。恋家在儿时的住宿生活里是我的硬伤，看起来平日里指挥有力，一副不可战胜的神气总笼罩着我，当时我是班长，所以在白天我当然要给小伙伴们做个很好的示范了，尽力掩饰自己恋家的内心，到了夜里那就只能任其泛滥了。那时每周从家里都要带很多东西，什么米了，当时学校有个食堂，但是不提供米，米是自己家带的，然后自己洗洗淘淘放到饭盒里，食堂统一给我们蒸，一次一毛钱，后来四年级就涨价了，开始收两毛了。为了避免与别的同学饭盒搞混掉，所以每个同

8、学都要在自己的饭盒上写上自己的名字。我买的那个饭盒三元五角，是个不锈钢的，当时在小伙伴的眼里这还算是个好家什，因为他们的铝的，容易变形，随便磕碰了几次就变得奇形怪状了，有时还不得不用筷子或者勺子把凸的地方敲下去，基本上饭盒放到桌子上是不能搁稳的，还不得不用一只手握住饭盒的一头。前几年我还见到那个饭盒被搁置在我家的柜子上，落满了灰尘。十一二岁的我开始蒸米竟然不知道放水，所以第一次蒸出来的米饭就泡汤了，索性就跑到学校外面买了两个馒头，回来蹭了点室友的豇豆子填饱了肚子，那时候是真的很穷，小伙伴基本上都是从家带些干粮，有带一瓶豇豆的，有带煮好了的白鸡蛋的，更有甚者，还有从家带馒头的.不胜枚举，就单单说

9、我自己吧，那时候我家开了个杂货店，这个杂货店跟我的虚荣心还是有些纠葛的，很小的时候对自己家开个杂货店颇高荣幸，时常还可以向小伙伴们炫耀炫耀，再后来大了一些了，就羞于像别人提及我家的杂货店了，可能又是虚荣心的缘故吧。每周我回来时，母亲总要好好为我补补，当然走的时候是最盛大的，家里的零食专用一个大包装，什么“老包肉了”，（当时很流行的电视剧包青天是零食包装）“唐僧肉了”，冰袋盐汽水，辣条甜果冻，我记得还有款“大大泡泡糖”吧，总要包点给我带上，各式各样的零食小吃，这么多年过去了，竟不能叫起来名号了.生活用品也要打包一大包，牙刷牙膏，卫生纸，香皂洗发水，花露水，还有几袋治疗蚊虫叮咬的膏药，原名无极膏那

10、款挺有效的。每周我回到学校时，瞬间变成小伙伴里的土豪，那一大包零食引来了几个宿舍的同学，我也很乐意与他们分享这些，因为我自己根本就吃不完，还有以后我再去吃他们的那些从家里带来的“家什”就更加心安理得了，现在想起来，我那一大包一大包零食，没有什么是比分享更加令人感到快乐的了。那时一个宿舍估计住了十个人左右，上下铺的，冬天了什么时候开始下雪了，上铺就要求下来跟下铺合睡了，两个人四床被子，被窝里总是暖哄哄的，有睡在一头的，那免不了又是搂又是抱得了，有的小伙伴还有吻人的习惯，所以如果说初吻嘛，我都不清楚我是什么时候丢得了，不睡一头的，那就免不了一场辩论，到底谁的脚更臭一点，有时辩论着辩论着就睡着了，有

11、时则不然，会大大动脚，开始互相蹬起来了，蹬着蹬着就暖和了。在更冷的时候，也说不清为什么了，不知道那时候的冬天为什么就这么冷，反正就给我印象中的感觉就是出奇的冷，这样我们也有办法，我们一个宿舍的床全部都拉在了一起，然后被子整齐的铺着，一个宿舍的人就挤在一起了，管他屋外风也好，雪也罢，宿舍里被窝里总是闹哄哄的，暖和和的，那种身体贴在一切的友谊能感到心跳，能互相闻到小伙伴的呼吸，等第二天醒来时，就会发现奇形怪状的睡姿了。父亲每周预订给我四十元生活费，可按照当时的物价来看，显然是用不完的，每顿饭也就八毛钱左右，五毛钱的菜，三毛钱的稀饭，米饭是自己的，有时跟同学蹭点咸菜，豇豆子之类的，菜钱也就不用了，那

12、是一般都是混着吃的，你吃我的辣酱，我搞点你的咸菜，现在想起了还是挺香的唻。偶尔有时出去吃也不是不可以的，但外面真的比食堂还要便宜，五毛钱可以买三根油条，当然也可以买三个油饼，或是油饺。那时的油条很实惠，对于一个十多岁的小孩来说足以吃饱了，稀饭还是免费，所以那时的小伙伴基本上都喝人家好几碗稀饭，有时回到宿舍里会把谁喝阎胖胖奶奶家的稀饭最多做为最光荣的事情，当时阎胖胖奶奶家就买油条，我们整天放学了就跟他一起去他奶奶家买油条吃，他奶奶自然待我们很亲切，从不计较我们买她五毛钱的油条竟可以喝她三四碗稀饭的行为，有时候竟然怕我们别撑坏了。阿炯阿进的叔叔婶婶在学校南边买小笼包，一块钱一笼，很饱满的十个，当然

13、也是稀饭不要钱随便喝，而且还是“洋红芋”的，那时我们中午放学了我们就跟着阿炯阿进去他叔叔家吃笼包去了，有时一笼包子竟然吃不完，后来小伙伴就两个人吃一笼包子，然后再喝他几碗稀饭也就饱了，阿炯的叔叔当然也不会说些什么，只不过后来不知道谁说了句这样真的有点不好意思，我们就很少那样做了，之后去的也就少多了。我那时算是个很懂事的孩子了，基本上都拿三十元或者更少一点作为生活费，母亲怕我把生活费弄丢，就在缝纫机上用零碎的烂布为了缝了个钱包，用一根绳子穿过袋口，约摸着跟我外公的盛烟叶的袋子差不多吧，袋口是可以收缩的，这样更加保险一些，每天就戴在自己的脖子上那就更加保险了，每个月的生活费就全部放在那个里面。这个钱袋陪我度过了那几年的寄宿生活，以后记得到初中时还保留着，只不过再也不会挂在脖子上了，挂在身上跟皮肤亲近的时间久了，钱包上自然而然也就留下了属于我身体的味道，说不出来，有些汗臭味，这里包括我的臭汗，但主要还是父母的血汗。当然更多的还是钱币的铜臭味，是那种被揉摸了很久的钱币独有的气味，上面还有我父亲最后数给我留下来的气味。但最多的还是那种香味，说不出的香味，应该是孩子身上独有的气味吧，虽然当时感觉不是那么好闻，现在回想起来却足以沁入我的心脾，荡涤我偶尔疲惫的灵魂。这几天我又梦见了我那个钱袋和饭盒了，饭盒上我的名字已经被蒸的看